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按这图上看,再往前走走,应该就到了。”江晚怜双手举着那张泛黄的地图,迎着逐渐升高的日头,眯着眼仔细辨认,指尖点在一条蜿蜒的墨线上。她所指的,是图上一个用浓墨勾勒出陡峭轮廓、旁边标注着“千穹山”字样的地方。此山乃是前往黑水河路途中的一道天堑,高耸入云,山势连绵不绝,如一道巨大的屏风横亘在前。图上山林区域被特意以细密的阴影线条强调,旁侧还有蝇头小楷的注释,提及“瘴气偶生”、“虫豸凶猛”、“兽踪隐现”。无需亲见,单看这地图的警示与描绘,便知山中绝非坦途,毒蛇潜伏,猛兽环伺,危机四伏。然而,欲达黑水河畔,翻越此山,似乎是图上标出的唯一途径。
——但是。
江晚怜缓缓放下地图,仰起头,目光沿着现实中那巍峨磅礴、几乎遮蔽了小半边天空的青色山影,从山脚郁郁葱葱的密林,一直挪到半山腰缭绕的云雾,再到更高处那隐约可见、令人目眩的雪线……她的脖颈都有些酸了。
这人……到底为什么对黑水河如此执着?!你是个杀手啊!杀手不就应该接单、干活、收钱吗!哪有这样莫名其妙、目标明确地朝着传说中九死一生之地闷头前进的!就算你武功盖世、轻功绝顶,这山看着也能把人累个半死啊!更何况是对她这种体能只是中上、纯粹是靠着意志力和运气才没掉队的“普通人”!
她的小脸几乎垮了下来,嘴角虽然习惯性地向上弯着,试图维持一点表情管理,但那弧度僵硬,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她快步追上前面那个步伐稳健、仿佛眼前只是一道小土坡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呃……那什么,我就随口一问啊,”她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你最好说有”的期待,“你会……御剑飞行不?”
无忏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丢给她一个极其简短的、带着疑惑的眼神:“……?”
这反应让江晚怜措不及防。“什、什么意思?”她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你不会?!”难道漫画里那些炫酷的修真手段,在这个世界的高手里并不普及?
“会。”无忏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会?!江晚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就用一次嘛!就一次!带我飞过去好不好?我真不想爬这么高的山啊!”虽然她在漫画里似乎从未见过无忏施展御剑之术,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燃起一丝微弱的、关于“偷懒”和“体验奇幻交通方式”的希望小火苗。
然而,无忏连头都没回,仿佛没听见她这饱含期待的请求,脚下步伐甚至没有丝毫迟滞,径直朝着那蜿蜒入山的崎岖小径走去。那背影清晰地传达着一个意思:他没打算用任何取巧的方式。
“喂!”江晚怜僵在原地,看着那毫不犹豫选择“脚踏实地”的身影,希望的小火苗噗嗤一下熄灭了。
或许是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无忏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山风吹动他玄色的衣摆和额前碎发,他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瞳在秋日山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期待什么?”
江晚怜望着他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向来紧抿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线非常非常细微的弧度。
他……又在逗她!
意识到这一点,江晚怜心头那点因为爬山而生的怨念,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夹杂着些许无力与习惯的情绪取代。得,指望这位大佬体贴她这个“凡人”的艰辛,看来是奢望了。
最终,江晚怜还是认命地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跟了上去,踏上了那条蜿蜒曲折、不知尽头在何处的山路。因“偷懒”计划彻底破产而带来的打击,让她刚刚因出发而提振起来的一点精神,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显得有些蔫蔫的。
山路难行,落叶堆积。江晚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脚边一片彻底枯黄、卷曲的梧桐叶。秋天……快要过去了吧?她忽然生出这样的感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浅藕色的衣裙,原本柔和的颜色因连日的奔波染上了尘土与草汁的斑驳,袖口和下摆也有了几处不易察觉的勾丝磨损。料子不算很薄,勉勉强强能抵御住眼下这带着寒意的秋风。但若是冬天……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以这身行头,在四处漏风的荒郊野岭过冬,绝对会在成功抵达任何目的地之前,就先一步冻成冰棍!看来,等有机会到了下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城镇,必须得想办法从无忏那里“预支”或者“恳求”一点银钱,置办一身厚实的冬衣才行。
虽然……她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欠这位“债主”的“债务”——早已堆积如山,根本算不清了。
但,反正他也从来没提过,没催过债嘛!江晚怜有些鸵鸟心态地想,颇有点“债多不愁”的架势。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个玄色的背影上。少年的身形挺拔如松,步伐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而高效的节奏,仿佛不知疲倦。他的选择,从最初开始,就常常让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在江家灭门夜留下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义女性命?为什么在摆脱追兵后不各自分散,反而带着她一同南下?为什么在得知黑水河与鬼哭岭的凶险后,依然目标明确地选择了前者?
他从不解释原因,完全是一座自行移动的、沉默的谜题。
江晚怜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一缕被山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在心里对着那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金手指”默默呐喊:
“要是我也能像其他穿越题材里的女主一样,配备个实时显示好感度、提示关键选择、甚至能发布点小任务的系统……该多好啊!”
那样她或许能稍微弄明白一点,身边这位心思难测的“债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路上,无忏依旧秉持着他那标志性的沉默。山风穿林而过,带起沙沙的叶响,更衬得这份寂静有些绵长。江晚怜跟在他身后,努力适应着这种近乎“与影同行”的赶路模式——虽然理智上早已习惯,但情感上,尤其是在这需要耗费体力、景色又略显单调的爬山过程中,难免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没人能搭话。试图闲聊?她可不敢保证自己哪句话会不小心踩中这位“活爹”那难以捉摸的雷区,万一他嫌烦了,觉得自己聒噪,手起剑落……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于是,她只能把满腹的嘀咕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都憋回肚子里,偶尔踢一脚路上的石子,或是对着某棵形状奇特的树发呆。
就在她神游天外,几乎要开始数自己走了多少步时,一阵清晰而急促的呼救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块,骤然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救命啊!救命呀——!!”
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与无助,穿透林木传来。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江晚怜几乎是和无忏同时停下了脚步,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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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前方密林深处。
“救命——有没有人啊!救救我!!”呼救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添了几分哭腔和绝望的颤抖,听得人心头一紧。
……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朦朦胧胧地浮上江晚怜心头。这场景,这喊救命的方式,总让人觉得在哪里经历过。
无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麻烦”毫无兴趣。他脚步一转,显然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进。多管闲事,从来不在他的行事准则之内。
“诶诶!等等!等等等等!”江晚怜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玄色衣袖的一角,阻止了他离开的动作,“你听,是真的在喊救命啊!万一……万一是真的需要帮助呢?”她说得有些急,带着自己也不甚明了的坚持。
无忏侧过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上,又抬眼看她,声音冷淡:“与我何干?”
“这……”江晚怜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了一下,是啊,对一个以杀伐为生、习惯独行的“反派”角色说“不能见死不救”,确实显得有些奇怪又天真。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可不知为何,那呼救声里的惊恐,就是让她无法轻易走开。“话、话不能这么说吧?好歹是条人命,碰见了,总不能真当作没看见吧?”
她的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甚至有点底气不足。但或许是看她难得如此坚持(虽然理由蹩脚),也或许是觉得在此纠缠更浪费时间,无忏最终没有再反驳,只是任由她拉着,略带不耐地,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拨开了茂密的灌木丛。
江晚怜也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撩开垂挂的藤蔓与枝叶。
拨开最后一道“绿帘”,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前方不远处,一棵极为高大的枫树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以一种极其狼狈且滑稽的姿态,被倒吊在半空中。她的脚踝被一个显然是用来捕捉大型野兽的粗糙绳套牢牢套住,整个人头下脚上,像只不幸撞入罗网的灰扑扑的雀鸟,悬在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地方,徒劳地晃荡、挣扎着。她头发散乱,不少发丝黏在因倒悬而涨红的脸上,混合着灰尘与泪痕,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灰色的衣裙也被周围的树枝勾破了好几处,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还真的,是唐灵。
江晚怜几乎要扶额叹息。这算什么?命运的“二次垂吊”?
唐灵原本听到拨开草木的声响,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绳子奋力晃动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少侠!少侠们!救、救救我!呜呜……我、我被套住了,下不来了!”
然而,当她的视线透过凌乱的发丝,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时,那激动的呜咽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个惊恐的、无声的抽气。
高束的墨发,玄色的劲装,那柄通体黝黑的长剑,还有那双在斑驳树影下依然清晰可辨的、一绯一翠的异色眼瞳……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少女,虽然换了一身浅藕色的衣裙,发髻也有些松散,但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上次那个威胁自己的——
江晚怜与无忏。
唐灵的眼泪还挂在眼眶边要掉不掉,整个人的表情却已经从“得救了”的狂喜,瞬间切换成了“怎么又是你们”的绝望与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上次挂在树上遇见了这两位,这次换了棵更高的树、更结实的绳套,怎么兜兜转转,落难时睁眼看见的,还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