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撕开夜幕时,他们终于看见了白溪村另一头那面褪色的医馆幌子。
无忏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江晚怜紧随其后。怀里的男孩轻得让人心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这一路她不时伸手去探孩子的鼻息,指尖感受到那点微弱的温热才能稍安。
医馆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咳嗽声和药杵捣击的闷响。无忏用肩膀顶开门,药草混杂着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眯着眼挑拣药材。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无忏怀里抱着的孩子和两人一身风尘,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快,里间榻上放下。”
孩子被平放在诊榻上,老者撩开裹着的披风,手指搭上细瘦的手腕。片刻后,他眉头越皱越紧,又翻看孩子眼皮,检查手腕上的针孔和皮肤上那些不明显的暗红斑疹。
“这……”老者收回手,面色凝重,“中毒已深,且非一日之功。高热惊厥,气血两亏,脉象虚浮紊乱……老朽恐怕……”
江晚怜心一沉:“大夫,您想想办法!多少钱我们都——”
“不是钱的问题。”老者摇头叹气,浑浊的眼里透着无能为力,“此毒阴损,似掺杂了多种罕见药材,甚至可能有……金石之质。老夫行医四十载,也只见过两次类似脉象,那两次……”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无忏一直沉默着,此刻开口:“能暂时稳住?”
老者犹豫着:“或可用银针封穴,辅以清心解毒的方子先退高热,但毒根已入脏腑,若要根治……”他苦笑,“至少得知道所用何毒,方能对症。可这孩子身上的毒,老朽实在辨不出全部成分。”
江晚怜看着榻上孩子苍白的小脸,胸口堵得慌。穿越前她只是个高三学生,背过化学方程式,做过生物实验,可那些知识在这诡异的古代毒术面前毫无用处,她荒唐地想:要是有个化验室就好了,至少能分析成分……
就在这时,医馆后门方向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竹筐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暴躁的骂骂咧咧:
“操!谁他妈把破筐子扔路中间?!老子的‘七星草’!刚采的!全撒了!哪个不长眼的——”
声音由远及近,后门帘子“唰”地被掀开,一个头发用木簪胡乱挽着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他灰布长衫的下摆沾满泥点和草屑,背上背着个半空的药篓,此刻正弯腰心疼地捡拾从篓边散落的几株泛着银光的药草。
正是苏衍。
老者显然认识他,忙道:“苏小先生回来了?正好,这有个急症——”
苏衍头也不抬,继续骂骂咧咧:“急症急症,哪个不急?老子三天没合眼了,刚在山里蹲一宿就为这几株草……”他捡起最后一株,小心翼翼放回药篓,这才直起身,不耐烦地抬眼扫向诊榻方向。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先是看见榻上昏迷的孩子,眉头习惯性皱起。接着视线平移,落在站在榻边的江晚怜身上——浅藕荷色衣裙虽已沾尘,但他认得那身衣服,是他妹的。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窗边那道玄黑身影上。
四目相对。
苏衍脸上的暴躁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惊讶、不爽和“怎么又是你”的复杂神情。他嘴角抽了抽,缓缓吐出三个字:
“我、的、娘。”
无忏神色不变,只微微侧身,让出榻上孩子的全貌。
苏衍翻了个白眼,把药篓往柜台一扔,发出“咚”的闷响。他一边挽袖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老子就知道,遇见你准没好事。上次是‘毒蛛’,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这孩子……啧。”
他嘴上不停,动作却已切换到郎中模式。手指搭上孩子手腕的速度比刚才的老者快得多,只闭目凝神几息,便睁眼,一把扯开孩子衣襟,查看胸前和腹部的皮肤,又掰开孩子的嘴看舌苔。
“针孔在哪?”他问。
江晚怜赶紧指了孩子手腕内侧那处暗红。
苏衍凑近细看,甚至低头嗅了嗅针孔周围极淡的气味,眉头越锁越紧:“不止一处,腹部、后颈应该也有,只是浅,快消了。”他直起身,看向无忏,语气难得没了戏谑,“你们从哪儿捡的这孩子?他中毒至少三个月了,不是一次下的,是长期、小剂量、多种毒物混杂喂养出来的。”
长期喂养?江晚怜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赵德富那张癫狂的脸,一阵恶心。
“他父所为,为求长生,以子试药。
“长生?”苏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满是寒意,“用这种阴损法子,炼出来的怕不是仙丹,是阎王帖。”他不再多问,转身对老者道,“李大爷,借您银针一用,再劳烦按我那‘第一百七十九幅药方’煎来,快!”
老者连忙去抓药备针。苏衍从自己药篓里摸出几个小瓶,倒出不同颜色的药粉在掌心混合,又兑了点随身水囊里的清水,调成糊状。
“你,”他指了指江晚怜,“把他上衣全解开,扶稳了,我要施针放毒血。”
江晚怜赶紧照做。孩子瘦骨嶙峋的上身暴露在晨光里,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脉络,触目惊心。
苏衍下针极快,银光闪烁间,七八根长针已精准刺入孩子胸腹几处大穴。接着,他用小刀在针孔旁极轻地划开小口,暗红发黑的血液缓缓渗出。他立刻将调好的药糊涂抹在伤口周围,那药糊竟像有生命般,将渗出的毒血一点点“吸”出来,颜色由黑转暗红,再转鲜红。
“这……”江晚怜看得目瞪口呆。
“老子特制的‘拔毒散’,贵得很,便宜你这小子了。”苏衍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稳如磐石。他又在孩子头顶和耳后下了几针,孩子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些许,虽然依旧微弱。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待放出的血液颜色完全恢复正常,苏衍才拔针,用干净布巾擦拭伤口,敷上另一种淡青色的药膏。这时,李伯也端来了煎好的药。
“喂他喝,一点一点喂,呛了就拍拍背。”苏衍指挥着,自己则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洗得格外用力。
江晚怜小心地扶起孩子,用小勺一点点喂药。孩子无意识地吞咽,虽然洒了不少,但总算喝下去小半碗。喝完后,他青白的小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也深长了些。
苏衍擦干手走回来,再次诊脉,眉头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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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暂时死不了了。但毒根太深,想全解,得知道具体用了哪些毒物。”
“他父已死,宅子烧了。”无忏道。
“猜到了。”苏衍毫不意外,“跟你沾边的有几个能活?”他从药篓里翻出纸笔,唰唰写下一串药名,递给江晚怜:“这些药,大部分城里大药房能抓到,按这个方子,每日早晚各一剂,连服七日。七日后若高热不再反复,脉象平稳,再换方子调理。”
江晚怜接过药方,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郑重道:“苏大夫,谢谢你。”
“别谢,收费的。”苏衍伸手,“诊金、药费,加上老子的‘拔毒散’,算你……”他眼珠一转,瞥向无忏,“一百两,不还价。”
江晚怜一愣,我靠这么贵!?然而无忏已经从怀中取出赵德富那个染血的锦囊,放在桌上。
苏衍挑眉:“哟,这么爽快?”他拿起锦囊打开,抽出银票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这才揣进怀里,语气缓和了些,“孩子先在这儿养两天,你们最好别在这儿久留,刚一路过来,听见几个江湖客打扮的人在打听‘一男一女带着个孩子’。”
无忏眼神微凝:“什么样?”
“一个使判官笔的瘦高个,一个扛九环刀的秃头,还有一个……”苏衍回想,“穿得花里胡哨、摇着扇子的公子哥,看着最斯文,眼神却最毒。他们往村口方向去了,但保不齐会折返。”
江晚怜心头一紧,又是追兵?这还没完没了了!
“知道了。”无忏点头,看向榻上的孩子,“他何时能好?”
“三天。”苏衍说得肯定,“配上我自制的‘全江湖乃至全世界最好最顶尖最完美最优秀超级无敌巨无敌的拔毒散’三天便可完全痊愈。”
无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衍被他看得发毛:“干嘛?老子脸上有花?”
“你为何在此?”无忏问。
苏衍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采药啊!白溪村后山有片崖壁长‘七星草’,这季节正好。谁知道会撞上你们……”他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等等,你们该不会也是冲着那批‘货’来的吧?”
“什么货?”江晚怜下意识问。
苏衍打量她片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才压低声音:“就这几天在黑市传开的,说白溪村附近出了批‘古董’,跟十几年前一桩旧案有关。具体什么我不清楚,但那几个打听你们的江湖客,口音不像本地,倒像是……北边来的。”
北边?
无忏的神色依旧平静,但江晚怜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半分。
“谢了。”无忏对苏衍说,随即看向江晚怜,“收拾,一炷香后出发。”
“现在?”江晚怜一愣,“孩子还没醒,而且苏大夫说明天才能——”
“追兵已近,不能等。”无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剩下交给苏衍就行。”
苏衍:“你他妈到底把老子当什么了!?”
一炷香后,他们辞别李伯和苏衍,悄然从医馆后门离开。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江晚怜回头看了眼医馆紧闭的木门,心里记挂着那个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