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他后来没有再娶是不是出于放不下江挽月,但秦沅觉得没必要太去计较这些。
秦沅不觉得女人一定要嫁人才算完整,但江挽月若想要发展新的感情,她认为顾行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有颜还多金,后世单身那么多年,也没有任何绯闻。
除了有过一段婚姻,没有任何污点。
至于顾炎……
秦沅内心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凭她后世所知这人后来的“集邮”癖好——这人就不配得到她家小姑子的爱。
一个在恋爱期间就默许其他女人暧昧越界,在江挽月离世后,还一边打着“深情怀念”的旗号,一边四处搜集与前任有几分相似的“周边”……这种行径,在秦沅看来简直是烂透了。
这种男人要不得。
兜里震动的手机打散秦沅吃瓜的热情。
她拿起手机接听的同时对着公寓方向扬了扬手,“先生能看到我吗?”
就在窗前的江律回看着楼下那纤细的身影,唇角微勾,“能。”
“我这就回来了。”
秦沅边说边往校门走去。
“路上小心。”
江律回叮嘱完便让她挂了电话专心看路。
回到公寓,秦沅刚换好鞋,就看见江律回操控着电动轮椅朝她滑来。
他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眼,眉梢微挑,“挽月这是不来了?”
秦沅想起方才那幕,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看热闹的弧度,语气轻快:“嗯呐,她临时被截胡了。”
“截胡?”
“嗯哼,”秦沅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我们刚出教学楼,就碰上顾家那位小叔,顾行舟。说是他们公司股东会推翻了之前的壁画方案,有紧急调整需要当面跟你妹妹沟通,就把人给‘请’走了。”
她特意在“请”字上加了点重音,带着点戏谑。
“顾行舟?”江律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他邀请挽月去给顾氏画壁画?”
“对啊。先生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事情有猫腻?”秦沅捧着水杯,眼神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我觉得……这位顾小叔,醉翁之意可能不全在酒哦。他看挽月的那个眼神,啧啧,有故事。”
江律回没有立刻接话,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他询问秦沅,“顾炎是不是做对不起挽月的事情了?”
秦沅喝水的动作明显一顿,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眼,对上江律回沉静却隐含迫力的视线,知道这事瞒不过他,也没必要瞒。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意和鄙夷:
“嗯。和学校一个低年级的学妹,界限不清,搞暧昧。”
江律回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
空气似乎也随之冷凝了几分。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寒芒,已经清晰地表露了他的态度。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去洗手吃饭吧。”
秦沅知道他动怒了,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显露。
她当不知道,微微颔首,乖巧地去洗手。
江律回操纵着轮椅,缓缓行至餐桌前。
桌上,是他花了近一个小时精心准备的几道佳肴。
色泽鲜亮,香气犹存。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心思却不在那上面。
他很清楚,顾炎为什么敢。
为什么敢在拥有江挽月那样耀眼的女友时,还不知餍足,在暗处与旁人暧昧不清。
无非是因为,他江律回,江家曾经最被看好的继承人,如今“废”了。
他的双腿失去知觉,困于轮椅之上,在许多人眼中,等同于失去了獠牙与利爪的猛虎,空有庞大的骨架,却再无威慑山林的力量。
连带着他庇护之下的妹妹,在某些人看来,价值似乎也打了折扣,不再需要那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珍之重之。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不过是他的腿暂时废了,那些藏匿在暗处的、或蠢蠢欲动或静待时机的“妖魔鬼怪”,便都按捺不住,急急地显出了原形。
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在江律回唇角无声地勾起,转瞬即逝。
那弧度里没有自嘲,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与洞悉。
他江律回的妹妹,还轮不到他顾炎来挑拣嫌弃。
他既不懂珍惜,那便——
一双柔软微凉的手,忽地从身后悄无声息地环了上来,轻轻拢住了他的肩膀。
随即,温热细腻的脸颊贴上了他的侧脸,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香气,如同眷恋主人的猫咪,依赖而轻柔地蹭了蹭。
“先生。”
秦沅的声音就在他耳畔,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能抚平褶皱的柔软力量。
“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也别为已经发生的事烦忧。”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给予他无声的支撑,“以后,一切都会回到最初模样的。不——”
她顿了顿,偏过头,将唇瓣凑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说出的话很有安抚人的魔力:
“是会比最初,还要辉煌。”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以后,不会有人再敢轻视先生,更不会有人,敢轻视先生所珍视的一切。”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如凿,敲在他的心坎上,“我保证。”
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带着某种预知般的笃定承诺。
江律回身体微微一震。
那原本因怒意和冷冽而绷紧的脊背,在秦沅温暖的怀抱和笃定的言语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胸腔里翻涌的冰碴,似乎也被这股暖流悄然融蚀。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覆盖住了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背。
指尖之下,是她细腻的肌肤和清晰的骨节。
这真实而温暖的触感,无声地驱散了最后一丝萦绕心头的阴霾。
何其有幸。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底。
在人生最晦暗、最不确定的时刻,命运竟将这样一个她,送到了他的身边。
她像一束不期而至的光,并非刺目灼热,而是温煦坚定,总能穿透他自我构筑的冰冷壁垒,精准地落在他最需要抚慰的角落。
她似乎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
在他即将沉入更深的负面思绪前,适时地伸出手,或是一个拥抱,或是一句看似平常却直抵要害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将他拉回平静的岸畔。
她懂他。
不是浮于表面的了解,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直觉的懂得。
这份“懂得”,比任何华丽的言辞或刻意的逢迎,都更弥足珍贵。
江律回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收拢手指,将她的小手更紧地包裹在掌心,仿佛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