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轻柔地刺破林间薄雾,一阵清越鸟鸣将江晚怜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蜷在将熄未熄的火堆旁,睡得格外沉。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一捧温热的灰烬,在渐亮的晨光里透着淡淡的暖意。
而无忏就坐在离她仅三步远的一块青石上,长剑横放膝头,正用一块粗布缓缓擦拭剑身。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从剑柄到剑尖,一寸一寸地抚过去,仿佛那不是兵器,而是什么需要小心呵护的珍贵之物。晨光透过枝叶缝隙,碎金般洒落在他肩头、发梢,也落在那柄通体黝黑的长剑上——可那剑身却映不出半点光亮,仿佛所有光线都被悄然吸纳,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之中。
江晚怜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这一夜竟睡得意外安稳,无梦无惊,也未觉寒意。她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的、明显属于男子的外袍,又抬眼望向只着一件单薄中衣的无忏。他肩背挺直,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叫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轻轻悄悄地漫了上来,像溪水漫过石隙,无声却分明。
“醒了就收拾。”无忏并未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未停,声音是一贯的平淡。
“哦……”江晚怜应着,乖乖爬起来。她仔细将外袍折叠整齐,走到他身边,递过去,“还给你。”
无忏这才停下动作,伸手接过,披回外袍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手取回一件寻常物件,而非将御寒的衣物让予他人一整夜。
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用泥土仔细掩埋了火堆的痕迹,便重新上路。
据无忏所言,他们正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僻静小径向南而行,绕过官道,避开城镇,专挑这样的人迹罕至处走。路程或许会远些,却更为安全——况且,此处树林稀疏,不易迷路。
深秋的山林确实美得令人心折。枫叶红得灼灼如焰,银杏黄得灿烂如金,其间又点缀着苍翠的松柏,层层叠叠的色彩在澄澈的晨光中晕染交融,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瑰丽画卷。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落叶腐烂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呼吸间尽是自然的芬芳。
江晚怜起初还老实跟在无忏身后约三步之遥,可走着走着,目光便被沿途景致牢牢吸引。她忍不住放慢脚步,俯身拾起一片形状近乎完美的枫叶,又仰头去瞧枝头倏忽蹿过的松鼠,甚至蹲在路边,好奇地打量一丛结着灯笼似的红色浆果。
“这个能吃吗?”她指着那鲜艳欲滴的果子,抬头问道。
无忏闻声回头瞥了一眼,吐出二字:“不能。”
“哦……”江晚怜悻悻收回手,起身跟上。
又走了一段,路旁一株老树上垂下的藤蔓吸引了她的注意,上面挂满了密密的紫色小果,颗颗圆润如珠,宛若微缩的葡萄。
那这个呢?”她眼睛一亮,语气里带上了不自觉的期待。
“能吃。”无忏的回答简短依旧。
“我想尝尝!”她话音未落,已提着裙摆,轻巧一跃攀上了较低的枝干,伸手去够那串最饱满的果子。奈何重心不稳,摘到果子的同时,人也晃悠悠地从树干上跌了下来。
……她何时才能让人省心些?无忏心中掠过一丝无奈的喟叹,脚步却已下意识顿住,目光追随着那道坠下的身影。
江晚怜却浑不在意,摊开手掌,几颗紫得发黑、表面覆着淡淡白霜的小果正安静躺着。她捻起一颗放入口中,顿时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眉眼鼻尖几乎要挤到一处。
可那汹涌的酸意过后,舌根竟缓缓泛起一丝清浅的甜,混合着野果特有的草木清香,在口腔里悠悠蔓延开来。
“好吃!”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摘了几颗捧在手心,快走几步凑到无忏身旁,献宝似地递过去,“你要不要?”
无忏脚步未停,只侧目扫过她亮晶晶的眼眸和微扬的唇角,那沾了点点果汁的唇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很快收回视线,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不用。”
江晚怜也不介意,自顾自一边走一边吃,酸一下甜一下的滋味交替袭来,让人莫名上瘾,连脚步都似乎轻快了许多。
日头渐高,阳光变得温暖明亮,林间小径也愈发开阔。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清越动人。
“有水声!”江晚怜快走几步,果然看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横亘眼前。溪面不宽,踩着裸露的卵石便可过岸,但那流水声在寂静山间格外悦耳,恍若碎玉敲冰。
她在溪边蹲下,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扑在脸上。冰凉触感霎时驱散了行走的微热与疲惫。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那张曾令自己厌恶的面容,被山风吹出浅浅红晕,几缕发丝松散贴在颊边,可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映着粼粼波光,竟有几分生动鲜焕的神采。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江晚怜”这个身份的纠结与憎恶,似乎悄然淡去了许多。如今盘踞心头的,更多是如何在这陌生世间活下去,以及……那渺茫得几乎不敢深思的“回去”之念。
无忏也在溪畔驻足,目光却似穿过稀疏的树影,投向远方渺茫的山峦轮廓。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下一个落脚处?”江晚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问道。她至今仍不清楚最终目的地究竟在何方,无忏始终只答“向南”。
“……不知道。”
“又不知道?!”江晚怜忍不住瞪向他。相处这些时日,她已能从他平淡语调里辨出细微的起伏——方才那句,分明充斥着满满的打趣意味!
无忏侧首望来。那双左绯红,右翠绿的眼瞳——在明亮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此刻正清清楚楚映着少女微微鼓着脸、有些气恼的模样。她像只被惹急了的小雀,正冲着他叽叽喳喳,明明是该觉得聒噪的景象,却不知为何,让他一时移不开目光。
他面上不显,嘴角的线条却在无人察觉处,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看情况。”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如常。
“喂——!!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江晚怜跟在他身后追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懊恼。
一阵小小的、并无恶意的争执过后,两人仍需继续赶路。他们一前一后踏上溪中卵石。溪水很浅,仅没过脚踝,但石面湿滑,布满青苔。江晚怜走得小心翼翼,一步一顿,身形难免有些摇晃。行至溪流中央最滑处,她脚下一个趔趄,惊呼声尚未出口,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旁歪倒——
就在她以为必定要摔进冰凉溪水之际,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抓住了她的上臂。无忏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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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侧,那只手力道恰好,轻轻一提,便将她带离险处,安然落足在对岸坚实的土地上。
“谢、谢谢……”江晚怜站稳身形,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抬眼看向他。
无忏只是微微颔首,见她无恙,便松开手,继续向前走去。
“对了,”她定了定神,快走两步与他并肩,问出那个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之前遇到的那两个穿红衣的人……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那两人的出现与消失都太过突兀,总让她觉得非同寻常。何况初见时,那隐隐的熟悉感始终挥之不去。
无忏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间静谧,只余两人轻浅的脚步声,与风吹过树梢的沙沙轻响。
就在江晚怜以为他又要如往常般沉默以对时,他低缓的嗓音响起:
“长相思,彼岸红。”
江晚怜一怔:“什么?”
“他们的代号。”无忏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男为‘长相思’,女为‘彼岸红’。”
“长相思……彼岸红……”江晚怜喃喃重复,忽然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某些片段,她倏然睁大双眼,“等等!难道他们是——!!”
她想起来了!在原作的漫画设定里,确实有这样一对人物。他们仅在故事中后期、女主叶玖与男主李子遥同无忏决战前数章,有过惊鸿一瞥般的短暂登场。那可是暗杀榜上名列第二与第十一的顶尖人物!尽管在漫画中戏份寥寥,近乎龙套,但她记得,自己那位酷爱钻研设定的闺蜜曾专门分析过这对CP,称他们是江湖中最神秘莫测、也最令人忌惮的组合之一。
漫画对他们的描绘极少,江晚怜一直以为那是后期才会登场的角色,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那他们来找我,是为了……悬赏?”她压下心中惊诧,追问道。
“凑热闹。”
“呃……”江晚怜一时语塞,忍不住侧头仔细打量无忏的神情,试图判断这三个字的可信度。他将“凑热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反而让她不知该如何接话。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凑、凑热闹?就只是……因为这个?”
无忏脚步未停,声线平稳:“长相思行事向来随性,听闻有趣之事,便会前来一观。”
江晚怜忆起白溪村那夜,长相思笑吟吟问她“你就是江晚怜”时的神情——那双含笑的眼里,确实未见杀意,倒真像极了兴之所至、前来瞧个新鲜。而他身旁的彼岸红虽面若冰霜,却也未曾真正出手,那模样与其说是来杀人,不如说是因为没打过无忏吃了瘪而心有不甘。
“所以他们当真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她再次确认,心跳却因这个认知莫名快了几分。
“若真想杀你,”无忏侧目看她,目光在她颈间若有似无地停留一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那夜,你已活不到天明。”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江晚怜却听得脊背微凉。确实,若那两人当真动了杀心,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瞬息之间,她这短暂而离奇的穿漫之旅便会仓促画上句号。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衣摆,也吹散了林间薄雾。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将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在地上拉出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的长长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