山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唐灵倒吊在半空,维持着一个滑稽又僵硬的姿势,眼泪要掉不掉,脸上混杂着惊恐、绝望,还有一丝“老天爷你玩我”的荒谬感。她看着几步开外那对“煞星”——黑衣抱剑、神色漠然的无忏,以及旁边那个虽然换了身衣裳、但眼神同样让她心里打鼓的江晚怜——只觉得今日出门前大概没看黄历,或者上辈子欠了这二位什么巨债。
江晚怜看着唐灵那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算什么缘分?她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又诡异的气氛:“咳……那个,唐姑娘,好久不见?呃……需要帮忙吗?”这话问得她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毕竟上次分别的场景实在算不上友好。
唐灵闻言,眼泪终于“啪嗒”掉了下来,不是感动的,是吓的。“不、不用了!我、我自己能行!真的!”她说着,开始更加卖力地扭动身体,试图去够脚踝上那个粗糙的绳套,结果整个人晃得更厉害,像个人形钟摆,反而把自己缠得更紧,发出痛苦的闷哼。
无忏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既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江晚怜抚了抚额,决定还是做点人事。她走上前几步,避开唐灵乱晃的轨迹,仰头观察那个捕兽套。绳套用的是浸过油的粗麻绳,打的是猎户常用的死结,越挣扎越紧,设计本就旨在困住挣扎的野兽。唐灵一个弱女子,徒手确实很难解开。
江晚怜看着在半空中徒劳挣扎、越缠越紧的唐灵,又瞥了一眼旁边抱剑而立、明显不打算插手此等“琐事”的无忏,心里颇感无奈。总不能真让这姑娘一直挂着吧?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那里系着一个朴素但结实的皮质鞘套,里面正是无忏之前赠予她的那柄短匕,冰凉的触感透过皮革传来。
对了,她有刀。
只是……这匕首她用得还不算熟练,尤其是要精准割断紧绷的绳索而不伤及悬空乱晃的唐灵,她心里着实没底。她求助般地看向无忏,眼神里传递着“我真上了?万一失手……?”的犹豫。
无忏接收到了她的目光,视线在她腰间短匕上短暂停留,又抬眸扫了一眼倒吊的唐灵和那个粗糙的绳套,随后他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像是错觉,但其中包含的意味却清晰:自己处理。
江晚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利落地抽出腰间的短匕。匕身映着林间漏下的天光,泛着清冽的寒芒。
“唐姑娘,你别乱动,尽量稳住,我来帮你割绳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紧匕首,走向那棵高大的枫树。
唐灵看到江晚怜手中突然出现的利刃,身体又是一僵,但听到她的话,还是努力抑制住恐惧,停止了大幅度的晃动,只是身体仍因倒悬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江晚怜踮起脚尖,全神贯注,将匕首锋利的刃尖对准粗麻绳绞合最紧密处的一道缝隙。她屏住呼吸,手腕用力一刺、一挑——
“嗤”的一声轻响,一股坚韧的麻绳应声而断,绳套骤然松脱了一截!
有效!江晚怜精神一振,找到了手感。她不再迟疑,专注于手中动作,刃尖沿着绳索结构精巧地游走、挑断。虽然不如无忏那般举重若轻、瞬息解决,但动作逐渐流畅起来。
无忏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专注的侧影和稳定的手腕上。少女眉头微蹙,嘴唇抿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寒芒与粗糙绳索的交锋上,那份生涩却认真的姿态,与她平日时而跳脱、时而怂恿的模样颇为不同。
终于,最后一缕麻绳被割断。
“啊!”唐灵惊呼一声,身体骤然下坠。
这次江晚怜有了准备,赶紧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想去接——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和唐灵下坠的势头。两人再次撞作一团,狼狈地跌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
“唔……”江晚怜被撞得眼冒金星,后背磕在树根上,疼得龇牙咧嘴。
“对、对不起!姑娘你没事吧?”唐灵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灰头土脸,伸手去拉江晚怜,脸上是真切的歉意。
“没、没事……习惯了。”江晚怜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枯叶,说得有点心酸。这好像是第二次被同一个人撞倒了。
唐灵站稳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与两人拉开一点距离,手指紧张地绞着破旧的衣角,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们,尤其是无忏。获救的感激,与对这两人“通缉犯”身份的恐惧,在她心里激烈交战,让她不知所措。
江晚怜看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收起匕首,然后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唐灵说:“好了,没事了。你怎么……又挂树上了?而且还是在这山上。”她记得上次分别时,唐灵说过要去探亲。
唐灵听到问话,身体又是一僵,抬头飞快地看了江晚怜一眼,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上次……在舅舅家住了一段日子,我、我想回自己家看看,就辞别了舅舅。结果……回来的时候,走错路了……不小心上了这片山…”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泛红,显然是觉得太丢人。
江晚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后就不小心踩中了捕兽套?”
唐灵羞愧地点点头:“我、我光顾着看树上有没有野果子,没注意脚下……”
还真是……江晚怜无语望天。她想起自己怀里那份地图,掏出来展开,就着林间斑驳的光线看了看。“我们现在大概在千穹山的这一片,这山上还是很危险的,”她指着地图上一个区域,“你记得你舅舅家大概在哪个方向吗?或者你家?”
唐灵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眯着眼看了看地图,手指犹豫地指向一个离渡恶镇不算太远、标着个小村落记号的地方:“我、我家好像在这附近……舅舅家更靠南一些,在青石镇边上。”
江晚怜对比了一下地图和她们现在的位置,心中大概有了数。千穹山范围很大,唐灵这七拐八绕的,恐怕离她想去的地方偏差不小。
“如果你要下山,回你家或者再去你舅舅家,从我们现在这里,往这个方向走,”江晚怜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线,指向西南方的一条浅淡路径标记,“看到这条小溪了吗?沿着它往下游走,就能走出这片山林,到了山脚下再打听,应该就能找到官道或者去村镇的路了。路上小心点,别再……挂树上了。”
唐灵仔细看着江晚怜指出的路线,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连连点头:“记、记住了!多谢姑娘!姑娘你……你懂得真多。”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带着感激,又夹杂着对“通缉犯竟然会看地图指路”的微妙困惑。
江晚怜扯了扯嘴角。她收起地图,想着指了路,也该分道扬镳了。
就在这时,唐灵忽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去解背上那个不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包袱。解开后,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几个沾着泥土、却个头饱满、表皮紫红的红薯。
“姑娘,侠士……我、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唐灵声音仍有些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楚,“这是家里种的……今年刚收,很甜。你们带着路上烤着吃,能顶饿……要是不嫌弃……”她双手捧着红薯递向江晚怜,眼睛却不敢看向无忏。
红薯?江晚怜看着那几个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块茎,微微一怔。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这确实是实实在在能填肚子的好东西。她没想到唐灵会拿出这个作为答谢。
她侧眸瞥向无忏。无忏的目光在红薯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表示,算是默许。
“那……多谢你了。”江晚怜接过红薯。入手沉甸甸的,还残留着泥土微温。这份谢礼朴实得让人无法拒绝,也悄然冲淡了彼此间因身份而生的尴尬与警惕。
倒让人有些愧疚了……上次还那样吓过她。
唐灵见他们收下,似乎松了口气,脸上掠过如释重负的笑意。她再次向两人鞠了一躬:“多、多谢两位再次相救。我保证,就像上回说的,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我这就按姑娘指的路下山……祝两位一路平安。”
说完,她背好包袱,又看了江晚怜一眼,像是终于攒起些许勇气,极轻地补了一句:“姑娘……你也多保重。”随即转身,朝着江晚怜先前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灰色的身影没入枫林深处,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江晚怜捧着红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下微动。这姑娘胆子是小,也有些迷糊,心地却纯良,知恩图报——哪怕回报只是几个自家种的红薯。两次相逢,竟以这般方式收尾,倒也意外。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红薯,抬头问无忏:“我们……继续赶路?找个地方歇歇脚,把这个烤了?”爬山体力消耗大,这几个红薯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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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时候。
无忏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她手中的东西,率先转身,沿原定的山径前行,江晚怜赶忙跟上。走出一段,寻到一处临溪的林间空地,两人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无忏很自然地拾来枯枝,生起篝火。江晚怜则跑到溪边,洗净红薯上的泥土。等她回来,火已燃起,噼啪作响,暖意随光晕漾开。
江晚怜用树枝串好红薯,正要架上火堆,动作却一顿。她抬眼看向无忏——他坐在石上,侧脸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
她记得此前露宿时,无忏也曾处理过食物,但那手艺……实在不敢恭维。虽然他自己对吃食似乎毫无要求,能吃便罢,可江晚怜的舌头毕竟被现代饮食娇养过,即便落魄了,有机会时仍想善待自己。
这几个红薯是唐灵的心意,也是眼下难得的正经粮食,可不能糟蹋了。
她斟酌着开口:“这次……还是我来烤吧?”
毕竟他之前还特意让自己来烤呢,还说什么……“我烤不好。”这句话江晚怜可是记的清清楚楚!
无忏抬眼。那双异色眼瞳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他静静看她,目光平静无澜,却让江晚怜心里微微打鼓,怕这“僭越”惹他不悦。
然而,他只是看了她片刻,便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江晚怜得了允许后,小心将红薯架到火旁,控制着距离,慢慢转动。从前露营时她烤过红薯,知道得离火远些,耐心慢烤,时时翻动,才能外皮焦香、内里糯甜。
山林寂寂,唯闻火声噼啪、溪水潺潺。红薯在火焰的熨帖下,表皮渐渐焦皱、黯沉,一丝丝甜香从裂开的缝隙中钻出,混着柴火气,酿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江晚怜专注地翻动着红薯,时而用树枝轻戳试探。无忏始终安静坐在对面,目光时而掠过跃动的火苗,时而投向远处深林,像在警戒,又像只是出神。
香气愈来愈浓。江晚怜估摸火候已到,将红薯挪到一旁晾凉。她拣出一个烤得最好的,轻轻掰开。焦脆的外皮应声裂开,露出里头金黄绵软、热气腾腾的薯瓤,甜香扑鼻。
她吹了吹,递一半给无忏:“给,尝尝看,应该好了。”
无忏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那半截金黄红薯上,停顿了一瞬。火光跃动,映着少女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眼神清澈,带着浅浅的期待。
他伸手接过。红薯的温度透过焦皮传来,有些烫。
江晚怜自己也拿起另一半,小心咬了一口。烫!但随之漫开的软糯甘甜,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瞬间唤醒了味蕾,暖意直落胃中。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叹道:“嗯……好吃!唐灵家的红薯真不错。”
果然即将入冬时分的红薯最是甜糯。
无忏看着手中的食物,也低头咬了一口。他吃得慢,咀嚼得细致,脸上并无半分嫌弃或厌恶,温热的甜糯渐渐化开,驱散了山间的寒气——等等,江晚怜突然想起来,他不是不喜欢吃甜的么?
但看他吃的还挺“欢”,江晚怜也只是疑惑地瞄了两眼,不再过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分食着烤红薯,谁也没再说话。山风穿过林梢,携来凉意,篝火旁却暖意融融。简单的食物,意外的相逢,指路的善意,朴素的回报……在这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南行路上,竟拼凑出一段短暂而平和的间隙。
江晚怜小口啃着红薯,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对面沉默的少年。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跃动,那双异色眼眸低垂着,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浅影。他依旧像个谜,可他却让江晚怜心中那“反派”的认知,悄然松动了一角。
像他这样的人,似乎比李子遥那样暴躁的男主角,更适合站在故事中央……而不是最终死在作者潦草的笔墨之下。
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江晚怜按回心底。想什么呢?吃饱了就容易胡思乱想。她摇摇头,将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口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好了便继续赶路。”无忏已经吃完起身,还是那熟悉的动作——熄灭火炭,掩灭痕迹,干净利落。
江晚怜连忙起了身,重新做回了榜首大佬的小尾巴。前路漫漫,千穹山才刚启程,黑水河的阴影仍悬前方。枫叶如火,山径崎岖。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再度没入深秋的山林。烤红薯的甜香似还隐约萦绕在鼻尖,与林间气息、与未卜的前路,悄然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