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赵宅后院的火早已被扑灭,只余焦糊味混在晨雾里,几缕残烟有气无力地飘着。宅院内异常安静,连巡夜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仿佛昨夜那场混乱耗尽了所有人气力,又或是某种更深的恐惧扼住了这座宅院的喉咙。
无忏与江晚怜再次翻墙而入,比昨夜更加轻车熟路。院内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死寂,连东厢房那盏终夜未熄的灯,此刻也灭了。无忏眉心微蹙,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头行动——他直奔第三进书房所在小楼,江晚怜则按照约定,潜向东厢房救人。
东厢房内。
江晚怜猫着腰,借着廊柱和花木的阴影,一点点挪到东厢房窗外。窗纸破了个小洞,她凑上去,屏息看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床榻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盖着厚被,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屋内并无赵德富或其他成年人的身影。
她轻轻推了推窗户,竟没闩。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动作特轻。
屋内药味浓重,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土地庙血池相似的甜腥气。江晚怜强忍不适,快步走到床前。那是个脸色惨白泛青,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的七岁男孩,即使在昏睡中也眉头紧锁,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细瘦得可怜,皮肤下青筋隐约,靠近内侧有一小块不明显的暗红色斑点,像是……针孔?
果然是用药了!江晚怜心里一揪,怒火直冲头顶,这赵德富简直畜生不如!
她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呼吸虽弱但还算平稳,体温高得烫手。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找大夫。
她试着轻轻抱起孩子,男孩轻得吓人,像一片枯叶,江晚怜不敢耽搁,从屋子里找了件厚披风将孩子裹好,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床头小几上倒扣着一个空碗,碗底残留着少许暗红色、粘稠的液体,气味刺鼻。
是那种药丸化开的?还是……更糟的东西?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抱紧孩子,迅速从窗口原路退出,按照计划朝宅院后墙预定的汇合点潜去。怀里的孩子明明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手臂上,更压在她的心上。
另一边。
书房的门虚掩着,昨夜被破坏的锁还挂在那里。无忏推门而入,鼻尖立刻捕捉到一股新鲜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原本的墨香灰尘。
他眼神骤冷,身形一闪已至暗门前。暗门并未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缝隙,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里面涌出。他没有丝毫犹豫,短匕滑入掌心,侧身进入。
密室内,景象比昨夜更加骇人。
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映照着满地狼藉和喷溅状的血迹。赵德富背对着入口,跪在血泊中央,身上那件绸缎员外袍染满深红,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他手里握着一柄沾血的匕首,面前躺着两具女尸——正是他的妻子和妾室。两人的脖颈被利落地割开,鲜血汩汩流出,汇入地上一个临时用铜盆架起的容器中,那容器里已接了小半盆暗红的血液,血腥气扑鼻。
赵德富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狂热:“……亥时之血为引,至亲之脉为桥……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仙丹可成,长生在望……”他猛地举起匕首,竟是要向自己的手腕割去,似乎想将自己的血也汇入那盆中!
已然彻底疯魔。
无忏目光扫过密室。昨夜见过的账册、玉盒、信笺散落一地,有些被血浸透。墙上多了些用血画出的诡异符号,歪歪扭扭,透着一股邪气。赵德富双眼赤红,面色癫狂,气息紊乱粗重,显然已心智全失,被那邪门的长生执念和药物彻底吞噬。
“喂。”无忏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入这疯狂的血色空间。
赵德富动作猛地顿住,缓缓转过头。看到无忏,他赤红的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希望,又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阎罗。
“是你……你是榜首!我就知道你来了!”他丢开匕首,踉跄着想起身,却因失血而腿软,扑倒在血泊里,又挣扎着爬起,脸上混杂着狂喜与扭曲的祈求,“你来得正好!快!帮我!还差最后一步!用你的剑,取我心头热血三滴,混入这至亲血引之中!待我服下仙丹,得证长生,定将全部家产奉上!全都给你!”
他已神志不清,将无忏当成了完成邪术的最后助力,或许在他扭曲的认知里,无忏这种“不问缘由、手段果决”的杀手,正是执行这种血腥仪式的“最佳人选”。
无忏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冰冷的沉寂。他缓步上前,靴底踏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悬赏百两,清土地庙异状,保家宅安宁。”无忏声音平静地陈述契约内容,“异状已清,庙中装神弄鬼者、知情人皆已伏诛或垂死。家宅不宁之源,正在眼前。”
赵德富愣住,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但拒绝接受,只是疯狂摇头:“不!不是!异状是那些贱民无知!是土地公索命!我要你帮我……帮我成仙!”
无忏不再废话。他手腕骤然一振,背后黑剑出鞘,一道深沉如夜的乌影划破昏暗,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快得超越视线捕捉。剑尖并非直刺赵德富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一挑一割——赵德富腰间那鼓囊囊的锦囊系绳应声而断,锦囊飞起,被无忏左手凌空抄住,沉甸甸的,正是那百两银票酬金袋。
几乎在锦囊入手的同时,无忏身随剑走,黑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弧线,剑势由挑转刺,疾若闪电,直指赵德富心口!这一剑,毫无花哨,只为夺命。
赵德富狂乱的表情瞬间凝固,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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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他下意识地想躲,但那黑剑太快,太冷,仿佛锁定了他的魂魄。剑锋及体的刹那,无忏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一股阴寒凌厉的内劲透过剑尖,狠狠撞入赵德富心脉。
“嗬——!”赵德富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怪异的抽气声,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疯狂窜动、冲突。黑剑抽出,带出一溜乌黑的血珠。心口的创伤并非立刻致命,但那股阴寒内劲引发的反噬,却让赵德富毕生追求“长生”而积攒的毒害与狂乱,在瞬间倒灌回自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这是最彻底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他赖以追求长生的邪药之力,终结他自己的性命。
“你……长生……我的……”赵德富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神涣散,癫狂未退,但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急速熄灭。他伸手指向那盆血引,手指颤抖着,最终无力垂下。
“地府里,慢慢求吧。”无忏冷冷吐出最后一句,手腕再翻,黑剑顺势一挥,旁边那盛满污血的铜盆应声被剑身拍飞,哐当一声巨响,污血泼洒一地,浸透了散落的邪法笔记和账册。他反手还剑入鞘,动作流畅漠然。
任务完成、酬金到手、祸首伏诛。
他走出密室,不再回头。身后,赵德富的抽搐渐渐停止,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昏暗的屋顶,最终失去所有神采,凝固在无尽的疯狂与绝望之中。
——赵宅角落。
江晚怜抱着孩子,缩在后墙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她不停地低声安慰:“不怕,不怕,马上就好了,姐姐带你离开这里……”
终于,一道玄色身影无声落下,是无忏。
“孩子还发着高烧,手腕还有针孔,得赶紧找大夫。”江晚怜急声道:“赵德富呢?”
无忏将那个染血的锦囊从怀里拿出来给江晚怜看了眼后,简短道:“妻妾皆亡于其手,走火入魔,自取灭亡。”
江晚怜虽然早知道赵德富该死,但听到这样惨烈的结局,尤其是那两个无辜女子的死,还是让她胸口发闷。她看了一眼怀中病弱的孩子,这孩子一夜之间,生母被杀,父亲是凶手且伏诛……未来该如何?
“先离开此地。”无忏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安顿好他,再作打算。”
两人不再耽搁,趁着黎明前最后的昏暗,他们迅速离开赵宅范围。
晨光熹微,驱散着黑夜的阴霾,也照亮了江晚怜手中那个沾着血迹、却承载着他们南下盘缠的锦囊,以及前方亟待救治的弱小生命。
白溪村的“麻烦”,以最血腥的方式了结。百两酬金到手,恶徒伏诛,孩童获救。但江晚怜心里清楚,这件事留下的阴影和那个孩子未来的命运,远非银钱可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