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的小撩妻》 第1章 江 “如果给你一次穿越的机会,你想要穿回什么时候?” 哭得意识迷离间,秦沅突然听到耳边有人这么问了一句。 如果能穿越,她想穿回什么时候? 秦沅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想去见见年轻时候的江律回。” 一阵失重感袭来,悲痛心上人突然逝世的秦沅凭空出现在一栋别墅的后花园里。 不等秦沅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一声骄矜又任性的话语,“我不要嫁给江律回。” 江律回? 秦沅闻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游泳池边,一个长相与她六七分相似的女孩泪眼婆裟和她面前的气质夫妇哭诉,“那江律回就是个残废,你们还逼我嫁给他,你们到底是不是我亲爸妈啊?” “宝珠啊,不是爸妈非逼着你嫁,是那江家选中了咱们家,你若不嫁,我们江家以后很难在晏城立足的。”秦父语气无奈地说道。 为人父母,又怎么可能舍得女儿嫁给一个残缺的人,可谁叫他们家权势不够,只能任由拿捏。 “那就离开晏城啊。反正我不要嫁给一个残废。” 秦宝珠不愿意嫁给江律回不仅仅是嫌弃对方是个残废,更因为她心有所属。 一想到要嫁男友之外的男人,秦宝珠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冒,“爸,妈,我真的不想嫁。你们非要我嫁他,我不如死了算了。” 唯一的掌上明珠哭得如此伤心,秦母也有些于心不忍,她看向丈夫,“她爸,要不——” 秦父也很心疼,他咬了咬牙,刚要点头说好时,秦沅迈步朝三人走了过来,“我可以替她嫁。” 秦沅的声音清脆又响亮,秦家三口闻言纷纷朝秦沅望了过去。 看着秦沅那张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脸庞,秦宝珠倒吸了一口气。 她手指哆嗦地指着秦沅的脸,“你你——你怎么长得和我这么像?” 秦沅望着秦宝珠,心情略微复杂。 她若没猜错的话,眼前的少女应该就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外婆。 而这对夫妻,是她的太外公和太外婆。 秦沅实在不知该怎么和她的外婆以及太外公和太外婆说明她的来历。 她只能这般解释,“我只是一个恰好和令千金长得相似的人。” “既然令千金不愿嫁到江家,不如让我代替她?” 虽然秦沅上一世没有见过外婆和太外公太外婆,但对于他们逃婚后的下场,管家爷爷和她说过。 外婆一家逃婚的行为激怒了江家老爷子,江老爷子对秦家下了全国封杀令。 本来还有几分商人天赋的太外公因为拉不到投资,只能去给人当司机。 一次意外,带走了给人当司机的太外公。 太外婆因为小时候被父亲养,长大后被丈夫养,毫无生存能力的她在丈夫离世后又指望不上恋爱脑的女儿,最后郁郁寡欢,没个半年,就随太外公去了。 至于自家恋爱脑的外婆,因为不顾父母反对,硬要嫁给渣男,最后被出轨的渣男和小三联合害死了。 死时,也不过三十出头。 没有母亲庇护,加上父亲是个畜生的情况下,她亲妈被卖去了山村给人当童养媳。 十几岁的小姑娘像牲口一样被关在家里,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的生,没多久,就死掉了。 身为一个拐卖妇女的孩子,加上又是个闺女,她的命运,也没有多好。 她原本也是要被人卖掉的。 但她逃走了。 逃走的途中,她遇上了回老家祭祖的江律回。 江律回在得知她是从山村逃出来的,没有冷眼旁观,不仅帮秦沅摆脱了生父,还让他的管家收养她把她带回江家。 他教她识字,教她练钢琴,他把她当成继承人一般的培养。 明明是个年过半百老头子,却总是叫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秦沅觉得自己可能遗传了原生家庭的变态,她竟然爱上了那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儒雅男人。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们相遇的终究是太迟了。 她没能亲口将爱意诉说,他便已离去。 秦沅不知道是不是她执念太深,所以老天给了她这么一次穿越的机会。 既然她来了,那她便要从根源上改变一切。 她要外婆一家不再颠沛流离,她要外婆早早认清渣男真面目,不再受欺骗。 她更要让江律回往后余生不再活在失去至亲的噩梦里,不过中年,就心衰而亡。 她替外婆嫁给江律回,既避免秦家得罪江家,还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年轻时期的江律回。 一举两得,完美至极。 虽然很是疑惑秦沅为什么和自己长得那么相似,但秦宝珠也没有详细追问。 因为比起秦沅为什么和她长得相似,她此刻更热衷于秦沅刚刚说的替嫁一事上。 秦沅的提议让秦宝珠无比心动,她疯狂点头,“爸,她和我长得那么相似,您不如对外宣布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然后让她替我嫁到顾家去。” 对于秦沅为什么长得和自家闺女那么相似,秦母倒也没有怀疑是丈夫出轨生的私生女。 秦父亦是。 他们夫妻几乎没有分开过,所以他们很肯定,秦沅不是双方和别人生的。 虽然不懂秦沅到底为什么和自家闺女那么相似,但她的提议如同雪中送炭,给夫妻俩解了好大一难题,让他们一时半会无暇去追问这些。 “你真的愿意替我们宝珠嫁到江家去?” 秦母问秦沅。 秦沅点头,“是的,我愿意。” 秦母立即看向丈夫,“老公,要不——” 秦父也不想逼女儿嫁给一个残废,他这不是畏惧强权的无奈之举么? 如今有别的选择,他自然不会错过。 他看着秦沅,也不管她出现的突兀蹊跷,直接一口敲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秦家的二小姐!” 虽然觉得外婆变姐妹,太外公和太外婆成爸妈有点离谱,但秦沅也只能将计就计了。 * 因江律回双腿不便,婚礼那天的接亲是他弟弟江律川帮忙接的。 大概是因为江律回双腿不便,敬酒环节什么,也没了。 秦沅被接到江家,给江老爷子敬完茶,就宣布成了江家大少奶奶。 跟着就被送入洞房了。 “咔哒。” 极轻微的机械运作声自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秦沅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呼吸在那一刻几近停滞。 第2章 律 昏黄而柔和的廊灯光晕下,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由人缓缓推了进来。 推门的人识趣地悄声退去,并体贴地掩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名义上的新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并非白天迎亲时弟弟江律川那般的正式礼服,更偏家居些,却依旧挺括,一丝褶皱也无。 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少了几分严谨,多了些许夜晚独有的慵懒。 他的膝上搭着一条质地柔软的薄毯,遮掩住了双腿,却也凸显了那抹寂然的轮廓。 秦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为出色的面容。 二十四岁的年纪,褪去了少年最后的青涩,却尚未被岁月的风霜侵染,正处在一种清隽与成熟交织的黄金时段。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暖色的光线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得像是一座精心雕琢的山峦,线条利落而优美。 唇色偏淡,唇形薄而分明,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疏离的意味。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 瞳仁是纯粹的墨黑,像是浸在寒潭里的曜石,深不见底。 或许是因为腿疾,他眉宇间萦绕着一抹若有似无的郁色,但这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脆弱感和故事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探究,甚至……怜惜。 这就是先生年轻的时候啊。 真好看呢。 秦沅看得有点痴。 江律回早已习惯了别人对着他犯花痴。 对于这个新婚妻子,他既不喜欢也不反感。 不过是老人家觉得他身边离不开人,故而娶回来照顾他的。 说好听的是妻子,实际就是老爷子娶来给他当保姆的。 他本不想娶妻,他一个残废娶妻就是在耽误人。 可无奈老爷子专横霸道,不容他拒绝。 他不肯去迎亲,老人家直接让他弟弟去把人接了过来。 如今礼成,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多了一个妻子的事实。 新婚夜,没道理让妻子独守空房,多年的涵养也让江律回做不出这么无情的事情。 江律回本以为被逼着嫁给一个残废,妻子会很反感厌恶他。 不想对方竟对着他犯起了花痴。 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长了一张出色的脸。 操控着轮椅缓缓来到秦沅面前,江律回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新郎应有的喜悦,也没有对命运的怨怼,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将人吸入的宁静。 “我是江律回,你的——丈夫。” 他开口,声音如同浸润了夜露的弦音,低沉、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敲打在秦沅的心上。 秦沅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是先生的声音。 真的是先生。 搁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衣料。 秦沅迎上他的目光,眼眶微微发热。 曾经无法言说的情感好似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心中因他去世的悲痛和爱意未来得及诉说的酸涩遗憾也被此刻的甜蜜填满。 丈夫。 他再也不是她遥不可及的星辰,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抬手便可触碰的爱人。 将即将溢出的泪意憋回去,秦沅笑脸盈盈地回应他,“我是秦沅,你的——太太。” 最后两个字,被她含在唇齿间,说得极慢,极缠绵。 那语调里浸满了太多东西——有夙愿得偿的颤抖,有长久仰望后的晕眩,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感。 女孩眼底的爱意过于赤诚滚烫,像一捧毫无保留、径直泼洒而来的阳光。 江律回那颗包裹着常年冰霜的心脏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下。 没有疼痛,却有一种极其陌生而轻微的颤动,从深处传来,如同冰封的湖面之下,被投入一颗烧红的石子,虽未破冰,却激起了一圈无声而确切的涟漪。 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好似嫁给他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她不知他是个残废? “你知道自己嫁的是个什么人吗?” 江律回试探开口。 “我知道。”秦沅定定地望着他,眼睛舍不得眨一下。 她怕她一眨眼,他就消失不见了。 “知道你还这么开心?” 江律回不理解。 秦沅茫然反问,“为什么不能开心?” 他是她心之所盼,此生能够成为他的妻,是她一生所幸。 江律回,“我是个残废。” 秦沅满是不在意,“那又如何?” 不说他以后能恢复,就算不能,她也不会在意分毫。 只要是他,无论是什么样的,她都接受。 那又如何? 江律回漆黑的瞳孔微微瑟缩。 第一次有人在面对他的残疾这么无所谓。 仿佛只要是他,她都甘之如饴。 搁在轮椅把手的大手微微攥紧,江律回看着秦沅笑颜如花的脸庞,一字一顿,“我不行。” “什么不行?” 秦沅茫然地看着江律回,一时竟没理解他话语所要表达的意思。 江律回,“……” 深呼吸了口气,他耐心地为她解惑,“我下半身没知觉,无法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这下秦沅听懂了。 她下意识地望向江律回的双腿间。 所以未来先生一直没娶妻,是因为他不行? 秦沅的目光太百无禁忌,江律回一个大男人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也是会觉得被冒犯的。 他清咳一声,秦沅瞬间回神。 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一直盯着男人的裆看,秦沅就怪不好意思的。 抬手摸了摸鼻头,秦沅不甚在意地回他,“哦……这个啊,没事,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比起性,她更热忠于他的情。 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和他在一起已经是老天恩赐,别的,她不敢太奢求。 人要懂得知足。 能够像现在这般看着鲜活的他于她而言就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了。 不感兴趣? 江律回没把秦沅的话当真,“如果哪天你感兴趣了,可以找别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要注意措施,别怀上孩子,还有,别让爷爷发现。” 秦沅直接被男人这两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见气氛被自己弄僵住,江律回缓解道:“不早了,我先去洗漱。” 秦沅:“……好。” 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起身跟了上去。 浴室的门没关严,秦沅轻轻一推便开了。 氤氲的水汽尚未弥漫开,灯光下,江律回正背对着门口,刚脱下衬衫,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和紧实的腰身。 听到动静,他倏然回头。 男人上身赤着,肩宽腰窄,一层匀称的薄肌覆盖在骨骼之上,既不夸张却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水珠尚未沾染,灯光在他肌肤上勾勒出细腻的光影。 秦沅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像是被磁石吸住,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第3章 回 先生年轻时候的身材……也太好了吧。 好可惜,他不行。 秦沅刚刚升腾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 江律回没料到秦沅会跟进来,动作一顿,迅速抓起还没来得及扔进洗衣筐的衬衫,仓促地挡在身前,遮住了大半风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进来了?” 秦沅脸颊绯红,眼神飘忽,不太好意思直视他,“敬茶的时候,爷爷说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我想着,你腿脚不方便,需不需要帮忙?” 江律回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他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不用。你……先出去。” 不能亲自“帮忙”,秦沅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惋惜。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乖乖退了出去,还顺手替他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浴室内的江律回和浴室外的秦沅,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躁意弥漫在空气里。 待两人都洗漱好。 两人面对面,气氛略有些尴尬。 江律回没有和女孩子独处一室的经历,突然多了个妻子,他挺不自在的。 只是到底是夫妻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且也不合适。 倾吐了口气,江律回嗓音温和,“上床睡觉吧,不早了。” 说罢,他操纵轮椅来到床边。 双手支撑起身子慢慢地挪到床上躺好。 将轮椅摆放整齐在一旁,他躺了下来。 秦沅见此,走到另一边躺了上来。 两米多宽的婚床,两人各占一边。 中间空出的距离宽得仿佛隔着一整条银河。 秦沅虽然心里偷偷喜欢江律回很久了,可到底没胆子,做不出刚结婚便主动凑近的事。 她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这边,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他。 第一次和女孩子同床共枕,江律回很是不适应,无法入睡的他想起她先前在浴室说的话,不由开腔道了句,“我不知敬茶的时候爷爷都和你说了什么,你也不用太把他的话当回事,虽然我行动不便,但可以正常生活,你之前怎么生活之后也怎么生活,不用特意管我。” 清越低磁的嗓音在静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动听。 秦沅不由侧身面向江律回。 对上男人刚毅立体的侧脸,她拨浪鼓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那不行。” “爷爷娶我进来就是照顾你的,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她不仅要管,她还要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尤其是他的胃! 再也不能让他和后世那般,浑身上下都凑不着一个好的器官! 眼角余光里,女孩目光十分虔诚认真,宛如照顾他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江律回心脏好似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实在招架不住年轻女孩的热情,江律回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份意图窜进心房的异样阻断,“睡觉吧。” “噢。”秦沅素来听江律回的话。 她几乎把后世江律回的话当圣旨。 当然,让她和别的异性多相处的话除外。 房间静谧了下来。 江律回没过多久就呼吸平稳,像是已经入睡。 可秦沅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悄悄侧过头,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男人模糊的轮廓,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七上八下的。 她竟然真的嫁给了先生。 这个认知让秦沅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一会儿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地开心。 她嫁给先生了。 嘿。 她竟然成了先生的妻子! 好开心! 不知不觉间,秦沅乐得睡了过去。 直到身侧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一直闭目假寐的江律回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夜色在房间里静静流淌,他微微侧过头。 朦胧的暖光里,秦沅正面向着他,不知梦见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而温柔的弧度。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眉眼,让她整个人都笼罩一层柔软的光晕。 江律回静静地看着,目光里有一瞬的恍惚。 她好像……真的很开心。 这个认知让江律回心底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嫁给他这样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是一件值得让人这么欢喜的事情吗? 夜色深沉,无人回答他的疑问。 只有窗外疏落的月光,无声映照着这一室静谧。 江律回并没有执着于问个答案,他转正脑袋,闭上眼,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缓缓入睡。 * 后半夜,秦沅做梦了。 她梦回她刚得知江律回去世那天。 “小沅,先生他——走了。”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秦沅站在公交车站面前,手机搁在耳边,脸上满是惨白和难以置信。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秦沅几乎无法呼吸。 她放下手机,拦了辆计程车,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江家。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压抑的素白。 佣人们低着头,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悲戚。 灵堂就设在大厅正中。 那口冰冷的、厚重的棺木静静地停在那里,周围堆满了洁白的花圈。 秦沅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一股巨大的、说不清来由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不要…… 千万不要是他…… 秦沅艰难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她靠近了,看清了灵堂正中央悬挂着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隽,眸光沉静,正是江律回。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炸开,梦里的秦沅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伸出手,想触碰那冰冷的相框,眼前的一切却开始剧烈摇晃、模糊…… “醒醒。” 脸颊传来轻柔的拍打,秦沅从混沌的梦境中被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逐渐聚焦出江律回近在咫尺的面容。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看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真实的体温,平稳的呼吸——他还活着,就在她眼前。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秦沅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力环住男人的脖颈,整个人埋进了他怀里。 第4章 不 “先生……” 秦沅才开口,哽咽就已先一步涌上。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一滴接一滴,尽数砸在江律回微敞的睡衣领口下的肩窝皮肤上。 那温度灼人,烫得江律回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心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猝然刺中,泛起一阵陌生的颤栗。 他僵在那里,双臂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怀中女孩的肩膀单薄,正在他怀里轻轻发抖,那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迟疑了几秒,江律回终是抬起手,带着某种生疏的笨拙,缓缓地、轻轻地落在了秦沅削薄的肩背上。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嗓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 秦沅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将他抱得更紧,仿佛害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如泡影般消散。 “做了一场……好可怕的噩梦。”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并非虚无的噩梦。 那是她亲身经历、刻入骨髓的真实未来—— 江律回没有追问噩梦的细节,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手臂,生涩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梦往往和现实相反。” 窗外,晨曦正一点点漫过地平线,将房间染上朦胧的金边。 昨日才成婚的夫妻俩关系无形之间,好似拉近了不少。 秦沅情绪渐渐平复,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颊微热地松开了环住江律回的手。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两声谨慎的敲门声。 “大少爷,大少奶奶,请问醒了吗?早餐已经备好了。”是管家江伯温和的声音。 江律回应了一声,声线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知道了,这就下去。” 两人整理好衣着洗漱好,由江律回操控着轮椅,一前一后下了楼。 餐厅里,长长的梨花木餐桌映着晨光,早点精致,气氛却透着世家大族特有的规整与安静。 餐桌前已经坐着三人。 分别是江老爷子,江律回弟弟江律川以及龙凤胎妹妹江挽月。 两人和秦沅同年,刚二十岁。 看到江律回和秦沅从门口进来,江律川先是喊了江律回一声哥,跟着有些不自然地喊了秦沅一声嫂嫂。 江挽月并不喜欢秦沅这个大嫂,没吭声。 江老爷子不满地敲了敲桌面,“哑巴了?不会喊人?” 江挽月喊不出口,嘴巴张了又张,就是喊不住大嫂二字。 江老爷子见此,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嘴巴不会用,以后就别用了。” 大哥结婚了,娶的人不是她心目中的大嫂,江挽月本就心里难受,此刻被这么逼迫,心中的怨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她倏地站起身来,“我只承认清染姐这个大嫂。”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清染姐? 秦沅闻言微微挑了眉。 是她后世认识的那个和先生关系很好的清染姐? 先生二十来岁了,有情史再正常不过,可秦沅心里还是忍不住泛酸。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先生未娶,那位清染姐也是单身。 两人偶尔有所来往,相处也很融洽。 她当时以为两人只是相识几十年的朋友,从来没想过两人几十年前还曾经有过情感牵绊。 所以先生几十年不娶是因为孟清染? 醋坛子彻底翻倒,秦沅心里酸的不行。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见孙女就这般离去,江老爷子脸色不太好。 “小月和清染姐关系好,以前大哥和清染姐又——” 又什么?秦沅下意识竖起耳朵,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江律回以前的事。 可惜话说到一半,江律川像是意识到自己发言不妥,蓦地止住了口。 秦沅有点失望。 她真的好想多了解先生的过去,哪怕是他和别人的情史。 眼看气氛僵住,江律回缓缓发声,“吃早餐吧。” 说着,他率先来到餐桌前。 秦沅垂下眼眸,掩盖情绪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在餐桌前坐定,便有一名中年女佣端着茶壶,恭敬地退下,转身上了楼。 她步履轻快地走进新房,目光迅速地扫过整个房间。 大床虽然睡过,但铺设整齐,并不凌乱,一看就是没有夫妻生活的迹象。 将房间打扫了一遍,女佣缓缓退了出去。 女佣来到偏厅,江老爷子正端着青花瓷盏品着早茶,看似闲适,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老爷子,”女佣低声回禀,“房里……看过了,很整齐,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昨晚应该是没有成事。” 江老爷子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让她退下。 他望着窗外明媚的庭院,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一抹深重的忧虑沉入眼底。 早餐后,江老爷子寻了个由头,将江律回单独叫进了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一关,隔绝了外界。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书案前,背对着江律回,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 “律回,你跟爷爷说实话……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最核心的关切,“那方面……是彻底不行了吗?” 江律回端坐在轮椅上,窗外的光勾勒出他清俊却淡漠的侧影。 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清晰而肯定,“爷爷,我不行。”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孙子如此直白地承认,江老爷子浑身还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握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凸显,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痛瞬间攫住了这位历经风霜的老人。 他江家的长孙,曾经那般惊才绝艳、前途无量的孙儿,竟真的……他寄予的厚望,家族的传承,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一个“不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大概过了一分钟,江老爷子缓缓转过身,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江律回面前,苍老的手重重按在孙子肩上:“是爷爷对不住你。” 江律回抬眼,对上爷爷愧疚的目光,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讽,转眼即逝。 “意外而已,与您无关。” 第5章 行 秦沅不知爷孙俩在里头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两人从书房出来后,江老爷子让人把她喊了过去。 推门进去,秦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爷爷,您找我?” 江老爷子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笑容慈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就是随便聊聊。” 秦沅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轻放在膝上,姿态温婉得体。 “到了江家还习惯吗?”刚坐下,就听到江老爷子慈祥地问,秦沅忙笑着回应,“都挺好的,劳爷爷挂心了。” “那就好。”江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盏,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听说你父亲最近在城南那个科技园的项目上,遇到些资金问题?” 秦沅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点头应了声,“好像是的。” “回头你跟你父亲说一声,”江老爷子吹了吹茶沫,“他项目上欠缺的资源,我们江家来出。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见外。” 即便自家孙子那方面不行,江老爷子也没有想过要就此放秦沅离开江家。 孙子需要一个暖心妻子照顾余生。 而秦家是他物色了很久的人选。 秦氏夫妇不过分贪财,为人温和,他们教养出来的孩子品性不会太差,另外就是秦家没有背景后台,比较好拿捏。 总体来说,秦家的背景是他给长孙娶妻所能接纳的范围內最好的岳家人选。 对于秦沅可能一辈子都得守活寡这事情,江老爷子只能用金钱来弥补秦沅了。 虽然不懂江老爷子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给秦家项目投资,但见对方并非商量而是告知语气,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阿沅先替父亲谢过爷爷了。” 秦沅的回答让江老爷子很满意,他不喜欢惺惺作态的人。 “去陪律回吧。”他挥挥手,笑道。 “那我就先出去了。”秦沅起身离开书房。 *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后花园的人工湖面上,泛起粼粼金光。 江律回独自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捻着鱼料,漫不经心地撒向水中,引得一群锦鲤争相簇拥。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先生。” 秦沅习惯性地这样称呼他。 江律回微微挑眉,对这个称呼略微不自在,却也没说什么。 他很自然地递过一包没开封的鱼料给她,“爷爷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这个递鱼料的动作,在秦沅的记忆里,后世的江律回曾做过无数次。 她并不觉得陌生,伸手熟稔地接过,拆开包装,捏起一小撮撒向湖面。 “就问我在江家待得习惯不习惯,”她边喂鱼边回答,“还说要给我爸的项目投资。” 鱼饵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秦沅或许还不明白这背后深意,但江律回却是瞬间就懂了。 这场婚姻本质上是一场“强娶”。 虽然江家在晏城可以算得上只手遮天,可一个残废的前江家继承人并不吃香,想要娶一个身世还过去的妻子,还得靠强权压人。 可以说,秦沅之所以嫁给他,是他爷爷威压对方嫁过来的。 给秦家投资,大约是老人家心底仅存的那点善意在作祟。 望着水中争食的鱼群,江律回轻声说,“嫁给我,委屈你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沅撒鱼料的动作微微一顿。 “委屈?”她转过头来看向江律回,眼底清澈见底,“我不觉得委屈啊。” “先生,你知道吗?能嫁给你,我很开心。” 这句话她说得太过真诚,让江律回不由得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在她眼中看到了过往曾在无数人眼中看过的爱慕。 她爱慕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掠过。 但很快,就被他讥讽地驱散。 或许曾经的江律回确实很受人爱慕。 但现在的江律回—— 一个明明被强权逼迫嫁过来的人却费尽心思讨好一个残废……她,有什么目的。 她和小叔有关系? 江律回垂下眼眸,眼底一片深谙。 浑然不知自己被疑心的秦沅一心只想告诉男人,自己的一片痴心。 她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轮椅上的他齐平,轻声说: “对我来说,能这样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和你说话,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我喜欢先生。” 那句未来不敢开口的话语,此刻被秦沅毫无障碍地说了出来。 秦沅不知道这场穿越是不是她的一场梦。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不想再留有遗憾,她呢喃,再度强调,“喜欢了好多年。” 江律回沉默地看着秦沅没有说话。 他突然发现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他早已习惯的同情或惋惜,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湖面上的鲤鱼还在争食,激起细小的水花。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好一张无害真诚的脸,他差点就当真了。 将手中剩下的鱼料尽数撒入湖中,他仿佛没听到她表白一般,语气温和,但态度上却给人一种拒人之外的冷漠,“回去吧。” 说完,他直接转动轮椅离开。 表白被无视,秦沅的心好似被人剜掉了一块。 她突然想到了几十年后的江律回。 春心萌动的少女哪懂得掩饰自己的爱慕,管家爷爷都看得出来自己爱慕先生。 先生他会不知道她喜欢他? 他大约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一次又一次打着长辈关心晚辈的名义让她广交职场精英。 他在变相地告诉她,他不喜欢她。 她以为他的不喜欢是碍于自己和他年纪相差太多。 可他此刻的行为像在嘲笑她,即便她现在和他同辈了,他也依旧不喜欢她。 阴郁的情绪并没有笼罩秦沅太久。 她素来乐观。 现在不喜欢又如何? 她已经是先生的妻子。 他这辈子,都只能和她捆绑在一起,他们死后也会合葬在一起。 想到这,秦沅又展颜开来。 得不到先生的心,至少先生的人是她的。 何况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她不信自己就那么无能,用一辈子都走不进先生的心。 第6章 ? 结婚那天没有亲自去接亲,回门这日江律回倒是陪秦沅回来了。 结婚那天他本不想娶所以才不去,可无奈自家爷爷还是把人接了过来。 木已成舟,江律回不可能让自己的新婚妻子独自回门。 不管秦沅讨好他的目的是什么,她到底有没有被小叔收买,身为丈夫,该给予新婚妻子的体面,他还是要给。 数辆黑色豪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秦家那座略显局促的别墅门前,训练有素的司机和助理迅速安置好轮椅,扶着江律回稳稳坐下。 秦家夫妇早已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情却又难掩拘谨的笑容。 “女婿,小沅来啦?” “…爸、妈,我们回来了。” 喊自己太外公和太外婆爸妈,秦沅心里多少还是凌乱了下。 江律回倒是面不改色,“爸,妈。” 被城市主宰的孙子喊爸妈,夫妇俩心里无比亚历山大。 “唉唉,快,快请进。”秦父连忙侧身,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生疏。 江律回微微颔首,嗓音清淡:“打扰了。”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了,快请进。”秦母也赶忙应和,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江家与秦家,权势地位悬殊。 此刻,这份差距在秦家客厅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昂贵的补品和礼物堆放在一角,更反衬出秦家夫妇的坐立不安。 他们小心地斟酌着措辞,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气氛客气得近乎疏离。 低人一等的局势不会因为对方成为自己的女婿就能骤然改变的。 何况他们还胆大包天,找人替嫁。 面对江律回,他们难免心虚,生怕被对方知道秦沅并非秦家女,而问责他们。 江律回是个敏锐的人,进门不过一会儿,他就发现妻子和岳父岳母并不亲近。 跟陌生人一般。 她在家不受待见? 因为秦沅和秦宝珠长得实在相似,江律回倒是没有把她往不是秦家人方面想。 明明是双胞胎,一个叫沅,一个却是宝珠。 看着就很偏心的样子。 想到这点,江律回眉眼冷淡了不少。 对秦家夫妇也没了多少好感。 浑然不知自己在江律回心中成了一个不受父母喜爱的小可怜的秦沅这会儿正被她的外婆拉去了偏厅。 虽然只是和秦沅相处了一星期,但不知是不是血缘强大,秦宝珠还蛮喜欢秦沅的。 尤其是此刻,她一点都不见外。 她挽着秦沅手臂,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怕被听见,还特意压低了声音:“阿沅,外头都传江律回伤了腿也伤了那儿,你们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大概羞于开口,秦宝珠忽地换了个说辞,“他那方面……行不行?” 秦沅脸颊一热,本能地护起短来,“谁说的?” 她语气带上了几分少见的急切和坚决,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行得很!他可厉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偏厅与客厅连接处的珠帘轻微晃动了一下。 秦沅下意识回头,心脏猛地一沉。 江律回正操控着轮椅,静静地停在帘子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也不知在那里停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空气瞬间凝固。 秦宝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两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秦沅僵在原地,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律回的目光在她绯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淡淡移开,操控轮椅转向客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留下秦沅独自面对这满室的尴尬与心跳如鼓。 夜幕四合,几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秦家,汇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秦沅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江律回,他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回想起前面在秦家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场面,秦沅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犹豫再三,她还是鼓足勇气,打破了沉默: “前面我那样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是不希望别人再那样议论你……我不想你被他们用那种……那种眼光看待。” 她的话音落下,车内再次陷入寂静,秦沅仿佛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几秒后,江律回缓缓转过头。 窗外投掷进来的霓虹掠过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不悦或难堪,反而是一片沉静的了然。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许。 他能感受到了她话语背后那份笨拙却真诚的维护。 在他早已习惯了外界同情或惋惜或揣测的目光后,这份来自他名义上妻子的、近乎本能的回护,像一滴温水滴落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江律回没有怪秦沅的口无遮拦,相反,在那份突如其来的尴尬之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感激。 他没有将这些情绪说出口,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窗外的光线映亮了他眼底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但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秦沅因他这句“我知道”悄悄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线也柔和下来。 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和,心底那份忐忑终于慢慢消散。 “不过,”江律回忽然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后不必如此。” 秦沅微微一怔。 他依旧望着窗外,侧影清冷:“无论是我行或不行,只要我还坐轮椅一天,即便你替我掩饰,他们也不会相信。”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这份通透和冷静,却让秦沅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泛起微酸。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需要她为他掩饰残缺,因为他早已接受了现实,并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将自己与外界的声音隔绝开来。 徐卉忍不住握住他搁在腿面的手,语气无比笃定,”先生,你会重新站起来的。“ 江律回眸光微动,先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握住自己手背的手,随即才望向她的脸。 秦沅迎上他的目光,“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重新站起来。” 她遇见先生时,他已经正常行走,他会好起来的。 “你信我。” 女孩神情笃定自信,好似她见证过他站了起来一般。 江律回眸光微微一闪,轻点了下头,“那便借你吉言。” 第7章 他 “大少奶奶前二十年都是养在秦先生的老家,因为老爷子指定秦家千金嫁给您后,另一位秦大小姐不愿嫁给您,所以秦先生便把这个养在乡下的女儿接了过来。” “大少奶奶和二爷并不相识,她是在嫁您的前一星期才来的晏城。秦家那边也没有发现和二爷有过来往。” “好,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江律回望向楼下凉亭。 午后阳光透过竹帘,在凉亭洒下细碎的光斑。 秦沅百无聊赖地趴在栏杆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向湖里投着鱼食,看着锦鲤簇拥争抢,眼皮渐渐发沉。 “哟,这就是堂哥新娶的媳妇儿?” 一道轻佻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秦沅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斜倚在廊柱上,正眯着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目光黏腻得让人不适。 他扯着嘴角走近几步,语气轻浮:“没想到我那个坐轮椅的堂哥,倒是好福气。”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惜啊……再漂亮的老婆,他也无福消受。堂嫂守着个废人,夜里很寂寞吧?” 秦沅捏着鱼食的手指蓦地收紧,眼神冷了下来。 见她不言,男人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不堪:“我堂哥那方面……肯定是不行了。堂嫂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找我噢~”他笑容暧昧,“我很乐意替他……效劳。” 那轻佻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带着黏腻的恶意缠绕上来。 秦沅恶心得差点把早上吃的早餐给吐出来。 嘲讽先生不行还想占她便宜? 呵——她秦沅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秦沅转身冲男人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你怕是代劳不了呢?” 秦沅这一笑妩媚里带了丝丝坏意,男人瞬间色欲上头,他抬手欲摸向秦沅的小脸蛋, “只要堂嫂愿意——” 不等他的脏手碰到自己,秦沅猛地抬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胯下最脆弱的部位狠狠踹去!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男人瞬间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捂住伤处,脸色由红转青,额头青筋暴起,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秦沅笑得愈发放肆明媚,“不好意思,我、不、愿、意!” 让你嘲讽先生不行! 你个臭虫烂虾,直接不行吧你。 “你……你这个贱人!”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眼中喷火,扬起手臂就朝秦沅脸上扇来。 秦沅早有准备,刚要抬手格挡,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动她一下试试?” 江律回操控着轮椅出现在廊下,面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如冰刃,直直射向痛得龇牙咧嘴的堂弟江恒。 看到江律回出现,秦沅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刚刚不会看到她踢人了吧? 后世的江律回不喜欢她动不动就踢人蛋蛋,他觉得这很不雅。 不知现在的江律回有没有这个毛病…… 来不及思索,秦沅眼圈一红,快步跑到江律回身边,状似惊慌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老公!这个男人想对我动手动脚!” “我太害怕了,所以才踢了他一脚。”她试图挽回自己在江律回心目中的淑女形象。 “你放屁!”江恒又惊又怒,忍着剧痛反驳,“老子动都没动你一下!” 江律回刚已经看到了一切,他知道秦沅并没有被占便宜,他也知道秦沅为什么踢人。 虽然秦沅并没有受到实际的冒犯,但这并不妨碍他护短。 江律回抬起眼,看向堂弟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声音平静却令人胆寒:“你平日里怎么混我管不着,但你若胆敢把主意放到她身上。” 他微微停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就让你和我一样——不行。” 江恒对上江律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深知这位堂哥的手段,即便如今坐在轮椅上,也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江恒强压下怒火和疼痛,狠狠瞪了秦沅一眼,夹着腿,姿势怪异又狼狈地快步离开了。 待那令人作呕的身影消失,周遭安静下来。 江律回这才将目光转向秦沅,那慑人的冷意已然褪去,他沉默地打量了她片刻,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刚才行凶的那只脚上。 出脚那么干脆利落,过去恐怕没少踢别人。 江律回莫名觉得身下一痛。 “脚,”他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痛不痛?” 秦沅还沉浸在刚才那脚快准狠的回击余韵里,乍一听江律这问话,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不痛!我都踢习惯了。”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律回。 只见江律回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操控轮椅转过身,“下次别再这样了。” 如果没能一脚把人制服,那就危险了。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得了被人踢下面而无动于衷的。 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她。 闻言,秦沅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果然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的先生都不喜欢她没事就踢人蛋蛋。 秦沅乖巧地点了点头,对他的话很是听从。 但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毕竟人的肢体有下意识反应。 她无法保证在遇上危险的时候,不会下意识用这招。 晚餐间。 江老爷子悠悠地看了正在吃鱼丸的秦沅一眼,“你把老三踢了?” 秦沅一顿,刚咬进嘴里的丸子顿时窜到一边鼓了起来。 “连堂嫂都敢调戏。”江律回端起汤碗,轻轻搅拌碗中的汤水,“踢他都是轻的。” 秦沅见江律回帮自己回话,顿时将口中的肉丸子嚼碎咽下。 “对不起爷爷,我不知道那是三少爷。我在亭子里喂鱼,他突然过来对我动手动脚,我一时害怕,才——” 秦沅说的颤颤巍巍,好似江恒给她带来了什么不可磨灭的伤害,叫她回忆起来,都忍不住害怕发抖。 见孙媳妇吓成这样,江老爷子即便对她出脚伤蛋的行为不满,也不好说她什么了。 “我回头说说他。” 虽然对江律回这个大孙子很宝贝,可江恒也是自己孙子。 孙子风流不知分寸调戏堂嫂确实该打。 可秦沅直接踢他命根子这举动,江老爷子心里多少有些窝火的。 他已经有个不行的大孙子,他可不想三孙子也跟着不行。 这大孙媳也太不讲究了些。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踢男人蛋蛋。 “你是江家大少奶奶,别动不动就踢男人那儿。” 江老爷子这话,明显带着上位者威严。 秦沅一脸乖巧温顺,“知道了爷爷。” 第8章 很 知道了——才怪。 她就踢! 下次还要踢! 所有妄图占她便宜的男人都该尝一尝碎蛋的滋味,这样才不会到处发情祸害女人。 “在想什么呢?” 见秦沅在发呆,洗漱好出来的江律回随口问了句。 秦沅正沉浸在如何优化“碎蛋技”的严肃思考中,下意识脱口而出:“在想踢蛋——” 话音未落,她猛地刹住,对上江律回骤然深邃的目光,心脏咯噔一下。 轻咬了一下唇瓣,秦沅试图强行挽尊,“踢弹珠的游戏,一朋友推荐的,说这很好玩。” 江律回沉默地看着她,一副你看我像不像呆子的表情。 秦沅认命认错,她低垂着头,小手无措地扣弄,“对不起,我再也不想这些了。” 江律回猜她是不会改的了。 能在踢人后还回味不已的人,怎么可能改得了。 轻叹了口气,江律回语气有些无可奈何,“不是不让你想,而是男人尊严不可犯,我怕你激怒他们,自己会有危险。” 秦沅倏地一怔。 所以后世的先生不让她踢人,是害怕她有危险? 他并不是嫌她粗俗? 酸涩的泪意蓦然涌了上来。 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之前,秦沅猛地眨巴眼睛将泪水憋了回去。 深吸了口气,秦沅笑颜如嫣,无比乖巧地应道,“我知道啦。我会注意分寸的,不会让自己遇上危险的。” “自己看着来。” 江律回并不是一个喜欢插手他人事情的人。 即便是自己的妻子,他也不打算过多干涩她。 提醒是身为丈夫的职责和义务。 “去洗漱睡觉吧。” 说完,他转动轮椅去到床边。 熟稔地把身体支到床上坐好,将轮椅放到一旁,他躺了下去。 秦沅见此,赶忙去洗簌了。 这个时候的江律回作息很健康。 九点左右睡觉。 秦沅比任何人都要紧张他的身体状态,自然不会做那个扰乱他作息的人。 洗了个香香澡出来。 看着床上双眸紧闭,双手规矩交叠在身前的江律回,秦沅还是忍不住紧张。 虽然已经和先生同床共枕三个晚上了,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喜欢的人就在身旁,秦沅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蹑手蹑脚走到自己睡的那边掀开被子躺进来。 侧身面向江律回的方向,秦沅贪婪地注视着。 睡前能看到先生的感觉真好。 男人的睡容十分优雅,侧脸特别好看。 比起后世的江律回,现在的江律回无疑更让秦沅心动不已。 她爱后世的江律回,但同时也对他抱有畏惧。 江律回宠她是真,可也真严厉。 可能是因为害怕会被他丢弃,所以她大多时候都是敬畏他,甚至都不敢贸然把爱意说出口,就怕摊开说后,他会毫不犹豫地赶她离开。 她爱他却也惧他。 可现在他们一样年轻,她又成了妻子,他再也不是那个她不可冒犯的长辈。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可以名正言顺说爱的人。 心中爱意实在泛滥成灾。 看着男人熟睡的面容,秦沅忍不住蠢蠢欲动。 她小心翼翼地往中间挪了几下。 跟着抬起手,鬼鬼祟祟地探向男人的面庞。 葱白般的手指先是试探性地落在男人英挺的眉峰。 见男人没有被惊扰,秦沅才敢大胆地抚摸他高挺的鼻梁、鼻翼。 最后手指胆大地落在了男人那张不厚不薄,让她无比想亲一口的唇上。 指腹的触感绵软而Q弹,像果冻。 心跳擂鼓般在耳边轰鸣,秦沅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好想亲一下。 像是被蛊惑了,秦沅微微直起身,极慢、极轻地朝江律回俯下身去。 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味儿都没品尝出来,她就怂包地退回去了。 一把拉起被子严严实实盖过头顶。 黑暗里,秦沅脸颊滚烫,耳根烧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砰砰声大得让她觉得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她死死闭着眼,一动不敢动,祈祷着黑暗与寂静能掩盖她方才那胆大包天的罪行。 她全然不知,身侧的男人,在她指尖第一次抚上眉峰时,就已经醒了。 江律回没有睁眼是怕她尴尬。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然会——亲上来。 黑暗里,他缓缓睁开了眼。 眸光清醒,深邃,如同映着月色的幽潭。 侧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秦沅,江律回怔愣地抬手轻抚了一下刚被亲过的唇。 “我喜欢先生。” 那日在湖边徐卉表白的话毫无预兆地穿透寂静,再次响彻在江律回耳边。 当时他不信她会喜欢一个残废,还误以为她是小叔派来的人。 可她不是。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他这个残废。 唇上尚未消散的、温热柔软的触感,精准地击中了江律回心底某个不设防的角落。 江律回的目光再度落在身旁那团蜷缩的影子上。 她把自己裹得那么紧,像个做错事又害怕被发现的孩童,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真是个……傻姑娘。 无声叹息了一下,江律回轻轻放下手,重新合上眼。 只是这一次,那平稳的呼吸声里,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 夜还很长。 有些东西,却在寂静中,悄悄改变了轨迹。 * 翌日。 由于做贼心虚,秦沅醒来后压根不敢直视江律回的眼睛。 不知多少次眼神被避开,江律回觉得好笑又无奈。 就这胆子还敢趁人之危。 要是她知道他昨晚醒着,怕是都没脸见他了吧。 正尴尬着,女佣突然过来禀报,“大少奶奶,您姐姐来了。” 秦沅闻言蓦地一愣。 外婆来了? 秦沅下意识便要出去迎接。 虽然与秦宝珠接触得不多,但不知是不是隔代亲,秦沅几乎是发自骨子里的喜欢秦宝珠。 想和她贴贴,想和她亲近。 秦沅过去所感受到的亲情太少太少。 她太渴望亲人的爱了。 看到被佣人迎进来的秦宝珠,秦沅欢喜地喊道,“外——” 嘴一瓢,差点把外婆二字喊出来,秦沅急忙改口,“宝珠,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过去亲昵地挽住外婆的手。 血浓于水,亲近秦宝珠,几乎是秦沅的本能。 第9章 行的 秦宝珠也很喜欢秦沅。 明明两人过去素不相识,却好似一见如故,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特别想要与她亲近。 她对秦沅有着天然的亲切。 同时,她也有内疚,毕竟她不愿意嫁的人秦沅却替她嫁了。 秦宝珠觉得以秦沅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身体健全的丈夫,而不是一个残废。 “我来看看你。” 秦宝珠上下打量了秦沅一下,见她气色红润,不像受过委屈,心中大大松了口气,“看来你在江家过得还不错。” 秦沅面带笑意,“是挺不错的。” 能够嫁给先生,成为他的妻子,她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她只要看到他,就心里头甜滋滋的。 见秦沅满脸柔情,好似正在热恋中,把人拉到小角落,秦宝珠小声感慨,“看来你是真心喜欢他的,我还以为你那天是随口说说的。” 秦沅微笑,“如果我不喜欢,又怎么可能替你出嫁?” 她轻拍秦宝珠的手背,“所以你就别觉得愧对我,嫁给他,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儿,说来,我还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她的傻外婆千万不要觉得对不起她什么的。 她这个人其实很自私的。 对自己无利的事,她压根不会干的。 见秦沅不似在说笑,秦宝珠心中的愧疚彻底散去。 由秦沅领着,秦宝珠参观起了江公馆。 这座依山而建的庄园如同沉睡的巨兽,占据了整片向阳的山坡。 远处是晏城繁华的天际线,近处则是层层叠叠的枫树林,时值深秋,枫叶红得似火,与庄园灰蓝色的石墙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真大啊,”秦宝珠站在宽阔的露台上,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和更远处的马场,忍不住赞叹,“不愧是晏城最大的庄园,这景色……简直像画一样。” 秦沅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安静地凝视着身旁和她同岁的外婆。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架的藤蔓,在秦宝珠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正欣喜地欣赏着四周的景色,弯弯的月牙盛满了温柔的光。 秦沅看着,心底最深处某个坚硬了多年的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有亲人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只是这样并肩站着,分享同一片风景,心里就被填得满满的。 远处主楼二层的落地窗前,江律回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的目光越过宽阔的草坪和喷泉,精准地落在露台上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当看到秦沅凝视秦宝珠,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与无限眷恋时,江律回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秦沅此刻给江律回的感觉像一株在岩石缝隙里挣扎生长了太久的小树,终于触碰到了渴望已久的雨露,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这份迟来的温暖。 江律回的眸色深了深,如同一汪望不见底的寒潭。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膛里缓慢蔓延。 是心疼。 明明是双胞胎,姐姐被父母万千宠爱,而她则被遗忘在乡下,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想起她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她却依旧渴望着亲情,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们。 秋风穿过长廊,拂动秦沅颊边的碎发。 她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微微侧头,目光与二楼窗后的江律回短暂交汇。 一瞬间,沉醉亲情的眼里迅速浮起一层独属于他的爱慕和柔和的微光。 亲人爱人都在身边的感觉让秦沅心里无比的充实甜蜜。 她眼眸弯成了月牙,俏皮地跟江律回眨巴眼睛。 江律回没有移开目光,对她几不可察地颔了颔首。 * 吃过晚餐,秦宝珠拉着秦沅的手,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自己今日来她这的另一个目的。 “小沅,你可不可以和我爸妈说一声,说我这几日住你这?” “可以啊。”秦沅没穿越前就住江公馆,她几乎已经把江公馆当自家了,并没有刚嫁过来自己是个外人的觉悟,没和江家人商量,便自己同意了秦宝珠留宿,“我带你去客房。” 说着,她欲拉着秦宝珠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秦宝珠却拽住她,“我不住你这。” “什么意思?”秦沅一时没领悟秦宝珠的意思。 秦宝珠低下头,有些扭捏,“……我想去见杨宇。” 但她爸妈不给。 她今日说要来见秦沅就是想要秦沅帮她圆谎,让她去见男友。 她大半个月没见男友了,她想他了。 至于她为什么不在来的路上去? 还不是她爸妈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就连她说来找秦沅,她爸妈都是让保镖送她来的,为的就是防止她跑去找男友。 秦宝珠不懂自家爸妈为什么那么反对她和男友。 她男友杨宇家里是穷了些,但她又不嫌弃。 秦沅闻言几乎是秒变脸,她语气都冷了下来,“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她比任何人都想她和杨宇断了。 那是造就他们家三代人悲剧人生的源头。 她怎么可能帮她撒谎,让她去见人渣。 “小沅,你就帮帮我嘛。” 秦宝珠撒娇。 秦沅丝毫不为所动,“不行。” 秦宝珠生气了,“亏我还把你当好姐妹,你竟然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 “其他忙可以,唯独这个不行。”秦沅软硬不吃,铁石心肠得很。 秦宝珠见此,不想和她说话了。 “我回去了。” 说完,不给秦沅挽留的机会,她迈步走向江公馆的停车场,那里送她过来的保镖正在车里等她。 保镖看到她过来,立即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骄纵的大小姐见秦沅没追来挽留,更气了。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气鼓鼓地把车门关上。 面对外婆的发脾气,秦沅也是无奈极了。 她的亲亲外婆啊,她这是在救她呢? 不知未来自己会被渣,还会被渣男联合小三谋害的秦宝珠因为秦沅不肯帮忙,回去后做出了让秦沅气到几乎失语的事情。 * 还不知自家外婆恋爱脑犯蠢做让人厌蠢的秦沅此刻正在去找她的先生。 一会儿不见如隔三秋。 她想她的先生了。 第10章 先 江律回在琴房。 他这人没多少爱好。 弹钢琴算一爱好。 失去江家继承权后,钢琴更是成了他平日的消遣之一。 黄昏的琴房里,流淌着低沉的旋律。 秦沅推开门时,夕阳正从高窗斜切进来,把三角钢琴和弹琴的人劈成两半,一半在暖金色的光里,一半在渐浓的阴影中。 琴房里很静,只有江律回一个人和他指尖下流淌的、稍显干涩的琴声。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的双脚端正地放在踏板上方,那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抬高了位置的平台,仅仅是为了让坐姿更舒适平稳。 真正的踏板,在他无法触及的阴影里。 此刻,他弹的是一段简单的巴赫。 没有踏板的润色,每一个音符都清晰、独立、骨节分明,像秋日里一片片径直坠落的树叶,敲在地上,发出干脆的响声。 旋律在空旷的房间里行走,有些孤单,却也因此有一种不容亵渎的、禁欲般的庄严。 看到这一幕,秦沅的心突然好似被什么刺了一下。 有点闷疼。 她记忆里的先生双腿完好,芝兰玉树,儒雅内敛,哪怕年过半百,仍旧是许多小姑娘一见倾心的存在。 过去她总觉得先生是无所不能的神,只要他在,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会替她顶着。 可此刻的先生却莫名生出一股破碎的脆弱感,让她好心痛。 秦沅突然心生埋怨。 为什么不让她穿越到先生出车祸之前? 如果能穿越在先生出车祸之前,她就能阻止他的腿残疾,更能阻止他父母的离世。 为什么不能再早点…… 秦沅走神间,琴声停了。 轮椅上的男人侧目朝她看了过来,“你姐姐回去了?” “嗯,回去了。”秦沅走了过来。 拉过一旁的钢琴椅在男人身旁坐下,秦沅偏头软声问江律回,“可以和先生合弹一首嘛?” 江律回有点意外,“你会?” 她当然会。 还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呢。 想到这,秦沅还真有点怀念过去被江律回手把手教着弹琴的日子。 她藏拙道,“学过一点,不是很会。” 到底有多不会,江律回很快就有所体会。 看着秦沅生疏的起指落指,江老师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耐心地教起她来,“要这样弹。” 手被男人带着起起落落,秦沅瞬间梦回初次被他教的时候。 她侧目望着男人年轻俊朗的侧脸,心跳,亦如当年,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察觉到秦沅的目光,江律回稍顿了一秒,随后他像没是看到她眼底那几乎溢眶而出的爱意,低声提醒,“……专心。” 秦沅转头看向琴键,可心却像被羽毛撩拨的琴弦,兀自震颤着。 她好想先生和以前一样那样手把手教她。 可是现在的先生双腿残疾,根本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教她。 不——还是可以能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办法,秦沅眼前一亮,她侧过脸看向江律回,“要不我坐轮椅中间,先生你手把手教我吧?” 她嘴里呼出的气息几乎拂过江律回的耳廓,闻言,覆在她右手手背的手蓦地一顿。 “我实在是太笨了。”秦沅手倚着他的轮椅把手,扇子般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可爱又软萌。 她语气虔诚,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恳求多亲密多暧昧,她眼底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心求学,并无其他意思。 他们是夫妻,本就该亲密无间。 秦沅的要求,江律回压根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和理由。 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最终,江律回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然后将原本支撑着身体重心的手臂往后挪了挪,让出了身前那方寸之地。 见此,秦沅的眼里瞬间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光,像狡黠的猫。 她动作轻快却又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侧身坐进了那片属于他的空间。 男人的胸膛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混合着淡淡的、清冽的松木香气。 她在先生怀里……秦沅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浓郁的女人芳香窜入鼻间,江律回有一瞬间的怔愣。 这还是江律回第一次和异性这么亲密。 很快,江律回就回过神来。 抬手握住女孩的手腕,引导着落回琴键。 “从刚才出错的小节开始。” 他的声音擦过她头顶,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好。” 这一次,合奏顺畅了许多。 起初,秦沅还谨记着“扮演”,刻意让手指显得生疏,偶尔“不经意”地压错半个音。 然而,当一段复杂的、需要大量踏板配合的华彩乐章到来时,音乐本身那强大的惯性,吞噬了她部分的伪装。 他的右手带着她的右手在高音区勾勒如溪流潺潺的旋律,左手则在低音区铺陈深沉的和声。 就在情绪层层递进、即将推向一个饱满的和弦时——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秦沅的左脚自然而然地探出,精准而轻盈地踩下了左侧的柔音踏板。 那动作流畅、及时,甚至带着一种演奏者特有的、对音色控制的预判和娴熟。 完美的弱音效果如期而至,和弦变得朦胧而富有意境,如同月光骤然被薄云过滤。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覆在秦沅手背上的那只大手,力量陡然收紧。 原本萦绕在她发顶的温热的呼吸,似乎也停了。 秦沅猛地从音乐的忘我中惊醒,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完了。 她僵在那里,指尖还压在琴键上,脚却像被烫到般,倏地从踏板上缩了回来。 可那短暂的、无可辩驳的娴熟,已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再也无法抚平。 狭小轮椅空间里的亲密温暖,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般的寂静所取代。 江律回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握住秦沅的手。 他并没有被蒙骗的恼怒,只是很平静地陈述,“既然自己会,那就自己弹吧。” 他没动手推她,只是话语示意她从他身前起来。 秦沅自十三岁那年被江律回带回江家,便与他一起生活了七年。 她无比了解他的脾气。 江律回往往生气不外露。 秦沅知道,他生气了。 第11章 生 她认识他七年,他鲜少与她生气。 唯一一次大动干戈生她气时还是他去世前一星期,她气他总是把她推给别的男人,半夜爬他的床,被他沉着脸赶出来。 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好过分也好残忍。 生她气就让她再也见不到他。 想起穿越前得知男人死讯赶回去看到他灵体那一幕,秦沅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她转身抱住江律回,眼泪如同坏了的水龙头,哗哗地往下流。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你别生我气,更别让我再也见不到你。” 她的语气很卑微,仿佛低至尘埃。 江律回身体骤然僵住。 怀里的人在发抖,眼泪迅速洇湿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温热的,却烫得他心头一颤。 那哭声里浸透的恐惧和绝望,远不止是对“被发现撒谎”的害怕,更像是一种……失而复得后又即将面临崩溃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句“再也见不到你”,更是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刚刚生气的薄怒。 江律回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蜷。 他本该推开她,至少应该问清楚她为什么琴技娴熟,却要骗他说不会。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可她的眼泪,她紧紧攥住他衣襟、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手指,还有那句浸满悔恨与巨大恐慌的“对不起”……都在无声地瓦解他筑起的防线。 终于,那只停在空中的手,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她颤抖的脊背上。 “别哭了。”江律回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之前那冰冷的质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可奈何。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有些粗糙,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 “我没有生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哭红的眼睛上,那里面的恐惧真实得让他心头烦闷,“也不会……” “不会什么?”秦沅抬起泪眼,急急追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律回避开她过于灼人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句“不会让你见不到我”在唇边绕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承诺太重了。 他转移话题,“告诉我,为什么会弹钢琴还要骗我说不会?” 见他还愿意问自己原因,秦沅轻轻吸了吸鼻子,心里的恐慌退潮般散去一些。 她抬起湿润的眼睫,望进他沉静的眼眸里,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异常清晰直白: “我撒谎……是因为我想亲近先生。” 江律回眼睫倏然一颤。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寂静中,仿佛有一根深埋心底、早已蒙尘的弦,被她这句直白真诚的话,不经意地、轻轻拨动了。 细微的震颤,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秦沅满眼爱恋地望着江律回,丝毫不打算掩藏自己的情感,“我想着说我不会,让你手把手教我,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亲近。” 女孩的目光实在太滚烫。 江律回不知做何回应,他下意识避开了她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目光。 “好,我知道了。” “先生以后还能教我弹琴吗?” 秦沅顺着杆子就爬。 江律回,“……” 这话问得他同意不是,拒绝也不是。 大概猜到江律回在想什么,秦沅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面向她与她对视。 她目光直勾勾地锁着他,不容他像“后来世”那样,对她的情意视而不见。 “我是先生的妻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先生不愿与我亲近,那便是不把我当作妻子看待。” “如果连我的先生都不肯爱我……”说到这,秦沅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 后续的话她没有再说,只是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被全世界遗弃般的落寞里,单薄得像要碎裂。 江律回的心口猛地一阵抽痛。 他实在……看不得她这样。 轻叹了一声,他缓缓开口,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可以。” 秦沅倏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里却像骤然落进了星光,亮得惊人:“真的吗?” 对上那双湿润又盛满期待的眼眸,江律回下颌微不可察地收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秦沅顷刻间破涕为笑,仿佛所有阴霾一扫而空,带着扑鼻的泪气和决堤的欢喜,一下子撞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先生对我最好了!” 对她最好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雨滴,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江律回刚刚松动的心湖上。 他的手臂被她带着,不得不虚拢住她纤细的腰背,掌心下是她急促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她发间的淡香,她毫无保留的依赖,都在此刻无比真实。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目光越过她颤动的肩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看来她在秦家,真的是很不受待见。 这么点好,就让她觉得他对她最好。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傻姑娘。 * “你们在做什么?” 看着相拥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人,江挽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她大哥和这个女人抱在一起! 巨大的愤怒迫使江挽月上前把秦沅从自家大哥身上扒拉开。 因为不知江挽月会这么做,两人都没有防备。 秦沅被生生从江律回身上拽下,失去平衡,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秦沅疼得闷哼一声。 江律回面色冷沉地看向始作俑者江挽月,嗓音低沉,“你这是在做什么?” 说完,连忙伸手去拉人。 将人拉起侧坐到自己腿上,江律回拉起秦沅宽松的裤腿看了一眼膝盖,见没淤青,他这才又重新看向江挽月,语气近乎命令,“给你大嫂道歉!” 江挽月见江律回把秦沅拉到腿上侧坐,还要让她给其道歉,更生气了,“她是秦家不要的弃婴,有什么资格嫁给你当我大嫂!” 她气得眼睛发红,“清染姐比她好那么多,为什么你不肯接纳清染姐却愿意接纳她!” 再度听到孟清染这个名字,秦沅还是禁不住心里泛酸。 “清染姐是先生原先的爱人吗?” 第12章 超 “清染姐是先生原先的爱人吗?” 秦沅忍不住出声询问,很想知道他和孟清染到底什么关系。 不等江律回回答,江挽月好似终于找了打击秦沅的机会,她语气特别高昂地说,“清染姐是我哥的青梅,还是他本来要结婚的妻子。” 秦沅耸拉着耳朵,脸上彻底没了笑颜。 原来是青梅兼前未婚妻啊。 难怪后世关系那般好。 见秦沅素来亮晶晶的眼眸宛如蒙尘的珍珠,一下子黯淡下去。 江律回心口蓦地抽痛了一下。 她这是在因为他过去有未婚妻而——难过? 见秦沅被打击到,江挽月来了劲,“要不是我大哥突然出事,他们现在孩子恐怕都一岁了。” “你就是个捡漏王!” “要不是我大哥不想耽误清染姐,有你什么事啊。” 见江挽月越说越过分,江律回再也忍不下去,“你给我闭嘴!” “我和清染已经不可能,秦沅也已经嫁给了我,不管你愿不愿接受她,她都已经是你大嫂,以后对她尊重点!” “想都别想,我不会承认她是我大嫂的。” 江挽月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琴房。 江挽月性子固执,她不愿接受秦沅,江律回也逼迫不了她。 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出手伤人,江律回替她跟妻子道歉,“抱歉,小月性子有些固执,她……人不坏的,给她点时间,她会接受你的。” 秦沅低垂着头,情绪不明地回了句,“我不会怪她的。” 面对一个为了救家人不惜牺牲自己的人,秦沅实在很难讨厌得起她。 毕竟没有后来江挽月对先生的舍身相救,她根本遇不上后世的先生。 她感激她。 所以无论现在对方对她多无礼,她都不会放心上。 她不仅不会放心上,她还要让她和先生一起活到长命百岁。 她要先生所在意的人都活得长长久久、健健康康。 “谢谢你没有和她计较。”秦沅的大度让江律回有些心疼和惭愧。 要是别人对秦沅这么无礼,江律回二话不说就押着人给她赔礼道歉出头,可偏偏欺负她的人是他亲妹妹。 他若逼着妹妹道歉,只怕会加剧妹妹对秦沅的厌恶和抵触。 一家人,江律回自是希望能和睦的。 轻叹了口气,江律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抬起手,轻轻地在秦沅发顶上轻抚了一下,“委屈你了。” 突然被抚摸的秦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心里生起无尽的暖意。 她冲江律回扬了扬嘴角,很有大嫂风范,“我是大嫂,她是我小姑子,本就该包容她一些,谈不上委屈。” 同样二十岁,同样是女孩子,她没有义务让着小月的,江律回并没有一昧纵容自己的妹妹,他叮嘱秦沅,“如果她再对你动手或者出言不逊,你只管教训她。” 秦沅闻言,心底更加温暖,隐隐还裹挟着丝丝甜意。 即便他不爱她,但却还是和后世那般,不会让她受委屈。 “嗯。” 秦沅眼底重新腾起丝丝笑意,没再因为他和孟清染曾经谈婚论嫁的事情伤感。 不管先生过去以及现在对孟清染什么感情。 以后陪着他的人只会是她。 她会一直陪着先生,直至死亡。 * 人尝到了甜头,似乎特别喜欢得寸进尺。 白天坐腿中间,晚上秦沅就想搂着人睡了。 躺在床上碾转难眠,秦沅犹豫着要不要抱。 她倒是希望先生能主动抱她,可她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的。 先生这人老古板得很。 后世就是一顽固老头,现在估计也不遑多让。 后世他因年龄不接纳她,现在他也能因为身体残缺不接纳她。 哪怕她现在已经是他妻子。 唉~她的爱情之路怎就这么坎坷? 正当秦沅自哀自己的感情之路如何不顺之际,耳边突然响起男人低磁的询问,“睡不着?” 秦沅猛地翻身过来。 看着睁开眼的江律回,她满眼歉意,“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江律回侧过头看她,灯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他声音轻缓:“没有。” 床头灯的光晕昏黄柔和,勾勒着他线条干净的侧脸。 秦沅想起白天他那些不动声色的纵容,心里那点试探的小念头又开始不安分地窜动。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忽然灵机一动,声音放软,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可怜:“今天中午陪我姐看了部鬼片……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怕。我能不能……抱着先生睡啊?” 说完,她仰起脸,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湿漉漉地盛满期待,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江律回喉结微动。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像是某种妥协。 “可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团带着清甜气息的温暖便迅速钻进他怀里。 秦沅动作快得像只瞄准目标的小动物,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脸颊贴在他颈窝处,蹭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江律回的身体在秦沅贴上来的瞬间,明显僵硬了一下。 怀里充盈着不属于自己的柔软和温度,少女发丝间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 她温热的呼吸规律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忽视的酥麻。 江律回垂眸,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像一只找到了安全巢穴,便毫无防备露出最脆弱部位的幼兽。 悬在身侧的手臂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克制,轻轻落在了她单薄的脊背上。 掌心下的布料柔软,更柔软的,是布料下那具鲜活温热的身体。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有些沙哑。 “嗯嗯!”秦沅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发丝蹭得他下巴微痒,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他怀里。 江律回无声地吸了口气,闭上眼,试图忽略那紧贴着自己的、曲线分明的柔软,以及心底那根被越拨越紧的弦。 床头灯被他伸长手臂关掉,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女孩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有些快,但并不慌乱。 她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微微紧绷,到逐渐放松,最后全然信赖地依偎着他。 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变得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的锁骨。 她……睡着了。 江律回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 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不断冲击着他试图维持平静的理智。 良久,他极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秦沅枕得更舒服些。 落在秦沅背上的手,终究没有挪开。 第13章 厉 窗外月色流淌,夜深人静。 秦家别墅。 一个靠路边的房间窗户被人从里头打开,跟着,一根床单和被套拧成的绳子从里头丟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里头探出头来。 细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无人,秦宝珠这才抓住绳子往下爬。 绳子粗糙,磨得手疼。 夜风很冷,吹得她发抖。 不敢往下看,只盯着眼前的墙。 一点一点,终于踩到地面。 终于,脚尖触到了松软的泥土。 秦宝珠腿一软,几乎瘫跪在冰冷的草地上。 掌心一片红肿,火燎般刺痛。 她顾不上这些,迅速解下手腕上的布条,看也没看身后黑漆漆的家,转身就跑。 光脚踩在地上有点凉,但她跑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墨黑的夜幕下。 晨曦透过纱帘,滤成一片朦胧的金雾,轻轻落在眼皮上。 秦沅在温暖的包裹感中醒来。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干净的、独属于她十分熟悉的,先生的气息。 秦沅想起来了。 昨晚她抱先生入睡了。 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不是梦。 她真的在先生的怀中。 秦沅微微一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整夜都枕着先生的手臂。 那条手臂横亘在她颈下,被她压了一夜,此刻正妥帖地环着她的肩背,姿势亲密而自然。 甜蜜像是含在舌尖的蜜糖,丝丝缕缕化开,将秦沅整个人都浸得酥软。 她悄悄抬眸,近在咫尺的是江律回安静的睡颜。 晨光描摹着男人英挺的眉骨、纤长的睫毛,还有放松状态下微微抿着的唇。 褪去了白日的清冷自持,此刻的先生,有种毫无防备的柔和。 可紧接着,一阵细密的内疚便涌了上来。 先生的手臂……该麻了吧? 被她这样枕着一整夜,一定很不舒服。 自己睡得倒是香甜,却累先生拘束着姿势。 秦沅心尖泛起细细的疼,混合着那甜,酿成一种酸涩又饱满的情绪。 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得更轻,生怕吵醒他。 目光却贪婪地流连在先生脸上,想将这难得的、安宁的依偎模样,深深印在心里。 看了好一会儿,秦沅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从先生臂弯里挪出来。 可刚挪开一寸,腰间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拢了些,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 “唔……”先生喉间逸出一声含糊的低吟,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 秦沅立刻僵住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江律回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本能地将她圈紧,下颌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沉沉睡去。 秦沅被江律回这无意识的依赖举动弄得心头一颤,那点内疚瞬间被更汹涌的甜淹没。 她悄悄弯起嘴角,不再试图逃离,反而更乖顺地贴回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肌肤相亲带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晨光渐亮,房间里漂浮着微尘的金色轨迹。 秦沅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江律回。 她无比希望这个静谧的清晨,能再漫长一些。 然而刚这般想着,秦沅便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 跟着,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刚醒时沙哑的吸气声。 她抬起眼,正对上江律回缓缓睁开的眼眸。 那双总是沉静清明的眼里,此刻还蒙着一层初醒的薄雾,显得有些怔松,目光落在她脸上,花了一两秒才将眼前的亲密与现实对接。 江律回声音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早。” “早。”秦沅小声回应,脸颊微热。 她敏锐地注意到,先生醒来后第一时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那条被她枕着的手臂,似乎有些僵硬地停留在原位,没有立刻抽走。 果然麻了。 内疚感立刻占了上风。 秦沅撑起一点身子,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轻轻捧住先生那条手臂。 “别动,”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糯,“是不是麻了?我帮你揉揉。” 江律回怔住,还没来得及反应,秦沅已经用指腹按住他的小臂,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从手腕内侧的筋络,到紧绷的肱桡肌,顺着血脉流通的方向,一下一下,耐心又仔细。 秦沅的指尖微凉,触感却柔软,按压在酸麻僵硬的肌肉上,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轻微刺痛的舒缓。 江律回下意识想抽回手,说“不用”,可手臂被她那双清澈又坚持的眼眸看着,被她温软的掌心托着,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酸麻的感觉在她的揉按下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被妥帖照顾着的暖流,顺着胳膊,无声无息地淌进心里。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她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极重要的事,微微抿着唇,偶尔抬眼偷瞄一下他的表情,似乎在观察力道是否合适。 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浮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种无需言说的亲昵与温情,在这静谧的晨间弥漫开来。 江律回看着秦沅,那颗常年冰雪覆盖的心脏正被这持续不断的、温柔的揉按所暖化。 “好些了吗?”秦沅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深爱的先生。 江律回动了动手指,那股恼人的麻木感已然消退大半。 他看着秦沅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忐忑和期待的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起洗漱好准备下楼的两人在乘坐电梯的时候遇见了从三楼乘坐电梯下来的江律川。 看到二人,江律川立马就喊人,“大哥,大嫂。” “早上好啊,阿川。”秦沅率笑着抬手和江律川打招呼。 被一个同龄人喊大嫂,秦沅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相反她很享受这个称呼。 因为这能让她更深切地体会自己真的嫁给了先生,成了他妻子的真实感。 江律回轻轻颔首了一下。 江律川稍微让开点位置,秦沅推着江律回进来。 江律回一个无意间抬头便看见弟弟脖子上,耳后下来一点位置那显目的吻痕,他怔愣了几秒。 随后在电梯下行一楼时,他对江律川说,“上去换件高领点的衣服再来吃早餐。” 第14章 害 正推着江律回出电梯的秦沅闻言不禁脚步一顿。 先生为什么忽然要说这个? 秦沅先是疑惑地低头看了江律回一眼,随后又朝身后准备跟出来的江律川投去好奇的目光。 正要出电梯的江律川也愣了一下。 见弟弟还不明白自己什么意思,江律回抬手摸了摸脖子。 脖子咋了? 江律川侧目看了一眼电梯墙上安装的镜面,透过镜面看到耳后下方的吻痕,他脸颊微微一红,赶忙伸手按了数字3重新上行。 电梯门关闭,秦沅好奇宝宝地问江律回,“阿川脖子怎么了吗?” 因为吻痕在耳朵后颈那,面对面,秦沅是看不到的。 江律回,“……” “他最近身体有点弱,今天有风,我怕他着凉。” 单纯的秦沅丝毫不怀疑她家先生说的话,她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先生真是个好大哥呢。”她彩虹屁地夸道。 江律回笑而不语。 三楼。 江律川的卧室。 江律川正贴在全身镜前看自己后颈那的吻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吻痕,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蓦地又抿平,同时手也放了下来。 “替身就替身,总比什么都不是强。” 这般安慰了自己一番。 江律川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他双手在身前交叉,利索地将身上的白T脱掉。 比起后颈处的吻痕,江律川身上更多。 冷白的肌肤上,吻痕多不胜数,连薄肌上也有…… 不过这些痕迹很快就被江律川换上的高领毛衣给遮住了。 白色高领毛衣配上黑色烟管西裤,妥妥的清俊温润男大学生。 江老爷子不在,江挽月还没睡醒,江律川换个衣服磨磨蹭蹭还没下来,秦沅和江律回就自个先吃了。 吃过早饭。 秦沅按着每天日常,推着江律回在人工湖附近漫步晒太阳。 感受着湖面吹来的微风,江律回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对身后的秦沅道:“我给你安排进阿川和小月在的那个商学院,过完国庆,你跟着他们一起去上学吧。” 正推着轮椅的秦沅听到江律回这话蓦地停了下来。 “你才二十岁,不用整天围着我转。” 江律回不知秦沅以前有没有上到大学,关于她资料,实在太少了。 他的人只能查到她是突然被接来晏城的。 至于从哪接来的,无从得知。 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般都还在上大学。 江律回隐约觉得在嫁他之前,秦沅应该还在上学的。 一个会弹钢琴的人,他不信她没考上大学。 秦沅没穿越前是晏城商学院的学生。 这是后世的江律回给她挑选的专业,也是他不容许她自己做主的一件事情。 他似乎在有意培养她成为他的接班人。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呢。 那是因为她十五岁起,江律回便让她跟着去公司看他办公,看他开会,甚至还会带着她去应酬见世面。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江律回正在培养的继承人。 是不是那个时候先生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 为什么是她? 先生身边不乏优秀亲近的人,为什么先生只选择她来当这个继承人。 先生对她那么好,真的没有其他情感吗? 后世的先生已经逝世,这个答案,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好在上天待她不薄。 让她穿越来到了先生年轻的时候。 “都听先生的。” 秦沅没有拒绝江律回的提议。 她确实该把未完成的学业继续。 她要成为与先生并肩而行的人,而不是他身后的女人。 女孩目光赤诚,唯他是从的样子更是耀眼得叫他不敢直视,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沉沦其中。 江律回微微别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不用什么都听我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就好。” “可是我想听先生的。”秦沅蹲到他身前,与他视线交汇,“我想被先生管着。” 她笑颜如花,仿佛这是一件什么无比荣幸的事情,“那样,我就会觉得,自己有被先生在意着。” 江律回定定地看着秦沅,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悲伤流露,可江律回却莫名地觉得心头一痛。 喜欢被人管,觉得这是被在意。 所以过去,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一刻,江律回无比想要知道秦沅的过去,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过去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 她既嫁给了他,他便尽所能地去做一位好丈夫。 一回生,二回熟,江律回抬起了手,轻轻落在秦沅发顶上揉了揉,“想学什么专业,自己选。” 秦沅依赖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好。” 二楼的露台上,看到秦沅这般举动,江挽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真是个狐狸精。” 江挽月这话骂人的成分不高。 她只是实话实说。 因为此刻的秦沅真的特别像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尤其她还长了一双灵动媚惑的狐狸眼。 这个女人可真会哄人开心。 不过也算她有个还不错的优点,竟能让大哥笑。 自从爸妈过世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大哥真心笑过了。 大哥每次冲人笑都是那种礼貌的假笑。 像这种发自内心的笑,这还是车祸后第一次。 “别以为你能哄大哥高兴,我就会认你当大嫂。我心里的大嫂只有清染姐!”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背叛孟清染一般,江挽月赶忙给前嫂子发短信表忠心,【清染姐,除了你,我不会承认别人是我大嫂的!】 * 江律回每天早上都要去泡药浴。 漫步完后,秦沅推着他去了澡堂。 刚把人送到药澡堂,秦沅就被‘请’出去了。 本想着帮忙的秦沅不高兴地努了努嘴。 他们是夫妻,让她看一下怎么了? 她又不是流氓。 可惜她家先生太小气,就是不给她看。 好在里头伺候江律回下澡堂的人是男保镖,不然秦沅说啥都不可能出来的。 她占有欲很强,才不要让别的女人看先生的身子。 江律回泡澡,秦沅就去外头的凉亭等他。 等待间,秦沅突然接到秦父打来的电话。 “宝珠不见了,她在不在你那?” 秦沅,“不在。” 听到秦沅的回答,秦父在电话那头满是焦急地说,“这丫头肯定是去找她那什么男朋友去了,小沅啊,你能不能让江大少爷帮忙找一下宝珠那男朋友的老家在哪?” 外婆去找那个渣男了? 秦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她安抚秦父,“我这就去跟先生说,您先别太担心。” “好。”秦父闻言,稍微心安了些。 挂断电话,秦沅立即往澡堂走去。 推开理疗室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混着湿热水汽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调得很暗,只有按摩池边一圈暖黄的灯带亮着。 秦沅一眼就看到了池子里的江律回。 他侧身对着门口,赤着上身靠在池边,头微微后仰,枕着池沿。 热气把他黑发打得半湿,水珠顺着脖颈流下来,滑过宽阔的肩背。 池水大概到他腰际,灯光在水面晃动,衬得他肩膀到腰腹的线条格外清晰,手臂搭在池边,肌肉的弧度看着很有力。 秦沅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虽然新婚那夜她也见过江律回的裸体,但上次在浴室江律回遮得快,秦沅都没留意到细节。 她现在才发现—— 先生爷爷的老婆好粉哦~ 被如此誘人的一幕冲击着眼球,秦沅很是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这时,江律回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什么,他睁开眼偏头朝秦沅看了过来。 见是秦沅,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律回抬手拿过一旁的毛巾挡在身前。 第15章 谁 秦沅见此,不高兴地努了努嘴。 挡起来是什么意思? 她不配看? 秦沅的小表情江律回自是尽收眼底的。 他也猜到了她在不高兴什么,只是他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启唇问她,“怎么了?” 他声音带着泡澡时特有的低沉沙哑,听得人酥酥的。 秦沅就很不争气地被撩到了。 她觉得自己这么喜欢先生,很大原因是她音控。 此刻的先生声音最像后世的他,低沉浑厚,像一把保养良好的大提琴,听起来特别有故事和分量。 现在的他平日声音也好听,但没有那么浑厚,故事感少了些许,但她依旧为其沉迷。 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秦沅顾不上犯花痴,赶忙把来意说出。 江律回闻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手机,“手机给我拿一下。” “好。”秦沅立即走过去拿起手机。 “给。”她过来把手机递给他。 江律回伸手去接。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秦沅的手指。 一瞬间,像有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皮肤。 秦沅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机。 男人的指尖带着泡过热水后特有的干燥暖意,并不湿润,却烫得她心口一跳。 江律回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手机稳稳落在他掌心,可方才那短暂接触留下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她的指尖微凉,皮肤很滑,那一点凉意撞上他的热,反差鲜明到无法忽略。 忽略掉这点异样,江律回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他便声音低沉地吩咐电话那头的人,“给你十分钟,把秦宝珠男朋友杨宇老家的地址查到。”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秦沅站在澡池边犹犹豫豫,最后道了句,“我出去等你消息。” 她以为他不愿让她待在里头,便主动提出要出去。 “就在这等。” 江律回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她。 秦沅闻言,立即顿住脚步。 “坐那儿吃点水果。” 江律回指了指之前放手机的圆形茶几,那上面摆着一个水果拼盘。 “嗯。”秦沅蹦蹦跳跳地往茶几走去。 不过她没有坐下来。 她端着果盘蹲到了澡池边。 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肉,她喂给江律回吃,“先生,啊~” 看着突然递到嘴边的苹果,江律回看了秦沅一眼,她眼底满是期待。 不知为什么,江律回眼前突然掠过秦沅昨天因得知他和清染有过婚约时,那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眸。 他不想再看到那双明珠般光彩耀人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 于是他张开嘴,咬下了秦沅投喂过来的苹果。 见他吃了,秦沅灵动眸子立即弯成了月牙,眼底的亮光宛如夜空里的星辰,无比耀人。 她没有换叉子,就着那根叉子叉了一块送她自己嘴里。 看到这一幕,江律回眼眸闪了一下。 “好甜。”秦沅见苹果这么甜,再度叉了一块喂给江律回,“先生再来一块。” 看着她再度喂过来的苹果肉,江律回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唇。 刚刚她的唇碰过这根叉子…… 喉结无意识上下滚了滚。 “怎么了?” 见他迟迟不张嘴,秦沅疑惑问道。 “没什么。” 依旧没有拒绝秦沅的投喂,江律回张嘴吃下了妻子投喂的第二块过果肉。 秦沅再度把眼睛弯成了月牙。 细看,还能看到她眼底深处流露的狡黠。 她当然知道江律回刚在看什么。 她要的就是这效果。 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了。 他今天能用她用过的叉子。 明天就能吃她吃过的东西。 久而久之,亲个嘴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她要温水煮青蛙。 她让他时时刻刻认知到,她是他的妻子。 他们做任何事情都是正常的。 十分钟在秦沅的投喂下,很快就到了。 江律回的手机准时在十分钟后响起。 而秦沅也成功得到了杨宇老家的地址。 秦沅立即把地址告诉秦父。 得知杨宇老家地址的秦父几乎是立刻就开车前去逮人了。 * 杨宇老家。 一个朴素的农村。 在那一栋栋高楼中间,一栋随时可能会倒的泥土瓦房里。 杨宇正在伺候自己前几天摔了腰的老母亲。 杨宇出身单身家庭,家里就一位老母亲。 老母亲靠去镇里的小作坊给人做衣服养大他。 “阿宇~” 听到外头传来秦宝珠的声音,正在伺候母亲喝粥的杨宇很是诧异。 他放下手里的粥碗,有些不敢置信地从屋里走出来。 看到披头散发,风尘仆仆的秦宝珠,杨宇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感到有些羞恼,“宝珠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你说阿姨摔了吗?我来看看。”见这儿真的是杨宇家,秦宝珠大大松了口气,她这一路寻来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走到杨宇面前,秦宝珠举了举手里专门给杨母买的手礼,“拿着,这是我给阿姨带的。” 没想到秦宝珠这位大小姐会不辞千里前来看自家母亲,杨宇心情复杂地接过秦宝珠递过来的礼品。 看了一眼身后的泥土瓦房,到底是自卑多于欢喜,他语气带了丝丝嗔怪,“你过来应该事先知会我一声的。” 秦宝珠缺心眼,压根没有听出男朋友嘴里的怨怪。 她上前挽住男友的手,满是关怀地道,“阿姨腰伤如何?要不要紧?” “扭到了,卧床休息一阵子就好。” 人已经来了,杨宇虽心里有些不悦,但不至于一直拉着脸不搭理。 他还需要秦宝珠帮他一步登天,因此他不会贸然惹秦宝珠不高兴。 秦宝珠这才得空参观男友的家。 她知道男友家穷,可不知他家破成这样。 秦宝珠运气好,一出生就住别墅。 从没见过如此之破的房子,从小金枝玉叶的秦宝珠很是心疼男友的生长环境,“阿宇,要不我们把阿姨接到市里去吧。” 杨宇脚步蓦地一顿。 他神情晦涩地看了秦宝珠一眼,“接去市区住哪?我自己都是住的宿舍。” “我们可以租房啊。”秦宝珠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我没有多余的钱。”杨母年纪大了,小作坊也在前几年关闭了,这几年杨母靠捡破烂和种点田地维持她自己的日常开销,而杨宇在大学的一切开销,是他自己兼职打工赚来的。 “我有啊。”秦宝珠想也没想地说。 第16章 都 杨宇推脱,“我不能用你的钱。” 秦宝珠拧眉,“为什么不能啊?” 杨宇把秦宝珠领进家门,进门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她注意门槛,“本来别人就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图你家的钱,我若用了你的钱,就真成他们口中的软饭男了。” 秦宝珠跨过门槛,不以为意道,“我的钱,我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他们管不着。” “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吃过我软饭了,我们交往那么久,你连我送件贵重点的衣服都不肯要。” 说着,她突然满是爱意地望向身旁的杨宇,语气也变得无比柔和,“不仅不要,还把自己辛辛苦苦几个月赚的钱给我买几千块的生日礼物。” 秦宝珠越说越觉得无比感动。 她曾经在网上看到这么一条说说。 说一个男人愿意为你花钱不一定爱你。 但一个没有多少钱的男人愿意把他全部的钱都给你花,那他一定爱惨了你。 杨宇这么爱她。 她不过给他腰伤的母亲租个房子养伤怎么了。 什么软饭不软饭的,她才没有这么觉得。 秦宝珠挽着男友手臂撒娇,“好啦,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只是租个房,要不了多少钱,你就当是我孝敬未来婆婆的。” 秦宝珠那句未来婆婆取悦到杨宇了。 看着秦宝珠清纯中透着几分愚蠢的脸庞上满是对他的爱慕,杨宇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让这位大小姐爱上他了。 不枉他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甚至还为了哄她开心,吃了三个月方便面。 只是事情一日未成,杨宇都不敢大意,“租房的钱就当我借你的,回头我赚到钱了还你。” 他妈的腰伤不是几日就能好的,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照顾。 本来他也是要打算这两天把他妈带去市区里的。 秦宝珠愿意掏钱帮他租房子也好,省得他还得找别人借。 不过秦宝珠愿意给他花钱是她的事,他不能真就这么心安理得接受她的钱。 表面功夫他还是要做好点才行。 秦宝珠一听这话就和杨宇急眼,“说什么借不借的,你干嘛和我那么见外。” “你的钱都拿来给我买生日礼物了,我不过是给阿姨租间房子养伤,你还要跟我客气,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女朋友啊?” 秦宝珠佯装生气。 杨宇搂住她肩膀好声好气地赔不是,“不气不气,不过这个钱我真不能用,我不想你被人议论有个吃软饭的男朋友。” “我愿意给你吃软饭他们管得着吗?”秦宝珠哼了哼,“他们就是妒忌你。” 虽然自己确实在吃软饭的嫌疑,可秦宝珠这话杨宇是不爱听的。 他和那些软饭男才不一样。 他是有真本事的。 他只是差在没有一个好的起点。 他为自己寻一个高台更好的发展自己的才华有什么错? 他这叫有抱负! 知道秦宝珠这话并不是在讥讽他,杨宇并没有生气。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秦宝珠情商低,不会说话。 “好了,这事就听我的,就当是借我的,回头见了你爸妈,我也能挺直腰杆子和他们说,我没花过你的钱。这样,他们才会同意你和我在一起。” 秦宝珠听到这话没再坚持。 她爸妈就是因为怕杨宇是图他们家的钱,才会阻止她和他在一起。 爸爸妈妈根本就不了解阿宇,你看,他哪里图她的钱了。 她愿意给他花,他还不要呢。 爸妈就是对阿宇的出身有偏见。 觉得他出身贫穷,和她在一起只图钱。 可她知道,阿宇才不是那种人。 阿宇是有才华的,他只是输在家境不如别人。 若爸爸愿意拉他一把,他定能有一番好作为的。 正在开车赶来的秦父不仅不会帮杨宇,他还要让他好看。 竟把他宝贝女儿给诱哄得离家出走。 他不给他颜色看看,他都白费了自己秦寿这个名字。 还不知自家父亲已经在杀来的路上,秦宝珠正满心紧张忐忑地跟未来婆婆打招呼, “阿姨您好,我是秦宝珠,是……阿宇的女朋友。” 杨母看了一眼秦宝珠。 小姑娘穿得光鲜亮丽,身上的衣服看着就不便宜,手上还做着美甲,一看就不是个宜家的女人。 目光短浅的杨母可不知儿子想攀高枝的心思,她对秦宝珠不是很喜欢。 她对儿子未来另一半的理想型是贤妻良母类的。 像秦宝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一看就是要她儿子伺候的。 她看不惯,也喜欢不来。 淡淡嗯了一声,杨母没有再搭理秦宝珠。 秦宝珠见此,顿时无措地看向男友。 杨宇怕自家母亲坏了他的好事,赶忙把人领出杨母的房间。 “我妈这人就是这样,她不是讨厌你,她只是怕生,你别生她气。” 杨宇搂着秦宝珠在客厅外面安置的上下铁床上坐了下来。 秦宝珠耸拉着脑袋,情绪有些低落。 她内心也挺受打击的。 秦宝珠虽然算不上万人迷,但很少长辈会不喜欢她。 她嘴甜,有礼貌,不想却在男友母亲这碰了人生第一颗钉子。 打击归打击,生气秦宝珠倒是没有。 她轻叹了口气,有些沮丧,“阿姨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杨宇自然是知道自家母亲的心思的。 即便他们家穷,但在他妈的眼里,他是个宝贝疙瘩。 “没有的事,她只是怕生,不懂得怎么和陌生人相处而已。” 把头靠在男友肩膀,秦宝珠情绪突然变得越发低迷,“阿宇,我们会分开吗?” 她爸妈不喜欢阿宇,阿宇的妈妈也不太喜欢她,他们能有以后吗? 杨宇搂紧秦宝珠的肩膀,偏头在她额间落下一枚轻吻,“我们不会分开的。” 秦宝珠是他费尽心思才猎到的心仪的猎物,他是不会让任何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破坏他的好事的。 “我绝不能让外婆重蹈覆辙。” 看着窗外的霞光满天,秦沅喃喃自语道。 只是秦宝珠是个连父母都管不了的顶级恋爱脑。 到底要怎么棒打这对鸳鸯,秦沅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一个好的法子。 如果杨宇只是单纯的攀高枝吃软饭,倒是好办。 可她没穿越之前,她外婆家后来落魄了杨宇也还愿意和外婆在一起,由此可见,没出轨之前的杨宇对她外婆应当是有些感情的。 不怕骗子无情,就怕骗子有情。 或许她外婆就是因为杨宇是真的爱过她,所以才会不顾父母也要嫁给他。 可惜她输给了岁月。 那个可能有点爱她的男人后来还是变了心。 既然杨宇不是外婆的良人,那就没必要耽误她外婆的青春,更不值得她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得好好想想,想想怎么让这对有情人提前分开。 “在想什么?” 见秦沅从给秦父打完电话后便一直心不在焉的。 江律回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剥好皮的柑橘。 第17章 (不) 掌心突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对着窗外走神的秦沅瞬间回神。 看着手里已经被剥去橘皮的柑橘,秦沅心中的烦闷顿时一扫而尽。 “我在想我…我爸找到我姐没。” 说罢,她掰了一片橘肉塞进嘴里。 不知是不是先生给剥的,还是橘子本身就很香甜多汁。 这个柑橘是秦沅有生以来,吃过最甜最多汁的。 江律回闻言,眼眸暗沉了几分,“你……很关心你姐姐?” “当然。” 她穿越时空除了想见年轻时候的先生,以及避免先生失去仅剩的家人外。 她外婆恋爱脑造就的三代人悲哀,也是她想要去改变的。 江律回,“你不恨她们?” 被父母丢在乡下,姐姐被万千宠爱,她非但没有妒忌,竟还担心姐姐的安危。 “不恨啊,我为什么要恨他们?” 秦沅确实没有恨过秦宝珠。 外婆真心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 她恨的只是那个欺骗了她外婆感情,还把她外婆狠狠辜负了,最后造就了她生母杨欣一生悲剧的畜生杨宇。 “他们那样对你,你就一点都不恨他们?” 江律回自诩他就做不到那么大度。 就像他永远都不可能把父母的死和他的残疾当意外看待一般。 “他们那样对我?” 秦沅有点懵。 江律回,“他们把你丢在乡下,却把你姐姐带在身边。” 秦沅这下懂了,她哭笑不得解释,“我并不是被我父母遗弃在乡下的,我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被养在乡下,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是因为我想陪着我奶奶。” 秦沅谎话拈口就来,“前阵子我奶奶不在了,我爸妈就把我接来了。” “至于替嫁这个事情,是我自己提出的,我姐心有所属不愿嫁,恰好我曾经和先生有过几面之缘,且偷偷暗恋先生,便替她嫁过来了。” 江律回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般。 像是抓到了什么,秦沅突然俯身冲江律回笑得十分狡黠,“先生是不是以为我在家不受宠,心疼我?” 江律回别开头,避开了这个话题,“你姐姐为什么要擅自离家出走?你爸妈不同意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秦沅见话题被转移,也没有再往回扯。 一提及杨宇,秦沅眉眼都寒冷了几分,“那个男人不是我姐的良配。” 看着秦沅冷下来的眉眼,江律回若有所思,“如果你们想要阻止你姐和她男朋友在一起,怕是不能硬来,人都是吃软怕硬,你们越阻止,她只怕越叛逆。” 这话秦沅赞同,“所以我刚在想要怎么拆散他们。” 江律回,“你们是从哪个方面觉得你姐姐的男朋友不是她良配的?” 秦沅把两人家境悬殊,以及杨宇接近她外婆很大可能是奔着秦家有钱来的。 江律回听了秦沅的话,沉思了片刻,建议道,“如果他只是单纯图你们家的钱,可以让他觉得你姐没有利用价值,继而主动放弃你姐姐。” “就怕他对我姐是有真情的。我姐是个死脑筋,若对方不做让她心碎的事情,她是不会和对方分开的。” 秦沅惆怅道。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外婆落魄后还是嫁给了杨宇,她就放弃了。 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就想办法让你姐对他死心。” 江律回一针见血。 让外婆对杨宇死心? 秦沅愣住。 随即她面露喜色。 对哦,她可以让过去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让外婆提前对杨宇死心。 或许那个时候外婆会很伤心很难过,但有她在,她不会让外婆痛太久的。 总算想到怎么棒打鸳鸯的好法子,秦沅欢喜地俯身在江律回脸颊上吧唧了一口,“谢谢先生,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吧唧完,秦沅就跟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原地。 脸颊上那触感柔软、转瞬即逝的温热,让江律回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女孩凑近时,那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江律回缓缓抬起手,指尖触上刚刚被“袭击”的位置。 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湿的、过于鲜明的感觉,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又像被小动物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心尖。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直到那点虚幻的触感快要消散,才放下手。 嘴角……好像自己有了想法,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等他发觉时,那笑意竟有些压不下去,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不受控制。 视线不由自主地追向秦沅离开的方向,门廊尽头,那束随着她蹦跳而活泼晃动的马尾,像一抹跳跃的光,最终隐没在转角。 那么俏皮,那么鲜活,带着不谙世事的蓬勃朝气。 而他自己——江律回的目光缓缓下落,落在地毯下自己那双沉寂无力的腿上。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却、江律回收回视线,阖上眼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 * 杨宇家。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杨宇家的秦父看到正在帮杨宇喂鸡的秦宝珠,差点没气炸。 “跟我回家!”上前拽住女儿的手腕,秦父就要把人往车上拖。 秦宝珠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可她死死咬着下唇,脚下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杨宇家院子里,怎么也不肯挪动半步。 “爸!我不走!您放开我!”她带着哭腔喊,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喂鸡的破瓷碗,米糠撒了一地,引得几只母鸡咕咕叫着围过来啄食。 “不走?”看着女儿这副为了个穷小子跟自己对抗到底的模样,再环视这破败的泥土房,秦父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你脑子进水了?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跑来这给人喂鸡?” “喂鸡怎么了?”秦宝珠梗着脖子反驳,“我觉得这很朴素,很有生活的气息。” 秦父气得胸口起伏,脑海里猛地闪过刚才秦沅在电话里的叮嘱:“如果宝珠不肯和您回来,您就随了她,您越逼,宝珠反弹越厉害。有时候,得让她自己碰碰壁。” 深吸一口气,秦父松开了秦宝珠。 得到自由的秦宝珠立即跑到杨宇身后躲着。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秦父的心。 他盯着秦宝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秦宝珠,我今天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这个杨宇在一起,不跟我回家?” 第18章 能 秦宝珠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肃眼神震了一下,但瞥见旁边一脸担忧的杨宇,叛逆和自以为是的“为爱抗争”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上风。 她挽住杨宇的手,大声说:“是!我就是要跟阿宇在一起!我不回去!” “好!好!好!”秦父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眼神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既然你选了他,选了这种生活,那我成全你。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回秦家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当从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是……什么意思?” 秦宝珠错愕地看着秦父。 杨宇眉头紧皱,心中细细品味秦父这话的意思。 “你不是说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秦家大小姐的身份?那好,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秦寿的女儿,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说完,看都不看秦宝珠煞白的脸,秦父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院外的轿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烟尘。 “爸……”秦宝珠望着迅速消失在村道尽头的车影,喃喃地喊了一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巨大的委屈和不解淹没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能同意我和阿宇……” 杨宇赶紧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温声安慰:“宝珠,别哭了,伯父肯定是气话,你是伯父唯一的女儿,他怎么可能会真的不要你呢。” 虽然刚刚确实小慌了一下,可转眼一想,杨宇又不慌了。 秦寿这是在演给他看呢。 他想他觉得宝珠没有利用价值了,好将其抛之。 他不会中计的。 秦宝珠是秦家唯一的女儿,他不信秦寿真的不认她。 他现在要做的是,趁这个节骨眼里,对秦宝珠更好一些,他要让秦家人知道,他就是爱秦宝珠这个人,不是她家的钱。 心疼地替秦宝珠抹去眼泪,他将她紧搂进怀,郑重承诺,“我会用行动向你父母证明,我只是爱你秦宝珠这个人,而非你们家的钱。” 他低声询问怀中的人儿,“宝珠,你愿意陪着我白手起家吗?” 秦宝珠此刻完全王宝钏上身,脑子里全是情啊爱啊,她满是荣幸地点头,“我愿意。” “她愿意和他待在一块,您就顺着她,回头等她看清杨宇真面目,她自然就会想回家了。” 接到秦父打来的电话,得知秦宝珠果然不肯跟秦父回来,秦沅丝毫不意外。 秦父没有秦沅看得开,他把秦宝珠当宝贝宠着的,哪里舍得把心肝宝贝丢在杨家,他这心里慌得很,“那个臭小子要是占宝珠便宜……” “他不敢的。”还没等秦父的话说完,秦沅便斩钉截铁地回道,“他还想要您和妈的认可,他是不会在婚前碰宝珠的。” 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是不会容许自己犯错的。 在杨宇没确定外婆真的失去价值之前,他不敢碰外婆的。 他还需要太外公的认可。 至于之后,他不会有机会碰了。 又安抚了秦父几句,直到对方彻底放心下来,秦沅才挂断电话。 将手机放下,秦沅便听到身后传来轮椅转动的细微声响。 她缓缓回头。 轮椅上的男人穿着灰色睡衣,刚吹干的头发懒懒散散地落在额前,显得整个人温润清隽。 秦沅突然想起后世网上经常流传的一句话——法拉利老了也还是法拉利。 她家先生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好看。 真是越看越喜欢。 一个不留神,秦沅便又盯着她的先生犯起了花痴。 见妻子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江律回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一声,给妻子出走的魂给唤回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江律回说完就转动轮椅来到床边上了床。 从盛世美颜里回过神来的秦沅嗯了一声,走进了浴室。 躺到床上,江律回闭眼想要入睡,可一闭眼就是白天秦沅俯身亲过来的画面。 鼻息间更是环绕着似有若无的女孩芳香气息。 不知今晚她又会以什么理由亲近自己? 江律回的脑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江律回不禁愣住。 他这是在期待她亲近自己? 摇摇头,江律回驱散脑海中那些荒唐的想法。 她那样鲜活的人就该和同样鲜活的人待在一起。 稍微调整了一下睡姿,江律回强迫自己入睡。 浑然不知江律回心中百感交集的秦沅正哼着轻快的小曲给自己洗刷刷。 等秦沅从浴室出来,已经过了半小时。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 秦沅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目光落在床上时,她脚步蓦地一顿。 看着侧身躺着,背对着她这一侧,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的江律回,秦沅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 江律回无论是这几日还是后世,都是平躺着睡觉的,这几乎是他刻入骨子里的习惯。 先生突然侧身对着她睡觉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防备她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出来,扎得秦沅心口一紧。 是她太过于孟浪惹他生厌了? 他害怕她再度找理由赖上她,所以改变睡姿,以免她又以各种理由赖进他怀里? 秦沅抿了抿唇,胸口闷闷的,像塞了团湿棉花。 闷闷不乐地掀开自己那侧的被子躺下去。 秦沅侧过身面向着男人的后背。 黑暗中,感官被放大。 她能听见他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自己同款沐浴露的香气,可那道背影却像一道无声的墙。 委屈忽然毫无道理地涌上来,冲得秦沅鼻尖发酸,眼眶也热了。 秦沅悄悄吸了吸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先生,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的走到你心里去呢? 秦沅望着那片近在咫尺却不敢触及的脊背,悄悄红了眼圈。 江律回闭着眼,呼吸维持着平稳的假象,背后的每一寸感官却异常清晰。 听着身后传来细微的、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江律回搭在身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哭了? 他让她难过了。 那股熟悉的、让江律回无所适从的酸软感,又悄然弥漫上心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想要转过身去。 但理智到底是控制了感性。 既无法回应,那就不该放纵。 正当江律回逼迫自己无视身后的动静不要搭理时,后背突然传来一阵衣服和被单摩擦的细微声响。 是秦沅悄悄靠了过来,并轻轻把额头贴在他后背上。 江律回身体蓦地僵住。 第19章 说 其实秦沅本不打算缠上去的。 毕竟江律回选择侧睡,就是在有意躲避她,她若太过,只怕适得其反,让他对她生厌。 可她刚刚一闭眼,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后世的江律回安详躺在灵棺里的画面。 窒息的不安缠绕上心头,让她无比的恐惧,恐慌,她急需真实地感受江律回的存在。 她害怕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梦。 一场因爱而不得、因痴恋成妄,才从心底生出的幻境。 她幻想与先生相爱。 至于为什么是年轻时的先生—— 或许是因为在她心底,她只有和先生一样年轻,先生接纳她的机会才更大一些。 秦沅如同窒息的鱼儿,缓缓张开了嘴,“先生,我知道你还没睡着。” 江律回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睁开了眼。 “先生……你抱抱我,好不好?” 有些念头一旦浮现,就难以控制,秦沅迫切地想要证实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梦,她就是穿越到先生年轻时了。 由于实在太恐慌太迫切,顾不上矜不矜持,秦沅抬手环住男人微僵的身躯,指尖微微发抖,声音也带着轻颤: “求求你,抱抱我……” 只有被他真实地拥在怀中,她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回到了先生年轻时,并成了他的妻子。 女孩的声音细细发着颤,连环在他身前的手也在轻轻发抖。 江律回再也无法漠视。 他抬手,轻轻覆上女孩环在他腰腹间的手,安抚般地揉了一下。 “你先松开,我转个身。” 秦沅闻言,立刻乖乖地松开手,还小心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等到江律回刚转过身来面向她,她便一下子钻进了他怀里——快得几乎像扑进来。 秦沅冰凉的脸颊贴在先生温热的胸膛上,汲取着那份真实存在的暖意。 江律回微微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抬起手臂,将她轻轻揽住。 男人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生疏的温柔,缓慢而克制地落在秦沅单薄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睡吧。”男人的声音低沉,在秦沅发顶响起,没有太多情绪,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在那沉稳的心跳与温暖的包裹中,秦沅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下沉。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月光移过半个窗台时,秦沅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就在她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的那个瞬间—— 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喊了她一声,后面还说些什么。 尾音飘进窗缝,模糊得听不真切,像风吹过树叶的窸窣。 睡梦中的秦沅无意识地往温暖处蹭了蹭,睫毛轻颤两下,又归于平静。 江律回低头看了眼怀里安睡的人儿,拍着她后背的手,始终没有停。 秦沅睡的并不是特别安稳,她做了个梦,但具体梦到了什么,她不记得了。 只知道那是一个不怎么美好的梦。 不好的梦秦沅也不想去回忆。 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秦沅去洗漱。 江律回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先一步起床洗漱下楼了。 醒来不能看到清隽俊朗的先生,秦沅这心里头还挺不得劲。 先生干嘛起那么早? 秦沅在埋怨中刷好了牙。 下楼的时候,她遇见了从三楼乘坐电梯下来的江挽月。 秦沅很热情地喊了声小妹,然后走进了电梯。 往一旁挪了好大一步的江挽月不领情地努嘴,“你喊谁小妹呢?谁是你小妹啊。我可没承认你是我大嫂,你别瞎喊。” 秦沅对着镜面拨弄了一把头发,然后透过镜面看向她身后的江挽月,陈述事实道,“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大嫂,这是你无法更改的事实。” 江挽月心直口快,“你和我大哥还没领证,怎么就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了?” 闻言,秦沅拨弄头发的手蓦地一顿。 不等秦沅回话,江挽月看着镜子里的秦沅,嘴巴跟吃了炮仗,继续叭叭叭,“秦家仗着江家没有指名道姓,让你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嫁过来,简直胆大包天!” 秦沅放下手面向江挽月,“谁说我是不受宠的了?” 她靠近江挽月一步,“秦家从没有要羞耻先生的意思,之所以由我嫁给先生,是因为我爱慕先生,我自己抢着要嫁过来的。” “你爱慕我大哥?”江挽月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要是搁以前,你说这话,我信。可现在——” “现在又如何?”江挽月话还没说完,秦沅便接了去,“先生无论什么样子,都值得人真心相待。” “身为先生的妹妹,你竟然也和外人一样,觉得现在的先生不配她人爱?” 秦沅说到这,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我没有!”江挽月瞪大眼眸,生气反驳秦沅,“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对先生如何,时间自会证明。”电梯到了,秦沅走出电梯前想起了什么,她蓦地朝江挽月投去一个感激的飞吻,“谢谢你提醒我。” 她都忘了,她和先生还没领证呢。 “什么?” 莫名被感激的江挽月一头雾水地看着秦沅。 秦沅没有给她解释,直接迈着大步往餐厅走去。 她得去和爷爷提及这个事情,然后彻底落实她是先生妻子这个事情。 “领证?你们还没去领证?” 听了秦沅的话,江老爷子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当初他不顾大孙子意愿,执意把人娶进来。 他表面上看似接纳了这个妻子,实际还是不愿意娶呢。 “这个事情,你自己去和律回说吧。” 江老爷子知道大孙子若不愿去,他即便绑他去,他也不会签字领证。 他不打算插手这个事情。 大孙子愿意给她名分,那她就是江家大少奶奶。 不愿意的话,那她就是顶着江家大少奶奶名头的保姆。 江律回正转着轮椅从餐厅门口进来,听到江老爷子这话,他便问,“和我说什么?” 秦沅立即看向他,“说领证的事。” 江律回蓦地愣住。 领证? 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提及这个。 江律回原本以为秦沅不提,也是默认不领证,就先这么相处着呢。 如今秦沅突然提起,江律回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他便回道,“这事过阵子再说。” 第20章 先. 娶秦沅本就不是江律回的本意。 可人已经接过来,他只能暂时认下她这个妻子。 领证的事情,是他有意忽略的,他没想到秦沅会突然提及。 即便小姑娘满眼都是对他的爱慕,他心里仍旧没有想要与她共度一生的念头。 他不只是和秦沅没有,他是对任何女人都没有这个想法。 秦沅闻言,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刷地一下,就黯了下去。 她乖乖地哦了一声,倒是没有闹腾着一定要去领证。 她这般安静顺从,倒让江律回心里某个角落,隐隐漫上一丝说不清的滞闷。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了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慢:“你还小,领证的事,不着急。” 她还小,领证的事不着急? 她都二十岁了。 正是可以领证的年纪,怎么就还小了? 秦沅无意识地咬紧嘴唇,双手也紧紧地握拳。 窗外日头大亮,光线斜斜地掠过秦沅低垂的侧脸。 江律回看见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随即抬起头,竟对他弯起一个很淡的笑。 “先生说得对。” 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我都听先生的。” 那笑容很乖,眼里却空落落的,方才那扑闪的光,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再寻不见了。 江律回看着她这副模样,那点滞闷在胸中凝成了更具体的不适。 他向来不惯解释,此刻却莫名添了句:“江家不会亏待你。” 话音落下,才发觉这话更显生分,像一桩冷冰冰的交易。 秦沅依旧乖巧地弯着唇角,“只要能留在先生身边,无所谓领不领证。能这样天天看到先生,阿沅知足了。” 秦沅这话听得江律回眉头微蹙。 他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没再说,他转动轮椅离开了餐厅去换衣服。 他刚刚去健身了,身上全是汗。 秦沅定定地看着江律回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里。 她低垂下头,心想,不领证就不领证吧。 至少名义上,她还是先生的妻子。 不过是一张纸而已,用不着太在意。 秦沅这样劝着自己,可心口那处却仍旧细细密密地泛起一阵酸胀。 * 径直进向浴室,从轮椅上转移到浴室特设的座椅上。 脱掉身上的衣服,江律回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很快打湿了江律回的黑发,顺着紧实的肌理蜿蜒而下。 他闭上眼,任由水汽蒸腾,试图将方才那场对话带来的滞闷一并冲走。 水流声单调而持续。 可渐渐地,那水声之外,女孩那双空茫儿黯淡的眼眸不受控制地在他闭起的视野里浮现。 江律回猛地睁开眼,水流立刻冲进眼眶,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抬手抹了把脸,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非但没有被水流带走,反而在水汽氤氲的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 他皱了皱眉,干脆将水温调低。 微凉的水流激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清醒,可脑海里那双眼睛,却依旧固执地停留着,甚至比刚才更加分明。 江律回烦躁地关掉水,扯过浴巾。 镜面被水雾覆盖,只映出一个模糊而冷硬的轮廓。 他抬手抹开一片清晰,看到了自己紧抿的唇线,和眉宇间那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乱。 * “果然,我大哥不可能真的娶你。” 得知自家大哥拒绝和秦沅领证的江挽月终于心理平衡了。 她就说大哥连清染姐都不肯娶,又怎么接纳这个半路上杀出来的秦沅。 大哥心里一定还有清染姐,他选择退婚也只是不想耽误清染姐。 清染姐一直拒绝和别人联姻,肯定也是在等大哥。 她绝不容许秦沅插足进大哥和清染姐之间。 秦沅心情不是很好。 这一刻,她不再想包容江挽月。 这小姑娘总逮着机会往她心窝里扎刀子,实在过分。 秦沅索性不再忍了,目光直直迎上去:“就算没领证,我也是江家明媒正娶,晏城人人皆知的江家大少奶奶。”她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管你认不认,我现在就是你大嫂。” “你才不是!”江挽月瞬间红了眼,几乎是尖叫出来,“清染姐才是我大嫂!” 话音未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江挽月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你……你敢打我?” “我怎么不敢?”秦沅收回手,声音冷硬如铁,“长嫂如母,你对我不敬,就该管教。” 江挽月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还击,却被秦沅一把擒住手腕。 就在握住江挽月手的瞬间,秦沅整个人的气场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往日那个灵动含笑的女子,眼神锐利得像出了鞘的刀,脊背挺直,仿佛一只随时能扑杀猎物的狼。 “江挽月,你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她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砸下去,“别总活在自以为是的幻想里,做些幼稚可笑的事。” “你要是真为你那清染姐好,就不该在你哥已经娶了我后,还一口一个‘她才是大嫂’。” 秦沅逼近半步,目光锁住江挽月闪烁的眼睛,“你大哥既然选择退婚,就是不希望耽误她。你不停地搅和,若我真如你所愿走了——” 她顿了一顿,看见江挽月睫毛剧烈颤动。 “可你大哥,依然不会娶她。你猜他这辈子会怎样?” 秦沅松开手,一字一句道,“他会一个人,孤独终老。” 江挽月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爱先生。”秦沅转过身,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更坚定,“无论他是健全还是残缺,年轻还是年老,我都爱。” “先生身边需要的,是一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秦沅侧过脸,余光扫过江挽月失神的脸,“你的清染姐做不到像我这样死皮赖脸,能屈能伸。所以先生的妻子,只会是我,也只能是我。” 她抬手,指尖在江挽月微红的颊边很轻地拍了拍,像是警告,又像是一种宣告。 “以后,别再说让我不高兴的话了。”秦沅收回手,不再看她,“不然,我还会动手。” 说完,她转身离开。 江挽月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疼痛依旧,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望着秦沅挺直决绝的背影,不自觉地喃喃重复:“赶都……赶不走吗?” 饶是江挽月再不愿意承认,她也必须承认秦沅看上去好像真的爱她大哥。 同样被拒,她的清染姐什么都没说,只是认命地接纳了事实。 可秦沅却—— 不远处不起眼的拐角处,刚沐浴完下来吃早餐的江律回坐姿笔直地停在轮椅里。 他是在秦沅和江挽月说‘我爱先生’出现在这的。 刚刚秦沅与江挽月说的,都清晰地落进了他耳中。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斜落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恰好掩去了此刻眸底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才抬眸朝秦沅离开的方向望去。 那一眼很深,很静,却又复杂得难以描摹——像深潭被投入一颗石子,表面的平静之下,是层层叠叠、无声扩散的涟漪。 第21章 生. 江挽月转身准备上楼时,发现了坐在拐角处的江律回。 “大哥。” 江律回抬眸看了一眼江挽月还泛着红印的脸庞,“不要再说什么清染才是你大嫂了,我和清染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无论我与秦沅领不领证,她都是你大嫂,你不要再拿这个事情来刺她,不领证是我不想耽误她,并非她不好。” 说完,江律回便转动轮椅朝餐厅的方向滑去。 江挽月站在原地望着她大哥离去的背影,脑海不由回响起刚刚秦沅说的话。 “他会一个人,孤独终老。” 大哥是不想娶秦沅,但也不会再娶别人。 所以秦沅走了,她大哥真的会一个人孤独终老。 * 金色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人工湖面上,秦沅坐在湖心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朝水里撒着鱼食。 锦鲤聚了又散,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她的心思却不在鱼上,眉头微微蹙着,很是闷闷不乐。 她正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点试探的询问:“你……就是律回哥娶的那位?” 秦沅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衫的年轻男人站在亭子入口,身形修长,面容温润俊雅,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又疏离的气质。 这张脸……秦沅太熟悉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是你啊。” 话一出口,秦沅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现在的江荀可跟她没见过,她这话,太唐突了。 江荀闻言一愣,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我们……见过?” 秦沅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垂下眼帘,将手中的鱼食轻轻撒向水面,借着动作掩饰瞬间的失态。 “我看过你的小提琴演出。”她声音恢复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想到有天能见到你真人。” 这话避重就轻,却也合情合理。 江荀是江家小叔强取豪夺一位女子留下的私生子,在江家的地位不上不下,颇为尴尬。 他的生母去世后,江小叔因为恼怒对方不识抬举,对这个非婚内生的大儿子几乎是不管不顾的态度。 江荀性子淡泊,不争不抢,是后来江律回对江小叔一家雷霆万钧的清算中,唯一得以全身而退的人。 此刻的江荀,还远不是秦沅记忆中那个历经风波后愈发沉稳内敛的模样,但眉宇间那份与世无争的底色,此刻便可见端倪。 江荀听了她的解释,沉默了一瞬。 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湖中争食的锦鲤。 他温和地回了句,“原来是这样啊。” 他没追问她具体是什么时候看到过的他。 “嗯。”秦沅过去和江荀见得挺多的,但接触的不算多。 她只对先生感兴趣,其他男人她极其憎恶。 每次江荀来江家看江律回时,她除了礼貌喊人外,几乎从不和对方多加接触。 虽然接触不多,但对于江荀的一些过往,秦沅却是有所耳闻的。 江荀和先生一样,在后世是个孤家寡人,从未娶过妻。 她曾听管家爷爷说过江荀终身未娶的原因是他暗恋的人嫁给了别人。 可对方不仅婚姻不幸,还在花一样的年纪被丈夫的小三推下楼,一尸两命。 管家爷爷说,江荀当时得知这个事情时,特别生气,素来淡薄名利不掌权势的江荀,第一次开口向先生讨权,而他拿到权力的第一时间,就是全面打压那个害死他暗恋之人的丈夫的公司。 且将那个把心上人推下楼的小三送进监狱,让对方被判了死刑。 当时秦沅听到这些时,对江荀有些改观,没有那么敌视他,同时为他的经历感到有些遗憾。 江荀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没敢将自己的喜欢宣泄之口,最后却只能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最后还被害死了。 江荀在扳倒小叔这件事上帮了江律回很多,秦沅不想他再和后世那般,遗憾终生。 “二少爷有兴趣听我讲个爱情故事吗?” 秦沅知道开这个口一定很显突兀,让人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可她真的不希望江荀和后世那般,活在悔恨中。 本来都打算告辞离开的江荀听了秦沅这话很是意外。 这位刚进门的堂嫂,看着情绪不高,却突然要给他讲什么“爱情故事”。 猜她大概是心里憋着事,又找不到合适的人聊,自己这个半生不熟的“堂弟”恰好撞上了,成了个安全的树洞。 江荀没拒绝,只点了点头,在凉亭另一头的金属休闲椅上坐下,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一副“你随意,我听着”的姿态。 秦沅松了口气,视线飘向泛着秋日冷光的湖面,把那段关于他的、来自未来的记忆,小心地包装成一个“听来的故事”。 她讲述了一个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男人,如何长久地暗恋一个明媚如骄阳的女孩,却因为出身带来的自卑,始终不敢开口,最终眼睁睁看着女孩嫁给了一个人渣,婚姻不幸,最后甚至被丈夫的情妇推下楼,一尸两命。 男人后半生活在无尽的悔恨里,即便后来借助家族内部斗争的力量为女孩报了仇,也再没走出来。 “……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秦沅说完,声音有点干。 她转回头,看向江荀,“如果,你是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去表白,去把她抢过来吗?” 江荀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眼底划过一丝对悲剧本身的淡淡惋惜。 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摇了摇头。 “不会。”他语气很淡,但肯定。 “为什么?”秦沅追问,心里有点着急。 江荀的目光落在湖面被风吹皱的倒影上。 “如果那女孩不喜欢我,或者压根没注意到我,表白除了让对方尴尬,没别的作用。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更不该变成对方的困扰。” 他停顿了一下,食指在冰凉的金属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才接着说:“不过……我会想办法阻止那场婚姻。” 秦沅眼睛微微睁大。 “我会找机会,让她看清楚她要嫁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江荀的语气依旧平缓,却透着一股清晰的冷静,“不需要我去争抢什么,只要让她自己意识到选择错了,避开那个火坑就行。只要她能平安,别受那些伤害,就够了。” 秦沅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和江荀相比,她果然是个自私无比的人。 他的爱是成全,她的却是占有。 可她都穿越到过去了,她有机会拥有先生,她凭啥不拥有。 她才不要当什么烂好人。 凉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掠过枯萎荷叶的沙沙声。 秦沅沉浸在翻涌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看起来“相谈甚欢”、甚至偶尔眼神交流的场面,落在远处某个角落里,已经彻底变了味。 不远处的观景廊桥上,江律回的轮椅不知何时停在了那里。 第22章 坏 他隐在一丛茂密的紫藤花架后,目光沉沉,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精准地落在那座湖心亭里。 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骨节泛出些许青白。 廊桥上的风带着水汽,吹动他深灰色的衣角,却吹不散周身骤然凝聚的冷意。 距离远,对话内容一句也听不清,只能看见凉亭里,秦沅对着江荀说得认真,而江荀则看着她,听得很专注。 这一幕……看得江律回觉得很是刺目。 她和大堂弟认识? 一想到妻子和二房的人相识,江律回的脸色在藤影下便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眼底墨色翻涌。 之前在拐角处听秦沅掷地有声说“赶都赶不走”时心头那一点细微的波动,此刻被一种更沉、更躁的情绪覆盖。 他讨厌任何跟二房有关的人事物。 如果秦沅是他大堂弟的人,那她…… 凉亭里的江荀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不经意般朝廊桥这边扫了一眼。 虽然江律回隐藏得较为隐秘,但江荀还是细心地发现了只露出一点点的轮椅。 整个老宅就江律回是坐着轮椅的。 想到大房对二房的仇恨,江荀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和秦沅待在一块了。 “堂嫂,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声堂嫂喊得秦沅微怔。 江荀和江律川不同,他和江律回差不多大,两人就相差半月。 更重要的是,秦沅认识江荀的时候,他是个年过五十的老男人。 被一个老男人喊堂嫂…… 秦沅很难立马就入戏。 不过江荀没等她回应,就转身离去。 江荀今日之所以出现在老宅,是老爷子喊他来的。 从江荀的那声堂嫂中缓过神来,望着江荀离去的背影,秦沅还有些为他惆怅。 也不知她刚刚的话能不能激起蝴蝶效应,让江荀不再留下遗憾。 只是她又不能明确说明,毕竟有些事不好解释,她总不能告诉对方,她来自未来,她知道他的心上人会死。 算了,不想了。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至于江荀能不能联想到他自己身上,就听天由命吧。 见江荀离开了,秦沅还一直紧盯着江荀背影不放,江律回心中的烦闷更甚了几分。 她和大堂弟过去绝对认识。 至于她到底是不是大堂弟的人…… 江律回有些不愿去深究。 仿佛只要不去深究,不去确定她是江荀的人,他就可以当一切没发生。 她依旧只是个爱慕他的傻姑娘。 没有再去寻凉亭寻秦沅,江律回沿着廊桥平滑的路径,无声地转向另一头,离开了这片湖光水色。 浑然不知江律回来过的秦沅在江荀走后又开始了闷闷不乐。 她烦闷地将鱼料撒进湖内。 木头先生,笨蛋先生,竟然不来哄她。 他就不怕她伤心之下,真的走了? 想到这,秦沅突然歪头嗤笑了一声。 先生怎么可能会怕,他巴不得她走。 上辈子他都可以孤身一人到老,他有什么怕的。 她的先生就是个老顽固,一旦他认定的事情,谁都动摇不了。 华国人讲究尊老爱幼。 看在先生比她年长那么多的份上,她让让他吧。 自己把自己哄好的秦沅回屋内去寻江律回。 从佣人口中得知江律回去了琴房,秦沅穿过静悄悄的走廊,一路来到琴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琴声,一片沉寂。 她轻轻推开门。 江律回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停在巨大的三角钢琴前。 他并没有在弹琴,只是静静地望着黑白琴键。 “先生?”秦沅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还有一丝未消的、想被安抚的委屈。 江律回没有立即回应。 过了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转动轮椅,面向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淡淡,“什么事?”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他? 先生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难以接近。 江律回这般拒人之外的态度让秦沅心头那点刚被自我安抚下去的小情绪又冒了头。 她不明白自己哪儿让先生不快,他不仅不愿意和自己领证,还对她这么—— 秦沅低垂着头,不安地扣弄手指头,“是因为我这几天太黏着先生,先生厌我了?” “没有。”江律回几乎是秒回。 秦沅抬眸望向他,眼底泛着明显的泪光,“如果我没有做错什么,先生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江律回目光掠过她的脸,目光在她泛着水光的眼眸停顿一秒,随即移开,重新投向那架沉默的钢琴,他抬手轻按了一下琴键,一道突兀的琴声骤然在静谧的琴房响起。 “你和我大堂弟认识?”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大堂弟是谁? 秦沅脑子卡壳了几秒,随后终于反应过来是谁后,秦沅恍然间想到了什么,脸上渐渐露出了然兴奋的神色。 先生刚看到她和江荀说话了? 所以他去寻她了,只是因为她和江荀在说话,他吃醋,又走了? 这个认知让秦沅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雀跃,“我看过江荀……堂弟的演出,对他略有耳闻。” “我和他不熟的,只是突然见到他真人,有些惊喜,便多聊了几句。” 一想到先生吃她醋,秦沅心中所有的不快都消失不见了。 她满心窃喜,径直走到先生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先生齐平,“我只喜欢先生,别的男人根本入不了我的眼,先生放心,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的往来了。” 秦沅这话并非哄江律回,她是认真的。 江小叔害死了先生的父母,还让先生变成残废,先生恨江小叔恨得入骨。 现在的江荀还不是那个能够让江律回亲近的堂弟,秦沅可不想因为江荀而惹江律回讨厌。 她穿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先生,她又怎么会做让他不喜欢的事情。 江律回没料到秦沅会这么说,他垂眸看着她,长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秦沅清楚江律回的过往,也猜到了他或许不是吃醋,而是怀疑她,所以才会对她突然冷淡下来。 握起江律回的手,秦沅依赖地将脸贴进江律回的掌心。 她目光虔诚地望着她的先生,“我是先生的妻子,只会爱先生护先生,绝不会和旁人合谋害先生,如果我说的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 死字没能说出口。 江律回一把捂住了她的唇。 秦沅愣了愣,随后抬起手。 将男人的手从唇上拉下,她偏头在男人的掌心落下炙热的一吻,“我知道先生谨慎,不易相信我,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与先生一条心。” 她抬眸看向江律回,那双眼眸亮堂得叫人移不开视线,“阿沅为先生而来,也只忠诚于先生一人。” 琴房内安静极了,仿佛能听见尘埃在光线中浮动的声响。 江律回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秦沅,那目光复杂地交织着审视、动摇,以及某种竭力压制却仍在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秦沅直白的话语和动作,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试图击碎那层江律回刚刚为自己筑起的冰壳。 良久,江律回才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住了秦沅抓着自己手指的手。 江律回没有说“信”或“不信”,只是闭上了眼睛,几不可闻地,几近叹息般地,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秦沅……” 第23章 话 江老爷子的书房。 看着始终没有动容的二孙子,江老爷子止了再劝的心,“罢了,你不想去就不去吧。” 大孙子残了,二孙子淡泊名利,三孙子是个精虫上脑的玩意,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玩女人,四孙子又一心只想学医治愈他大哥的腿,对管理公司没有任何兴趣。 江老爷子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造了孽,不然他怎么会养出连大哥大嫂侄子都暗害的孽子。 偏偏这个儿子是目前唯一能撑起江家的门面。 轻叹了口气,江老爷子挥挥手,江荀会意,起身走出了书房。 一缕琴音从长廊尽头飘了过来。 江荀的脚步被这琴声牵引,不知不觉已走到琴房外。 门虚掩着,橙黄的光线与动人的乐声一同流淌出来。 他驻足,目光不经意地向内望去。 琴房里,三角钢琴前,江律回与秦沅并肩而坐。 秦沅微微侧首,唇角噙着一抹柔和的弧度,目光落在跳跃的琴键上。 江律回坐得笔挺,演奏的姿态严谨,但眉宇间是松弛的,偶尔快速掠向妻子的眼神里,带着专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四只手在黑白琴键上穿梭、应和,如同双飞的蝶,默契得没有一丝滞碍。 阳光透过落地窗,为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中飞扬的微尘都跟着旋律轻轻舞动。 那画面和谐、安宁,自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将门外的纷扰与沉重都隔绝开来。 江荀静静地看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忽地松开了。 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原本以为前面自己和秦沅在凉亭的画面会让这位仇恨他们二房的堂兄对他的新婚妻子产生芥蒂和隔阂。 不想两人看上去十分恩爱。 没有打扰房内的二人,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悄然离去。 坐上停在车库的车。 江荀闭上眼,准备假寐。 这时,一张明媚骄矜的俏脸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同时,秦沅讲的那个故事也跟着回荡在耳边。 鬼使神差地,江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我要知道他的过往与及他的为人处事作风。” * 弹琴的时候,秦沅总忍不住偷偷去看旁边的江律回。 先生认真的样子真的好迷人,侧脸线条好看得让她心跳偷偷加速。 偶尔,他会察觉到她的目光,然后转过头,对她微微笑一下。 虽然那笑容很浅,很快就收回去,但就这一下,就足够让秦沅心里像炸开了小烟花,噼里啪啦地开心。 过去的先生从不会用这种看女人的目光看她。 他只当她是晚辈。 最后一个音符从指尖落下,秦沅还有点意犹未尽,手指恋恋不舍地摸着光滑的琴键。 后世,除了刚开始教她的时候,先生会和她一块弹,后来可能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后,先生再也没有和她联弹过。 能够这样心有灵犀地与先生四手联弹,真的好幸福好幸福啊。幸福得就像在做梦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秦沅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心底不由得有些躁动不安。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梦,那她一辈子都不醒来。 她只想留在有先生的世界里,哪怕是个虚假的世界。 没遇见江律回之前,秦沅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提心饭做得不好吃要被打,提心哪天被发卖出去,总之生活灰扑扑的,没什么盼头,看不见光,也找不到方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然后,江律回出现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更像是一束光,悄然照进了她晦暗的世界。 他给了她安稳的生活,培养她成才,给她一切底气,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觉得世界有趣极了。 因为他,她开始热爱这个从一开始并不怎么善待她的世界。 他是她的天,是撑起她美好世界的桥梁。 可是在她二十岁那年,他走了,走得毫无预兆。 那一刻,她的天塌了,世界也重新变得昏暗再也没有一丝亮光,直到她——穿越。 秦沅侧过头,目光落在江律回线条清晰的侧脸上。 阳光从窗外投掷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平日里略显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 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秦沅忽然倾身,将自己整个埋进了江律回的怀里。 鼻尖瞬间充盈了先生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很是令人安心,觉得温暖。 脸颊贴着他质地精良的衬衫面料,能感受到其下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和温热体温。 江律回没想到秦沅忽然“袭击”,身体还是下意识僵了下。 垂下头,江律回目光落在妻子毛茸茸的发顶上。 “怎么了?”他声音比平常低柔,像在哄受到惊吓的小孩。 秦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他怀里更紧地贴了贴,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找到了最安全的巢穴。 他身上的暖意透过衣料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那阵因过度幸福而生的、微微的惶恐与悸动。 几秒钟后,江律回大概是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轻轻抬起手,落在了她的发间,一下一下,顺着她柔滑的长发缓缓抚摸。 这熟悉的触感让秦沅最后一点心慌也消散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声音闷闷地从他胸膛前传来,带着点柔软的鼻音: “没,就是想抱抱先生。” 就这么抱着,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确认这温暖、这安宁、这让她心尖发颤的归属感,都不是易碎的幻影。 江律回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她起身。 他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她赖在自己怀里,抚摸她长发的手未曾停下,仿佛无声地纵容着她这一刻的“任性”。 大概是男人此刻的纵容给了秦沅勇气,她忍不住仰头对她的先生开口:“我想做先生真正的妻子。”她还是想和他领证。 江律回抚摸头发的手蓦地一顿。 垂眸与秦沅对视,她眼底满是期盼,可他仍旧没有为此动摇,“不领证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秦沅微嘟嘴唇,半撒娇,“可我想当先生明媒正娶且合法的妻子。” 纵然此刻的秦沅明媚的让人恨不得给她一切她想要的,江律回也依旧不为所动,“你现在还小,再大点吧。” 秦沅年轻,现在或许只是一时脑热,觉得可以为爱付出一切,可她不懂与一个不行的残废生活一辈子有多枯燥无味。 即便不领证,她也是他明媒正娶,众人皆知的太太。 不领证,日后她哪天想走,或者在某一个时间段,喜欢上了别人,她也能毫无负担地离去。 她可以选择当他妻子,也可以一走了之。 没有婚姻作为枷锁,她便是自由身。 是走是留,随她心情。 她留,他以妻子之礼待她护她,她若走,他也不埋怨不挽留。 第24章 先, 选择爱情的秦宝珠今日和杨宇一起把受了腰伤的杨母带到了晏城。 三人乘坐出租车来到一个名为“御庭园府”的小区门口。 这是秦宝珠准备租来给杨母养伤的地方。 小区门口欧式铁艺大门气派非凡,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精心修剪的草坪、蜿蜒的水景和栋栋外观现代雅致的高层公寓楼。 杨母一下车,眼睛就亮了,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笑模样,家乡话都带上了喜气:“这地方瞧着真气派!比电视里演得还好!” 杨宇见秦宝珠租这么豪华的公寓,心中虽然有些高兴,但他还是装了一下,“怎么租这么贵的?不是让你租便宜点的?” “养伤哪能住太差的?”秦宝珠神色略微傲娇,“什么钱都能省,唯独这笔钱不能省。” 杨宇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 中介早已等在门口,是个穿着得体西装的小伙子,笑容热情。 领着他们看的是一套朝南的中等户型,装修是时下流行的简约轻奢风,明亮宽敞,家具家电全新,阳台视野开阔。 “这小区入住的基本都是高端人士,安保和物业都没得说,24小时管家服务……”中介卖力地介绍着。 杨母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里满是满意,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哪间房给她住更舒服。 杨宇也频频点头,显然对这里非常满意。 秦宝珠见男友和未来婆婆都很满意,心中很是欢喜。 她直接一口定下,“就这套吧。” “租金是押一付三,年付的话可以打九五折。”中介最后报出了价格。 这点钱对于从小锦衣玉食的秦宝珠来说,不过是一个月的生活费,她价都不带还一下,便从容地从小皮包里取出那张闪耀的金卡,递给中介:“年付吧,刷卡。” “好的,秦小姐。”中介笑容更盛,利落地拿出POS机。 杨宇揽着秦宝珠的肩,杨母也凑近了看,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 “嘀——” POS机响了一声。 中介低头操作,几秒后,他“嗯?”了一下,眉头微蹙,又试了一次。 同样的提示音。 中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抬头看向秦宝珠:“秦小姐,您这卡……好像有点问题,交易没成功。您看是不是换一张?或者检查一下余额?” 秦宝珠的心猛地一跳,“不可能啊,你再试试。” 她强壮镇定,声音却有点发虚。 因为她突然想起之前秦父的话。 中介又操作了一次,结果依旧。 这次,连杨宇和杨母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齐齐聚焦在秦宝珠身上。 秦宝珠一把拿过POS机,自己看向屏幕。 那行刺目的红色小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生疼:【交易失败】。 想起先前父亲说的话,秦宝珠慌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冰凉颤抖,好几次才输对密码登录手机银行。 当账户余额页面跳出来,那个孤零零的“0.00”和下面那条账户冻结的通知短信截图般映入眼帘时,秦宝珠的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照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我爸……”秦宝珠无措地抬起头,看向杨宇,眼神空洞又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嘴唇哆嗦着,“他把我卡停了……冻结了……”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了滚油里。 杨母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刚才的满意和光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恼怒和一种被戏耍的羞愤。 她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没钱你带我们看什么房子?!拿我们寻开心是不是?!我儿子跟着你,就是来丢人现眼的吗?!” “妈!你少说两句!”杨宇低吼一声,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秦宝珠拉到身后,挡住母亲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和房东审视的眼神。 他额角青筋微跳,迅速判断着形势。 “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杨宇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你看能不能给我们换个低档点的小区。” 尽管杨宇觉得丢人,但也没有打脸充胖子,毕竟这么高档的房子,他就是借钱也租不起。 中介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秦宝珠,又看了看一脸刻薄的杨母和强撑场面的杨宇,微微点了点头,态度还算友好,并没有因为临时换房而摆脸色。 中介最后给三人找了一处勉强能入眼的单间配套,虽然老旧了些,但还算干净,位置也凑合。 就在商学院附近不远。 确定房子后,杨宇便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开始低声打电话。 秦宝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绷紧,语气时而急切时而恳求。 每一个片段传过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杨宇是在向朋友借钱,为了付这区区几个月的房租,他在求人。 难堪、羞耻、委屈、对父亲的怨怼、对杨宇的愧疚……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秦宝珠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杨母在她旁边,更是冷言冷语不断,每一句都像刀子,刮着她的脸皮和自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杨宇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来时,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增添了几分阴霾的复杂表情。 交好房租,中介离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秦宝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敢看杨宇,更不敢看杨母。 见女友这般拘谨无措,杨宇深呼吸了口气。 “妈,您先坐会儿,我和宝珠去看看还缺什么。” 杨宇脸上堆着笑,想把母亲稳住。 杨母冷哼一声,斜睨着秦宝珠:“坐?我坐得住吗?这地方比咱老家的灶房都小!来之前是谁说的,到了晏城要好好孝敬我,让我享福的?” 她越说嗓门越高,手指几乎要点到秦宝珠鼻尖,“享福?我看是受罪!连个像样的住处都租不起,还要让我儿子去借钱!我们老杨家是造了什么孽……” 第25章 生’ “妈!”杨宇打断杨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少说两句行不行?宝珠她也不想的!” “她不想?我还不想丢人现眼呢!” “没钱还说那么多漂亮话,让人白欢喜一场。”杨母被儿子一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矛头直指秦宝珠,“以后没钱就不要学人家大脸充胖子,真是丢人。” 秦宝珠嘴唇翕动,想辩解,想说自己不知道爸爸会把卡停掉,想说她比谁都委屈。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眶却先红了。 她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当面斥责和难堪? “够了!”杨宇一把拉过秦宝珠,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冲着母亲低吼,“您再这样,我们现在就走!” 杨母见儿子真动了怒,又看看儿子身后那泫然欲泣、一副娇小姐模样的秦宝珠,心里又气又堵,却也知道再闹下去儿子脸上更不好看,只得愤愤地扭过头,不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嫌恶,却明明白白。 杨宇深吸一口气,攥紧秦宝珠冰凉的手,低声说:“我们出去透透气。” 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楼下走。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昏暗逼仄,一直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秦宝珠才猛地抽泣了一声,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阿宇……真的对不起……”她语无伦次,满心都是愧疚和难堪,“我不知道我爸会这么狠心……我……我没想到他真的……” 杨宇停下脚步,看着她哭花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借钱和母亲闹腾而生出的烦躁与隐隐不安,被她这全然依赖又委屈的模样压下去不少。 他抬手,有些粗粝的拇指擦过她的眼泪,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好了,别哭了。眼睛肿了不好看。这算什么?我早就料到会这样了。” 秦宝珠抬起泪眼看他。 “你爸这是故意给我们下马威呢,”杨宇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他就是想用钱逼你回去,想证明你离开他活不了,想拆散我们。宝珠,我不会让你后悔你选我的!” 杨宇捧起秦宝珠的脸,眼神炙热而坚定:“只要我们俩一条心,什么困难都能过去。没钱怕什么?我有手有脚,还能饿着你?等我们站稳脚跟,做出点样子来,你爸爸一定会接受我们在一起的。” 这番话说得秦宝珠心头滚烫,那点因为父亲绝情和杨母刻薄而产生的动摇和寒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她的选择不会错的,杨宇值得她爱! “嗯!”秦宝珠重重点头,依赖地靠进杨宇怀里,“阿宇,你真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 杨宇搂着她,感受着怀中女孩全心全意的信赖,那点因经济拮据和母亲态度而产生的不悦,逐渐被被人肯定的骄傲和虚荣所淡覆盖。 他拍拍秦宝珠的背:“走,带你去吃饭,折腾半天都饿了。” 他们没走远,就在街角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面馆。 店面不大,桌椅油腻,但热气腾腾的。 杨宇拿着菜单看了半天,最后对老板说:“一碗牛肉面,一碗素面。” 面很快端上来。 牛肉面放在秦宝珠面前,厚厚的几片酱色牛肉铺在面上,香气扑鼻。 杨宇自己那碗,只有清汤寡水和几根青菜。 “你怎么吃素的?”秦宝珠愣住了,就要把碗推过去,“我们分着吃。” 杨宇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牛肉面推回她面前,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疼爱:“你吃。你跟着我跑出来,本来就吃苦了,怎么能连点肉都吃不上? 我一个大男人,吃素的没事,扛饿。” 说着,还把自己碗里唯一的两片薄得透明的火腿肠夹到她碗里,“快吃,凉了不好吃了。” 看着自己面前用料扎实的牛肉面,又看看杨宇那碗几乎没有油水的素面,再看看他脸上那故作轻松却难掩疲惫的笑容,秦宝珠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面汤里。 不是委屈,是感动。 铺天盖地的感动。 她曾在QQ空间里看过这么一条说说。 一个男人若愿意把好的东西都给你,自己吃差的,无需怀疑,他对你绝对真心。 宁愿自己吃糠咽菜也要把最好的给她,这样的杨宇她怎能不喜欢呢? 他也许现在没钱,没势,但他有一颗全心全意爱她、保护她的心啊! 这难道不比金山银山更珍贵吗? “阿宇……”秦宝珠声音哽咽,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你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到时候我爸……甚至看不起的人都对你刮目相看的!” 杨宇看着秦宝珠眼中重新燃起的、几乎称得上崇拜和决绝的光芒,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满足和一种隐隐的掌控感取代。 他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发:“快吃吧,傻丫头。” 秦宝珠用力点头,夹起一大块牛肉,放进嘴里。 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碗面。 而她对面的这个男人,就是她认定一生的、值得依靠的港湾。 至于父亲的阻挠,未来的艰辛,在这一刻的“深情”面前,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没救了。”秦沅看着电视里,为爱不顾一切的女主角,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女人恋爱脑,得挖一辈子野菜。” 一旁被推来陪着看电视的江律回听到妻子这话,当即侧目看向妻子,“你说她恋爱脑,挖一辈子野菜。” “你不觉得你自己也——” 江律回虽然没有把话说明白,可秦沅几乎是秒懂,她立即反驳,“我和她才不一样。我是先生脑。” “而且先生不会是薛平贵。” 抬手挽住江律回的手,秦沅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她一边看着电视里的王宝钏挖野菜,一边振振有词地夸道,“先生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 “还说自己和她不一样。”忽视掉秦沅环着自己臂膀的手,江律回看着电视机屏幕,语气温温道,“你和我才相处多久,你就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了?” 第26章 是 “当然啦,我看人很准的,我看先生第一眼就知道先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一个在她绝望之际朝她伸出援救之手,还给予她一个无忧无虑住所的人,在她心里,无人能比。 如果她的先生都不是好人,那么对她而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好人了。 她只知道在她没遇见先生之前,除了她那常年被铁链锁在房子里的生母杨欣外,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任何好人,即便是她的奶奶,那也是个买卖儿童的恶魔。 秦沅说到先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时,那双眼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她眼底更是虔诚认真无比,让人不敢也不舍得去怀疑她话语间的真假,生怕玷污了她这份纯粹的爱意。 江律回感觉自己那平静的心湖好似被人伸手搅了一下,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迟迟无法平复。 他喉头上下滚了滚,这细微的动作在两人之间静默流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滚烫。 秦沅被他这滚动喉头的动作撩拨得有些心猿意马。 一个没忍住,她微微仰起头,朝着男人那张近在咫尺、轮廓分明的薄唇凑去。 距离在呼吸可闻的方寸间缩短,温热的气息已然交织。 看着越来越近的粉嫩唇瓣,江律回竟生不出一丝躲开的念头,甚至下意识地微低了头。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樱粉的唇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她偷亲他时,那一触即离的、柔软而青涩的触感。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贴合,连彼此睫毛轻颤的弧度都清晰可见的刹那—— 一阵轻快却突兀的手机铃声,猛地刺破了这一室升温的旖旎。 是秦沅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机在响。 铃声响起的第一瞬间,反应更快的竟是江律回。 他像是骤然被惊醒,猛地向后撤开了距离,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胶着的暧昧空间。 轮椅随之向后滑动了半尺,留下一道清晰的界限。 秦沅扑了个空,愣在原地,随即一股强烈的懊恼和埋怨涌上心头——这电话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她有些气鼓鼓地转头看向那不识趣的声源,屏幕上跃动的“宝珠”二字,却像一汪清泉,瞬间浇熄了她大半的怨念。 是她的冤家外婆啊。 秦沅脸上的嗔怪迅速转化为柔和与无奈,只能暂时按下心头那点不甘和被打断的悸动,飞快瞥了一眼已经退至安全距离外的江律回,拿起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喂,宝珠……” 她边接电话,边下意识地走向客厅另一侧。 江律回目光深邃地望着秦沅走开的背影,胸腔里那颗方才急速跳动的心脏,正缓缓落回原处,却留下一片难以言喻的空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盖着薄毯、毫无知觉的双腿,心中竟有些庆幸那个吻被打断了。 他终究还是被秦沅直白且炙热的爱意所暖化,忍不住心生贪恋了。 可他不该贪恋。 秦沅还这般年轻,她的这份情能持续多久。 若他深陷进去,小姑娘却幡然醒悟,觉得与他在一起很无趣,那时,他真的能做到无私地放她离开? 不。 他做不到。 几乎不过一秒,江律回便否认了这个想法。 从小到大,所有被他动了想要念头的东西,他几乎都不会让给别人。 人也不例外。 可人不是物体,不是他想要就能永远占有的。 江律回握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了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给她时间反悔,他也给自己时间克制。 若她仍旧痴情不改,那时……他想,他不会再给她任何后路。 秦宝珠打电话给秦沅是为了借钱。 她到底是不想让男友一人负担三人的吃喝穿住。 “你要跟我借钱?”秦沅有些意外,自己和这位年轻的外婆不过相处一星期,对方竟已觉得熟络到可以开口借钱的地步。 这位外婆,还真是不把她当外人。 秦宝珠生平第一次跟人开口借钱,心里本就难为情得要命。 若是别人,她绝对开不了这个口。可不知为什么,面对秦沅,那些顾虑和矜持便烟消云散,仿佛秦沅是她相识多年的亲姐妹,可以毫无负担地袒露窘迫,寻求帮助。 她语气里带着被娇纵惯了的、理所当然的抱怨:“我爸把我卡给冻结了,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抱怨完,又自然而然地撒起娇来,“阿沅,你就帮帮我呗,借我笔钱应应急。等我爸给我卡解冻了,我立马还你,双倍都行!” 秦沅听着,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这位外婆,不愧是温室里用蜜糖浇灌出的花朵,即便身无分文了,想的竟还是日后用父亲的钱来偿还。 都说“富养女”,可太外公和太外婆显然误解了其中的真义——瞧她外婆这理直气壮、毫无自立意识的模样,便知他们的“富养”有多失败。 半晌,秦沅才开口:“宝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不和杨宇分开,爸可能就一直不会解冻你的银行卡。到时候,你打算用什么来还我?” 称呼太外公爸爸,秦沅是越叫越顺口了。 “爸爸不可能一直不解冻的!”秦宝珠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笃定和娇憨,“我可是爸爸唯一的女儿。他亲口说过,他赚的钱,除了给妈妈花的,剩下的全都是我的。” “那是在他‘只有你一个女儿’的前提下。”秦沅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宝珠再迟钝,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声音不由拔高,“爸爸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女儿啊!” “宝珠,你是不是忘了,”秦沅放缓了语速,字字清晰,“我现在,也是秦家的女儿。”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秦沅继续道:“爸说了,如果你坚持要和杨宇在一起,那么以后他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的一切,将由我来继承。” “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啊?!” 秦宝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和愤怒。 第27章 全 “凭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秦家二小姐,”秦沅直接来了个三连答,“凭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正在让爸伤心、难过。凭我不会惹爸爸生气,且以后还会给他和妈养老。” “我不是有意要惹他伤心!”秦宝珠的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杨宇?从小到大,他什么都依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管我了,还要把我的东西都给你?爸爸太过分了!”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爸为什么不让你和杨宇在一起?”秦沅问。 “他嫌杨宇家里穷!他觉得阿宇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秦宝珠激动地辩解,“可他根本不知道,我和阿宇在一起之前,阿宇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他是真心喜欢我这个人!” “他当时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吗?”秦沅轻声反问。 “你什么意思?”秦宝珠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充满防御,像一只护崽的母鸡,“你是在说阿宇骗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和阿宇之间的事,凭什么揣测他的为人!你们都是这样,自以为是,根本不听我说,就擅自判定一个人的好坏!”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里混杂着伤心、失望和被至亲之人“背刺”的痛楚:“是,我年轻,我没恋爱经验,可我有眼睛,有心!他是不是真心对我,我自己感受得最清楚!” 那个为了救她,毫不犹豫挡下一刀、差点连命都丢掉的人,她怎么能去怀疑他的真心? 秦宝珠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她以为秦沅是不同的,是可以理解她、支持她的好姐妹,没想到对方不仅诋毁她最爱的人,竟然还要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席卷了她,她冲着电话哽咽着喊道:“我真心把你当姐妹,结果你却想霸占我的一切……秦沅,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要跟你绝交!” 说完,秦宝珠就气鼓鼓地掐断了通话。 秦沅,”……“ 哎呀,被外婆讨厌了呢?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她现在拿的是假千金上位霸占真千金一切的剧本。 话说这杨宇到底对她外婆做过什么? 竟让她外婆对他这般死心塌地。 这件事,她还得查查才行。 将电话放下,秦沅回到江律回身边。 江律回正看着电视机,神情专注,似乎看得很入迷。 但秦沅知道,他只是在装入迷。 这种肥皂剧,先生根本不感兴趣。 现在装得看入迷不过是还不知该怎么面对她罢了。 毕竟刚刚他们差点…… 虽然很惋惜刚刚没能亲上,但秦沅清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即便她现在开口说想亲江律回,江律回也不可能答应。 有时候,很多事情,需要气氛烘托。 尤其是亲吻这种亲密的事情。 来日方长,秦沅觉得这种事,她以后多的是时间。 她坚信先生能为她意乱情迷一次,日后就能有无数次。 没必要这个时候把人逼的太紧,以免适得其反。 在后世,秦沅有江律回帮她挑选的人脉,她平日里有什么事,一个电话就有人替她去查。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倚仗丈夫江律回的势力。 夫妻之间,秦沅不和江律回客气,“先生,让你的人帮我查一下我姐和她男朋友相遇的过往呗。” 妻子的请求,江律回自然不会拒绝,他颔了颔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跟着他把秦沅的话转述给那头的人知。 说完,他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不能亲嘴,但亲脸这种适用于打招呼以及感激的举动,秦沅觉得还是可以的。 适当的亲吻能够增进人的感情。 于是她一点都不吝啬地在她先生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先生。” 秦沅亲完就直接跑开了。 没办法,她到底是女孩子,做这种事情,难免会害羞。 一时半会儿,她还没办法在做了这种占人便宜的事情,还能若无其事站当事人身旁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 虽然之前已经有过一次被亲脸的经历,但江律回还是怔了一下。 脸颊被秦沅亲过的地方,残留的微妙湿意和温热感,正一点点渗透皮肤,缓慢而执拗地蔓延开。 江律回抬起手,指尖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抚上自己方才被触碰的地方。 指腹下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比别处略高的温度。 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半晌没有动。 本就没有平静的心湖再度荡开一层层涟漪。 江律回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窗外暮色渐浓,光影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流淌。 那总是紧抿的、透着疏离与冷峻的嘴角,竟在无人窥见的时刻,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跑远了的秦沅在感觉先生应该看不到她后才缓缓停下脚步。 回想起这阵子自己对先生的所做作为,秦沅都觉得自己活像个女流氓。 可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看着这么年轻的先生,她实在是抵抗不住诱惑。 年老的她不敢亲就算了,没道理年轻且能名正言顺亲的她还不敢亲。 他可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她亲近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要不是怕一下子太过火,反而惹他抵触,秦沅真想把那晚那个一触即离的吻发展成缠绵悱恻的深吻。 都说想要木头开花,总得有人先浇浇水。 她才不觉得女孩子主动些就是掉价,更不认为表达爱意是什么不自重的事——尤其那个人是江律回。 那是她的先生。 是将她从泥泞深渊里拉出来,亲手为她推开一扇窗,让她看见阳光与未来可能的人。 是她在后世求而不得,刻在心底的痴念与遗憾。 既然穿越而来,她更要好好抓住机会,哪还能站在原地傻等? 幸福啊,从来不是等来的。 是她踮起脚尖,也要亲手够到的光。 这边秦沅一心只想着怎么把木头且顽固的丈夫撩开花,而挂断她电话的秦宝珠,却已经气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抱着抱枕,越想越难过,鼻尖眼眶都红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那么真心地把她当姐妹……” 第28章 世 秦宝珠声音哽咽,带着被背叛的伤心和不解。 她以为自己和秦沅已经是很要好的姐妹了。 毕竟秦沅刚到秦家那会儿,她身无分文,什么都没有。 是她把自己漂亮的衣裙给她穿,床也给她一半,就连她出嫁的嫁妆,爸爸也是按给她的标准给的。 她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可以抢她东西、还说阿宇坏话! 她真是看错她了! 这是秦宝珠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那般地和对方要好。 秦沅的‘背叛’让秦宝珠很是大受打击。 她感觉自己以后再也不敢再敞开心扉去交朋友了。 正当秦宝珠抽抽噎噎,难过得不行的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干净清爽的杨宇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刚从超市买的打折蔬菜和一点肉,脸上带着下课后的些许疲惫,但看到窝在沙发里眼圈通红的秦宝珠时,疲惫立刻被关切取代。 “宝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杨宇放下东西,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心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他声音温和,动作小心翼翼,满心满眼都是对女友的在意。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体贴可靠的好男人。 秦宝珠看到他,委屈更甚,像找到了主心骨,扑进他怀里,抽抽搭搭地把刚才和秦沅通话的内容一股脑倒了出来: “阿宇……是秦沅,她、她变了!爸爸冻结了我的卡,我想找她借点钱应急,她不仅不肯,还说……还说爸爸要把原本给我的东西都给她!因为我现在不听话……她、她还暗示说你不好,说你不是真心对我……呜呜,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那么喜欢她,那么真心地把她当姐妹,她怎么可以要我爸爸给我留的东西…” 她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杨宇听明白了。 他轻轻拍着秦宝珠的背,目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温柔耐心:“好了好了,不哭了。为了这种事气坏自己不值得。秦叔叔可能只是在气头上,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怎么会真的不疼你?” 他稍作安抚后立即将话题调整到他想知道的点上,“不过……你口中的秦沅是谁啊?你爸爸……为什么要把原本给你的东西给她?她——和你们家什么关系?” “她是一个和我很相似的女孩,也是她替我嫁去的江家,为了不让江家迁怒,我爸对外宣称她是我家养在乡下我的双胞胎妹妹。” 秦宝珠抽噎说道。 “这么说,她现在算是你妹妹?”杨宇凝眉深思。 秦宝珠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嗯……怕江家那边查,爸爸给她上了我们家户口,她现在名义上是我亲妹妹。虽然她名义上是秦家二小姐,可我才是爸爸亲生的,她不过是个外来人,她怎么可以要我的东西。” 顿了顿,秦宝珠才有些不安地说,“我爸他不会真的不认我了吧?” 杨宇的思绪飞速转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将秦宝珠搂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充满安慰:“别瞎想,你是秦家大小姐,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秦叔叔可能只是一时被气着了,或者想用这种方式让你妥协。” 他嘴上温柔哄着,心底却已掀起了波澜。 秦家突然多出一个名正言顺的二小姐? 而且听宝珠的意思,这位二小姐是可以合法拥有财产继承权的,她是能……威胁到宝珠的地位和继承权的。 这可不是小事。 看来,他需要重新评估一些情况了。 杨宇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须臾,他忽地对秦宝珠说,“宝珠,你回家去吧,不要为了我和你父亲赌气了。” “我不回!”秦宝珠立刻抬起头,眼圈还红着,语气却异常执拗,“他越是这样逼我,我就越不如他的意!他凭什么干涉我的感情?凭什么用钱来威胁我?我偏要证明给他看,我的选择没有错!” 她看着杨宇,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和依赖:“阿宇,你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从来不图我什么。如果我现在回去了,不就是向他认输了吗?不就是承认他拆散我们是对的吗?我不要。” 杨宇看着她倔强又全然信赖的模样,心头蓦地一软,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有无奈,有对她天真执拗的无语,却也有一丝真实的、被全然托付和珍视的感动。 他知道秦宝珠的世界很简单,爱憎分明,认定了就一头扎进去。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坚持,在充满算计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甚至让他坚硬的心防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杨宇抬手,轻轻抚了抚秦宝珠的头发,声音更柔了些:“傻瓜。我是怕你吃苦,怕你受委屈。” “跟你在一起,我不觉得苦。”秦宝珠靠回他怀里,小声嘟囔,“只要你别不要我。” “怎么会。”杨宇将她搂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的思量并未散去,只是蒙上了一层更复杂的情绪。 感动归感动,现实的问题依然横亘在那里。 秦宝珠的固执,秦父的强硬,还有那位神秘二小姐的介入…… 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顺了。 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好一个心机深沉又豁得出去的老狐狸。” 在得知了外婆和杨宇过往交集后,秦沅总算明白自家外婆为什么非杨宇不可了。 她外婆从小金枝玉叶,什么都不缺。 钱她有,地位她更有。 想要打动她外婆,那人必须对她外婆十分上心,很是豁得出去。 这杨宇对她外婆确实很上心很豁得出去。 为了攀上高枝,他对自己是真够狠的。 明晃晃的刀子,说挡就敢挡。 在根本无法预知外婆是否会因此动心、甚至可能白白搭上性命的情况下,他就敢赌上这一把。 也难怪他最终能成功俘获外婆的芳心——还有什么比“舍命相救”更能瞬间击穿一切理智防线的戏码呢? 英雄救美,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经典杀招,更何况是在一个对“真爱”充满浪漫幻想的年轻女孩心里。 第29章 界 遇上这样一个对自己狠、对目标执着、又精于算计步步为营的人,秦沅一时都难以评判,对她那个温室里长大,天真单纯的外婆来说,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幸运吧,正是这个曾豁出命救她的人,后来与人合谋,将她害死。 说不幸吧,那一刀若那时扎在外婆身上,以她那娇小的身形,正中心脏,恐怕当场就香消玉殒了,也谈不上后来的种种。 “唉……” 秦沅一声轻叹,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滋味。 既有对命运弄人的感慨,也有对人性贪婪与算计的冷然,更有一丝对她那单纯外婆的心疼。 江律回刚操控轮椅从浴室出来,便看见他的小妻子独自坐在床尾,对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出神叹息。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侧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与平日活泼灵动不同的沉静与怅然。 他转动轮椅靠近,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大晚上的,叹什么气?” 秦沅回过神来,没有隐瞒,带着些许唏嘘道:“在想……一个人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能狠心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当赌注,真是豁得出去。” 奇特的,江律回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秦沅在说谁。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妻子,接道:“一个有野心,且目标明确的人,往往最‘舍得’下本钱。在他们眼里,一切都可以明码标价,包括疼痛、风险,甚至一部分未来。只要最终收益远超付出,这笔买卖就做得。” 靠着对妻子深情不渝的人设以及寻找被拐的闺女,杨宇卖了不少货,若非江律回把她从山村带回来,认出他是妈妈的爸爸,他估计现在还在过着潇洒日子。 她的妈妈临死前都在和她说,说让她有朝一日能从山村逃出去,一定要对外宣告杨宇对她和外婆所做的一切恶行,让杨宇惩治依法。 说起来,她能那么顺利把杨宇送进监狱,还是先生帮的忙。 想到这,秦沅不由转头看向江律回。 他的头发还未完全干透,些许湿气柔和了他平日过于冷硬的轮廓,浴后的清爽气息淡淡萦绕。 他坐在轮椅上,姿态却不见萎靡,反而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沉稳。 先生真老成,明明现在也不过二十四岁。 但总给人一种心理年龄很大的即视感。 可能是跟他不常笑有关。 说起来,她几乎没见过后世的先生笑过。 至今接连离他而去,甚至还有的是为救他而亡,先生又怎么笑得起来呢。 他只怕满心悲痛,恨当时的自己无能,无法护他们周全吧。 一想到后世的江律回,秦沅的心脏就像被针扎过。 她起身走到江律回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径直坐他大腿上,双手往他健硕的腰身一环,脸埋在他胸膛里。 江律回被秦沅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身体僵住。 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过来。 抬手轻轻在妻子的发顶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没问她怎么了,只是顺势说出心中的担忧,“遇到这种人不要和他硬刚,一个连自己性命都敢赌上的人,一旦你损害到他的利益,他必定倾尽一切报复你,甚至不惜和你同归于尽。” “这不是有先生么?”面对江律回的提醒,秦沅不以为然,她满是信赖的目光看向江律回,“我相信先生会帮我摆平一切,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夜声。 她靠在他怀里,灯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投在地上,与他的影子形影不离,宛如一体。 江律回喉结深深滚了滚,“不要太信任我,秦沅。我不是神,无法预料和掌控一切变数。” “你是。”秦沅忽然抬出手轻轻捧住了江律回的脸颊。 她的动作带着不由分说的温柔,迫使江律回的视线无法回避地落入她澄澈的眼底。 灯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亮得惊人,那里面的情感纯粹而滚烫,没有丝毫玩笑或夸张。 “先生就是我的神。” 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轻轻敲在江律回的心壁上。 “有先生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的掌心温热,贴着他微凉的脸侧。 这份毫无保留的托付和信仰,比任何亲密的触碰都更具冲击力,沉沉地撞进江律回向来壁垒森严的心防深处。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筑起的某道高墙,在她这句话里,发出了细微的、几乎难以承受的裂响。 他试图维持理智,想告诉她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把性命担保在别人身上,别人没有义务也不会比你自己更重视你性命安危。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在对上秦沅眼底那片毫无阴霾的虔诚时,悉数消融。 江律回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她捧着,在那片令人心乱又贪恋的温暖里,沉默了很久。 两人静静地对望了好一会儿。 气氛极其暧昧,正当江律回以为秦沅会和白天一样,突然吻上来时,不想她突然松了手,“我去洗漱了。” 说完,秦沅站起身哒哒冲向浴室。 再不走,秦沅怕自己忍不住生扑江律回。 这样任她为所欲为的先生真的让人好想欺负。 可她不敢。 看着落荒而逃的秦沅,江律回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空落。 他刚刚原以为在那样的对视下,秦沅会和白天那样,情不自禁地朝他亲过来。 但她不仅没有,反而还害羞地跑开了。 江律回觉得秦沅这个人性格极其割裂,一会儿特别大胆,一会儿又胆小如鼠,真是叫人琢磨不透,同时也……让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晃了晃脑袋,江律回没有再想这些事。 他转动轮椅来到床边。 * 秦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律回已经闭上眼睡觉了。 见此,秦沅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被窝。 翻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她到底没忍住,缓慢挪动身体来到男人身边。 还没等她主动靠过去,闭着眼的江律回便突然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秦沅错愕地瞪大眼眸,“先生,你还没睡着啊?” 江律回没解释,懒洋洋道,“睡吧。” 闻着男人身上独有的男子气息,秦沅乖顺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止不住上扬了起来。 先生真好。 第30章 最 晨光熹微,从窗帘缝隙漏进几缕。 秦沅睡得正沉,整个人陷在蓬松的被褥和身后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暖里。 那暖意来自她曾经求而不得的怀抱,是她近来夜里最安稳的栖息地。 睡梦中,她无意识地又往那热源深处蹭了蹭,脸颊贴着一片坚实的温热,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令人心安的、阳光晒过的织物味道。 然而,某种突兀的存在感却在这片混沌的舒适里悄悄探头。 小腹处,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不轻不重地硌着。 起初只是模糊的干扰,随着意识在睡梦边缘漂浮,那触感变得越来越清晰,顽固地抵触着她的柔软。 “唔……”她不满地溢出一声含混的鼻音,眉头蹙起。 睡得迷迷糊糊,只想赶走这恼人的“障碍”。 于是,那只暖烘烘的手,遵循着身体最直接的本能,循着那硌人的方向摸索过去,然后——随意地、甚至带着点不耐地,用手背往外拨了拨。 指尖似乎短暂地擦过某种不同寻常的紧绷布料和其下灼人的硬度。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环抱着她的那具身躯猛地僵住。 下一秒,那给予她整夜安稳的温暖源泉骤然撤离,速度快得让她在睡梦中都感到一阵失重的微凉。 怀抱空了。 冷空气迅速填补进来。 秦沅的长睫颤了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从深眠边缘拽回几分。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一片朦胧的暖色调光影。 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近乎仓促的背影——江律回正操控着轮椅转向,那挺直的脊背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头也不回地朝着卧室配套的浴室滑去。 轮椅的滚轮压过柔软的地毯,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那节奏却失了往日的平稳。 “……先生?” 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而绵软,像裹着蜜糖的羽毛,轻飘飘地追过去。 里面满是懵懂的不解和被丢下的、不自觉的依恋。 没有回应。 轮椅准确地滑入浴室门口,男人伸手带上了门。 轻微的“咔哒”一声,是门锁落下的脆响,清晰地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秦沅拥着被子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肩带滑落一截也浑然未觉。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彻底醒了,但脑子还是木木的。 茫然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 那是一扇优质的磨砂玻璃门,此刻只能映出里面一片模糊晃动的光亮,以及隐约传来的、逐渐清晰起来的哗哗水声。 先生这是咋了? 尿急? 一门之隔。 冰冷的水流从花洒喷涌而出,溅落在瓷砖上,碎成一片白茫茫的喧哗。 水汽迅速蒸腾,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潮湿窒闷的雾气里,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轮椅上男人紧绷的轮廓。 江律回没有立刻移到花洒下。 他背脊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头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一道僵硬而脆弱的线条,喉结正在难以自控地、上下剧烈滚动,每一次吞咽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冷水已经开到最大,哗哗的噪音充斥耳膜,却盖不过他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更浇不灭那股从脊椎尾端炸开、瞬息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燎原之火。 女孩毫无防备地贴近,睡梦中温软馨香的身体无意识地依偎磨蹭,然后……那只暖得像小火炉的手,那样随意的、懵懂地拂过…… 仅仅是回忆那个瞬间的触感,就足以让江律回浑身的肌肉再次死死绷紧,呼吸猛地一窒。 在没出车祸之前,江律回就一直觉得自己‘不行’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正常男人会在早上的时候晨起,可他不会,而且他对女人没那种想法。 正常男人看到身材好或者穿着暴露的女人多少会觉得口干舌燥,心猿意马,他不会,他看谁都跟看猪肉一样,什么波澜都提不起。 江律回曾因为这个去看过医生,可医生说他功能是正常,至于为什么他不会晨起,以及对女人没想法,可能是和他从小接受高压学习有关。 作为江家第一个出生的长孙,江律回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江老爷子定为继承人。 别的孩子正在玩泥巴的年纪,他已经跟着江老爷子学习如果管理公司。 许是因为精力被过早透支,才造就了他对管理公司之外的事情都兴致缺缺。 这几年人是空闲了,可他仍旧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早上依旧不会有晨起反应。 江律回原本以为那场事故导致了他从假不行变成了真不行。 他没想到,就在今早,他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活跃的能力会像深埋冻土的种子,被一道意想不到的暖流击中,外壳皲裂,内里滚烫的生命力不管不顾地、野蛮地钻出,瞬间长成参天巨木,撑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惊骇最先涌上。 是对自己身体失控的陌生与骇然。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狼狈与窘迫。 他竟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如此失态。 尽管对方可能全然不懂。 然而,在这惊涛骇浪般的混乱情绪底层,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如同深渊里浮起的光点,幽幽闪烁着。 他下半身还有知觉。 这么说,他的腿并非无可救药? 想到这,江律回的喘息不禁比方才还要紧促了几分。 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当个残废,江律回更不想。 他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这腿一日不康复,他的复仇计划便一日不好展开。 曾经死寂如冰封荒原的身体深处,此刻却像一座被强行按捺了太久的火山。 那积蓄了不知多久的能量,在她无知无觉的触碰下骤然找到了出口,岩浆奔涌,地动山摇,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理智的堤坝在这原始的本能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律回猛地闭上眼,又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冰凉潮湿的空气呛入肺腑,非但没能带来预期的清醒与冷却,反而像一滴水溅入滚油,激起更隐秘的刺痛与战栗。 那凉意只在表层停留一瞬,便被皮肤下咆哮的热流彻底吞噬、蒸发。 他终于驱动轮椅,将自己挪到那开至最大的、冰冷的水流之下。 第31章 好 “哗——” 昂贵的手工丝绸睡衣瞬间被彻底淋透,湿冷沉重地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水流砸在肩背,寒意刺骨,却依然无法浇熄那从骨髓深处燃烧起来的火焰。 江律回仰起头,任由冰冷的水柱冲刷过滚烫的脸颊、紧闭的眼睑、上下剧烈滚动的喉结。 水流沿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和潮湿的黑发不断淌下。 门外,秦沅坐在床上眨了眨眼,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满心只有单纯的困惑。 先生这是在——洗澡? 秦沅面露疑惑,这一大早的,先生干嘛突然洗澡? 像是想到了什么,秦沅突然捂住嘴巴,眼底迅速溢满泪花。 她听说有些腿部行动不便的人,对某些生理功能的控制会变得困难。 刚刚先生那么急地去浴室,连话都没回一句,是不是因为…… 这是秦沅穿越回来,第一次直击江律回身体的残缺。 一直以来,江律回除了站不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她便忽视了这点。 想到后世那个行动自如,宛如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得到他的江律回在年轻时,连自己的生理需求都不能自控,像无知孩童一般……秦沅的心脏便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可她又没办法做些什么。 她不能冲过去帮忙。 先生他一定不想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她还是继续睡吧。 当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让先生感到难堪。 躺回被窝,拉上被子盖上自己,秦沅闭眼,就着还没消散的温暖,催眠自己再度入睡。 门内,水雾弥漫,浑然不知妻子想法的江律回此刻正剧烈地喘息着。 水流声持续不断,氤氲的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浪潮。 冰冷的水流不知冲刷了多久,直到皮肤泛起寒意,指尖微微发麻,体内那股不受控的野火才仿佛被强行镇入冰封的海面之下,暂时平息,只余暗流在深处无声涌动。 江律回关掉水阀,浴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水珠滴落的声响,和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略显沉重的呼吸。 他用干燥的浴巾将自己擦干,去换衣间换上干净的睡衣,布料摩擦过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轮椅转动,碾过潮湿的地面,停在浴室门前。 他停顿了片刻,才伸手打开门。 卧室里光线依旧朦胧,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他操控轮椅出去,目光下意识地先落向床铺。 秦沅又睡着了。 她本就没睡醒,加上又一个劲地在那数绵羊自我催眠,她闭上眼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白皙小巧的脸。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嘴唇微张,泛着自然的粉润色泽,毫无防备,睡得正沉。 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颊边,看起来柔软又乖巧。 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引发了怎样一场风暴。 江律回停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晨光洒在她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片刻,终究是轻轻落下,极其小心地、用指背触了触她的脸颊。 触感温软嫩滑,如上好的暖玉,又带着睡眠中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一种陌生的、近乎酸涩的柔软情绪,混杂着未散尽的欲望余烬,悄然漫上心头。 然而,就在他的指腹无意识落在女人红唇瞬间——那股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梦回她偷亲他那一晚。 想起那一触即离,却总叫他忍不住回味的触感。 身体深处,那刚刚被冷水强行压下的火焰,仿佛被这温软的触感重新点燃了引信,隐隐地、危险地窜动了一下。 一种熟悉的灼热感和失控的预兆,再次沿着脊椎攀爬。 江律回瞳孔微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指尖蜷缩进掌心,残留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看着她依旧恬静的睡颜,眸色暗沉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更深的沉寂和自抑。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江律回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转过轮椅,操控着它,悄无声息却迅速决绝地离开了卧室。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那一片晨光、暖意和沉睡中的人,彻底隔绝在外。 秦沅再度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身旁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先生再没有上床睡过。 先生那样骄傲的人,面对自己的生理不能自控,心情肯定糟透了。 她得做点什么,让先生心情好一点才行。 秦沅飞快地洗漱好,换了一身柔软明亮的居家服,显得人很有精神,又不会太过刻意。 下楼时,她看到江律回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晨光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让他本就清冷的侧影更显孤寂。 他目光看着窗外,看着就心事重重的。 秦沅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自认为最灿烂、最自然的笑容,走了过去。 “先生,早呀!”她的声音清脆又活力满满,像裹着阳光,“今天天气真好呢,先生要不要吃我做的甜品?”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扶着他的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他那被光辉笼罩的俊脸上。 江律回闻声回神,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笑容明亮治愈,眼神清澈,仿佛能照亮所有阴霾。 他没说好或者不好,只是问她,“你还会做甜品?” 秦沅自然是不会的。 在山村时,她压根没见过甜品。 被带回江家后,她宛如江家遗落在外的明珠,被先生好好地养着。 江家佣人一堆,压根用不着她下厨。 但秦沅自诩自己聪明绝顶,做个甜品而已,不难。 于是她胸有成竹地点头,“会啊。先生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你看着做。” 江律回其实不爱吃甜品,但不知为什么,他想尝尝她做的甜品,看是不是和她人一样甜。 “我看着来啊?”秦沅抓脸挠腮了一下,很快就定好了要给江律回做双皮奶。 为什么做双皮奶? 除了觉得它容易上手完,还有一点就是,她生母杨欣很喜欢吃双皮奶。 可惜她被卖到山村后,再也没有机会吃上一口她最爱的双皮奶。 至此,双皮奶成了秦沅生命里的一种执念。 第32章 的 因为后世常吃,秦沅曾经还看江家的厨师制作过双皮奶,她还记得对方做双皮奶的流程。 这个时代,网络还没那么发达,想要查什么教程,还得用电脑。 秦沅懒得烦。 她径直去了厨房。 虽然秦沅前十几年人生没少和厨房打交道,可她终究是太久没进过厨房,厨艺生疏了。 奶皮凝结得不太成功,她有点着急,第二次加热牛奶时火开大了些,滚烫的蒸汽和溅起的奶沫猝不及防地扑到她正试图调整碗沿的手背上。 “嘶——!”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猛地缩回手,指尖一松,瓷勺“哐当”掉在流理台上,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突兀。 几乎就在下一秒,餐厅方向传来轮椅滑动时急促而清晰的轱辘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厨房门口。 江律回出现在门口时,看到的便是秦沅举着左手,对着手背直吹气,眼眶微微发红,疼得直跺脚的模样。 她旁边是煮得有些过头的牛奶和摊了一桌的原料,一片狼藉。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在她泛起一片通红、并迅速鼓起一个透明水泡的手背上,眉头立刻蹙紧。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操控轮椅快速滑到她身边,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握住她没受伤的右手腕,稍一用力—— 秦沅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身体瞬间失衡,低呼一声,竟被他直接带得跌坐下去。 预想中摔倒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跌进了一个略带清冽气息的怀抱,坐下的地方……是男人无力自主移动的腿面。 这个认知让秦沅瞬间僵住,连手背的疼都忘了,她下意识便要起身。 “别动。”江律回按住她欲要起身的身躯,语气带了些不悦。 秦沅最怕江律回生气了,当即乖乖坐了回去。 江律回一手稳稳扶着她,防止她乱动掉下去,另一手已经操控轮椅转向,朝着客厅医药箱存放的位置滑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喙的强势。 到了客厅,他单手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棉签和烫伤膏。 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她受伤的手上,小心地托起她的手腕,低头查看。 水泡不大,但在一片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先用棉签轻轻蘸干周围的水渍,动作仔细得近乎笨拙——显然,他也不是常做这种事的人。 清凉的药膏被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涂在伤处周围。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明明不熟练,为什么逞能要做这个?”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秦沅被他圈在身前,靠得太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 她心跳如鼓,老老实实地小声回答:“……因为想让你开心。” 江律回涂抹药膏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或狡黠笑意的眸子,此刻因为疼痛和紧张显得湿漉漉的,但眼神却清澈见底,没有丝毫作伪。 “为什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探寻,“突然想要我开心?” 秦沅吸了吸鼻子,手背上药膏带来清凉的镇痛感,让她放松了一些。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那上面似乎总蒙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沉郁。 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我看着你,就觉得你不是特别开心。” “我不想看你不开心。” “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先生。”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 江律回彻底愣住了。 他维持着托着她手腕的姿势,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她脸上。 那双向来深邃沉静、仿佛不起波澜的古井般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而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直白到有些莽撞的几句话,轻轻撬开了一条缝隙。 从来没有人,如此直接地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不是敬畏他的身份,不是同情他的残疾,不是算计他的价值。 只是单纯的,希望他“开心”。 他看着她微微红肿的手背,又看看她真挚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 喉咙有些发紧,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垂下眼,更加专注、也更加轻柔地,替她将药膏涂抹均匀,然后用一小块无菌纱布,仔细地包好。 动作间,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秦沅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那双宛如艺术品般的双手正无比耐心地为自己处理着一个小小的烫伤,手上的疼痛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花怒放的甜蜜。 没了年龄的差距,先生总有一天会爱上她的——吧。 * 江老爷子并没有放弃江律回的腿,一直私下请着最好的医生定期上门诊治。 今天,正是那位头发花白的权威专家再次上门的日子。 公馆专门设置的诊疗室内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嗡鸣。 医生蹲在江律回身前,用特制的小锤在不同位置轻轻敲击、按压,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又进行了一系列精细的神经反射测试。 末了,他抬起头,谨慎地问:“大少,这里,或者这里,有感觉吗?哪怕是一点点麻,或者针刺感?” 江律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毫无动静的腿上,几秒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没有波澜:“没有。” 他清晰地感觉到,当医生按压某个特定点时,一丝极其微弱、如同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感,从脚踝处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错觉。 但他面色如常,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怎么会没有?!”一旁的江老爷子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拐杖重重杵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焦躁与不满,眼神锐利地射向医生,“老陈,这都第几次了?用了那么多法子,怎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你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质疑和隐隐的迁怒已经十分明显。 他急,他比谁都急。 看着曾经挺拔如松、最肖似他年轻时的长孙,如今只能困在这方寸轮椅之上,江老爷子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日夜喘不过气。 这份急切里,又掺杂着更深、更沉的痛苦与愧疚。 第33章 人 那场“意外”夺走的不仅仅是孙子的双腿,还有他大儿子和儿媳的性命! 而真相……那个隐藏在“意外”背后的、令人心寒齿冷的真相,他是知情的。 同时这桩祸端也是他间接造就的。 如果当年不是他太过于忽视小儿子,又或者说,他没有一心分成两半,同时爱上两个女人,还让她们都怀上孩子—— 他自诩当年已经尽量去一碗水端平了。 可他没想到会因为他陪大老婆过生日而错过见小老婆最后一面,导致小儿子恨上大房一家。 为了争权,为了扫清障碍,他那素来离经叛道的小儿子竟对自己的亲大哥大嫂和侄子下此毒手! 当时查到车祸之所以会发生的真相时,江老爷子差点背过气去。 家丑不可外扬,恰好当时江氏正值多事之秋,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难道真要亲手把另一个儿子也送进监狱,让江家彻底分崩离析,沦为笑柄吗? 最终,在巨大的家族利益考量、残存的可悲父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懦弱驱使下,江老爷子选择了掩盖。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将证据压了下去,把那场谋杀伪装成了天衣无缝的交通事故。 江承泽依旧逍遥法外,甚至因为兄嫂的“意外去世”和大侄子的残废,在集团里获得了更多权柄。 而这一切,江律回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双腿因何而废,父母因何而死,更清楚自己的爷爷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仇恨的种子早已深埋,但他更明白,此刻撕破脸,毫无胜算。 他需要时间,需要暗中积蓄力量。 所以,他必须忍,必须藏。 这双腿恢复的苗头,是他手中最重要的底牌之一,绝不能暴露,尤其是在这位看似关切、实则立场复杂的爷爷面前。 看着江老爷子因为他双腿还是没有反应而流露出痛惜和愧疚,江律回心底满是讥讽。 爷爷眼底的这愧疚到底有几分是为他的腿,几分是为那被掩盖的真相? 江律回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落寞认命的样子,仿佛真的对那双废腿早已不抱希望。 他甚至还低声劝了一句:“爷爷,陈医生已经尽力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江老爷子心口。 命?什么命! 如果不是他的私心和妥协,大房何至于此! 他看着孙子清瘦的侧脸和黯淡的眼神,那积压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却又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化作更深的无力与暴躁。 “尽力?我要的不是尽力,是结果!”老爷子冲着陈医生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又强硬,“再想办法!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国内不行就去国外!我就不信了!” 陈医生连连应是,收拾器械,心中也是无奈叹息。 这位大少的腿,情况确实复杂,但并非毫无希望。 只是……他偷偷瞥了一眼轮椅上垂眸不语的江律回,将那一丝疑惑压在了心底。 刚才测试时,他分明看到了某些极其细微的反应,可这位大少却…… 豪门水深,有些事情,知道也得当作不知道。 陈医生让自己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多问。 陈医生离开后,室内只剩下祖孙二人。 江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走到江律回身边,手落在他肩膀上,力道有些重:“律回,爷爷一定让你重新站起来。一定。” 江律回感受着肩头那份沉甸甸的、包含了太多复杂情感的重量,微微偏头,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与晦涩。 “嗯,让爷爷费心了。”他轻声应道,顺从,又疏离。 末了,他忽地说出自己近日的打算,“爷爷,秦沅明日要去商学院上学,她不想住宿,我想搬出学院附近的公寓陪她。” “你要搬出去住?” 江律回的话让江老爷子愣了好一下。 自打江律回残疾后,他便一直和江老爷子一起住在江公馆,至今已经有四年之久,大孙子突然说要搬出去住,江老爷子不由有些不适应和落寞。 他年岁已高,因为二老婆的病逝,和小儿子也离了心,他其实挺不想江律回搬出去的。 只是江律回的表情不像是在与他商量,而是在宣告。 江老爷子长叹了口气,倒也没阻拦,“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们夫妻俩商量就好。” “那我就先回去让秦沅收拾东西了。” 江律回这话又让江老爷子心塞了好一会儿,他定定地看了江律回好一阵,最后颔首道:“去吧。” 儿大不中留,江老爷子即便心里再不舍,也不好开口挽留。 谁让他心中有愧呢。 面对大孙子的任何请求,他几乎都不敢拒绝,生怕他追究起当年的事故,将江家搅得支离破碎。 江老爷子什么想法,江律回多少能猜到。 他心底一片悲凉。 他父亲生前很受爷爷重用,以至于他一出生,就被爷爷任定为下一任继承人。 只可惜这份爱重归重,但也致命。 爷爷的爱分两份,所以他的偏爱很容易造就天枰倾斜,让另一边的人恐慌,继而对他们出手。 出事后,江律回其实很憎恨江老爷子。 他恨他对妻子不忠,一心两用,同时爱两个女人,却又处理不好两边的关系,害得他父母和他为他的多情遭殃。 他甚至很想问他爷爷一句,一生只爱一人,有那么难吗? 因爷爷的教训,江律回发誓这辈子要么不娶妻,要么就只娶一人。 他绝不会和他爷爷一样,见一个爱一个。 滥情。 “你要和我一起搬出去?” 得知这个消息时,秦沅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刚在心底偷偷为即将去上学、不能天天见到先生而犯愁,没想到,她家先生竟先一步,轻描淡写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简直是天降的意外之喜,比她预想的所有“撩夫计划”进展都快! 巨大的欢欣涌上心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她像只轻盈的雀儿,直接扑进了江律回的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笑容明媚得晃眼,带着点小得意和藏不住的甜蜜:“先生是不是……也舍不得我呀?” 第34章 她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她惯有的直白和亲昵,更多的是一种沉浸在喜悦里的本能撒娇。 秦沅其实没指望能从先生口中得到什么确切的回应,毕竟她家先生,可是块出了名的“冷木头”。 然而—— 男人垂眸,看着怀中人因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静默了一瞬,揽在她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温热的手掌,带着些许生疏却温柔的力道,轻轻落在了秦沅的后脑勺,像安抚一只雀跃的小动物,缓缓抚过她柔顺的发丝。 “嗯。”他低声应道,嗓音比平日更低沉柔和了几分,清晰地落在她耳畔,“舍不得。” 三个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像带着某种确凿的重量,稳稳地落在秦沅的心尖上。 秦沅整个人都愣住了,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眨啊眨,像是没消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 随即,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甜蜜感“轰”地一声席卷了她,从心口一路蔓延到脸颊耳根,烫得厉害。 木头……开花了?还是她幻听了? 可后脑勺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和他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秦沅忽然有点说不出话,只是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先生肩窝,蹭了蹭,手臂环得更紧,像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闷闷地、却满是欢喜地“嗯”了一声。 江律回感受着怀里骤然安静下来、却比刚才更加依赖贴近的温软身体,眼底深处那层惯常的冰封,似乎又无声地融化了一角。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再说话,只是那落在她发间的手,许久没有移开。 “你倒是有点本事,竟然能让我大哥为了你搬出去住。” 得知自家大哥为了陪秦沅读书要搬出住,江挽月心底不由有些吃味。 她大哥素来冷情,即便对着她这个亲妹妹,也鲜少有这么宠溺的时候。 她没想到向来冷情独立,不像会黏着一个女人的大哥既然为了和妻子时刻在一起,便要搬出老宅到市区去住。 “多谢夸奖。”秦沅心情好,面对江挽月明显的讽刺,她却当作是赞美收下了。 江挽月心口一噎,差点被秦沅的厚脸皮气死,“谁夸你了?” “你不是夸我有本事?”秦沅眨巴眼睛,故意假装听不出她的讽刺。 “……”江挽月真心觉得秦沅这人没脸没皮,“真是厚脸皮,听不出我在暗讽你?” 秦沅给了江挽月一个无比璀璨的笑容,“我还真没听出来,我以为你在夸我有本事拿下先生呢。” 江挽月翻了个白眼,“说你两句,你还上天了,我大哥到底是不是因为你才搬出去,还说不定呢?” 她终究还是看不得她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泼她冷水,“你别高兴太早了。” 秦沅微微蹙眉,随即又笑逐颜开来,“那——又如何呢?即便先生别有其他目的,但最后获利的人,依旧是我啊。” “一想到上学也还能天天见到先生,我就开心。” 她托腮,做出一副沉醉兴奋的模样。 江挽月,“……” “花痴。” 像是看不下去了,江挽月直接转身离去。 秦沅敛去所有笑容,目光深沉地看着江挽月的背影。 心里头的喜悦到底还是散去了不少。 江挽月倒是提醒了秦沅。 以秦沅对后世江律回的了解,她不认为她家先生是个这么容易就被打动的人。 若江律回真那么容易被打动,她后世也不会那么遗憾了。 她是没有明说爱意,可她做得可不少。 她不信先生看不出她什么意思。 所以先生为什么要突然搬出去住? 他在借着她掩人耳目些什么? 虽说江律回搬出去住的目的不纯,但这对于秦沅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终究还是那个获利者。 住了好多年江公馆,她其实也有点腻了。 难得可以搬出去住,她高兴得很,才懒得管是因什么原因才搬出去。 更重要的是,她不用和先生分开,仍旧可以夜夜睡在一起。 光这点,就足以让她开心很久很久了。 秦沅刚到江家,其实没多少东西,她随便捡了几套随嫁过来的衣裙,然后就完事了。 相比她,江律回的东西要多一些,不过这个不需要她去整理,有佣人。 吃过午饭,秦沅就和江律回坐上轿车前往市区。 江律回在商学院附近的公寓离学校特别近。 楼层高,视野好,站在落地窗前,还能看到学院教学楼大门。 秦沅环视一圈,对新家格外满意。 跟随过来的佣人拿着两人的行李进了卧室。 秦沅只负责陪伴在江律回身侧,什么都不需要去管。 夫妻俩一站一坐地待在窗前看风景。 看着看着,秦沅突然有感而发,“先生以后坐在这儿,是不是就能看到我从教学楼出来?我若给先生打招呼,先生能看到吗?” “应该可以。”江律回说。 秦沅瞬间笑弯了眼,“那等我去学院后,我下课给先生挥手,先生记得看我哦。” “好。”江律回有问必答。 “先生真好。” 秦沅蹲下身,将头靠在男人搁在扶手的手臂上。 江律回只犹豫了瞬间,便抬起另外一只手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秦沅很享受被江律回摸头。 她觉得格外的温暖和安心。 在她刚被接到江家那会儿,先生特别喜欢摸她的头顶来安抚她的不安。 后来她情窦初开,喜欢上了先生后,先生就再也不肯摸她的头。 “先生以后可不可以多摸摸我。”秦沅突然发声。 “什么。”江律回刚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注意听秦沅说的话。 秦沅侧目看向他,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像跟主人讨要骨头的狗狗,特别的惹人怜,“我说先生以后要一直这样摸着我的头,不可以突然不摸了。” 江律回动作顿了顿,“这个我没办法给你保证,毕竟我代表不了你。” “什么叫做你代表不了我?”秦沅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很是不高兴,“先生是在说我不可靠?觉得我以后会离开你?” 江律回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把握肯定秦沅会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见江律回不吭声,秦沅恼了,“先生就是个大坏蛋,大蠢蛋。” 她站起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35章 只 人心易变,江律回实在没法确定别人的心情。 秦沅可以在爱他时对他百般讨好,也可以在不爱他时,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可以管束自己一辈子对她忠诚,不怀二心,但他控制不了她的情感。 她若要离去,他能拦得住? 即便他强行拦下,她的心,还在他身上吗? 这种太过久远的事情,江律回实在不想放在现在来说。 毕竟现在决定不了未来,何必为自己平白增添烦恼呢。 秦沅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她明白江律回的顾虑和思量。 可她实在接受不了先生对她满腔情意的一丝质疑。 先生根本就不知道他对她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他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情冷暖,也是他让她觉得这世间是美好的。 他让她明白,男人也可以是克制守己,不禽兽不殴打辱骂女人的。 先生在她心里,承载了太多太多的重要支点,她离不开先生的。 她对先生的依赖就像是鱼儿依赖水源一般,离开了先生,她活不下去的。 这辈子,她都不可能会离开先生的。 所以,先生是大蠢蛋,竟然怀疑她以后会变心不要他。 生气地踢了一下空气,秦沅气鼓鼓地去了卧室。 她得要给先生一点教训,叫他敢怀疑她的真心! 见秦沅生气离开,江律回有些无奈,但并没有去追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江大少?”视频那头的陈医生看着屏幕里的江律回很是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这位大少爷会突然联系他。 江律回面色淡淡地睨着视频里两鬓发白的陈医生,嗓音冷淡却带着几分让人寒毛竖骨的压迫,“你今天做得不错。以后到‘华庭公馆’来给我治腿,另外,在我康复之前,你在国外的孙女我会派人帮你妥善照看。” 陈医生活了几十年,又怎么会听出江律回话语间的要挟。 所谓照看实际是变相的监禁。 这位大少爷在要挟他呢。 陈医生后背冷汗津津,心中腹诽自己到底还是惹上大麻烦了。 他在江律回撒谎说自己没知觉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无意间淌了一滩浑水。 他本想装傻,奈何这位江大少不让。 软肋已经被人抓住,陈医生哪敢不从。 他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颔首应道,“好的,大少,劳您费心了。” 江律回看了一眼秦沅离开的方向,忽地问道,“以你的行医经验,你认为我重新站起来的可能性,大吗?” “您的部分神经已经有了些许知觉,只要坚持复健,加上适当的治疗和刺激,”那头的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鼓励,“假以时日,您有很大希望能再度站起来。” “假以时日?”江律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自己盖着薄毯的膝盖上。 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秦沅那张明媚张扬的俏脸,她眉眼弯弯,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让人无比眷恋。 也让人忍不住想要牢牢抓住。 江律回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陈医生,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微弱的星火被点燃。 “具体……需要多久?”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仔细听,却比往常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和……期待。 不再是过去那种出于责任或礼貌的例行询问,而是真的,开始在意一个时间,一个可能。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个“假以时日”,到底有多长。 是否长到耗尽秦沅对他的热情? 陈医生愣了一下,随后斟酌着用词:“这个……因人而异,大少。取决于神经恢复的速度、复健的强度和效果,以及您自身的身体状况和意志力。可能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但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心和耐心。” 江律回没有再追问具体数字。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腿上,指尖在毯子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找个隐秘的地方,我待会儿去找你做康复训练。” 他蓦地这般决定。 * 秦沅原本笃定了主意,这次决不轻易向江律回这块硬邦邦的木头服软。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始终静悄悄的,男人别说来哄她,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里的委屈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沉甸甸地压着,但更深的,是一种没着没落的恐慌。 只有被稳稳爱着的人,才有恃无恐地闹脾气。 而秦沅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份汹涌的爱意,并没有完全撬开先生紧闭的心门。 这份认知让秦沅瞬间泄了气,那点故作强硬的坚持,在无边无际的不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终究还是那个没出息的秦沅。 几乎是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窝囊感,秦沅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汲上拖鞋,像一抹游魂似的挪出卧室,想去客厅寻那个让她又气又牵挂的人。 然而,偌大的客厅,光影静谧。 秦沅一眼望去,落地窗前空空荡荡,轮椅不见踪影,那个总喜欢安静坐在窗前的熟悉身影……消失了。 先生呢? 这三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心脏,带起一阵尖锐的痛麻和更汹涌的恐慌。 秦沅瞬间慌了神,手脚冰凉。 “先生去哪了?!”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旁边正在擦拭茶几的女佣,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惶而微微变调,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女佣被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慌乱吓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落,也跟着紧张起来:“我、我不知道……我过来打扫的时候,大少爷就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的判决,击垮了秦沅脑中紧绷的弦。 巨大的晕眩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她仿佛一瞬间被抛回了那个听到噩耗的冰冷午后——全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轰鸣,震耳欲聋,却填不满无边无际的空洞和恐惧。 先生去哪里了? 他又要……像后世那样,无声无息地离开,将她独自抛下了吗? 不!不可以! 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了视野,天旋地转之间,秦沅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向下滑去。 “大少奶奶!”女佣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室内的寂静,她手忙脚乱地半抱住昏厥的秦沅,声音带着哭腔朝外喊,“快来人啊!大少奶奶昏过去了!”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和陈医生约定的地点半途。 后座的江律回正闭目养神,浑然不知自己没有和秦沅打声招呼就突然离去制造出了多大的动乱。 就在这时,司机的手机急促响起。 简短通话后,司机的声音带着紧绷传来:“大少爷,公寓那边来电话,说……大少奶奶突然昏倒了!” 江律回倏地睁开眼,一丝近乎恐慌的裂纹猝然闪过他始终沉静的眼底。 “调头。”他的声音沉得吓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去。” 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轿车急速掉头,朝着来路风驰电掣般驶去。 第36章 想 家庭医生刚给秦沅做完初步检查,此刻正向赶回来的江律回说明情况:“大少奶奶是情绪过于激动,急火攻心,加上有些低血糖,导致的暂时性晕厥。身体没有大碍,休息一下,补充点糖分就好,已经给她挂了点葡萄糖。” 江律回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秦沅苍白的脸上。 她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轻轻蹙着,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仿佛哭过。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手背青筋隐现。 “知道了,有劳。”他朝医生略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但细听之下,仍有一丝未褪尽的紧绷。 医生和佣人都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她并不安稳的呼吸声。 江律回在轮椅上前移了些,靠近床边。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最终轻轻落在秦沅微凉的脸颊上,极缓地抚过那蹙起的眉间,想将那抹郁结抚平。 虽说她之前梦魇醒来的时候看着也挺脆弱的,但远远达不到要碎的地步。 可此刻的秦沅脆弱得像一块布满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碎开的玻璃,让江律回心中恐慌她会就此消失不见。 佣人把秦沅之所以昏迷过去的原因告诉了江律回。 也是在听完女佣的话后,江律回才真正的认知到,秦沅对他那深沉的爱意有多浓有多炙热。 她真的很爱他,爱到一会儿看不见他,就会恐慌到昏过去。 他独来独往惯了,去哪也不需要向谁报备行踪。 他没想到,他一声不吭的离去会让秦沅产生如此巨大的不安和……恐惧。 “秦沅,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爱我?” 江律回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复杂地流连在她脸上。 他之前都没有与她相处过,她到底为什么爱他这么深。 这样深情的她,他怎么敢辜负,又怎么舍得辜负。 床上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颤动了几下,嘴里发出极轻的、含混的呓语:“先生……别走……” 江律回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应道:“嗯,不走。” 秦沅像是坠入了一个冰冷粘稠的噩梦。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无边的下坠感和彻骨的寒意。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那句“先生不在了”在耳边反复回荡,尖锐刺耳。 身体不断地下沉,隐约间她好似听到有人在呼唤着她。 对方好像在说——秦沅,回来吧。 回来? 回去哪? 后世? 不—— 她不要回去。 她要留在这里。 她只想要留在先生在的世界。 秦沅剧烈挣扎着,最终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柔和的灯光,然后是近在咫尺、让她无比眷恋深爱的那张脸庞。 江律回正俯身看着她,眉头微锁,眼底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那份专注的凝视,让她瞬间心安。 “先……生?”秦沅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不确定。 “是我。”江律回应道,收回了抚在她脸上的手,但目光并没有移开,“感觉怎么样?还头晕吗?” 秦沅摇摇头,视线贪婪地在他脸上流连,确认他真的在这里,不是幻觉。 巨大的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我……我以为你又不见了……”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滚落。 不是之前那种闹别扭的委屈,而是一种失而复得、心有余悸的后怕,混合着被抛弃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她的防线。 江律回看着她瞬间决堤的眼泪,明显僵了一下。 和上次她梦魇醒来抱着他哭感受不太一样。 他当时是对新婚妻子突如其来的哭泣感到几分茫然和无措。 可此刻再度面对妻子的眼泪,他心底莫名觉得一阵刺痛。 那泪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头那处坚硬的地方微微发颤。 几乎是本能的,他下意识地想去擦她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最后只是将床边矮柜上的温水杯拿过来,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先喝点水。”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和,“我没有不见,只是临时出去处理点事。” 秦沅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像个讨要保证的孩子:“那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江律回刚已经反思过自己,他倒是很干脆地承认了错误,“是我考虑不周。” 他放下水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出去哪儿,我提前告诉你。” 闻言,秦沅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 她看着他柔和下来的眉眼,和他语气里的认真,心里那处冰冷的空洞,慢慢被暖意填满。 “真的?”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手指悄悄地从被子下伸出来,勾住了他放在床边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怕他跑掉。 指尖传来她微凉柔软的触感,江律回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反而稍稍收拢手指,将那微颤的指尖裹入掌心。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又抬眼看她,“所以,别怕。” 简单的四个字,却有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秦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她吸了吸鼻子,虽然眼睛还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带着泪花的弧度。 “那……那你以后也不能因为我闹点小脾气,就不理我。”她得寸进尺,小声嘟囔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很好哄的……” 江律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她的眼泪而升起的滞闷和无措,渐渐化开,变成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柔软。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秦沅眼角残留的泪痕。 “好。”他应道。 第37章 留 两人静静地依偎了会儿。 忽地——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秦沅蓦地开口,“先生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江律回一顿,随即摇头,“还没,回头再去处理。” 秦沅闻言,立即伸手去推江律回的肩膀,力道轻轻的,却透着催促,“别回头了,先生现在就去吧。” 江律回没动,反而先一步抓住了她那只正在输液的手腕,稳稳地放回身侧,“别乱动。”他语气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的事情不急。” 针头因为刚才那一番小小的折腾,似乎扎得更深了些,丝丝缕缕的刺痛感这会儿才迟钝地传来。 秦沅抬手摸了摸微微发疼的手背。 猜到他不去可能是因为自己生病的原因,她便说,“我这儿没事,有医生有佣人呢。先生你快去忙你的,别因为我误了正事。” 即便他那么说了,秦沅还是不放心。 先生这会儿正和他的小叔斗着,她可不能拖他后腿,坏他大事。 江律回看着她明明虚弱却强撑着催促自己的样子,心里那处刚被眼泪泡软的地方,又塌陷了一块。 他摇了摇头,不仅没起身,反而将轮椅更靠近床边一些。 “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惊魂未定的小动物,“明天去处理也一样。” “真的?”秦沅狐疑地眨了眨还泛着红的眼睛,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江律回点头。 沉默了一瞬,他还是决定告诉她实话,“我本来是想去做下康复训练。” “康复训练?”秦沅眼眸倏地睁大,里面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比窗外倾泻而入的阳光还要璀璨夺目。 她激动得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完全忘了手背上还连着针管,“先生的腿是不是有——” “别动!”江律回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自然也看到了那因她动作而微微回血的针头。 他伸手,温热的手掌稳稳按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腕,阻止她再乱动。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秦沅被他低沉的语气镇住,动作顿住,缩了缩脖子,鼓了鼓腮帮,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被“凶”了的小小委屈和藏不住的雀跃撒娇。 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欣喜,江律回心里那点因为她乱动而升起的担忧,化作了更复杂的情绪。 他怕她期望太高,将来若是进展不如意,失望也会更大。 于是,他刻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一些,甚至带着点泼冷水的意味:“你现在高兴太早了,只是有了一点点知觉而已。” “有一点点知觉就代表有希望啊!”秦沅完全不以为意,甚至就着他按住自己手腕的力道,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充满了笃定的欢喜,“有知觉,就说明神经在恢复,有康复的可能!那好起来,不就是迟早的事吗?” 她仰起脸,眼眸亮晶晶地凝视着他。 抬起另一只没输液的手,轻轻地、充满鼓励地拍了拍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背。 “先生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从未来穿回来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事情,于是她语气十分坚定,“一定。” 再度听到她这么肯定自己以后一定会好,江律回心境也有些许变化。 他不再只是听听,没太当回事。 反手将秦沅拍着自己的那只小手,连同她输液的那只手一起,更紧地拢入了自己宽厚的掌心。 温暖的触感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 翌日清早。 “先生真的不能陪我一起去学校吗?”要去学校的秦沅扯着江律回的袖口,轻轻摇晃,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江律回面色柔和地看着她,眼神虽有些许宠溺,却没松口半分,“我已经跟学校那边打过招呼了。你到校门口,就会有人接你,他会带你去办理一切手续。” 秦沅撅了撅嘴,还是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脸贴近了些,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可我就是想先生送我去嘛……这是我来晏城,第一天上学呢。” 江律回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语气却依旧没有任何动容:“听话。上完课回来,让老徐给你做你最喜欢的菠萝咕咾肉和糖醋小排,嗯?” 老徐是他们从江家公馆带出来的厨师,手艺一绝,尤其是秦沅偏爱的那几道菜。 见江律回是铁了心不肯松口,秦沅知道再撒娇也没用了。 她泄气似的松开手,小小的肩膀耷拉了一下,但很快又自己振作起来。 她凑上前,飞快地在江律回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小的“报复”意味和亲昵。 “那好吧……我去学校啦。”她站起身,拎好包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眼睛弯成月牙,俏皮地叮嘱,“先生在家要记得想我哦!” 说完,不等江律回反应,她便像只轻盈的蝴蝶,转身出了门,脚步声轻快,隐约还能听见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方才那点没能如愿的小小失落,似乎早已被这个“偷袭”成功的吻给冲散了。 江律回坐在轮椅上,听着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刚被她亲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摇了摇头,眼底却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有个活泼俏皮的妻子,挺好的。 * 晏城商学院是一家私立贵族学院。 这里除了成绩特别好的特等生,里面上学的几乎都是富家子弟。 而这些富家子弟大多是家族送进来混文凭的。 尤其是金融管理这个专业,几乎全是富家子弟。 晏城商学院的校园奢华得不像学校,倒像某个顶级度假区。 秦沅穿着江律回让人准备的、剪裁合身却不张扬的米白色套装裙,独自走在林荫道上。 她的容貌秾丽,不笑时沉静,即便衣着低调,也引来不少侧目。 “那是谁啊?长得好狐媚啊。” 第38章 在 “学校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小妖精?靠,长得可真带劲,又纯又媚,也不知玩起来是不是也和她长得一样带劲。” 原本正要去逗弄美术系一学妹的江恒在听到好友这流里流气的话后,侧目朝秦沅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远处走来的女孩一身米白色衣裙,白得晃眼的大长腿在阳光的投掷下,好像泛着光泽的羊脂玉。 她披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走动间,长发随风而动。 配上一张又纯又媚的人,简直摄人心魂。 若是旁的女人,江恒准吞咽口水,然后屁颠屁颠地过去撩了。 但认出是秦沅,他难得没生起任何色心,只有滔天的愤怒。 “是她,她竟然来这上学了。” 江恒死死地盯着秦沅那张魅清纯魅惑的脸,只觉得身下无比剧痛。 那日那一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恒哥,你认识啊?”好友听到江恒这话,顿时挑了挑眉,随即好奇追问,“是最近新把的妞?” 说起来,江恒把妹无数,很少有撩不到的。 秦沅以及他刚正打算去撩的美术系学妹算是他撩妹旅程里少有的败绩。 偏偏他这人不信邪,别人越不稀罕他,他越想要将人征服。 当然,这个只对那个美术系的学妹。 对秦沅,他真心想要撩的成分不大,他那天那样说,纯属就是为了羞辱堂哥江律回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秦沅会给他一脚。 江恒自然不会把被踢小弟弟这等奇耻大辱告诉好友,他收回落在秦沅身上的目光,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轻慢和不屑,“一个看着就平的女人,还不配让我把。” 秦沅五官长得确实带劲,但身材却不是男人特别爱的魔鬼身材。 她偏瘦,除了皮肤白点,腿长点外,其他地方并不是那么优越。 但也不至于和江恒说得那么平。 她还是有的,只是比较小而已。 好友刚注意力全在秦沅脸上了,倒是没有注意她的身材,闻言他瞥了一眼秦沅的胸口。 嗯……确实看不出起伏。 “恒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一呢。就爱大的。” 好友笑嘻嘻地调侃江恒。 江恒闻言并不以为耻,他成就感满满地感慨,“大的玩起来舒服。” 话音还没落下,江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美术系学妹那令人血脉喷张的顶级身材。 学妹样貌平平,可那身材超绝,是江恒把的妹里,唯一一个不是美人,却叫他心痒难耐,最想要征服的。 好友听了江恒的话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笑,好似又道进了千言万语。 * 时隔一阵子再去学校,秦沅谈不上有多割裂。 毕竟穿越前,她就在商学院上学。 除了校园风貌以及校友面貌让她感到比较陌生外,秦沅没有任何不适应的。 她这人适应能力其实挺强的,不然也不会在江律回把她带回江家后不久,就把江家当自家。 甚至把江律回视为自己的猎物,圈地为王,不容旁人觊觎半分。 怕她跟不上,江律回本来想让她从大一开始读起的。 但被秦沅拒绝了。 秦沅穿越前已经在上大二下学期了。 而且马上就要上完了。 秦沅实在不想再上一次大二,她直接申请上大三。 对此,江律回表示尊重她意见,让她自己做主。 金融管理专业大三的教室,气氛与普通大学截然不同。 后排坐着几个正在低声谈笑、衣着昂贵的男女,前排则零星散落着几个埋头书本、气质略显紧绷的学生,泾渭分明。 秦沅走进教室时,原本细微的嘈杂静了一瞬。 各种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惊艳的,还有一道,尤其锐利和不善。 那目光来自靠窗位置的一个女生。 她一身当季高定套装,栗色长发精心打理成慵懒的微卷,面容姣好,只是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女生叫何宛如,家里做珠宝生意,在晏城也算是有头有脸。 她身边围着三两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女生,此刻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秦沅,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哟,我们专业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新同学?”何宛如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半个教室的人听见,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腔调,“看着面生啊,插班生?还是走错教室了?” 秦沅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地走到一个空位坐下,拿出课本。 她不是没感觉到那不善的视线,但她没打算一来就卷入这种无聊的纷争。 见秦沅不理睬,何宛如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刚刚就知道秦沅这号人了。 她从小就高傲,仗着家里开珠宝店,经常财大气粗,用家里的珠宝贿赂身边的人,让自己身为众星捧月的存在。 甚至还成了学院的校花。 自打何宛如进入学院开始,她就是无人撼动的校花。 可就在刚刚。 竟有人说她这个校花长得不如秦沅,还说今年的校花位置该换人坐了。 把虚荣当饭吃的何宛如哪里能忍,所以在面对秦沅这个有可能危及自己校花位置的神颜美人,她做不到不敌视。 尤其是秦沅还长了一张她极为讨厌的‘狐媚子’模样。 她爸的心就是让这种狐狸精给勾走的。 她这辈子最恨长得像‘狐狸精’的女人了。 何宛如旁边的跟班之一,一个短发女生会意,提高声音道:“宛如,之前班导不是说说这几日会来一位新同学么,会不会就是这位?听说是开后门进来的,本事不小呢。” 话里“本事”二字,咬得格外暧昧。 教室里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 在这些人看来,“有本事”的漂亮女生,往往指向某种心照不宣的途径。 秦沅翻书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准确无误地看向何宛如的方向,目光清凌凌的,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或羞愤,反而带着一种让何宛如不太舒服的平静。 “我是秦沅,正常申请并通过考核转入大三。 如果对我的入学资格有疑问,可以向教务处核实。”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说完便收回视线,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何宛如更恼火。 她冷哼一声,故意对身边的人说:“现在的考核,谁知道都考些什么呢?有些人啊,就仗着有几分姿色,以为哪里都能横着走。咱们商学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靠着脸就能混下去的。” 何家在晏城有头有脸,上流圈里的千金何宛如几乎都已经打探个遍。 她没在圈子里见过秦沅,没听过她的名字。 秦沅心里有点无语。 她知道自己是招黑体质,可她没想到刚上学,她就莫名其妙招了黑。 曾被霸凌过,秦沅自然知道自己是因什么原因被何宛如针对。 长得好看,怪她吗? 谁让她外婆家基因好,而她又恰好,完美复刻了外婆的美貌。 第39章 有 懒得搭理何宛如。 秦沅只当是苍蝇在嗡嗡。 她来这里是真想学东西,好为日后辅助先生管理公司打下基础。 这些幼稚的中伤,她实在不想理会。 没逃出山村之前,秦沅曾挨过最毒的打,也挨过最不堪的骂,何宛如和她小跟班这点言语,根本伤不到秦沅半分。 打开从教导主任那拿来的课本,秦沅专心看了起来。 任凭何宛如和她小跟班在那吹鼻子瞪眼,她也不理睬半分。 挑事的何宛如见秦沅这般无视自己,更气了。 “装货。”她恼羞成怒地骂了句。 小跟班附和,“就是就是,真以为自己和特等生一样,靠自身能力考进来的?” “也不知是陪了哪位校董。” 另一名小跟班嘘唏。 那名小跟班话音刚落下,一个书本就砸她后脑勺上。 “啊!”小跟班痛呼一声,捂住脑袋,惊怒交加地回头。 出手的是坐在斜后方的江挽月。 她也在金融系。 江挽月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股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冷傲,“嘴这么脏,是早上没刷牙,还是天生就这么臭?” 听到江挽月的声音,刚要沉浸看课本的秦沅蓦地抬起头来。 视线落在小姑子那张明艳的脸庞上,秦沅眼底掠过一丝吃惊。 小姑子也在金融系? 秦沅知道江挽月在学院,但不知她也选修了金融。 那名小跟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碍于砸人的是江挽月,到了嘴边的骂词瞬间咽了回去,只剩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最终只能死死低下头,缩了回去,连挨砸的书都不敢捡。 何宛如也因为江挽月突然的发难大吃了一惊。 她看向江挽月,又惊疑不定地瞥向已经低头看书的秦沅。 江挽月怎么会替秦沅出头? 她们认识?秦沅难道有什么背景?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心中闪过。 下课铃声响起,秦沅收拾好书本站起身,走到江挽月桌旁。 “前面……谢谢。” 江挽月正在往包里放东西,闻言动作一顿,却没看秦沅,只是别过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她特有的傲娇: “你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因为你才砸她的。少自作多情!我就是单纯看那个嘴碎的不顺眼而已,换作是谁在那里乱吠,本小姐一样拿书砸她,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背影透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别扭。 秦沅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 这位小姑子,嘴硬心软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 何宛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江挽月如此撇清关系,刚才那点关于秦沅身份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看来只是巧合,江大小姐脾气古怪,一时兴起罢了。 她心里冷哼一声,对秦沅的轻视和敌意丝毫未减,只觉得她运气好,碰上了江挽月心情不好拿人撒气。 抢了她风头不算,还无视她,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 不到四点,秦沅就回公寓了。 大学的课程没有中小学时密集,何况秦沅已经大三了。 早上上了3小节课程,下午没课,是组队讨论项目。 不过秦沅没组队成功,因为她被何宛如联合孤立了。 当时江挽月不在,她去美术系上课了。 江挽月和秦沅不一样,她主修的是画画,金融是江律回让她选的辅修。 也算是身为大哥对妹妹未来的操心吧。 他希望妹妹在画画这条圈子混不下去时,还能去公司当个管理人混口饭吃。 江律回看着下课归来的妻子,面容温和地转动轮椅迎了过去,“回来了?还适应吗?” “嗯,还行。”秦沅应着,将手中的包包随手放在沙发上,动作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 几乎是卸下所有力气般,秦沅轻轻扑进了江律回的怀里。 她把脸埋在他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男人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淡淡的、属于他独有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松懈下来。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就是有点想先生了。”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从不掩饰对他的思念与依赖。 面对妻子毫不保留的情感诉说,江律回虽还不能习以为常,但却不似刚开始那般动不动就怔愣了。 感觉到妻子声音明显的倦意,江律回抬手在妻子柔软的发顶,轻轻抚了抚。 “累了?”他问,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发丝蹭着他的下颌,痒痒的。 “不累。” 她否认,可抱着他的手臂却收紧了些,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浮木,又像是急需充电的装置,在从他安静却稳固的存在感中汲取能量。 江律回能感觉到妻子不同寻常的安静和依赖。 不过他没去追问她怎么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说和不想说的事情。 秦沅若想告诉他,自然会告诉他。 将原本轻抚她头发的手,转为更轻柔、更稳定的拍抚,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背脊。 另一只手则稳稳地环住了她,提供了一个无声却坚实的依靠。 秦沅闭着眼,任由自己被他的气息和温度包围。 真幸福呢。 她竟然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赖在先生的怀里。 曾经不敢奢望,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今成了她的家常便饭,秦沅真心觉得无比的幸福。 她想,上天还是厚爱她的。 在她绝望之际,赐予了她这么一场美好的穿越之旅。 她再也不骂老天不开眼了。 * 夜里,秦沅去洗漱时,江律回给自己那喜欢口是心非的妹妹打去了电话。 江挽月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听她大哥的电话,准确地说,她压根就没听见手机铃声在响。 此时,某间KTV包厢内,气氛正降到冰点。 五彩斑斓的灯光旋转闪烁,映照着江挽月胸前一大片刺目的橙黄色污渍——那是刚才被一个怯生生站在竹马顾炎身边的学妹张欣,“不小心”泼到的果汁。 第40章 先… “张欣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紧张了。”顾炎皱着眉,挡在张欣身前,语气里带着歉意,也有一丝对江挽月此刻怒容的不解和不耐烦,“一件衣服而已,你别这么大气性,我赔你就是。” “你赔我?”江挽月看着顾炎下意识护着张欣的姿态,又扫过张欣那副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大惊吓的模样,连日来积压的烦躁和某种说不清的危机感瞬间爆了,“你以什么身份替她赔偿我啊?你到底是谁的男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一对呢!” “江挽月!”顾炎也恼了,觉得她在无理取闹,“我跟张欣就是普通学长学妹,清清白白!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江挽月气得眼圈发红,“你说她只是普通学妹,为什么过往只有我一个异性的生日宴要请她过来!还有,她看你那眼神那么拉丝了,你真的察觉不到?” “挽月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很崇拜学长,没有别的意思……”张欣适时地插话,声音细弱,手却轻轻拽了拽顾炎的衣角,眼神惶恐。 “你闭嘴!”江挽月正在气头上,厉声喝道。 “江挽月!你冲她吼什么!”顾炎见张欣被吓得一缩,更是火上浇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直不可理喻!” 两人越吵越凶,包厢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想劝又不敢。 张欣则在一旁“焦急”地拉架:“学长,挽月姐,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错……” “挽月姐你别生气,学长他不是那个意思……” 她每说一句,都像在往火里添柴。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搡了一下,顾炎下意识地挥手想格开江挽月伸过来想抓住他问清楚的手,力道没控制好—— “啊!”江挽月惊呼一声,被他挥开的胳膊带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狠狠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肘和膝盖传来钝痛,但都比不上心里瞬间涌上的冰冷和难以置信。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顾炎也愣住了,伸手想扶:“挽月……” 江挽月怄气抬手拍开顾炎的手。 她看了看顾炎,又看了看他身边一脸“担忧”的张欣,什么也没说,咬着牙自己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砰!”甩门的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阿炎,快去追啊!”有朋友反应过来,急忙推他。 顾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一阵懊悔和慌乱,抬脚就想追出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张欣忽然轻轻“嘶”了一声,弯下腰,捂住了脚踝,脸色发白。 “怎么了?”顾炎脚步一顿。 “刚才……不小心好像扭了一下。”张欣眼圈红了,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对不起学长,又给你添麻烦了,你快去追挽月姐吧,我没事的……” 看着她因为自己和江挽月的争吵而无辜受伤的样子,顾炎那股要负起责任的念头涌了上来。 追出去解释,江挽月正在气头上恐怕也听不进去,而眼前这个“因他受伤”的学妹更需要照顾。 几乎没有太多思考,他弯腰,一把将张欣打横抱了起来。 “我送你去看看。”他沉声道,抱着她快步走出了包厢,留下身后一屋子表情各异的朋友。 包厢外,走廊尽头靠近安全通道的阴影里。 江挽月并没有走远。 摔那一跤让她膝盖疼得有点站不稳,她蹲在墙角,抱着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心里又委屈又憋闷,还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待。 也许顾炎会追出来呢。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一幕。 顾炎抱着张欣,从包厢里大步走了出来。 张欣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侧。 而顾炎脸上,是她熟悉的、带着担忧和急切的神情。 以前,这种表情只会出现在她身上。 他们甚至没有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径直朝着电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墙角阴影里,江挽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所有的呜咽都堵在喉咙里。 原来,不是追出来解释,而是抱着另一个人离开了。 最后一丝期待和暖意,被眼前这一幕彻底碾碎,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尖锐的痛楚,弥漫四肢百骸。 江挽月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那个说会一辈子只对她好的少年,终究是忘了初衷。 他明知道她心眼小,占有欲强,眼底容不得沙子,可他还是放任了张欣进入他的世界。 为什么大家都变了。 大哥变了。 二哥也变得神秘兮兮。 现在连阿炎也…… * 见江挽月不接电话,江律回在电话自动挂断后,再度拨了一个过去。 这回,江挽月听到了。 她接听了起来,“喂……” 因心情低落,她声音显得闷闷的。 江律回瞬间就听出了妹妹的不对劲,“你哭了?” 江挽月见是江律回,当即抬手抹了把眼泪,“没有啊。” 她有意转移话题,“大哥,你找我有事吗?” 江律回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用意,问,“今天你见到你嫂子没有?” 一听这话,江挽月心中更烦闷了,“大哥难得一次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她的事?” 江律回并没有难得一次给妹妹打电话。 因为江挽月学的画画,她课程不多,所以经常在家,两人基本每天或隔一天就会见面,根本不需要通电话。 所以在面对妹妹语气流露出的酸意,江律回并未理会,他径直问道,“她在学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江挽月见自家大哥语气严肃了几分,也不跟他嘻嘻哈哈,如实说,“有几个嘴碎的人说了她几句。” “哪家的人?”江律回眯眼。 江挽月情绪不高地回答,“就何家那位和她的两小跟班。” 江律回面色掠过一丝阴鸷。 一个暴发户的女儿也敢说他妻子,看来这何家的风气不好。 “不早了,赶紧回家去。” 看了眼屏幕,见已经八点多快九点,江律回催促妹妹。 “知道啦。” 江律回给妹妹立了规矩,晚上十点必须在家,或者在她名下的公寓里。 总之不能在外过夜。 当然,去同性朋友家可以,但得提前打招呼,经过允许才可以在外留宿。 挂断大哥的电话,江挽月站起身,神色落寞,身形孤单地往外走。 江挽月低着头,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全然没有注意看路。 刚走到走廊拐角—— “砰!” 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凉意的宽阔胸膛。 第41章 生… 对方的胸膛很硬,撞得江挽月本就发酸的鼻子更是一阵刺痛,眼泪差点又涌出来。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闷声道歉,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深刻、神色沉稳的英俊脸庞。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面随意搭了件质感精良的羊毛大衣,气质矜贵而内敛,眉宇间带着常年居于人上的疏淡。 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她,掠过一丝讶异。 是顾炎的小叔,顾行舟。 比她和顾炎只大十岁,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心思深沉、难以捉摸的人物,连她大哥江律回提起他,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审慎。 “小月?”顾行舟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音,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尖上,那里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湿润痕迹,以及身上那件沾着果汁污渍、略显狼狈的外套。 江挽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行舟,有些窘迫,迅速别开脸,试图藏起自己的狼狈,恢复一贯的骄傲:“抱歉小叔,我刚没看路。” “没事。”顾行舟的视线在她强撑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他蹙眉,“阿炎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死了。” 一提到顾炎,江挽月就跟被踩到尾巴的猫咪,瞬间炸毛开来。 这是吵架了。 顾行舟面露了然,却没有和其他长辈一般,去询问两人闹什么矛盾,好帮助他们化解开矛盾。 他只是问她,“要回去吗?” “……嗯。”江挽月低低应了一声。 “正好,我也要回顾宅,和江公馆顺路。”顾行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的车在外面,送你一程。” 若是平日,江挽月或许会犹豫,或者客套拒绝。 但此刻,她身心俱疲,那股支撑着她的傲气也随着方才的打击泄了大半。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更不想在这样狼狈的时候,再去想怎么打车或者叫司机。 “……麻烦小叔了。”她最终还是点了头,声音很轻。 “不麻烦。” 顾行舟侧身,示意她先行。 他步伐沉稳,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高大的身形无形中隔开了走廊另一端隐约传来的喧嚣。 黑色的宾利慕尚安静地滑入夜色。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萦绕着极淡的、属于顾行舟身上的冷冽木质香,和他的人一样,沉静而带有距离感。 江挽月起初还强打着精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但紧绷了一晚的神经,在温暖安静的车厢里,在身侧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沉稳气息包裹下,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疲倦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重。 她起初只是小幅度地点头,后来不知不觉,头轻轻歪向了车窗一侧,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顾行舟的视线,这才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移开,落在了身侧的女孩脸上。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影斑驳,掠过她沉睡的容颜。 平日里骄阳般明艳生动的眉眼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红,嘴唇轻轻抿着,褪去了所有尖锐和防备,显出一种罕见的、甚至有些脆弱的柔静。 那件弄脏的外套已被他上车时示意司机递来的干净毯子轻轻盖住,毯子边缘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底情绪难辨,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最终归于一片看不出波澜的沉寂。 他收回视线,抬手,将车内本就柔和的灯光调得更暗了些,又对前座的司机做了个极轻的手势。 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许多。 夜色中的车流里,这辆黑色的轿车朝着江公馆的方向,无声而平稳地驶去。 * 公寓里。 洗完澡出来的秦沅心血来潮,非要给江律回按摩腿部。 江律回不想她劳累。 可秦沅那股执拗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 她不由分说地就卷起了他的裤腿,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认真地按捏着他的小腿。 她的手法其实挺笨拙,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却让江律回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先生,疼吗?力道可以吗?”秦沅仰着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无害的关切。 江律回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不疼。……可以了,不用按了。” “那怎么行,要促进血液循环的。”秦沅没听,自顾自地继续,指尖顺着小腿的肌肉线条,一点点向上移动。 起初,江律回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然而,当那双柔软却执着的手,带着温热的触感,不经意间按捏到他大腿内侧时——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在他沉寂已久的下半身轰然炸开。 强烈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让他浑身瞬间僵硬,血液仿佛都冲向了那一处。 眼看即将控制不住,电光火石之间,江律回猛地一扯旁边叠好的薄被,迅疾地盖住了自己的腰腹以下,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耳根后蔓延开一片不易察觉的薄红,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促和冷硬,几乎带着命令的口吻: “好了!不按了!” 秦沅被他吓了一跳,手上动作停住,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怎么了?先生,另一边我还没按呢?” 江律回不敢看她,更不敢让她探究被子下的异样。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找了个最蹩脚的借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哑:“我……困了,想睡觉。” 他想,这总该停手了吧。 谁知,秦沅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露出那种“这有什么”的坦然表情,手上竟然又试探着动了起来,语气理所当然:“你想睡就睡嘛,闭眼睡就是了,我轻一点,不吵你。” 她指腹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若有似无地再次传来,简直像在火上浇油。 江律回额角隐隐有汗意渗出。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情急之下,几乎是未经思考,一句完全不符合他平日作风的话冲口而出,“我想抱着你睡。” 第42章 的… 这话说出口,连江律回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先生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出这样亲密的要求。 秦沅闻言,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先生你刚说你想……抱着我睡?” 原本只是想要转移她注意力才脱口而出的话,可见秦沅这副受宠若惊,好似他主动说想抱她是一件多么惊喜的事情,江律回心口涌起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 “嗯。我想抱你。”他不愿她眼里的光亮黯灭,发自内心地重说一遍。 得到肯定,秦沅激动不已。 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迅速而乖巧地在他身边躺好,还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贴近他,仰着小脸,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满脸写着“快抱快抱”。 江律回深吸一口气,借着侧身拉被子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那尴尬的反应遮掩得更彻底一些,然后才伸出僵硬的手臂,环住了身边温软的身体。 秦沅立刻像只满足的猫儿,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窝在男人温暖的怀里,秦沅只觉得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包围。 先生主动想抱她了。 这是不是说明先生他对她—— 一想到江律回在慢慢适应自己以及喜欢自己,秦沅就兴奋得不行。 她时不时仰起头,看着男人泛着淡淡青渣的下巴傻乐。 本就躁动不已的反应因秦沅这偷瞄傻乐的举动变得愈发浓烈。 江律回抬手轻轻在秦沅发顶上揉了揉,声音略微低哑,“睡觉。” 秦沅乖乖地闭上眼。 大概是这个怀抱实在太温暖,又或者是白天上课太耗心神,秦沅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江律回却没有任何困意。 感受着怀里的香软,体内的躁动非但没有压下去,反而越蹿越猛。 见秦沅已经入睡,江律回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环在腰间的手,替她黏好被子,他这才慢慢地挪动身躯,坐上轮椅,快速朝浴室滑去。 男人的异常秦沅丝毫不觉。 她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走出客厅,看到中央岛台前,借着站立器材正在准备早餐的江律回,秦沅的眼眶瞬间涌起一股温热来。 真是久违的一幕。 秦沅突然好想后世的江律回。 那个对她很好很好,几乎有求必应,却总是将她的喜欢视而不见的老男人。 趁着男人关火将早餐放到台面上时,秦沅过去一把抱住男人健硕的腰。 不要想那个不识好歹的老男人,现在的先生最好了。 秦沅将即将涌出的眼泪憋回去,她把脸颊埋进男人散发着热度的胸膛里。 怀里突然窜进一片温软,江律回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洗漱过了吗?” “嗯。”秦沅仰起头,正好江律回正低着头看她。 两人视线瞬间交织在一起。 厨房窗口投掷进来的晨光搭在江律回身上,让他宛如画卷里走出来的神明。 神秘而神圣。 秦沅被这一幕迷了心。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朝男人的薄唇吻去。 望着渐渐逼近的红唇,江律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喉结克制地上下滚动,并没有躲开。 叮铃铃——! 突兀的门铃声尖锐地划破了满室的旖旎静谧。 秦沅如梦初醒,脸上“轰”地一下烧起来。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手,慌乱地后退两步,语无伦次:“我、我去开门!”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厨房,那背影,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江律回望着她消失在玄关拐角,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亲昵被打断,他有庆幸也有不爽。 庆幸被打断是他本来没想和秦沅发展得太快,他的腿说是能康复,可到底何时才康复还是个未知数,他不希望在站起来之前,太深陷于和秦沅的这段关系里,他怕日后秦沅对他失去耐性和热情后,自己做不到潇洒放人,继而成为第二个他小叔。 不爽自然是因为身不对心,他心里想着不能深陷,可身体本能哪是他能随心所欲掌控的。 秦沅那晚的偷吻早已打开了他欲念的门,让他很难做到对她的亲近无动于衷。 不过两次都被中断,说明时机未到。 江律回闭了闭眼,没再想这些。 他转身,将精心准备的早餐一一端到客厅的餐桌上。 门口。 秦沅打开门,看见门外拄着拐杖、面色沉肃的江老爷子时,脸上残存的红晕和轻松瞬间冻结,被一层局促的恭敬取代。 她侧身让开给江老爷子进来,“爷爷?您怎么来了?”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锐利的目光在玄关扫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我不能来看看我孙子?” 这话里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四年来与自己朝夕陪伴的长孙因秦沅而搬出来住,江老爷子难免有些吃味儿。 秦沅暗自撇了撇嘴,面上却恭顺:“当然能来。”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来得真不是时候,扰人清静。 对于一个能为了家族“大局”而选择包庇凶手的人,秦沅很难喜欢得来。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该有的表面功夫,她一丝也不会少。 走到客厅,江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餐桌前正摆放碗筷的江律回身上。 当看清长孙身上的围裙,以及桌上那明显是现做的早餐时,老爷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景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律回!你这是在做什么?!” “爷爷吃过了吗?”江律回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地岔开话题。 “别给我打岔!”江老爷子拐杖重重一杵地面,指着餐桌,“这早餐……是你做的?!” 得到沉默的默认后,老爷子猛地扭头,目光如刀锋般刮向跟在身后的秦沅,气得胡子微颤:“好啊……真是好得很!我让律回娶你进门,是让你来照顾他起居的!不是让他来伺候你的!” 这劈头盖脸的训斥让秦沅倍感冤枉。 又不是她逼迫先生下厨的,瞪她做什么? “爷爷,”江律回放下手中的餐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想做。陈医生让我每天站立一小时,我闲着也是闲着,便自己动手弄了点吃的。” “让你站立你站立就是,你知不知道你这双手价值多少?你竟然用它来给女人做早餐!” 江老爷子是个传统的大男人主义者,他当时再爱小老婆,也没为对方进过厨房。 他实在见不得自己一手培养的长孙像个娘们似的,进出厨房。 “一个废人,哪来的价值,我腿已经废了,总不能手也让它废着。” 江律回这句不带任何讽刺的话却叫江老爷子宛如被人卡住了喉咙,瞬间发不出声。 没有理会面色难堪的江老爷子,江律回看向一旁的妻子,“先坐下来吃早餐,一会儿迟到了。” 秦沅依言默默坐下。 江老爷子杵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是自知理亏,没再纠缠这早餐之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沉着脸坐了下来。 第43章 世… 江律回没有去伺候江老爷子,毕竟他双手金贵着。 江老爷子的随身管家去给江老爷子泡了杯热茶。 餐桌上,夫妻俩无声地吃着早餐。 对面,老爷子正握着拐杖,面色晦涩地看着电视墙。 落地窗外投掷进来一缕阳光,将原本一体的餐厅和客厅分离成两个世界。 一边温情,一边孤寂。 由于有个让自己不自在的长辈在,秦沅吃早餐期间也没有搞什么小动作去撩江律回,她沉默地吃完早餐,然后起身和江律回道别,便去学校了。 送走妻子,江律回这才过来招待自己的爷爷。 “爷爷不必自责,我刚刚那话也并非在怪爷爷当初罢免我在江氏的职位,我只是想要告诉您,我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 “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江老爷子心虚,哪里还敢管孙子下不下厨。 当时他一得知长孙再也站不起来,怕人笑话江家掌权人是个残废,他打着让他休养的名义下了他在江氏的职位。 虽然当时江律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可江老爷子到底是觉得自己行为有愧于长孙,为此,他在很多事情上,对长孙都格外纵容。 江律回,“谢爷爷准许。” “在这边住的还习惯?”江老爷子今天来这就是想看看江律回在这边住的如何。 江老爷子怕长孙不在自己眼皮底下会被人怠慢。 “还行。”江律回也知道江老爷子心中所想,他道,“爷爷也不用担心我受人怠慢,我是腿残了,不是手废了,更不是哑巴。” “谁敢怠慢我,我自会告知爷爷。” “你知道告知我才好。”江老爷子叹了口气,还是不放心。 “您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正好爷爷今日过来,我有件事想爷爷帮下忙。” 江老爷子正了正手中的拐杖,“什么忙,你说。” 江律回沉稳开口,“也不知是不是我残了,别人觉得我这个江家长孙没地位好欺负,竟对身为我妻子的阿沅指指点点。” 江老爷子闻言很是大发雷霆,“岂有齿理,谁那么大的胆子,我江家的孙长媳也敢指指点点?” “是何家千金。”江律回适当地报出自己要处理的人。 “好一个何家。”江老爷子阴深地眯了眯眼,“看来这些年何家发了不少财,都敢骑在我江家头顶撒野了。” “既然何家铭忙着赚钱不知管教女儿,那就让他清闲些,好好回去教一下女儿如何做人。”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管家,“江叔,给承泽打电话,让他去处理这个事情。” 江管家,“是,老爷子。” 江律回见心事已了,端起茶几上江管家给泡的茶,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 浑然不知自己即将大难临头的何宛如此刻还在盘算着怎么让秦沅好看。 受当时影视影响,这时代的年轻人大多中二,何宛如也不例外。 她能想到的霸凌法子除了带头孤立外便是在秦沅快到教室时,让人准备一桶污水在教室门顶上,然后等秦沅推门进来的时候,好淋她一身。 并不知何宛如要整自己的秦沅快到教室时,一个身材火辣但面貌平平的女生突然拦下了她,“你是秦沅吗?” 秦沅看着面前五官普通,但莫名让人觉得舒服的女生,微微颔首,“我是,你是?” 女生没有告诉秦沅她是谁,“何宛如要整你,你等下进教室,小心点。” 说完,女生就径直离去。 秦沅下意识朝女生离去的方向望去。 女生背影特别的迷人。 英伦风格的校园制服被她穿得凹凸有致。 S曲线的身躯让路过的男生在她经过时,无一不朝她投去注目。 还一个背影杀手。 这身段,看得秦沅一个女人都有些入迷。 要不是前方是个拐角,看不到女生背影了,秦沅怕是还盯着。 扭过头,想起女生刚刚的话,秦沅望着前方不远处的班级牌,幽冷地眯了眯眼。 她本不想与她人纷争。 可人若执意要犯她,那就不要怪她反击了。 教室的正门在走廊前面,一般人都是从后门进去的。 正门一般是教授走的。 走到后门,看着教室门虚掩着,秦沅便猜到这是霸凌计里的那一套了。 真是老土呢。 这一招,在她所在的那个年代,已经没人用了。 透过门缝隙,看到了双手环胸,正倚靠在不远处桌面上等着看戏的何宛如和她的跟班。 秦沅径直向前,从教室正门走了进去。 室内有一瞬间的凝滞——她怎么会从正门进来? 所有目光聚焦在秦沅身上,看着她目不斜视地走向教室后方,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伸手取下了后门上方那半桶散发着异味的污水。 没人来得及猜测她想做什么。 只见她提着桶,转身,毫不犹豫地将整桶污水朝着何宛如的头顶,倒扣而下。 哗啦—— 污秽的水流连同桶身一起罩下,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扣完,秦沅松手,面不改色转身,在一片骇然的目光中,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静。 针落可闻的静。 随即——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凝固的空气,何宛如从座位弹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甩着头,脏水四溅,她精心打理的头发、昂贵的衣裙瞬间被恶臭的污渍浸透,狼狈不堪。 尖叫唤醒了惊呆的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道道视线在浑身滴水的何宛如和安然落座的秦沅之间惊恐地游移。 “她疯了?!她怎么敢……” “那可是何宛如!何家啊!” “完了……秦沅她完了,何宛如绝对会弄死她的……” 窃窃私语裹挟着恐惧弥漫开来。 除了家世更胜一筹的江挽月,班里没人惹得起何家。 秦沅这是自寻死路! 何宛如一把扯下还挂在头上的塑料桶,狠狠掼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继而涨成猪肝色,昂贵的睫毛膏被污水晕开,在眼眶下拖出两道滑稽又狰狞的黑痕。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秦沅,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秦、沅!”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身发抖,不知是气得还是冷的,顶着满身污渍就朝秦沅的座位冲过去,“你竟敢——!!” 浓烈的酸腐臭味扑面而来。 秦沅在何宛如靠近前已利落起身,退开几步,与她保持距离,眉头微蹙,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 “我为什么不敢?”秦沅站定,隔着一步之遥,看着气急败坏、形如疯妇的何宛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你知道我是谁吗?!!”何宛如尖叫,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手指着秦沅,指尖都在颤。 “知道啊。”秦沅微微偏头,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慵懒,“那又如何?” 第44章 界…… 何家很了不起么? 且不说她现在是江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身后站着先生。 即便是在遇见先生之前,那个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烂命的秦沅,也从没怕过谁。 欺她辱她者,她必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大不了,鱼死网破。 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秦沅话音落下,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秦沅这不知死活的话语给惊住了。 知道何家还这么有种? 她这是真不怕还是后台比何家更硬? 何宛如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要知道学院里,除了江家,几乎没有比她何家更有权势的人家了。 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秦姓女,竟敢这么藐视她。 极致的愤怒让何宛如浑身发抖,脸上红白交错,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污渍晕染,显得滑稽又可怖。 “你……你……”她指着秦沅,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秦沅懒得再跟她废话。 她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旁若无人地坐下,从背包里抽出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提过污水桶的手指。 那姿态,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倒了杯水,而不是把一桶污物扣在了何家大小姐头上。 这份彻头彻尾的忽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更让何宛如难堪和暴怒。 “秦沅,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让你在晏城混不下去!” 何宛如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地吼叫着,歇斯底里。 秦沅擦完了手,将湿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几步远的垃圾桶里。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何宛如扭曲的脸,语气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哦,是吗?那试试看。” 秦沅眼里那种无所畏惧的淡然,让周围几个本想趁机附和何宛如、踩秦沅几脚的人都默默闭上了嘴。 这人要么是后台比何家硬,要么是疯子。 无论是哪个理由,都足以让她们不敢再招惹秦沅。 前者,她们得罪不起。 若是后者那就更不能得罪了。 疯子素来疯癫,做事不计后果,她们只是迫于现实才应承何宛如,可不想上赶着送人头。 打不过,骂不过的何宛如受不了自己浑身脏臭,回宿舍去洗澡换衣服了。 少了一些乌烟瘴气的人,秦沅瞬间觉得耳根清净不少。 江挽月不是每节课都来上的。 她只上她觉得要上的。 今天的课程不是她觉得要上的她便没有来。 没有来上课的江挽月在美术系。 秦沅因为不惧何家正面刚何宛如的事情,很快就在学院出了名。 得知秦沅所作所为的江挽月既意外又觉得这很附和秦沅的性格。 毕竟秦沅可是连她都打过。 原本还担心今天自己没去金融系,秦沅有可能会受欺负,寻思着下了素描课过去看看,现在看来,她是不用去了。 收拾好画画工具,江挽月正要离开教室。 这时,她看到教室门口,顾炎捧着束鲜花出现在那。 她当做没看见,直接拎着画画工具包从他面前走过。 顾炎没想到江挽月这么不给面子。 他脸色有些难看。 “阿炎,快去追啊!” “就是,挽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哄哄!” 在朋友的推搡和起哄下,顾炎咬了咬牙,小跑着追了上去,拦在了江挽月面前。 “挽月,等等!”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我们谈谈,好吗?” 江挽月停下脚步,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谈什么?谈你是怎么体贴入微地帮你的张欣学妹改论文,陪她去图书馆熬到半夜?还是谈你昨晚是如何在医院陪了她一夜?” 顾炎脸色变了变,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张欣她刚来学校,很多不懂,我就是帮个忙……我真的只把她当学妹,当妹妹看!” “妹妹?”江挽月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顾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她看你的眼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我不信你察觉不出来。” 顾炎语塞,他确实无法完全否认。 张欣的依赖和隐约的暧昧,他不是没察觉,只是享受着那种被崇拜的感觉,加上他对张欣确实没那个想法,觉得自己身子正不怕影子斜,便一直没彻底划清界限。 想起早上自家小叔和自己说的话,顾炎觉得自己该做出取舍了。 十几年的感情和一时暧昧,顾炎还是知道怎么选择的。 “我错了,挽月。”顾炎放软了声音,试图去拉江挽月的手,“是我没注意分寸,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保证,以后一定保持距离,只帮你一个人改论文,只陪你一个人去图书馆,好不好?” 江挽月抽回手,冷冷地看着他:“你的保证,现在听起来很廉价。” 顾炎心里一沉,知道这次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他想起江挽月说一不二的性子,又想起自己确实理亏,更舍不得真的跟她闹掰。 挣扎了片刻,他终于狠下心: “那你要我怎么做?只要你肯原谅我,我都答应。” 江挽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你,彻底、干净地和她断绝所有不必要的来往。删除联系方式,任何场合遇见都当做不认识,不许再有私下任何接触。能做到吗?” 顾炎瞳孔微缩,彻底断绝? 这……是不是太绝了? 张欣毕竟是他导师的女儿,闹得太僵也不好。 见他犹豫,江挽月拎着画具包转身就走。 “我答应!”顾炎慌忙再次拦住她,心里那点权衡在可能失去江挽月的恐慌面前败下阵来,“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删了她,以后绝对不来往!挽月,你再信我一次。” 江挽月看着他急切的脸,沉默了几秒,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记住你说的话。”这十几年来,江挽月已经习惯了顾炎的陪伴,想要立马割舍不爱,她做不到。 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他若让她失望,那她—— 顾炎如蒙大赦,立刻当着江挽月的面掏出手机,找到张欣的微信和电话号码,点击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挽月:“现在……能一起去吃饭了吗?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 江挽月脸色稍霁,算是默认了。 两人并肩朝校外走去,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凝滞,但顾炎刻意找着话题,江挽月偶尔也应两声,看起来似乎缓和了不少。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餐厅所在的那条街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从侧面传来: “学长?好巧呀!” 第45章 保证 张欣扎着马尾,穿着清新的碎花裙,抱着一摞书,笑容甜美地快步走了过来。 她先是对顾炎灿烂一笑,随即目光落到江挽月身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挽月姐也在呀,你们是去吃饭吗?” 顾炎几乎是下意识便要回应对方,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他便感受到了身旁江挽月投来的、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一瞥。 他喉咙发干,想起了刚才的保证,想起了删除的联系方式。 在张欣期待的目光和江挽月无声的注视下,顾炎心脏狂跳,最终,他硬生生别开了视线,没有看张欣,也没有回应她的招呼,只是略显僵硬地对江挽月低声说:“我们快走吧,要过马路了。” 然后,他几乎是半护着江挽月,加快了脚步,径直从笑容僵在脸上的张欣身边走了过去,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张欣站在原地,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顾炎近乎逃离的背影,还有江挽月那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的淡然侧影,脸上甜美无辜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眯起了眼眸,眼底掠过一丝冰冷和算计。 很好。 顾炎,这就是你的选择? 江挽月,你倒是手段厉害。 她低头,用指甲轻轻划了划怀里的书封,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形。 事情,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断,就能断干净的。 …… 秦沅下课后,去了趟秦家。 进门时,秦母正捏着电话,一脸愁容地迎上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秦宝珠赌气的哭腔,随即被挂断。 秦母叹着气对秦沅说:“宝珠打来的……她说我们要是执意跟她断绝关系,那她学也不上了。她为了帮那个杨宇分担开销,在外面找了个教小孩拉琴的兼职……” 秦母说着,眼圈就有点红,“阿沅,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法子真的能行吗?万一那杨宇……他对宝珠要是真有几分真心,咱们这么做,不是硬生生拆散他们,还让宝珠吃尽苦头吗?宝珠从小手指头都没碰过重活儿,现在要去教人拉琴……也不知人家听不听她的,会不会给她气受。” 秦沅换了鞋,拉着秦母到沙发上坐下,秦父也忧心忡忡地凑过来。 秦沅看着眼前这对明显被女儿拿捏住、却又毫无办法的父母,将自己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在没有更大利益诱惑的情况下,杨宇或许暂时不会背弃宝珠。但一旦有更好的选择、更大的利益摆在他面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宝珠。” 秦沅这两日又分析了一下杨宇当初为什么在外婆家倒台后,仍旧娶外婆这个事情。 她想,除去真的有点感情外,更重要的是,杨宇没有再遇上比外婆更好骗的富家女。 当时外婆家是倒台了,可外婆长得好看,而且还会拉小提琴。 以杨宇那利益熏心的性子,不可能让外婆白白浪费这份才华。 所以他没有在外婆家落魄时抛弃外婆,或许并不是出于爱情,而是没得选择下的将就。 他用情深编制成一张网,让外婆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压榨。 最后觉得对方没了价值,就翻脸不认人。 这样的人,她一定要尽快让外婆看清他真面目,彻底和他断了。 “你们也别舍不得宝珠吃苦,她现在不吃点苦,回头就不会长记性。只有她付出过,日后被背叛,她才能更深刻地记住这份痛,继而不再重蹈覆辙。” 秦沅最担心的就是这对父母心软,私下又去接济秦宝珠,或者被杨宇看出他们根本狠不下心真和女儿断绝关系,那样一来,杨宇只会把秦宝珠抓得更紧,所有计划都会前功尽弃。 “你们必须狠下心来。”秦沅目光扫过两人,“不能偷偷去看她,更不能给她塞一分钱!要让她真切地感受到,离开了秦家,离开了你们的庇护,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也要让杨宇看清楚,秦家这次是动真格的,秦宝珠身后已经没有靠山,没有油水可捞了。” 秦父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阿沅说得对!慈母多败儿!我们……我们听你的!” 秦母也抹了抹眼泪,咬牙道:“好……我听阿沅的。为了宝珠好,我……我忍!” 秦沅语气稍缓,“你们不要把宝珠去教人拉小提琴想成是在吃苦,她都二十岁了,也该历练历练人生了,你们不能再像圈养金丝雀一样把她关在家里。她必须要有独立的思想,和最基本的、靠自己也能生存下去的能力。” “我希望,等宝珠跳出杨宇这个火坑之后,能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人,而不是一朵永远需要依附别人才能活的菟丝花。你们现在还年轻,能护着她,可你们能护她一辈子吗?” 秦父秦母被问得哑口无言。 明明是长辈,此刻在秦沅面前,却像两个懵懂的学生,只能不住地点头,全然信赖着她的判断和安排,仿佛坚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宝珠好,绝不会害她。 看着这对近乎“缺心眼”的夫妻,秦沅内心也只能无奈叹气。 她这位太外公啊,做生意或许有一套,可养女儿,竟像是用钱堆出来的,半点“心计”都没教。 只能她这个小辈多操点心了。 谁让她穿越而来,就是为了改变命运的呢。 秦父秦母要留秦沅吃饭,秦沅却说自己和江律回约好了在外面用餐。 拜别两位长辈,秦沅前往和江律回约定的私房菜餐厅。 餐厅和秦家离得并不远。 知道秦家夫妇见到自己会不自在,江律回便没有陪秦沅一起回去。 他先到餐厅等秦沅,然后让司机送她去秦家。 江律回定的包厢在走廊最尽头,是餐厅最采光最好的一间包厢。 秦沅在咨客的带领下朝包厢走去。 途径中间一间包厢时,秦沅听到里头传来一声颇为熟悉的女音。 “放开我。” 门没关紧,中间开了一条几厘米的缝隙,秦沅顺着缝隙往里头瞄了一眼。 只见花衬衣男人将一个穿着旗袍,身材十分火辣的女人压在饭桌上。 因躲避男人的吻,女人的脸正好向着门口。 秦沅一眼便认出那女人就是早上提醒她何宛如要整她的那个女生。 熟悉的场景以及熟悉的女人惶然面孔让秦沅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几乎是条件反射,秦沅推开门走了进去。 操起一旁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秦沅眼睛都没眨一眼,径直朝欺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后脑勺砸了过去。 第46章 解救 只听“哐”一声闷响! 水晶烟灰缸结结实实砸在男人后脑上,力道之重,震得秦沅虎口发麻。 那花衬衣男人正沉浸在强迫的兴奋中,根本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更没想到会遭遇如此直接的袭击。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囊,动作骤然僵住,压在女人身上的力道瞬间泄去。 几秒诡异的死寂后,他才迟缓地、不敢置信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后脑。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拿到眼前一看——满手的猩红。 愤怒瞬间在他胸膛沸腾。 他缓缓侧过头来,目光落在秦沅那张魅惑又清纯的脸庞上,江恒眼底掠过一丝阴戾,“又是你,臭女人。” 他直起身,抬手,正要给秦沅一巴掌。 然而一动弹,他就止不住天旋地转,眼白一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毯上,不动了。 被压在桌上的女人头发凌乱,旗袍领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有男人留下的红痕。 她愣愣地看着倒地的江恒,又猛地抬头看向手持烟灰缸、站在几步开外的秦沅,瞳孔掠过一丝诧异和震惊。 她声音嘶哑地开口,“谢谢……” 秦沅没有回应女人。 她双目猩红,神态明显有些不正常,像疯魔一般。 尤其此刻她手中的烟灰缸水晶表面沾着刺目的血迹,正沿着棱角缓缓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暗色的画面,让她看着更是像极了电视剧里,令人毛骨肃然的魔女。 不过这种状态很快消散。 眼神逐渐清明的秦沅看着地上蜷缩的江恒,眼神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锐利。 刚才那一瞬间,秦沅眼前闪过的不是江恒的脸,而是很久以前,昏暗的房间里,同样无助的女人,以及……那个她最终没能救下来的人。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烟灰缸已经砸了下去。 面对自己的出手伤人,秦沅还是蛮镇定的。 她不怕事。 即便那个人是江恒,晏城霸主的孙子。 快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女生,秦沅伸手将她拉起来,同时扯过旁边沙发上搭着的一件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能走吗?”秦沅的声音带了些关怀。 女生伸手抓住秦沅的手,微点头,却又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 秦沅架住她,看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江恒。 他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虽然很想这种烂人嘎掉,但到底是江家人了。 她虽不怕事,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给先生惹腥臊。 江恒该死,但不能死在她手上。 “送他去医院。”吩咐门口被这突发情况整得好似石化了一般定在那的服务员,秦沅搀扶着女生往她和江律回约定的包厢走去。 正在包厢等候妻子的江律回看到妻子挽着一个衣裳凌乱的女人进来,神情微愣,随后迅速转动轮椅背过身去。 秦沅将女人扶到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弯身倒了杯热茶给女人。 “喝口茶缓缓神。” 女人抬手接过,“谢谢。” 轻轻抿了口热茶,感觉无尽的暖意在体内流淌开,姜复宁内心的恐惧这才一点点消散。 她虽然看似镇定,实际吓得不轻。 她没想到江恒会突然兽性大发,想要硬来。 “谢谢你救了我,但我可能要连累你了,你刚刚砸的人是江家四少,他怕是——” “放心,他奈何不了我。”秦沅微笑,“因为我老公是江家大少。” 江家大少? 姜复宁闻言,下意识朝窗边坐在轮椅的江律回看了过去。 这位就是传闻中那个七岁就被江老爷子带在身边培养,又因双腿残疾,被去了继承权的江家大少江律回? 见秦沅并非和自己一样,无权无势,姜复宁心里松了口气。 虽说被占便宜,她心里肯定会不甘,但她清楚,她斗不过江家。 她是真不想连累别人。 好在这位好心人有权有势,不会被江恒报复。 看到餐桌上摆放好的饭菜,姜复宁知道这对夫妻应该是在约会,她非常的有眼色,把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整理好,她便和秦沅道别了。 秦沅也不愿让旁的事情扰了她和江律回原定的计划。 见姜复宁已经调整好心态,她便没有留她。 她送她到包厢门口。 姜复宁转身准备走。 临走,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回头对秦沅说,“我叫姜复宁,二十岁,大三美术系,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秦沅,也是二十岁,大三金融系。” “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对视一笑,随即一个往前走,一个往回撤。 随着包厢门的关闭,背对着门口的江律回这才转过身来。 “刚听你们提到江恒,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律回看向妻子,眼底明显带着丝丝担忧。 秦沅朝江律回走去,“我给先生惹了点麻烦,我刚把江恒脑袋给砸了。” “因为他欺辱刚刚那位女生?” 江律回何其聪明,瞬间就联想到了一切。 秦沅边点头边解释自己为什么动手,“刚刚那女生是我校友,而且帮我过忙,所以……” 她不希望江律回觉得她是个多管闲事,爱惹是生非的人。 富人欺压穷人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她不可能个个都解救。 出手帮姜复宁,一个是因为她被刺激到了,一个则是她有恩必报。 虽然姜复宁早上只是随口提醒她一下,即便不提醒,她也不会受到多大的伤害,但她这人知恩图报,但凡帮过她的人,无论帮了多少,她都会记住对方的恩情以及寻机会还回去。 “砸得好,不尊重女生,你教训他没有任何错处。”江律回倒没有觉得秦沅这是多事,只不过这个事情,自家爷爷怕是不少一番质问,“回头爷爷若问你砸人的事,你就如实告诉爷爷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后面那句话,他说得分外温柔,让人听了就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秦沅过来侧坐到江律回的大腿上。 双手圈住男人脖颈,她跟狗狗撒娇似的,用脑袋去拱江律回的脖颈,边拱边说,“做先生的妻子真好。” 第47章 吻她 得知三孙子被砸进医院。 江老爷子发了好大一通气。 虽然三孙子风流,行事纨绔,甚至有些荒唐,可到底是江家子孙,江老爷子这人极为护短,他立即询问三孙子,是谁把他砸了。 江恒见自家爷爷这么生气,立马把秦沅给供了出来。 得知是秦沅砸的人,江老爷子愣在了那。 跟着,就是滔天的怒火在胸膛里奔腾。 江老爷子有些后悔让秦家女嫁过来了。 这才嫁进来多久,就动了两次手。 哪里有大家闺秀,贤妻良母的样子? 他娶她过来是让她照顾长孙,而不是让她使唤长孙,还殴打小叔子的。 江老爷子觉得不能让秦沅继续这样下去,他让管家致电秦沅,让她晚上回老宅。 他要好好教育她一番,好让她收收性子。 管家打来电话时,秦沅正在家里陪江律回做康复运动。 看到手机显示一组没有号码的来电,秦沅便知道,这是老宅打来的电话。 为什么她这么笃定呢。 原因很简单,她刚穿来,没几个朋友,手机又是刚开不久,除了秦家那边,就江律回和老宅那边有她号码了。 见秦沅看着手机直蹙眉头,一旁锻炼累了正休息着的江律回便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拿过手机,替秦沅接起了电话。 管家在那头一板一眼地说:“大少奶奶,老爷子让您晚上回老宅一趟。” 语气硬邦邦的,不像请,倒像命令。 江律回听着,蓦地冷笑了一声,“江叔,好大的架子。” 电话那头的江管家一听是江律回的声音,刚才那命令式的腔调瞬间就变了,变得小心又恭敬:“阿、阿全不知道是大少爷您……” “不知道是我,就能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江律回声音冷了下去,“少在这儿看人下菜碟。我妻子,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爷爷让你传话,你传就是了,摆什么大管家的谱?” “阿全不敢……”江管家声音都发虚了,后悔不迭。 “再有下次,你知道我的脾气。” “是,是……” 电话挂断。 江律回转头,就看见秦沅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满是崇拜,好像他刚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可江律回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只想着给秦沅时间反悔,却忘了,没那一纸婚书,底下的人会怎么轻视她。 “这周哪天没课?”他忽然问。 秦沅歪头想了想:“明天下午没课。” “那明天下午,我们去把结婚证领了吧。”江律回说。 秦沅愣住了,紧跟着,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她眼里炸开:“先生,你……你是说,要领证?” “嗯。” “太好了!”秦沅一下子扑过来,像只欢快的小鸟,不停用脸颊蹭他的肩膀和脖颈,“先生终于愿意和我领证了!我终于能成为先生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对不起,”江律回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之前是我想岔了,委屈你了。” “先生才没有不好呢!”秦沅使劲摇头,头发丝扫过他的下巴,“我知道先生是怕耽误我,先生最好了。” “谢谢你。”江律回低声说。 秦沅从他怀里抬起头,有点茫然:“干嘛突然谢我呀?” 谢谢她不顾一切也要留在他身边。 也谢谢她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他。 这些话,江律回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揉了揉她的发顶,转移了话题:“走吧,去老宅。” “先生真讨厌,说话说一半。”秦沅撅起嘴,小声抱怨。 可江律回只是笑笑,不再解释。 秦沅问不出,也就懒得再追问。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明天领证的事,那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老宅。 江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孙子身旁的秦沅,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上次踢人命根,这次砸脑袋,”江老爷子板着脸,“秦沅啊,你爸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秦沅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律回已经淡淡出声:“爷爷,您最该关心的,难道不是江恒又在外面胡作非为吗?” “您觉得阿沅动手没家教,”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有力,“可她踢人,是为了维护我这个丈夫。砸人,是为了救对自己有恩的同学。她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爷爷觉得江恒说我‘不行’,想替我‘洞房’,以及强迫别人、用强,是对的?” 江老爷子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本是想敲打一下孙媳妇,没想到反被孙子教训了一通,心里堵得慌。 “我是怕她这样动不动就动手,败坏了你的名声!”江老爷子气道。 “我不觉得她败坏我名声。”江律回语气依旧平静,“再说,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一个因为残疾被免去继承权的弃子,外界谁还会在乎我的妻子温不温顺、贤不贤惠?” “你……你这是在怪我?”江老爷子听他提起罢免继承权的事,又气又恼,心底却漫上一丝惭愧。 “我说怪,爷爷就能把继承权还我,让我回公司吗?”江律回看着他。 “……” “您不会。所以,我也懒得怪。”江律回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您没错,一个残废管理公司,确实难以服众。” “我知道您心里对我有愧,”他语气缓了缓,“那就请您看在这一点愧疚的份上,多包容包容阿沅。她做了什么不合您心意的事,您就当没看见,多海涵。” “我想,您现在也不是很想见到她。我先带她回去了。” 说完,他伸手,轻轻把秦沅拉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操控轮椅,头也不回地滑出了客厅。 江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猛地一挥胳膊,把茶几上的茶杯果盘全扫到了地上! “砰啷”一阵乱响。 “好……好啊……”江老爷子喘着粗气,又是恼怒又是心酸,“不愧是我一手教出来的,知道往哪儿扎我最疼。” 江管家赶紧上前替他顺气。 江老爷子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耳边回响着江律回那些话,心口像被细针扎过,密密地疼。 他何尝不知道那样做会寒了长孙的心? 可他不仅是他的爷爷,还是江家的掌舵人。 那时候的律回连生活都难以自理,又怎么管理公司? 江老爷子长长地、沉沉地叹了口气,闭上眼,不再说话。 车里。 秦沅安静地坐在江律回身边。 车子启动后,她忽然转过身,蹲了下来,伏在江律回膝前。 她伸出手,用力地环抱住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腿上。 “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她声音闷闷的,从下方传来。 “什么?”江律回低头看她。 秦沅仰起脸,眼睛清澈地望着他:“爸妈突然去世,腿不能走了,一直为之努力的继承人位置也没了……那时候的先生,一定一定,特别特别难过吧。” 她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尖温暖:“要是我能再早一点遇见先生就好了。” 她要是能穿越到早一点的时间线阻止一切发生该有多好。 江律回怔住了。 女孩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怜惜,那里面的光,纯粹得让他心头一颤。 拼命压制的情感终究是冲破了桎梏,江律回抬手,掌心轻轻按在秦沅后脑,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第48章 皮带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急躁。 他含着她的下唇,温柔地吮了一下,然后慢慢深入。 秦沅惊讶地睁大了眼,眼底没有丝毫抵触和反感。 她甚至在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吻了后立即闭上眼,手从他脸上滑下,改为环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唇齿交缠声,和彼此渐渐同步的、有些乱的呼吸。 窗外,街灯的光影飞速掠过,明明灭灭,映在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上。 这个吻并不算长。 江律回缓缓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秦沅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江律回怎么突然主动吻她的懵懂。 江律回拇指轻轻擦过她微肿的下唇,眼底深邃,像是藏着很多没说的话。 秦沅心跳得厉害,环着他脖子的手却没松开,反而小声问:“先生……怎么突然……” “不知道。”江律回声音有点哑,回答得很诚实,“就是忽然想亲你。” 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情意取悦到他了,他突然很想取悦她。 至于为什么是用吻来取悦,大概是因为前面两次被打断,她都露出了可惜和失落吧。 秦沅眨了眨眼,然后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把脸埋回他肩窝,蹭了蹭,闷声说:“那……先生可以经常‘突然’。” 江律回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车子平稳地驶向他们的公寓。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车厢内却是一片宁静的亲密。 突然,秦沅直起身,声音带着些难受地开口,“先生,你先松开我,你皮带弄得我有点不舒服。” 江律回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后,他声音嘶哑地应了一声,“不是皮带。” “不是皮带?”秦沅迷茫,“那是什么?” 江律回滚动喉头,到底是说不出口。 秦沅纳闷了好一会儿,突然,她领悟过来了。 她重新趴回江律回的怀里,脸颊一片红霞。 好一会儿,秦沅才支支吾吾开口,“先生不是说,你……不行吗?” 江律回声音沙哑,“之前确实不行,你来了后,突然就行了。” “哦~”秦沅语气有些小得意,“那我真厉害。” 江律回嗯了一声,没反驳。 秦沅今天特别开心,因为今天发生了两件特大欢喜的事情。 一个是她明天就要先生领证了。 一个则是,她家先生行了! 她以后不用守活寡啦!嘿嘿。 等等? 秦沅突然想起个事情。 先生这方面是行的,那他后世为什么一直不娶孟清染? 之前先生说他不行,她还以为先生后世一直不娶孟清染是因为男人自尊问题。 可现在,明显不是因为这点啊。 所以后世的先生和孟清染到底什么关系? 孟清染为什么一直未嫁? 且每年都会陪先生一起祭拜江家兄妹? 秦沅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对曾经有过婚约的未婚夫妻,到底为什么一个终身不娶一个终身不嫁啊? 被秦沅好奇不已的孟清染刚当完牛马回到自己在市区的私人公寓。 她带着一身暮色和疲惫推开家门。 下一秒,所有倦意都被眼前景象蒸腾得一干二净。 只见玄关暖光下,一位清秀俊朗的青年就站在那里。 青年赤着上身,只系了一条略显窄小的深色围裙,带子在紧实的腰后松松打了个结。 流畅的肩线、覆着薄汗的胸膛,还有那围裙边缘隐约勾勒出的人鱼线,全都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孟清染瞬间灼烫的视线中。 厨房飘来食物的香气,而他本人,像一道更诱人、更热气腾腾的晚餐。 “回来了?”青年声音有些低,目光在孟清染脸上流连。 孟清染脑子“嗡”了一声,什么理智、矜持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她连鞋都没顾上换好,踉跄一步上前,直接扑进青年怀里。 双手环住青年汗湿微热的脖颈,踮起脚,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充满掠夺意味的吻。 青年只是略微顿了一下,随即便收紧环在孟清染腰后的手臂,更深地回吻过去。 围裙粗糙的布料边缘摩擦着孟清染身上的衣物,青年赤裸胸膛的热度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空气迅速升温,呼吸交错间尽是粘稠的渴望。 孟清染的手滑进青年微湿的发间,指尖用力,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身体的变化。 她的吻愈发急切,像是要借着他发泄着什么不满。 青年的呼吸也粗重起来,他回应得同样热烈,甚至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凶猛。 他的手在她后背游走,隔着薄薄的衣料,所过之处都像是点燃了一簇簇火苗。 就在理智即将彻底崩断的前一秒,青年却忽然偏开了头,避开了她再次追索的唇。 他气息不稳,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先吃饭。” 孟清染不满地蹙眉,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手指还留恋地揪着他的发梢。 青年抬手,用拇指指腹重重擦过她湿亮微肿的下唇,那里残留着方才激烈纠缠的证据。 他眼神暗沉,喉结滚动:“饭……要凉了。” 孟清染的目光在青年脸上流连片刻,随即瞥了一眼桌上做好的饭菜。 她深吸了几口气,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终于稍稍盖过了那令人心悸的情欲味道。 理智一点点回笼。 她低头,踢掉了脚上另一只碍事的高跟鞋,赤足走到餐桌旁。 桌上菜肴丰盛,色香俱佳,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有她喜欢的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有熬得奶白的排骨汤,撒着细碎的葱花;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翠绿欲滴。 他确实……很用心。 孟清染拉开椅子坐下。 青年已经跟过来,并且盛好饭,递到她面前。 “尝尝合不合胃口。”他说,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碗筷,目光却仍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脸上。 “嗯。”孟清染情绪不怎么高地回了句后,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没了发泄情绪的另类渠道,孟清染刚压下的烦躁情绪再度蜂拥涌上。 实在吃不下,应付地塞了几口,她放下了筷子,看向对面的青年,清冷发声,“你吃好了吗?” 青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放下筷子,“吃好了。” 孟清染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直直地望进他深潭般的眼眸里。 “那就开始吧。我想继续了。” 第49章 老公 话音刚落,对面的青年便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翻了椅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绕过餐桌,一把将孟清染从椅子上拉起来,打横抱起! 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孟清染短促地惊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脚步稳健而急切。 踢开虚掩的房门,将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中央,随即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阻碍。 他的吻比刚才在厨房时更加灼热、更具侵略性,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细细描摹她的唇形,撬开齿关,深入纠缠。 孟清染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风暴,浑身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又或是主动地迎合。 男人极尽耐心,也极尽技巧,仿佛要将毕生所学都用在她身上。 每一个触碰都精准地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每一次深入都恰好碾磨过让她战栗的点。 孟清染在他身下化作一滩春水,意识迷离,破碎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手指深深陷入他结实的手臂肌肉,留下浅浅的月牙痕。 青年额角的汗滴落在她胸口上,烫得她微微一颤。 他俯身,吻去那滴汗珠,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郁的情欲和某种更深的东西:“看着我……姐姐……” 孟清染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他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眸。 那里面映着她情动迷乱的脸,也映着他自己毫不掩饰的渴望与……一丝近乎脆弱的执着。 “叫我……”青年诱哄着,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阿川……”孟清染呜咽着。 青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下一秒,他却以更猛烈的攻势回应,像是要将那片刻的异样彻底淹没在汹涌的情潮里。 他将她抛上巅峰,又在她颤抖着跌落时再度托起。 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孟清染最后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他将自己翻来覆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卧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情欲气息。 孟清染累极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在青年为她简单清理后,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青年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支着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凝视她沉睡的容颜。 她睡着了,褪去了白日的清冷与方才的炽烈,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有些脆弱。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肿着,是他留下的印记。 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 青年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极轻、极缓地隔空描摹着她的轮廓。 从微蹙的眉,到挺翘的鼻尖,再到柔软的唇瓣。 指尖微微颤抖。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瓣溢出,消散在静谧的空气里。 青年俯身,一个近乎虔诚的吻,落在孟清染的眉心。 跟着,他贴着她的耳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呢喃,那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执拗,还有一丝几不可闻的苦涩: “大哥已经娶了别人,姐姐看看我好不好?” “我不比大哥差的。” * 昏黄的灯光下,小小一只蜷缩在江律回怀中的秦沅冷不防开口,“先生。” 紧闭着双眸正准备歇下的江律回并没有睁眼,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应她。 “领了证,我是不是该喊你老公了?”秦沅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朦胧,又透着一丝清醒的试探,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律回蓦地睁开了眼。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晕开暖黄的光圈。 他望着虚空,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震荡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看你自己喜欢。”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看她喜欢? 这是准许的意思了? 秦沅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一点脸,黑暗中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初尝新称呼的兴奋和一点点羞怯,轻轻唤道: “老公。” 这两个字,像羽毛般轻轻搔过江律回的耳膜,又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下颌线微微绷紧。 这是他第一次,从妻子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他垂下眼眸,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怀里的人。 她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满足、窃喜和依赖的柔软神情,仿佛只是叫出这个称呼,就让她拥有了全世界。 “老公。”秦沅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甜,更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品味。 “老公、老公、老公……”不等江律回回应,秦沅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一连串地叫着,声音越来越轻快,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俏皮,每一声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江律回的心上。 起初,江律回只是静静听着,感受着那柔软的嗓音和亲昵的称谓带来的陌生暖流。 但渐渐地,那一声声毫不设防、充满信赖的呼唤,像火星溅入了干草堆。 他的呼吸逐渐变沉。 怀中的身躯柔软温热,紧贴着他。 她每动一下,每唤一声,都像在无意间撩拨着某根紧绷的弦。 一股熟悉的、属于男性的燥热感,不受控制地自下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 秦沅还在不知死活地轻声唤着,带着笑意:“老公,你喜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呀?” 江律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热流,却发现那呼唤像是催化剂,让那感觉更加鲜明。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手臂再次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得仿佛揉进了砂砾: “别叫了。” 第50章 失态 这三个字几乎是贴着秦沅的发顶碾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暗哑的质感,和平时清冷的声线截然不同。 秦沅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极紧,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身体也似乎……比刚才更烫了。 她不算懵懂无知,隐约猜到什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埋在他胸口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些俏皮的“老公”也噎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往外蹦。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沅让自己放松下来,心跳却依旧擂鼓般急促。 刚才那一瞬间先生身体的变化和声音里的暗哑,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有点慌,有点羞,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害怕或厌恶,反而……心底隐秘的角落,悄悄滋生出一丝陌生的、战栗的甜。 原来先生并不是永远冷静自持,他也会因为自己而失控。 这个认知,让秦沅在被窝里偷偷弯起了嘴角。 比起秦沅的沾沾自喜,江律回却有些烦恼。 以前他清心寡欲,几乎不会出现这种尴尬。 可今天,他已经两次在秦沅面前失态了。 江律回强迫自己慢慢调整呼吸,试图让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平息下去。 但鼻尖萦绕的全是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掌心下是她单薄睡衣下温软的腰肢轮廓,每一寸感官都在挑战着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松开环抱秦沅的手,江律回忽地坐了起来。 温暖的怀抱骤然离去,沉浸在甜蜜中的秦沅蓦地抬起头来。 看着男人健硕一看就很有性张力的后背,秦沅有点懵然地问,“怎么了吗?” 江律回深呼吸了一下,随即缓声解释,“我去方便下。” “哦~好。” 一开始秦沅还很单纯地觉得江律回真的去方便。 直到男人去了有一会儿,她才忽地顿悟过来。 男人口中的方便大抵不是真的方便。 想起那天早上突然洗澡的江律回,秦沅后知后觉男人那天的反常。 所以是从那天开始,先生就对她有生理反应了吗?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沥沥水流声,秦沅双手交搓了好几下,随后她深深呼了口气,便迈步走向浴室。 因为行动不方便,担心在里头摔了外面的人不能及时进来,江律回这四年几乎无论是方便还是洗漱,都没有锁过浴室的门。 秦沅握住门柄,轻轻往下一掰,门就开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带着凉意。 江律回坐在专用的浴椅上,背对着门口,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线条紧实的脊背和宽肩。 水珠沿着肌肉的沟壑蜿蜒滑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他微微垂着头,黑发被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脖颈,水声掩盖了他有些粗重的呼吸,但那紧绷的肩颈线条,却透出一种无声的、竭力压抑的张力。 秦沅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喉咙莫名有些发干,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比刚才在卧室里还要快。 她轻轻吸了口气,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走近。 水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直到她温热的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触碰到他冰凉湿滑的肩膀。 江律回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电流击中,背脊的肌肉猛地收紧,水珠都似乎被震得弹开。 “有我还洗冷水澡,”秦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的颤音和羞涩的大胆,“先生真是……过分。” 江律回没回头,也没动,只有握着浴椅扶手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体内那股被她轻易点燃的邪火,反而因为她的触碰和话语,烧得更旺。 “出去。”他开口,声音比冷水更冰,却压不住底下那丝喑哑。 秦沅没动。 她看着男人坚硬的后背,咬了咬下唇,忽然伸手,关掉了花洒。 哗啦的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里瞬间陷入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水滴从金属喷头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她绕到他身前,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蹲伏下来。 浴椅的高度正好让她与他平视。 她的睡衣下摆被地面浸湿了一小块,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脸颊绯红。 “先生何必这么折磨自己,”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试探,也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的手,带着浴室里沾染的湿意和自身的温热,怯生生地、却又目标明确地,抚上他起伏的胸膛。 那里的肌肉坚硬滚烫,心跳隔着皮肤,沉重而迅疾地撞击着她的掌心。 “你有我,我们可以——” “秦沅!” 江律回猛地抓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力道不小,甚至有些弄疼了她。 他看着她,眼神深得不见底,里面有激烈的挣扎,有被冒犯的怒意,还有一丝……近乎狼狈的恐慌。 他的额发还在滴水,水珠滑过高挺的鼻梁,悬在紧绷的唇边。 “出去。”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严厉,不容置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沅被他眼中的严厉和手上的力道吓住了。 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和羞涩的主动,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委屈、难堪和伤心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瞪着他看了两秒,眼圈迅速泛红。 然后什么也没说,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冲,赤脚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受伤的赌气。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她不轻不重地摔上,隔绝了里面冰冷的水汽,和那个让她心跳失序又瞬间心凉的男人。 江律回独自坐在浴椅上,胸膛剧烈起伏,抓握过她手腕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细腻的触感和温度。 冷水早已停止,但身体的燥热并未完全褪去,心口却因为她离去前那双泛红的眼睛,而感到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该死的。 他到底在做什么。 第51章 冷战 带着一身冰凉水汽的江律回从浴室出来时,卧室里空无一人。 床上原本秦沅睡的那一侧,被子掀开着,枕头上还留着微微的凹陷,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甜暖的气息。 但人不见了。 江律回操控轮椅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滑到客厅,依旧没有秦沅的身影。 他心底不由腾起一股恐慌,驱动轮椅正要出去寻人,却在经过次卧时,看到了平日敞开的房门此刻紧闭。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律回蓦地停下轮椅的滑行。 滑到次卧门口,江律回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轻轻敲了敲。 “秦沅,你是不是在里面。” 他开腔,声音还带着浴室冷水的微哑。 里面没有回应。 “开门,我们谈谈。”他又说,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我睡了。”里面传来秦沅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听得出来她离门不远,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还有一股“别来烦我”的抗拒。 江律回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刚才的事……” “我知道!”秦沅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觉得……觉得不该是现在,或者别的什么理由!我知道的!” 她知道他或许有他的顾虑,他的骄傲,他的“为她着想”。 可知道归知道,刚才那一刻被严厉喝止、被“驱逐”的难堪和羞耻,还有满腔热忱被冷水浇透的失落,此刻正堵在她心口,让她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听他解释,去“理解”他。 “你不用说了。”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我真的要睡了。” 江律回在门外沉默了。 他能听出她话语里的赌气,但也听出了那层赌气底下真实的难过。 张了张嘴,他想解释,可喉头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一句话。 解释什么? 解释他驱逐她其实是因为自尊心在作祟? 江律回缓缓收回手,在紧闭的房门前停留了片刻,最终操控轮椅,无声地退回了主卧。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道墙,各自无眠。 秦沅蜷缩在客房的床上,抱着被子,明明是自己“离家出走”,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气他,也气自己。 气他那么凶,也气自己太冲动,太……不知羞。 可一想到先生坐在冷水下紧绷的后背,还有抓住她手腕时那滚烫的掌心,心口又忍不住发软发酸。 她只是心疼他,才不是不知羞。 坏先生,既然对她那么凶,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 两种情绪拉扯着,让秦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主卧里,江律回靠在床头,同样毫无睡意。 浴室里秦沅触碰的触感,她泛红的眼眶,她带着鼻音的抗拒,还有此刻一墙之隔的冷清,都无比清晰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 清晨,一种微妙的、低气压的沉默笼罩在了公寓里。 看到早早就给准备好早餐的江律回,秦沅很想和往常一般跟他打招呼,可她张口时,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还是好生气。 哼了哼,没有理会跟她问早的江律回,秦沅直接转身出了公寓。 餐桌前,江律回望着紧闭的公寓门,头一回尝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他没有去追秦沅而是打电话给江挽月,让她给秦沅带份早餐。 电话那头,住同一小区的江挽月刚在学校操场晨练完,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听到自家大哥这没头没脑的请求,她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啊?哦……好,知道了大哥。”她应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挂了电话,江挽月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有些晃眼。 她微微蹙起眉,小声嘀咕:“奇怪……家里没人做早餐吗?大哥怎么突然让我给秦沅带?而且……” 而且大哥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说不出的低落? 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调子,可江挽月就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不同寻常。 不等她深究,一声呼喊骤然从身后传来,“挽月!” 江挽月回眸,是顾炎。 他正朝她这边快步走来,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 没有再烦恼大哥咋了的她弯起嘴角,抬手朝顾炎挥了挥,正要出声喊他——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噗通!” 旁边跑道上,一个正在跑步的女生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下去,脸朝下摔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响起几声惊呼。 是张欣。 江挽月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看见原本正走向她的顾炎,脚步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已经转向,没有丝毫犹豫,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倒地的张欣冲了过去! 速度之快,动作之急切,甚至让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掉落在离江挽月不远的地面上。 袋子里的豆浆盒摔破了,乳白色的液体迅速洇湿了地面,旁边滚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沾满了尘土。 江挽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凝固、碎裂。 她眼睁睁看着顾炎迅速蹲到张欣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头,急切地检查她的状况,一边大声喊着“张欣!张欣你醒醒!”,一边慌乱地摸出手机似乎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的背影写满了焦急和担忧,那种下意识的、几乎凌驾于一切的反应,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了江挽月刚刚回温不久的心脏。 周围已经有同学围了过去,七嘴八舌,有人帮忙,有人询问。 顾炎被围在中间,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昏迷的张欣。 江挽月站在原地,清晨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卷起地上豆浆污渍的淡淡腥气。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摊狼藉的早餐——那是顾炎给她买的,他记得她喜欢食堂那家新出的金枪鱼饭团和热豆浆。 可现在,这份心意和他的主人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在原地,沾满了泥土和忽视。 第52章 大嫂 江挽月慢慢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尖冰凉。 一种尖锐而熟悉的痛楚在胸腔慢慢蔓延。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学校设有医务室,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丝毫没有看她一眼的顾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所谓的普通关系? 周边没其他人了? 要他这么上赶着乐于助人。 江挽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因为期待而亮起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灰败。 没有再看那边混乱的人群,江挽月转过身,挺直脊背,用一种近乎僵硬的步伐,朝着与顾炎、与那片狼藉相反的方向,独自离开了操场。 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她骤然降至冰点的心底。 人群里,目睹一切的秦沅看着小姑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下意识跟了上去。 江挽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校园里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只是凭着本能,朝着人少的地方走,脚下的路是通往图书馆后那条安静小径的。 “小心!” 一声急促的低呼在身侧响起,同时一股力量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拽。 江挽月踉跄了一下,才惊觉自己差点撞上一个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的男生。 男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车轮碾过地面,很快远去。 她这才回过神,看向拉住自己的人——是秦沅。 秦沅松开了手,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紧张和明显的担忧。 “你没事吧?” 江挽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你管”,或者像往常一样摆出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刻秦沅眼里的关切真诚的让人不忍伤害。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秦沅拉住她,她可能真的会被撞到。 本来心情很糟糕的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他人的一点暖意,驱散了不少不快。 “……没事。”江挽月终于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移开了目光,不再看秦沅,但也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转身走开。 秦沅见她这副失魂落魄又强撑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大概能猜到是因为操场上顾炎那一出。 同为女人,那种被心上人下意识忽略、优先级排后的滋味,光是旁观都让人觉得窒息。 秦沅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尝试着靠近,“我听说食堂新出的生煎包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江挽月没立刻回答。 她想起大哥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让她给秦沅带早餐。 难道……大哥和秦沅之间也闹别扭了? 所以秦沅才没在家吃早饭? 这个猜测让她对秦沅的抵触又淡了几分,甚至生出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感觉。 虽然这点感觉还不足以让她立刻和秦沅亲如姐妹。 她抿了抿唇,瞥了秦沅一眼,语气依旧算不上热情,但少了之前的尖锐:“……随便。” 这已经是江大小姐难得的让步了。 秦沅弯了弯眼睛:“那走吧。” 两人刚在食堂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生煎包还没咬上一口,一个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挽月!” 顾炎站在桌边,脸色因为跑动而有些发红,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眼神里满是焦急。 他把张欣送去医务室后,才想起的江挽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顾炎急忙回去找江挽月。 见她不在操场里,他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她来了食堂,他便匆匆赶来了。 江挽月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眼睫低垂,盯着盘子里金黄焦脆的生煎包,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此,顾炎不禁有些埋怨她的小肚鸡肠。 “我知道我食言了。”到底是自己食言在先,顾炎努力把姿态放低,可内心没有觉得自己做错的他还是无意识释放了不满,“可我那也只是出于校友之间的关爱,她昏倒了,我总不能不管吧?” 江挽月依旧没抬头,只是握着筷子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秦沅听了顾炎的话特别想要踢人蛋蛋。 虽然不知两人之前是不是因为张欣有过不愉快,但从顾炎话中的食言二字就不难猜出大概隐情。 秦沅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顾炎,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这位同学这话说的好似周边的人都不是人似的,那么一堆人,我想即便你不上前,大家都不会置之不理的吧?” “助人为乐,品德高尚确实体验人品。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顾炎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着,“连给女朋友买的早餐摔地上都顾不上捡,第一时间冲过去对别的女生又扶又抱、喊得情真意切,这好像超出助人的范围了,我刚刚还以为晕倒的是你正牌女友呢。” 她语气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但话里的讽刺意味,十分明显。 “中央空调都没你这么会送温暖,同学。”秦沅最后补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生煎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顾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被秦沅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一时语塞。 恼羞成怒下,顾炎直接把气撒秦沅身上,“这是我和挽月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啪的一声,江挽月重重地将筷子放桌面上,“这是我大嫂,谁说她是外人了。” 她瞳孔无温地看向顾炎,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他。 “再说,我大嫂说的本就是事实,在意就是在意,别用什么导师女儿不好置之不理那一套来掩饰。” 顾炎下意识想反驳,想说那是情况紧急,想说张欣到底是他导师的女儿,他不能置之不理,可对着江挽月满是心寒讽刺的面庞,所有辩解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她,没那个意思。”顾炎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江挽月,“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就先不吵你了。” 顾炎依旧觉得这个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想着等江挽月气消了再哄哄就是。 第53章 和好 顾炎走后,江挽月也没了食欲。 她定定地坐在那,好似一尊雕像。 这时,秦沅忽地问她,“这个你吃不吃?” “什么?”江挽月回神。 秦沅好似看不到她的悲伤一般,指了指她碗里还没来得及吃的生煎包,“你不吃就给我,别浪费了。” 江挽月,“……” “你饿死鬼投胎?” 江挽月嘴角微微抽搐。 秦沅,“浪费可耻,既然江大小姐为情食不下咽,那我就勉为其难代表吧。” “谁要你勉为其难了。”江挽月被激起了胜负欲,直接夹起碗里的生煎包咬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混着肉香在嘴里炸开。 焦脆的底、韧滑的皮、弹牙的馅,咸鲜滚烫,满口生香。 江挽月突然没那么难过了。 男人哪有美食好。 她干嘛要为了一个臭男人错失这么美味的生煎包? 几口把生煎包吃完,江挽月抬手又点了一盘。 两个女人化悲伤为力量,干了两盘生煎包,走出食堂时,两人小腹都有些微鼓。 江挽月更是打起了饱嗝。 回教室的路上,江挽月开始八卦起秦沅和江律回,“你怎么不在公寓吃了早餐才来学校。” 顿了顿,她才又问,“你是不是和我大哥吵架了?” “嗯哼。”秦沅也不见外,点头承认。 江挽月立马就道,“你不是说你赶都赶不走吗?” 秦沅白了江大小姐一眼,“我是不走,那并不妨碍我和他生气。” “我大哥脾气那么稳定,你们为什么会吵架?” 江挽月半好奇半担忧。 “想知道?”秦沅眼底流转着一丝邪恶的笑意。 江挽月没留意秦沅的眼神,她点头。 “就不告诉你。”秦沅俏皮地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你——”江挽月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沅。 “上课了,大小姐。”秦沅轻拍了一下江挽着的肩膀,然后快步拐进教室。 江挽月见此,顾不上生气,连忙跟上。 今天何宛如不在,其他人因为昨天秦沅那一回击,都不敢再招惹她。 秦沅难得上一个清静的课。 上完两小节课,秦沅就回公寓了。 生气归生气,她可没忘记她和江律回今天约好了要去领证的。 何况,她的气,早消了。 先生什么性格,她还不清楚么? 她不过是被拒绝后恼羞成怒,想要作一下罢了。 输密码进入公寓,换好鞋,一抬眼,秦沅就看到江律回操控着轮椅,停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审视。 秦沅心里那点残留的小疙瘩,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忽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那声刻意的“哼”,有点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仿佛早上那个气鼓鼓走掉的人不是自己,语调轻快地开口:“先生,我们下午去领证,你说我穿什么好呀?” 江律回明显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她回来后的各种反应——可能继续冷战,可能委屈地控诉,可能需要他费一番口舌去解释甚至道歉……唯独没料到,她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带着一点娇憨的期待,问他领证穿什么。 他以为……至少今天,她是不想再提这件事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你……还想下午去?” 秦沅一看他那带着讶然和不确定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到他轮椅前蹲下,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嗔怪,也带着全然的坦诚: “先生在想什么呀?我只是生气了,又不是不爱先生了。” 她声音软软的,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认真,“想和先生领证,做真正的夫妻,一直是我心里最重要、最期盼的事情。我才不会因为……因为昨晚那点小事,就错过我们的大日子呢。” 江律回的心,被她这番话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柔软又极其有力的冲击,将他心头萦绕的阴霾和顾虑,瞬间驱散了大半。 他看着她清澈见底、盛满爱意和坚定眼眸,胸腔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动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亟待解释的郑重:“秦沅,昨晚我……” 他想说,他不是不想碰她,他只是不想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无能。 但秦沅却抬起手,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唇上,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她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温柔而包容,“先生不用解释,我知道。” 她轻声说,手指没有离开,反而用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唇,“先生心里想的,阿沅都知道。” “昨晚阿沅是心疼先生,不想看先生难受,才会……才会说出那些话。”她脸颊微微泛红,但目光没有闪躲,“阿沅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只是因为爱先生,很爱很爱,所以……才愿意为先生付出所有,包括我自己。” “被先生拒绝,阿沅确实很难过。”她收回手,转而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可阿沅知道,先生不是故意的,是阿沅那话说得太不合时宜。” “没关系的。阿沅可以等,等先生站起来,等先生发自内心地想要阿沅。” 她看着他,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好啦,我们不说这个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下午去领证。” 她话锋忽地一转,“先生觉得我穿什么衣服去领证比较好?” 江律回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此刻的她,连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镌刻进心底。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句话:“你穿什么都好看。” 秦沅笑眼弯弯,“我知道我穿什么都好看,可我想要先生给我意见,今天是领证的好日子,意义不一样,我想穿先生希望我穿的衣服。” 江律回想了想,道,“那就穿白衬衣吧。” “白衬衣?”秦沅眼前忽地一亮,“这个好,我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但很快,她就蹙起眉来,“我好像没有白衬衣。” “去买一件就是。”江律回觉得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事。 秦沅当即站起身,“那走吧。”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暖意融融。 昨夜和今晨那场无声的冷战阴云,在这一刻的和谐氛围下,消失得荡然无存。 第54章 领证 夫妻俩先是去私房餐厅用了个午餐然后再去时装店。 这个时候的商场还没后世那么繁华,但时装花样却不少。 时尚是个轮回制,中间阶段的人可能会觉得前面时代的人穿搭土,可在秦沅长大成人的那个时代,这个时代的衣服恰恰受当代人喜欢,秦沅就特别喜欢复古港风穿搭。 秦沅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江律回正坐在轮椅上,垂眸看着商场光洁的地面出神。 “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 清凌凌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带着一丝雀跃的询问。 江律回抬起眼。 午后商场的灯光不算特别明亮,柔和地铺洒下来。 秦沅就站在那片光晕里,穿着一身他替她挑选的、准备去领证的衣服。 并非千篇一律的呆板白衬衫。 上衣是一件质地柔顺、略带光泽感的复古白衬衫,版型微微宽松,领口是精巧的V字设计,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袖口随意地挽起两折,露出白皙的手腕。 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深蓝色微喇牛仔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腿型,裤脚盖住鞋面,拉长了整个身形比例。 她的长发没有刻意打理,柔顺地披在肩后,只在鬓边别了一只简单的珍珠发卡。 脸上只点了极淡的唇彩,是温柔的豆沙色。 就是这样一身看似简单、甚至带着点旧时光影子里走出来的港式随性穿搭,却让江律回的呼吸不着痕迹地滞了一瞬。 她静静站在那里,眉眼清澈,不施粉黛的脸庞干净得近乎透明,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透着青春气息的清纯。 可当她微微偏头,唇角弯起一抹询问的弧度,那双天生带着些许上挑弧度的眼眸望过来时,眼波流转间,又自然而然地流泻出一种不自知的、泠泠的冷魅。 不是刻意营造的风情,而是从骨相里透出来的一种疏离又吸引人的特质。 纯与欲,冷与魅,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并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抓人的氛围感。 像初春枝头覆着薄雪的梨花,清冷剔透,却又在阳光折射下,散发出一种诱人攀折的、脆弱的美。 复古衬衫的柔软衬得她气质愈发沉静,微喇牛仔裤又添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俏皮与不羁。 她整个人仿佛是从某部港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带着旧梦的滤镜,却又鲜活生动地立在他眼前。 “先生?”见他久久不语,秦沅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拽了拽衬衫下摆,“是不是……不好看?还是太随意了?” 江律回这才回过神。 他滚动了一下喉结,目光从她清澈的眼眸,移到那被衬衫领口半掩的锁骨,再落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好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带着一种克制的赞叹,“很适合你。” 不是敷衍的赞美,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放大了她所有的特质。 秦沅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大大的笑容,那点冷魅感瞬间被孩子气的喜悦冲散,又变回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真的吗?那就这套了!”她开心地转了个圈,牛仔裤的微喇裤脚划出轻盈的弧线。 江律回操控轮椅上前,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因为转身而蹭到脸颊的一缕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嗯,就这套。”他低声应和,目光温柔而笃定。 “听先生的。”秦沅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江律回刷卡结账,秦沅直接穿着衣服走出时装店。 中间江律回还顺道给秦沅买了不少衣服鞋子和包包。 给秦沅高兴的直夸先生真宠。 下午的办事大厅人不多,显得安静而肃穆。 秦沅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律回轮椅的扶手。 感受到她的紧绷,江律回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秦沅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就是……感觉像在做梦。” 江律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抓着他轮椅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秦沅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流程比想象中顺利。 拍照、填表、签字、按手印…… 坐在红色的背景布前,摄影师调整着镜头,提醒他们:“两位新人,靠近一点,笑一笑。” 秦沅身体微微向江律回倾斜,江律回也配合地侧身。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头几乎靠在一起。 秦沅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新修剪头发的淡淡气息。 “来,看这里——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秦沅下意识地弯起了嘴角,而江律回向来冷峻的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镜头定格。 照片很快被打印出来。秦沅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她,穿着那身复古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柔顺,笑容灿烂得有些傻气,眼睛亮得惊人。 而身边的江律回,一身挺括的白衬衫,面容依旧沉静,可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唇角那抹笑意虽然浅淡,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背景是热烈的红,衬得他们一个清纯明媚,一个清冷温柔,奇异的和谐。 “拍得真好……”秦沅小声赞叹,爱不释手地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 江律回也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张并肩而坐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声对工作人员说:“谢谢。” 当两个鲜红的小本本被递到他们手中时,秦沅的手都有些抖。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贴着他们刚刚拍下的合照,姓名,出生日期,登记日期…… 从此刻起,她和先生就是真真正正的,夫妻。 走出民政局大门,午后的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秦沅站在台阶上,低头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里的小红本,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55章 钻戒 “我既然真的成了先生的妻子。”秦沅抬头,看向身边同样拿着结婚证的江律回,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法律承认的那种。好开心啊。” 江律回看着她因为激动和喜悦而泛着红晕的脸颊,还有那双盛满了全宇宙星光的眼睛,心中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仿佛被春潮彻底漫过,生出无限生机。 “嗯。”他应道,声音里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操控轮椅,来到秦沅面前,然后,从自己轮椅侧边的收纳袋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 秦沅愣住了。 江律回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设计并不浮夸,主钻是一颗纯净的圆形钻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简约而优雅。 “可能有点晚,”江律回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但我想,至少该在今天补上。” 他拿起那枚戒指,向她伸出手。 秦沅的视线从戒指移到他脸上,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左手递到他掌心。 他的手很稳,托着她的手,将戒指缓缓推进她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冰凉的金属圈住手指的瞬间,一种奇异的、被烙印、被归属的感觉,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江律回低头,在她戴着戒指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吻很轻,却滚烫。 “江太太,”他抬起头,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眸,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唤她,“余生,请多指教。” 秦沅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不是难过,是喜悦满得要溢出来。 她用力点头,又哭又笑:“嗯!江先生,也请你……多多指教!”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把满是泪痕的脸埋在他颈窝。 江律回环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小红本静静地躺在秦沅的口袋里,贴着心跳的位置。 而手指上那枚崭新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是她追寻一生的光,最终还是套牢在她的手上。 和秦沅此刻的甜蜜皆然不同,外婆秦宝珠这边有点苦。 老旧居民楼的厨房里,油烟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抽不尽呛人的油烟。 秦宝珠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踮着脚,试图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锅柄有些滑,她手忙脚乱。 “哎呀!油!油溅出来了!”坐在客厅小板凳上,腰上裹着厚厚护腰的杨母立刻尖声叫道,语气里满是嫌弃,“笨手笨脚的!炒个菜都能弄得到处是!那油多金贵你知道不?” 秦宝珠手一抖,差点把锅打翻。 她咬住下唇,忍住眼眶的酸涩,低声下气:“对不起,阿姨,我下次注意。” “下次下次,光会说下次!”杨母挪了挪身子,腰伤让她动作僵硬,但嘴巴丝毫不受影响,“这地你拖了吗?看着灰扑扑的!还有我那件换下来的羊毛衫,要用冷水手洗,你放洗衣机里搅了没有?那可是小宇去年给我买的,贵着呢!” “拖了,阿姨,早上拖过一遍了。羊毛衫……我这就去手洗。”秦宝珠把菜端上那张小小的折叠桌,擦擦手,连忙走向卫生间。 她从前在家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种使唤和挑剔。 这才照顾杨母几天,秦宝珠就身心俱疲了。 杨母看着她的背影,撇撇嘴,低声嘟囔:“没点眼力见儿,除了家世好些,哪儿能让人看得上?”阿宇也真是的,家里有钱怎么了?她家的钱还能都给他们不成?干嘛要找个千金小姐当女朋友。 秦宝珠在卫生间,用冷水搓洗着那件厚重的羊毛衫,手指冻得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掉进盆里,混合着洗衣液的泡沫。 她满心委屈,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晚上七点多,杨宇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一进门,就感觉到屋里低气压弥漫。 母亲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秦宝珠则在厨房默默收拾,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妈,宝珠,我回来了。”杨宇挤出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你还知道回来?”杨母先发制人,“我这把老骨头,疼得动不了,指望不上你,指望你这……女朋友,结果呢?饭做得咸了,地拖得不干净,连件衣服都洗不好!我看她就是存心气我,不想伺候我!” “阿姨,我没有……”秦宝珠从厨房出来,声音带着哽咽。 “妈!”杨宇头大如斗,工作上的压力已经够烦了,回家还要面对这些,“宝珠她也没照顾过人,慢慢来嘛。您腰伤需要静养,少动气。” “我动气?是我动气吗?是她做事不过脑子!”杨母不依不饶。 杨宇看着秦宝珠委屈无助的样子,又看看母亲蛮横挑剔的嘴脸,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他把公文包一扔,走过去拉住秦宝珠的手腕,把她带到卧室,关上门。 隔绝了客厅的声音,秦宝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杨宇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语气带着疲惫和无奈:“宝珠,对不起,我妈她就是那样,脾气不好,腰伤了心情更差,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秦宝珠抽噎着:“我……我已经很努力在做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辛苦了。”杨宇把她搂进怀里,“明天开始,你别过来照顾她了。我请个小时工,中午来做顿饭,打扫一下。你就别管了,该上课上课,该兼职兼职。” 秦宝珠抬起头,泪眼朦胧:“那……阿姨会不会更生气?说你乱花钱,说我……” “让她说去。”杨宇打断她,眉头紧锁,“我不想看你受这种委屈。你跟我在一起,不是来当保姆受气的。”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秦宝珠心里的褶皱。 她觉得杨宇还是心疼她、维护她的。 那点委屈,在他这句“不想看你受委屈”面前,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恋爱脑上头的她,立刻自我攻略完毕,依偎进杨宇怀里,小声说:“嗯……我听你的。你也别太累了。” 杨宇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背,心里那点因为母亲和女友矛盾而产生的烦躁,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券,献宝似的在秦宝珠眼前晃了晃:“看,公司发的福利,顶楼旋转餐厅的烛光晚餐券,周末我们一起去?好好放松一下,就当补偿你这两天受的累。” 秦宝珠眼睛一亮,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好!” 第56章 股份 领证这种有意义的日子,江律回自然不会让晚餐普普通通。 他确定要和秦沅领证的那一刻,就安排了烛光晚餐。 正是秦宝珠和杨宇要去的那家顶楼旋转餐厅。 烛光在精致的银质烛台上摇曳,将餐厅的角落笼罩在一片温柔朦胧的光晕里。 江律回选的餐厅格调雅致,音乐低回,牛排煎得恰到好处,红酒在杯中荡漾着宝石般的光泽。 秦沅看着对面男人在烛光下更显深邃的眉眼,心里像是被温水熨帖过,暖融融的。 不仅有钻戒还有烛光晚餐,秦沅非常满意今天的安排。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泡在甜蜜酱里,特别的甜蜜幸福。 她感受到了,先生对她的看重和在意。 真好。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惬意。 结账离开时,秦沅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餐厅外是相连的露天观景平台,同样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和小桌。 秦沅随意一瞥,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不远处一张视野颇佳的小桌旁,坐着她的“好外婆”秦宝珠,以及那位让秦宝珠死心塌地的渣男,杨宇。 此刻的杨宇,正微微倾身,用无比专注的神情,仔细地将秦宝珠盘中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艺术品。 切好后,他将盘子轻轻推回秦宝珠面前,又极其自然地拿起餐巾,温柔地拭去秦宝珠嘴角并不存在的一点酱汁。 秦宝珠则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杨宇,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崇拜的幸福笑容。 杨宇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立刻掩嘴笑起来,眼里像盛满了星星。 接着,杨宇又细心地将秦宝珠手边微凉的柠檬水换成温热的,替她拢了拢肩上滑落的外套,甚至在秦宝珠低头用餐时,他望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能将人溺毙的柔情和宠溺。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堪称完美男友的模板。 秦沅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亲眼看着杨宇这全套无微不至、深情款款的“服务”,秦沅忽然有点理解秦宝珠为什么会这么恋爱脑了。 不是理解了秦宝珠的“真爱”,而是理解了这种“好”的迷惑性。 杨宇太会“装”了。 不是说他此刻的温柔全是假的,或许也有几分真。 但他更厉害的,是把这“好”表演得如此淋漓尽致,如此具有观赏性和冲击力。 他精准地拿捏着每一个能让女性心动和依赖的细节,将“宠溺”做成了一门无可挑剔的功课。 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主角深情,观众沉溺。 这种被全方位呵护、视若珍宝的感觉,对于从小被娇养、渴望极致浪漫与关注的秦宝珠来说,无异于致命的毒药,明知可能有毒,也甘之如饴。 秦沅收回目光,眼底一片寒芒。 会演深情,不代表真的情深。 无论此刻的杨宇对自家外婆是否有几分真心,就凭他后来的所作所为,他都不配和外婆在一起。 公寓里。 看着从浴室出来就瘫坐在自己脚旁的秦沅,江律回自觉地抬手将她包着头发的头巾解开,然后替她擦拭头发。 “从餐厅回来便一直沉着脸,还在为你姐姐的事情发愁?”江律回突然发问。 秦沅看着前方,若有所思,“我在想,一个不是演员的人,怎么能把深情演绎得这么真实?” 江律回先是动作一顿,随后继续慢条斯理地给她擦拭头发,“或许不是演绎,只是他的深情下,还藏着另有图谋。” 显然,餐厅那一幕,江律回也看到了,所以他明白秦沅为什么这么说。 “所以这份深情在后来图谋不了想要的,就会变质。一旦出现另外一个让他觉得可以图谋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现在的深情。” “大概吧。”江律回以为秦沅说的是假设。 秦沅没有再说话。 翌日,没有课程的秦沅,在秦父的授意下,出席了一场颇为正式的记者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镜头聚焦。 秦父面带得体微笑,在众目睽睽之下,郑重地挽起秦沅的手腕,将她带到台前,对着无数话筒宣布了一个重磅决定: “从今日起,我将个人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集团股份,正式转让给我的女儿秦沅。同时,秦沅将即刻出任公司代理总经理一职,全权处理日常事务。”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台下记者哗然,快门声更加密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处快餐点里,正与杨宇共进午餐的秦宝珠,从餐厅的电视里看到了这则新闻。 看着电视机里,秦父与秦沅携手并肩、俨然一副交付江山的模样,秦宝珠脸上的娇笑瞬间冻结,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爸爸……他怎么可以这样?!”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秦宝珠下意识便掏出手机给秦父打电话,但却提示打不通。 显然,她被秦父拉黑了。 秦宝珠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邻座侧目。 她眼圈迅速泛红,水汽积聚。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说过以后他的股份都是我的!他亲口说的!”她抓住对面杨宇的手,指尖冰凉,情绪激动,“那些本来就该是我的!是秦沅……是秦沅抢走了!她一个跟我们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凭什么?!” 往日对秦沅生出那份莫名的“喜欢”,在此刻巨大的利益落差和背叛感面前,碎得渣都不剩,迅速发酵成浓烈的憎恶。 在秦宝珠看来,父亲可以因和她赌气而把股份赠予秦沅,可秦沅不该拿。 她可是她的好姐妹啊,她怎么能背叛她呢。 杨宇见状,连忙温声安抚,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晦暗光芒。 “宝珠,别急,秦叔叔也许有他的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要把那么多股份给一个外人!”秦宝珠根本听不进去,猛地站起身,拎起包,“我要去问清楚!我现在就回家!” 她再也无心用餐,推开椅子,不顾杨宇的劝阻,径直冲出了餐厅。 第57章 发火 一路飞奔回到秦家别墅,秦宝珠气势汹汹地闯进家门。 餐厅里。 秦父秦母正含笑给秦沅夹菜,低声说着什么,秦沅侧耳听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一幕落在秦宝珠眼里,不啻于火上浇油——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她,像个被排除在外的笑话! “砰!”她几步上前,再也控制不住,伸手狠狠一挥,将桌沿几盘精致的菜肴连同碗碟一并扫落在地! 瓷片碎裂,汤汁四溅,狼藉一片。 秦父和秦沅躲避不及,西装和裙摆上顿时染上斑斑点点的油渍。 “宝珠!你疯了?!”秦父看着一地狼藉和女儿扭曲的脸,惊怒交加。 “我疯了?是您疯了吧!”秦宝珠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秦沅,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您明明说过以后股份都是我的!现在却全都给了她!您把我当什么?!” 面对女儿带泪的控诉,秦父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和痛楚。 他确实曾对女儿说过这样的话,而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这人向来言出必行,可如今为了逼女儿看清所谓的爱情不过是杨宇对她编制的一张情网,而演这么一出‘食言’的戏码,虽然是为了女儿好,但他心里难免心虚。 尤其看到从小疼到大的宝贝哭得这般伤心,秦父几乎要演不下去,下意识想开口安抚。 眼看秦父神色松动,秦沅放下筷子,用餐巾缓缓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激动不已的秦宝珠,“你当初不是为了爱情,口口声声说不在乎秦家的一切,甚至不惜与父母对抗吗?现在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既然选择了你的爱情至高无上,又何必在意爸爸把股份给谁?” “股份给了我,至少我能用它让公司继续向前。给了你?”秦沅顿了顿,目光锐利,“只怕转眼就会变成你那位等着一步登天的男友的囊中之物吧。” “你胡说!阿宇才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觊觎我们家的东西!”秦宝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反驳。 “如果他真的不觊觎,刚才为什么不拦着你回来闹?反而任由你像个失控的炮仗一样冲回来,在父母面前撒泼打滚?”秦沅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秦宝珠被她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话来反驳。 当时杨宇确实没有强力阻拦,只是温言劝了几句…… 不对,她怎么能怀疑阿宇,阿宇不过是没追上她而已。 秦宝珠冷哼,“你少在这挑拨。” “你们的关系若真稳如磐石,我再如何挑拨也动摇不了你们一分。能动摇,说不明你自己本就心不坚。”秦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做人不能既要又要。既然你为了爱情可以舍弃养育你二十年的父母,那就别再对父母的钱财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你不是坚信杨宇接近你,爱上你,与秦家的财产无关吗?”秦沅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巨大的压力,“那就让我们所有人都看看,失去了秦家继承权光环的你,他这份‘纯粹’的爱情,到底能持续多久。” “你……!”秦宝珠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秦沅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扎在气宝珠最不愿面对、也最心虚的地方。 她看看面无表情的秦沅,又看看一脸痛心疾首却不再为她说话的父亲,还有旁边欲言又止的母亲,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难堪。 最终,她说不过也闹不过,在秦沅冷静的目光和父母失望的沉默中,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彻底熄灭了。 她狠狠瞪了秦沅一眼,转身哭着跑出了秦家。 回到她和杨宇暂时同居的公寓,秦宝珠的眼泪就没停过。 巨大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她想起秦沅最后的话,想起父亲决绝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没了他。 她抓住正在给她倒水的杨宇,眼睛红肿,声音颤抖:“阿宇……你跟我说实话,如果……如果我爸爸真的不要我了,秦家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你……你还会要我吗?你会不会离开我?” 杨宇放下水杯,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 “傻瓜,你说什么胡话。”他语气笃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秦叔叔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你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他怎么可能真的把家业交给一个外人?那秦沅,不过是用来气你、逼你听话的工具罢了。” 秦宝珠没有因为杨宇这番说辞而心安,反而越发的不安,“万一他们认真的呢?” 杨宇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深情:“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老糊涂了……宝珠,相信我。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秦家的背景。就算没有秦家,我也会用我的双手,努力打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过上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的生活。你信我吗?” 听着他坚定的话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秦宝珠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是啊,阿宇这么爱她,怎么会因为钱就不要她呢? 爸爸一定是在考验她,秦沅就是在挑拨离间! 她仰起头,看着杨宇眼中深情的倒影,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我信你,阿宇。” 秦家。 看着秦沅裙摆上那一大片刺眼的油污,秦母心头揪紧,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她上前拉住秦沅的手,掌心温暖,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歉意:“好孩子……委屈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秦母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仔细回想,自从这个与他们并无血缘关系的女孩走进他们的生活,似乎就一直在替他们秦家解决麻烦,收拾残局。 先是宝珠任性逃婚,险些得罪江家。 是秦沅,这个横空出现在他们家的外人默默站了出来,替宝珠嫁给了“残废”的江律回,稳住了局面,保全了秦家的颜面和与江家的关系。 第58章 亲昵 如今,又是因为宝珠执迷不悟,深陷杨宇精心编织的情网。 还是秦沅,主动提出这个‘弃子’的计策,还不惜扮演一个贪婪恶毒的“妹妹”,只为让杨宇抛弃宝珠这个金疙瘩,让宝珠看清他本质,然后脱离杨宇这个苦海。 桩桩件件,都是秦沅在付出,在承担,在为他们这个血缘至亲却麻烦不断的家庭兜底。 秦母握着秦沅微凉的手指,真切地感到一阵酸楚与亏欠。 她们一家人,实在欠这个女孩太多了。 这份恩情,这份情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帮忙”。 委屈吗? 秦沅垂眸看了看脏污的裙摆,又抬眼望向秦母盈满关切与愧疚的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仅不觉得委屈,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让她心口微微发烫的感觉。 是荣幸。 能被这样信任,被这样托付,被他们真正地视为可以分担风雨、共谋大事的“家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客气对待的外人。 这对从小亲情淡漠、几乎没有体会过毫无保留信任的秦沅而言,是比任何股份、职位都更珍贵的馈赠。 大概是内心对温暖亲情的渴望实在积压了太久,面对秦母毫不掩饰的慈爱与怜惜,秦沅心底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终究没能抵挡住那份温柔的诱惑,顺从了内心涌起的冲动,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秦母。 她把脸靠在秦母肩头,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近乎撒娇的软糯: “您要是真觉得我受了委屈……”她顿了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那……以后多给我做点我爱吃的,好不好?” 这个要求如此简单,甚至有些孩子气,与她刚才在秦宝珠面前冷静犀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母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酸涩与欣慰交织。 她立刻回抱住秦沅,手掌轻拍着她的背,连声答应,声音都带着些许哽咽: “这有什么难的!傻孩子,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以后常回来,妈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你爱吃的!想吃什么,随时跟妈说!” “嗯。”秦沅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鼻尖萦绕着秦母身上熟悉的、安心的馨香。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短暂却真实的温暖,低声说: “谢谢妈。” * “换衣服了?” 江律回敏锐地发现妻子身上的衣裙与出门前不一样了。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视线随即不着痕迹地在她周身扫过。 不是在质疑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担心她在秦家是否受到什么委屈。 “嗯,午饭时不小心打翻了果汁,弄湿了。” 秦沅神色如常地走近,语气轻描淡写,将秦家那场风波掩在平静的叙述之下。 江律回闻言,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淡淡颔首,没有追问细节,“这样啊。” “嗯。”秦沅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侧身坐上了他的腿。 她伸出手臂,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近他的颈窝,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一点绵软的尾调,像是归巢后终于放松下来的鸟儿: “快一天没见先生了……好想你呀。” 她的呼吸带着一点温软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皮肤。 江律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抱她,但也没有推开,只是垂眸看着怀中人低垂的眼睫,和那毫不掩饰依恋的姿态。 “只是弄湿了衣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修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绕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没遇到别的事?” 秦沅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猫,含糊地“嗯”了一声,闭着眼睛:“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累了。” 她不想多说秦家的糟心事,此刻只想汲取他身上的安稳气息。 虽说心中不觉得委屈,但面对秦宝珠这个亲外婆的指责,她心里难免多少有些不好受。 江律回没再追问。 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一丝刻意的轻描淡写,以及那底下细微的情绪波动。 但她不说,他便不问。 他空着的那只手终于抬起,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一种安抚意味。 “累了就休息。”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晚上想吃什么?” 秦沅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被这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先生做吗?” “嗯,我做。”江律回道,“想吃什么?” “就和上次一样。”她眨眨眼,“煎个牛排,然后煮点意面吧。” 江律回宠溺回应,“好。” 秦沅立刻笑了,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紧了些,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先生最好了!”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却让江律回觉得被她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隐隐发起热来。 他喉结微动,看着她重新将脑袋埋回他肩窝,抬起手,缓缓地将她更稳地圈进怀里。 “那就再抱一会儿。” 末了,他声音极轻地又补充乐一句,“然后去给你做晚餐。”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静谧的暖色。 * 学院的美术系。 江挽月有晚课。 刚下课的江挽月收拾好画具准备回附近的公寓。 不想刚出教室门就看到她此刻并不是很想见到的顾炎。 他穿着质地挺括的深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 怀里那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在略显清冷的学院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刻意。 看到江挽月出来,顾炎眼睛一亮,立刻抱着花大步迎了上来 “挽月。”他声音放得很柔,将花往前递了递,“饿不饿?我订了位子,我们……” 江挽月脚步没停,甚至没有看他手里的花,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顾炎脸上的笑容僵住,急忙转身跟上,手臂一伸,虚虚拦在她面前,语气带了点急迫: “挽月,你听我说!我知道,昨天是我没处理好,是我食言了,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但我发誓,我对张欣,真的没有半点那方面的意思!” 第59章 拿捏 “我承认,我对她是照顾多了点。可那是因为她是我导师的女儿!张教授在学业方面帮了我不少,他私下拜托我多关照他女儿在学校的生活。我总不能驳了导师的面子吧?” 顾炎边说边观察着江挽月的脸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但脚步停了下来,似乎有在听,心里微松,语气更加恳切: “昨天她低血糖晕倒,旁边那么多人看着,我又是她父亲的学生,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观啊! 抱她去医务室,真的只是出于这份人情和道义,绝对没有别的想法!挽月,你得理解我,有些场面上的事,我也有不得已。” 江挽月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那束鲜艳得过分的红玫瑰上,又缓缓移到顾炎写满“无奈”与“诚恳”的脸上。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细微的阴影,却照不透那层精心修饰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从心底深处蔓延上来的、对重复戏码的厌倦。 “每一次,你都是‘不得已’,都是‘情非得已’,都是‘为了大局’。而我的感受,我的不安,在你这些‘不得已’面前,都显得那么‘不懂事’,那么‘小题大做’。” 江挽月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没有温度:“你来找我道歉,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还是碍于两家的关系,你不得不来安抚我?” 顾炎呼吸一窒,急忙上前半步:“不是的,挽月!我是真心认错,我知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原来你知道我受了委屈啊?”江挽月打断他,眼神清凌凌的,像结了冰的湖面,“顾炎,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那天,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清晰地切割开回忆: “你说,‘我顾炎这辈子都不会让江挽月受一点委屈,我会爱江挽月甚于自己,江挽月让往东我绝不往西’。” 顾炎瞳孔微缩,那句被时光蒙尘的誓言,猝不及防地撞回耳膜,带着当初少年人滚烫赤诚的温度,对比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顾炎,这些,你都还记得吗?”江挽月望着他,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而你,又都遵守了吗?”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动作不大,却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距离,也避开了那束几乎要碰到她的、鲜艳得刺目的玫瑰。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张欣,或者李欣,王欣。”江挽月的声音更轻,却字字砸在顾炎心口,“问题在于,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觉得‘唯我不可’的顾炎。 你的心越来越大,大到……已经不仅仅只装得下我,还能装得下让你各种‘不得已’的姑娘。” “我没有变!”顾炎像是被刺痛,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被“冤枉”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挽月,你为什么非要给我安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变过!” “你没变?”江挽月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加深了,眼神却冷得像冰,“你若没变,又怎么会让张欣那样自然地进入你的生活圈子?让你的好兄弟都认识她、熟悉她,甚至……优待她?” “我……” “要我提醒你吗?”江挽月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清晰而冰冷,列举着那些早已在她心中碾磨过千百遍的细节,“你每周固定的兄弟篮球局,现在偶尔会有她‘恰好’送来饮料点心; 你们常去的那个私人会所,你的卡她可以随意签单;甚至上次你生日聚会,她就坐在你身侧与你的兄弟相谈甚欢……这些,原本是谁的‘优待’?” 她抬眼,直视顾炎骤然闪躲的目光: “是你对我的优待。是我作为你顾炎女朋友,曾经独享的、不用言说的特权与亲密界限!” “现在,你把这条界限模糊了,把原本属于女朋友的专属行为和社交渗透,对另一个女孩也走了一遍,却反过来怪我‘乱给你按罪名’?” 江挽月摇了摇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熄灭了,“顾炎,如果不是你真的越界了,一次次让我感觉到被侵占了领域,我又怎么会这么在意,这么……不堪其扰。” 她挺直了背脊,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做出决断: “我江挽月的男朋友,他可以出身寒门,可以不够完美,但绝不能是个对谁都散发暖意的‘中央空调’。你既然把属于我的专属,分给了别人,那我们……” 她顿了顿,吐出四个清晰无比的字: “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顾炎像是被这四个字烫到,猛地将手中沉重的花束狠狠摔在地上! 娇嫩的花瓣四散飞溅,零落满地。 他一步上前,用力扼住江挽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恐慌,“江挽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手腕传来疼痛,但江挽月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看着顾炎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意思就是,我们分手。” 说完,她用尽力气,猛地甩开顾炎的手。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顾炎踉跄了一下。 江挽月不再看他一眼,背好肩上的画具包,转身,踩着那双细跟高跟鞋,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嗒、嗒、嗒……” 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平稳,决绝。 每一步,都像踩在顾炎骤然空掉的心跳上,一步步,远离他的世界,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不。 他不允许她的世界没有他。 顾炎拔腿追了上去。 “江挽月,我不同意分手!”他一把扼住江挽月的手腕,眼底翻涌着被彻底拒绝后的偏执和隐隐的疯狂,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江挽月吃痛地蹙眉,试图甩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简直要被这荒谬的一幕气笑了,仰头直视着他:“顾炎,分手是单方面通知,不是双边谈判,用不着你同意!” “是吗?”顾炎看着她冰冷决绝的脸,心头的恐慌和怒意交织,一句未经深思、带着毒刺的话脱口而出:“江挽月,你最好想清楚。没有我们顾家这份姻亲,你们大房在江家,在江老爷子面前,还有什么倚仗?还有什么活路?” 江挽月挣扎的动作蓦地顿住。 顾炎见此,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他自以为拿捏了她,语气也不再卑微,“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原谅我这一次。” 第60章 情敌 江挽月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冬日湖面上一层薄而脆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怒不甘,只有一种近乎了然的透彻,和随之而来的、彻彻底底的心死。 “顾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地压在顾炎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这是你变了的真正原因吧。” “你觉得,我大哥的腿废了,”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每个字都像钝刀子,缓慢地凌迟着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江家未来的天平已经倾斜。我再也不是那个能给你、给顾家带来最大助力和荣耀的‘江家小公主’了,对吗?” 顾炎瞳孔骤缩,像是心底最隐秘、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念头被猝不及防地曝晒在阳光下,狼狈又无处遁形。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不是!我对你的感情跟这无关!” “无关?”江挽月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笑容里的讥诮更深,“真的无关吗?” 她自问自答,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大哥出事的第二年,你开始第一次‘不得已’爽约我们的纪念日,你父亲也不在私下场合,热络地提起我和你的关系,去年开始,你更是不再愿意陪我参加那些‘无聊’的画展、听我讲那些‘没用’的艺术理论,你总有不得已不陪我的理由。” 看着顾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江挽月继续道: “在你心里,那个需要你全力以赴去珍惜、去投资的‘江挽月’,已经随着我大哥的意外,‘贬值’了,所以你可以把原本只对我有的细致体贴,也分给别人一点。” “我不是你的绩优股了,顾炎。”她最终总结,语气荒凉而平静,“所以,你开始分散投资,开始觉得,‘照顾’一下导师的女儿、‘帮助’一下需要援手的学妹,也无伤大雅,甚至……可能还有点别的‘潜在收益’,是不是?” “我没有!挽月,你误会了!我爱你,跟这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关系!”顾炎急声辩解,额角渗出冷汗,心底却一阵阵发虚。 因为她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潜意识里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现实的权衡。 “误会?”江挽月摇摇头,疲惫到了极点,也失望到了极点,“顾炎,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误会,只有……再也回不去的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挣开了顾炎虚拢的怀抱,“顾炎,我江家大房现在确实是不比从前。” 她背对着他,声音清晰而冷硬,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但还远远没到我江挽月需要摇尾乞怜、委曲求全的地步!”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晏城这么大,不止你顾炎一个富家子弟!我江挽月再不济,也多的是选择!” 这番类似‘弃他选别人’的话语让向来自负的顾炎感到很是不悦。 他脸色一沉,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提醒,也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要挟:“可他们,都不及我顾家能给你的助力!再说,我顾炎的女人,我没说不要之前,谁敢抢?” 江挽月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 顾炎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她此刻最无力也最敏感的软肋上。 她张了张口,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若顾炎真不愿好聚好散,她怕是还真找不到愿意和她在一起的人,毕竟顾家是除了江家外,晏城第二权势的家族。 这时—— 走廊另一端,靠近安全出口的阴影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宛如寂静夜色中蓦然倾泻而下的清冷月光,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阿炎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顾家是什么土皇帝,不容人忤逆。” 来人姿态闲适,单手插在西裤口袋中,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 灯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和清晰的下颌线,气质矜贵疏离,与学院走廊略显陈旧的气息格格不入。 江挽月原本紧绷愤懑的视线在男人出现后,蓦地定住。 紧接着,她一直紧抿的唇角忽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亮光,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意。 “顾炎,你好像忘了,顾家并不止你一个单身男人,我江挽月若只能嫁给顾家男人,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你。” 顾炎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那抹笑容弄得一愣,心头骤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你……你什么意思?!” 江挽月没有回答。 她几步跑到那人面前,微微仰起脸,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清脆和亲近: “小叔,你怎么在这儿?” 被江挽月唤作“小叔”的男人闻声,目光淡淡地掠过疾步跑来的她,又远远地、不带什么情绪地扫了一眼僵在原地面色大变的顾炎。 他指尖的香烟转了个方向,并未点燃,只是随意把玩着。 然后,他看向江挽月,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独特的、介于成熟男性与长辈之间的磁性沉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我来找你——” 顿了顿,他才慢悠悠地把后面的话补充完成,“帮顾氏新开的酒店大堂画一幅壁画。” 若是以往,江挽月一定直接答应下,但此刻,她存了别的心思,“我正准备回公寓,不如小叔送我,我们车上聊?” 顾行舟的目光在江挽月隐含秋波的眼眸停留了一瞬,随即他收回视线,“走吧。” 说完,他率先走在了前头,转身的时候不忘从江挽月手里接过她的画具包。 他动作十分自然,好似替江挽月那画具包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江挽月并没有留心到这些,见顾小叔配合她,她立即心生喜悦地跟上。 而顾炎就没有那么心大了。 也不知是不是受江挽月那句顾家不止你一个单身男人的话影响,他下意识把自家小叔当成了情敌。 他总觉得小叔刚刚那举动好似在无声地挑衅他。 想到这,顾炎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生日第二天早上,他家小叔突然打电话给他,对他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顾炎,有些东西,握在手里的时候不觉得珍贵。等哪天弄丢了,自然会有人替你……好好珍惜。” 第61章 初遇 当时他觉得小叔莫名其妙,后来得知那晚是小叔送挽月回家,他便当小叔是在替挽月鸣不平,可现在看来——这看似正常合理的一切,又显得那么的不正常不合理。 小叔向来冷情的一个人,为什么对挽月的事那么上心。 而且会画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小叔只找挽月? 难道……小叔口中那个替他珍惜的人,指的就是小叔自己?! 次念一出,顾炎只觉得荒唐,他下意识甩头,想要让自己甩掉这种荒谬的想法,可怀疑的种子一旦产生,便再也难以消除。 前往停车场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紧绷和火药味。 江挽月心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郁结和愤怒,随着一步步远离顾炎,也渐渐平复下来。 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自己情急之下,对着顾炎脱口而出的那句“顾家可不止你一个单身的”,以及随后刻意亲近顾行舟的举动,江挽月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和赧然。 脸颊微微发烫,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得体的事。 她悄悄瞥了一眼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顾行舟。 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拎着她的画具包,仿佛刚才走廊里那场激烈的争执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恰好路过,顺手带走一个迷路的小辈。 “小叔,”江挽月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歉意,“刚才……对不起。” 顾行舟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深邃。 江挽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刚刚和顾炎说的那些话……是气话,一时口不择言。还有,拉上您……也是我一时冲动,想气气他。不是有意要冒犯您,或者把您牵扯进来的。” 她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带着事后反省的懊恼。 利用长辈去气前男友,怎么想都觉得幼稚又失礼。 顾行舟静静听她说完,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既没有被她“利用”后的不悦,也没有被她道歉后的动容。 他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就在江挽月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暗自松了口气时,顾行舟却开了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拿我气他倒是无所谓。” “但,”他侧过脸,视线落回江挽月有些怔然的脸上,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眼眸里,此刻透着一丝长辈式的、近乎严厉的清醒,“别为了赌一口气,或者为了报复谁,就草率决定什么,尤其是……关乎你自己的事。” 他的话没有点明,但江挽月听懂了。 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因为和顾炎赌气,就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比如……真的去考虑其他单身男性。 江挽月心头一凛,刚才被愤怒冲昏头脑时,或许真的有过一丝“找个比顾炎更厉害的气死他”的幼稚念头。 此刻被顾行舟这般冷静地点破,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同时也涌上一股暖意——小叔虽然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没有责备,只是冷静地提醒她不要因小失大,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和感情去赌气。 “我知道了,小叔。”她乖乖点头,声音诚恳,“刚才是我欠考虑了。谢谢您。” “不用把顾炎的话放心上,他顾炎还做不了顾家的主。” 丢下这么一句令人心安的话,顾行舟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上车吧。” 江挽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弥漫着顾行舟身上那种清冽又沉稳的木质香气,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 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江挽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心里一片死寂。 比起顾炎爱上别人,他对她权衡利弊更让她难过。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段纯粹的感情,不想还是掺杂了利益。 “这个世界上,哪有纯粹的感情?有人因为利益爱上一个人,有人则是因为美色爱上一个人。”夜里无聊,正窝在江律回怀里看着狗血肥皂剧的秦沅,突然有感而发,盯着电视里纠缠的男女主角,小声嘀咕。 江律回闻言,垂眸看向怀里的秦沅。 房间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 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 “那你呢?”他声音低沉,带着夜晚特有的松弛感,“秦沅,你是为了什么……爱上我的?” 秦沅的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仰起脸看他。 光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流淌,她能看到他瞳孔里清晰的、自己的倒影。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她眼睛弯了起来,像盛着细碎的星光。 “因为救赎。”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却异常认真。 “救赎?”江律回微微挑眉,这个词有些重,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救赎”谁的能力,尤其是在遇到她之前,他自身都深陷泥沼。 “嗯。”秦沅肯定地点点头,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靠着他,目光却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就是救赎。” 江律回察觉到了她此刻的不同,那不仅仅是看电视剧的感慨。 他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给她一个更安稳的依靠:“在你嫁到江家来之前,我和你……似乎并没有见过。我怎么会‘救赎’了你?” 秦沅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 然后,她转过头,重新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温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见过的,”她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只是那时候,先生并不知道而已。” 江律回心口莫名一动。 他凝视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以和我说说吗?”他问,“我们之间的……初遇。” 第62章 救赎 他们的初遇啊—— 江律回这句话直接将秦沅拉回了初遇后世江律回的那一夜。 那段记忆,像烙印在骨头缝里的冰碴,无论过去多久,秦沅只要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晚山路上混着血腥味的土腥气,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铁锈味。 那天夜里,秦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脚上的破布鞋早就磨穿了底,尖锐的石子和荆棘割裂脚掌,每一下踩下去都是钻心的疼,可这疼比起身后可能追来的噩梦,根本算不了什么。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眼前的景物在昏暗的天光下摇晃、重叠。 秦沅不敢停,凭着最后一口气,连滚爬爬地冲下了那条蜿蜒陡峭的山路,冲向那条传闻中通往外面世界的、铺着硬石子的公路。 力气和意识一起在迅速流逝。 耳鸣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山间的风声和虫鸣。 视线开始模糊,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双腿机械地向前挪动。 就在秦沅感觉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黑暗就要彻底吞噬她的时候,前方拐弯处,两道刺眼的光柱撕破了浓重的暮色,伴随着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沉默的巨兽,缓缓驶来。 是车!外面世界的车! 绝望中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希冀,但这希冀也抽干了秦沅最后支撑身体的力量。 她腿一软,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地朝着车灯照亮的路面扑倒下去。 吱——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山野的寂静。 车头在距离她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险险停住。 秦沅瘫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发出破败的嗬嗬声。 意识浮浮沉沉,耳边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以及沉稳的脚步声。 有人靠近了。 一股混合着烟草和古龙水的、与山村泥土气息截然不同的味道笼罩下来。 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伸向她,似乎想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骨子里对男人的憎恶让秦沅本能地抵触异性的触碰。 几乎是在那双手触碰到她胳膊的瞬间,濒死般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抗拒猛地炸开!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阴影,逆着车灯,面容看不真切,但那轮廓……像极了那个送她进地狱的畜生父亲! “滚……滚开!”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尖叫,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地挣扎、挥舞手臂,指甲胡乱地抓挠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小兽,用尽最后的本能反抗着臆想中的侵犯者。 “别碰我!畜生!放开!” 她的反应激烈得超出预料,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那伸向她的手顿了顿,似乎有些错愕。 “这位小姐,你冷静点,我们只是想帮助你……”一个略显严肃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图,但听在秦沅混乱的感知里,却更像是某种不怀好意的逼近。 她更怕了,挣扎得越发厉害,指甲甚至划破了对方的手背。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被拖入深渊时,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干净,带着微凉的体温,却异常稳定。 它没有试图去抱她,而是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她那只正在疯狂挥舞、试图抓挠的手臂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截停了她失控的动作。 紧接着,一个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清冽,温和,像山涧流过玉石,在这混乱绝望的夜色里,清晰地钻入她轰鸣的耳膜: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秦沅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向上看去。 车灯的光晕勾勒出一个好看的身影。 他微微倾身,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沉静,深邃,没有她熟悉的暴戾、贪婪或浑浊,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不是他。 不是那个畜生。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仅剩的那点力气瞬间抽空,她身体一软,几乎要再次瘫倒下去。 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适时地收紧了些,给了她一点支撑。 “救……救我……”秦沅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反手死死抓住了那只微凉的手,指尖冰凉,却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抓住了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先生,她应该是附近山村跑出来的,救她我们可能会被附近的刁民堵路。这些刁民没有法律意识,我们没带几个人——” 没理会管家的提醒,男人声音温和地问她,“要跟我走吗?”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汹涌而出,秦沅望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哀求出声,“带我离开这儿……去哪儿都行……” 那个时候的秦沅走投无路,她觉得只要能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怕迎接她的有可能又是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她也认了。 秦沅到底不可能把与后世江律回的初遇原封不动地告诉现在的江律回,她在原先的经历添了几分虚假的剧情。 在她的叙述里,她是一个不幸被拐卖的少女,绝望中,是回家的江律回与面包车擦身而过时,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包车的异常。 随后报了警,警察及时拦截,将她和其他女孩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原来,”江律回听完她修饰过的故事,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恍然和奇异的慨叹,“你是当年那起跨省拐卖案里,被解救出来的女孩之一?” 他记得那件事,轰动一时,警方行动迅速,解救了不少受害者。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会改变了一个女孩的命运轨迹,并且这个女孩,在多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闯入他的生命。 “嗯呐,”秦沅用力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真假参半地说着,“虽说对先生来说,可能只是举手之劳,甚至只是无心插柳。可对我来说,那就是救赎。是黑暗中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 第63章 爱上 “如果当时……先生没有察觉到那点异常,没有报警……我现在,可能正被锁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山沟里,像牲口一样被买卖,被迫不停地怀孕、生子……直到耗干最后一滴血,无声无息地死在哪一个冰冷的角落。” 说到这,秦沅的声音哽住了,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打湿了江律回胸前的衣料。 虽然这段故事是她编造的,可故事的经历却是她生母杨欣真实的经历。 十四岁的杨欣被拐卖、没能被人救赎,最后被迫生下她,在二十二岁花样年华,却因为难产,像牲畜一样死在肮脏猪圈里。 杨欣去世时,秦沅还不到八岁。 可母亲断断续续说过的一些话,却像用烧红的铁烙在了她幼小的心灵上,永生难忘。 她记得杨欣抱着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雨的屋顶,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不是个男孩……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 不是嫌弃,而是深知女孩在这种地方,注定要重复她自己的悲剧。 她记得杨欣在难得的清醒时刻,紧紧搂着她,眼泪滚烫地滴在她颈窝:“来娣,对不起……妈妈没法……心无旁骛地爱你……” 她的爱被恐惧、绝望和自身的苦难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记得杨欣无数次摸着她的头,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决:“来娣,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这里……妈妈不想你……成为下一个我……” 她记得杨欣临终前,神志已经模糊,却一直念叨着:“来娣,我想我妈妈了……可是,我没有妈妈了……”至死,她都还是个想回家的孩子。 最后,她抓着秦沅小小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气若游丝:“来娣……我怕是……回不了家了……你替我……回家吧……” 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和情感汹涌而出,化作滚烫的泪水,和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 秦沅不是为了博取江律回的同情或怜惜而哭,而是哭杨欣悲惨的一生。 那个畜生不是人,根本不给她妈妈身体修养的时间,一个接一个的怀,最后导致她妈妈不过二十出头就跟油尽灯枯的老人,衰败死去。 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抖和衣襟迅速洇开的湿意。 江律回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背。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空洞的安慰。 他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我在这里。你安全了。 那些都过去了。 许久,秦沅的哭泣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 她不好意思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泪鼻涕,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一件衣服而已。”江律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稳,“比起这个,我更庆幸……当年那次‘多管闲事’。” 他微微松开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细致而温柔。 他的目光深邃,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有些狼狈却异常真实的模样。 “也庆幸,”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却字字清晰,“你最终,来到了我身边。” 秦沅怔怔地看着他,心口那处因为回忆母亲而酸涩疼痛的地方,忽然被一股更强大、更温热的暖流缓缓注入,抚平了褶皱。 她用力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忽然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带着泪咸味的吻。 “我也庆幸。”她小声说,眼神亮晶晶的,“庆幸是你。” 那个轻如蝶翼、带着泪痕咸涩的吻,像一小簇火苗,短暂地在江律回唇角点燃一丝微温。 他抬手,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她仍有些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 房间里里只余电视微弱的背景音,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比言语更厚重的情绪。 “那些都过去了,”江律回抬手将她轻揽入怀,“你现在在这里,在我身边。以后,都不会再有那样的事。” 秦沅用力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我知道。” 她闷声说,手臂环紧了他的腰,“有先生在,我什么都不怕。” 江律回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这近乎全然的依赖,若是放在以前,或许会让他感到负担,甚至警惕。 可如今,他却只觉得心口被填得满满的,一种陌生的、充盈的满足感。 “不过,”他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若有所思,“按你刚才的说法,我当年只是报了警,并没有与你直接照面。后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秦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果然,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来圆。 她大脑飞速转动,脸上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说:“因为新闻报道过先生见义勇为的事……而且先生很好认的。” “嗯?” “电视上,杂志上,偶尔能看到江家的新闻。”秦沅抬起眼,眼神清澈,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虽然镜头很少,照片也可能模糊,但……先生的气质很特别。”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他的眉眼,“尤其是眼睛。那时候虽然只是隔着屏幕或纸张看了一眼,但我就是认出来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江律回作为江家长孙,即使因伤淡出核心,早年的一些影像资料和偶尔被捕捉到的侧影还是存在的。 而他那双眼睛,确实……用秦沅的话说,很有辨识度。 “只是因为我间接救了你,你就爱上我了?” 虽然秦沅编的故事很感人,可江律回还是不太相信会有人仅仅因为一个恩人就爱上一个人。 秦沅拨浪鼓地摇头,“那当然不是。” 她看着他,双眸发亮,“更重要的是先生长得好看,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巨有钱,还有,先生很有爱心,我想,没几个女孩能拒绝一个长得好看还有钱而且人品还好的人。” 第64章 期待 人品好? 江律回沉默了片刻。 他当年让司机报警,与其说是出于多么强烈的正义感,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异常情况的敏锐和对潜在风险的规避。 但这份“举手之劳”,在秦沅构筑的世界观里,却成了善意的象征,成了她黑暗世界里透进来的、具体的一束光。 这份认知的错位,让他心情有些复杂。 他并非她想象中那般“良善”,他的世界充满了算计、权衡和灰色地带。 可此刻,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信赖和爱慕,那些解释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或许,在她面前,他可以暂时只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江律回”。 手机定的闹铃响了,江律回按灭手机铃声,抬手轻轻揉了揉秦沅的发顶,“睡觉吧。 “嗯。”秦沅应得乖巧,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对于江律回的健康和作息,秦沅向来看得比什么都重,绝不会因为自己一时贪恋聊天或温存就去打扰。 她转过身,伸长胳膊够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啪”地一声轻响,摁灭了电视屏幕。 卧室彻底陷入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然后,她像个准备接受检阅的小士兵,规规矩矩地躺平,双手还乖乖地放在身体两侧,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和乌溜溜的眼睛在黑暗里眨呀眨。 江律回被她这一系列无比“标准”且透着点稚气的动作逗得嘴角微微上扬。 他撑着手臂,有些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微麻木的下半身,慢慢调整姿势,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柔软的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江律回习惯性地等待——等待那个温软馨香的身体像往常一样,带着点迫不及待的依恋,自动自发地滚进他怀里,寻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蹭蹭他,心满意足地睡去。 可是,等了片刻。 身侧的人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江律回不禁有些诧异,微微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秦沅。 她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并没有睡着。 “怎么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今天……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秦沅闻言,立刻摇头,脑袋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声响,语气带着点茫然:“没有啊。先生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江律回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委屈? “今晚,不需要抱着睡了?” 问完,他如释负重地吐了口气。 秦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黑暗中,她那双眼眸宛如星星般闪耀了一下。 “看来先生很期待我的抱抱。”她像一个抓到偷看她的暗恋者,狡黠而喜悦的打趣。 不过须臾,她边摇头说,“不抱了,在先生好起来之前,都不抱了。” “为什么?”江律回闻言,语气急迫地问道。 秦沅看着江律回,眼底带了几分疼惜,“我不想为了自己的需求而让先生天天洗冷水澡。” 江律回一怔。 他没想到,她不主动抱过来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这几天……确实如此。 可能是刚恢复知觉,加上他空闲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她靠得太近,他就会不受控制地起生理反应。 怕她又想为自己做点什么,他只能在她睡熟后,去冲个冷水澡,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至少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不曾想,她是知道的。 江律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穿过两人之间那点刻意保持的距离,轻轻将她连人带被子捞了过来,重新纳入自己怀中。 “这不只是你的需求,也是我的。” 秦沅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像一块终于找到归宿的暖玉,自动自发地调整姿势,窝进他颈窝,手臂也环了上来。 “以后想抱就抱,不用忍。”江律回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承诺,“也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是我太闲了,今天我锻炼了很长时间,不会再那么敏感了。” 秦沅在他怀里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也没再“矜持”。 只是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 可能是锻炼让身体变得疲倦,江律回这晚还真没有起欲念了。 不过早上的自然反应不可避免。 好在他睡眠一向比秦沅早,没再让秦沅感受到不该感受的。 秦沅今天排了好几节小课,时间有点赶。 匆匆吃完江律回准备的早餐,又在他唇上偷了个香,她便像只忙碌的小蜜蜂,风风火火地赶去学校了。 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找到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刚把背包放下,还没等喘匀气—— “啪!” 一只指甲上镶着细碎水钻的手,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气,重重拍在了她面前的桌面上,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颤。 秦沅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何宛如那张妆容精致却近乎扭曲的脸。 她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侧脸颊上,还残留着一道未完全消退的、略显狰狞的淡红色巴掌印。 虽然用粉底极力遮盖过,但在近距离和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秦、沅!”何宛如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恨不得将她撕碎的狠劲,“你他妈到底跟江家是什么关系?!” 前天那桶污水,加上昨天父亲前所未有的震怒和耳光,像两根毒刺日夜扎着她。 她怎么也想不通,秦沅一个在晏城上流圈几乎排不上号的姓氏,怎么会攀上江家那棵参天大树? 秦沅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等下要用的课本,放在桌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和江家什么关系,”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鄙夷,“关、你、屁、事。” “你——!”何宛如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对秦沅动手。 第65章 算计 “不想再挨揍,就离我远点。”秦沅瞥了一眼她脸上的红印子,再结合她刚刚的质问,便知道有人替她收拾何宛如了。 至于是谁——在这个世界,除了江律回,她也想不到谁会护着她了。 至于江律回从何得知这些事,秦沅懒得去深究。 她不反感江律回的这个行为,反而她很享受,她很喜欢被先生时刻关注着。 何宛如的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 她昨天没来学校,就是因为被父亲狠狠扇了耳光,并勒令她在家反省。 父亲从未对她发过那么大的火,甚至直言,如果她再不知死活去招惹“江家有关系的人”,影响了何家的生意,就把她赶出家门,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她再骄纵,也知道自己的一切奢华生活都系于何家。 那个觊觎家产已久、只会撒娇卖嗲的继母和她的儿子,正虎视眈眈。 她绝对不能失去父亲的倚仗,绝对不能从何家大小姐的位置上摔下来。 巨大的屈辱和更深的恐惧交织,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死死瞪着秦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形的血印。 最终,在周围同学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在秦沅那冷然无畏的目光中,何宛如还是怂了。 她像只被戳破的气球,猛地收回手,恨恨地、却又无比窝囊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却因为压抑的愤怒和难堪而微微发抖。 教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嚣张跋扈、几乎在金融系横着走的何宛如,竟然在秦沅面前,如此吃瘪,如此……灰溜溜地退让了。 连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似乎都成了某种无声的佐证——秦沅背后,恐怕真有他们惹不起的依仗。 再看向那个安然坐在窗边、已经开始预习课本的秦沅时,众人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深深的忌惮和探究。 无事发生地上完几节小课,秦沅拎着包包准备往家赶。 “秦沅同学。” 经过操场时,一声带了低磁的女音喊住了她。 秦沅回头,是姜复宁。 她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包装的小蛋糕。 秦沅语气不冷不淡地回应,“是你啊,姜同学。” 姜复宁见秦沅没忘记自己,面上一喜,她快步走上前来,“抱歉啊,这两天我母亲身边离不了人,我今天才有空过来找你。” 说着,她将手中拎着的蛋糕递给秦沅,“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谢谢你那天帮我解围。” 知道这是姜复宁的感激,秦沅也没和她客气,她伸手接过姜复宁递过来的蛋糕,“客气了。” “应该的。” 其实只是亲手做一个蛋糕感激对方,姜复宁都觉得小气极了。 只是她实在没钱,她的钱都用来买颜料以及支付母亲的医药费了,只能用最真诚的心意来感激对方的出手解救。 秦沅倒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儿,“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你,你接下来可得多加小心,江恒哪天没能得逞,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秦沅也挺为姜复宁忧愁的。 她能救得了姜复宁一次,却不能次次都救得了。 江老爷子和江二先生对江恒的恶霸行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秦沅估摸这个事情,不会因为她爆了江恒的头就截然而止。 “我会小心的。”姜复宁笑容有些苦涩的开口,但语气并不是那么有底气。 自古穷人敌不过富人。 若江恒铁了心想要得到她,她只怕防不胜防。 秦沅见她笑容如此苦涩,下意识地张口想要宽慰她几分,可那些毫无作用的话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抱歉,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秦沅叹息,语气有些无奈。 姜复宁却摇了摇头,“你别这么说,你与我非亲非故,没必要帮我的。” 见自己把气氛都闹僵了,姜复宁宽慰地拍了拍秦沅的手背,“放心吧。江恒行事再放荡,也要顾及江家颜面,他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就对我不轨,我以后避着他些,不会有事的。” “嗯。”秦沅也只能祈祷江恒还有点人性,而不是彻头彻尾的畜生。 不然姜复宁只能会沦为权贵的玩物。 医院VIP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不住江恒身上散发的阴鸷。 脑震荡带来的眩晕和呕吐感终于消退,可后脑勺被硬物重击的钝痛,却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厚厚的纱布,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 “秦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淬毒的恨意,“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贱人,也敢动我江恒?” 他出身江家二房,虽不如长房嫡孙江律回曾经那般受重视,但也一直是众星捧月、肆意妄为惯了。 被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他那个残废堂哥的女人,用烟灰缸砸进医院,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事后爷爷竟然还训斥了他。 还不准他去找那个女人麻烦。 那个残废,都成废物了,凭什么还能压他一头? 连他的女人都敢如此嚣张。 这口窝囊气,他不报复回去,他都咽不下去! 一个疯狂又肮脏的计划,在江恒被恨意烧灼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一个既能狠狠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秦沅,又能从根本上羞辱、击垮江律回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的好法子! “去,”江恒对心腹跟班勾了勾手指,声音压得极低,附耳吩咐,“找点‘好东西’来。要那种……见效快,反应烈,非得找男人才能解的。听说黑市最近流通一种新货,叫什么‘情人劫’?去弄点来。” 跟班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猥琐又兴奋的表情:“恒少高明!这招绝了!” 江恒满意地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令人快意的一幕:“我倒是要看看,我那废物堂哥是要保他女人的命,还是为了让她活,而亲手把她送上别的男人的床。” 无论是哪个选择,都正中他下怀。 第66章 幸福 演戏自然要演得逼真一些。 秦沅除了去学校外,她现在还多了去处,去秦氏‘上班’。 虽然“抢夺秦宝珠的一切”只是演给杨宇看的一出戏,但坐上秦氏集团代理总经理这个位置后,秦沅却是认真的。 她要把秦氏企业做大做强,让它未来成为江律回重新夺回江家继承权时,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这不仅仅是出于对后世江律回的爱与报答,也是一种深远的“未雨绸缪”。 她心里还藏着一个更柔软的念头。 如果历史的轨迹无法完全扭转,外婆最终还是和杨宇生下了她的妈妈杨欣……那么这一世,她希望妈妈能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降生。 不再有贫穷、欺辱与绝望,而是衣食无忧,备受宠爱,平安喜乐地长大。 上辈子的杨欣吃了太多苦,若这辈子她依然选择来到人间,秦沅只愿她永不后悔。 也许是血脉相连的奇妙感应,秦父秦母对秦沅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当秦沅和他们提出想要带领秦氏开拓新版图、问他们是否愿意全力支持时,夫妻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点了头。 他们的信任,源于两点: 一是感恩。 要不是秦沅自愿替嫁,秦父早已带着妻儿离开晏城,秦氏企业也早已易主。 是秦沅的出现,保住了他们的家业,甚至因为与江家联姻,带来了更多意想不到的投资与机遇。 这份恩情,秦父秦母铭记于心。 他们私下甚至曾说过,就算秦沅想要整个秦氏,他们都心甘情愿奉上。 二是清醒的认知。 他们很清楚,亲生女儿秦宝珠不是管理公司的材料,未来势必需要委托他人打理。 与其交给不知根底的外人,不如交给有胆识、有眼光,且对秦家有再造之恩的秦沅。 更何况,朝夕相处下来,他们早已将秦沅视如己出。 让自己的“女儿”来掌舵,他们放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温热的泉水,悄然浸润了秦沅原本只为江律回筹谋而略显坚硬的心。 她与秦父秦母相处时日比较短,感情自然无法与相伴七年、有再生之恩的江律回相比。 最初想壮大秦氏,动机纯粹是为了给江律回增添筹码。 但此刻,她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看着秦母夹到她碗里的红烧肉,听着秦父那句沉稳的“我相信你”,秦沅想:即便不为先生,她也定要竭尽全力,让秦氏腾飞,让这对给予她温暖与信任的夫妇,为之骄傲,在任何地方都能昂首挺胸。 身为一名从未来穿回来的穿越者,且是金融专业的高材生,秦沅对这个时代未来的经济脉络了如指掌。 撰写毕业论文时,她曾深入研究过这段时期的产业变迁与资本浪潮。 她非常清楚,此刻,正是互联网经济爆发的前夜,遍地黄金,只待有识之士弯腰捡拾。 于是,在她上任后的第一次集团高层会议上,秦沅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秦氏接下来的战略重心,将部分转向互联网领域,我们要成立独立的科技子公司,进行早期布局和投资。” 此言一出,会议室瞬间哗然。 秦氏以食品起家,做了二十多年,突然要跨界进入完全陌生的高科技领域,几位大股东觉得风险太大,强烈反对: “小秦总,我们食品主业做得好好的,利润稳定,为什么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本来秦沅空降,几个股东就很是不满,见她还要跨领域发展,他们更是觉得她年少轻狂,不知所谓。 “因为未来的财富在那里。”秦沅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固守传统,只会让我们错失时代。” “互联网是赚钱,但那是烧钱的游戏,不是我们这种实体企业玩得转的!这简直是胡闹!”另一位元老股东拍案而起。 面对几乎一面倒的反对声浪,秦沅没有多做辩解,只是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清晰而有力地说道:“各位,我此刻并非在与你们商议,而是——通知。” “我们反对!”股东们情绪激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秦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绝对权威:“反对无效。我持股67%,拥有一票决定权。秦氏的下一步战略,就按阿沅说的办。即日起,集团拨出专项资金,全力支持互联网板块的研发与投资。” 一锤定音。 反对的股东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绝对控股权面前,只能偃旗息鼓,但眼中的疑虑与不满并未消散。 散会后,秦沅来到秦父办公室,真心实意地道谢:“爸,谢谢您这么信任我,支持我。” 秦父拍拍她的肩,“你放手去做。我或许看不懂互联网,但我相信你的判断。” 回到家,秦母做了一桌好菜,特意把红烧肉摆在秦沅面前,“阿沅辛苦了,来尝尝妈做的红烧肉。” 秦沅吃着那碗充满“家”的味道的红烧肉,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她想这场穿越,不仅仅是让她来改变外婆一家和先生三兄妹的命运,也是在弥补她曾经几乎不曾拥有过的遗憾。 爱情亲情,她此刻都有。 和秦沅此刻的幸福相比,秦宝珠过得虽不差,但实在算不上幸福。 因为杨母又挑她刺了。 “要我说,找女朋友就不能找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朋友都生病了,你却什么都不会,还要他一个病人做饭给你吃,你可真行!” 秦宝珠下意识想要反驳,“我说可以出去买的,是阿宇他——” 还没等秦宝珠的话说完,杨母就拔高音贝打断她,“出去买出去买,你很有钱吗?” “就知道张嘴吃饭,什么都不干。”杨母满是不喜地嘀咕。 秦宝珠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她当即就掉下了泪珠子。 身体不舒服还要调和两人关系的杨宇无比心累。 尤其是在看到电视机里,新闻正在播放秦沅正式接替秦氏代理总经理一职时,他太阳穴突突狂跳。 他突然发火,“妈,你闹够了没?!” 第67章 毛衣 杨母见儿子发火,赶忙扶着还没康复的腰回房去了。 秦宝珠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宛如亲父女的秦父和秦沅,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到底大小姐脾气,总是被杨母嫌弃,她也是会累,会想要逃离的。 “我回学校了。” 说完,她不管杨宇什么脸色,直接转身出了杨宇租的房子。 若是以往,杨宇肯定追去,但今天他身体实在难受,加上电视机里,秦沅和秦父同框的画面一直冲击他眼球,让他心生出一股无力的疲倦感,不是很想去追秦宝珠哄她了。 秦宝珠见杨宇没追出来,微微抿了抿唇,但还算理解,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并没有多想,只是难过自己明明有在兼职,有在付出,为什么杨母就是看不见,处处贬低她,好似她多废物一般。 秦宝珠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市道路的人行道上。 秦沅从秦家回公寓的路上偶遇了闷闷不乐朝学校走去的秦宝珠。 说起来,秦宝珠也在秦沅所在的学校上学,但因为两个系离得远,学校大,秦沅几乎遇不到秦宝珠,加上她这阵子不怎么来学校,去兼职了。 这还是秦沅第一次在学校附近见到秦宝珠。 见秦宝珠垂头丧气,大受打击的,秦沅不禁疑惑,她还没真正出招,外婆怎么就焉巴了? 难道杨家人给她委屈受了? 念头刚转完,就见秦宝珠低着头,一脚踩进了人行道一处缺失了地砖的凹坑里。 “哎呀!”秦宝珠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地上。 秦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倾身向前,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车里。 她看着秦宝珠趴在那儿,手掌撑着粗糙的地面,似乎一下子没缓过劲来,半天没动。 蹙了蹙眉,秦沅示意司机:“靠边停一下。”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秦宝珠身侧停下。 秦沅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扶住了秦宝珠的胳膊。 掌心下的胳膊很细,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秦宝珠大概觉得在大街上摔得这么狼狈十分丢脸,被扶住时身体僵了一下,低着头,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借着秦沅的力道,她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些皮,渗着血丝。 她站稳后,下意识地抬头,想看清这位“好心人”的模样。 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秦宝珠脸上那点残余的窘迫和感激,在看清秦沅面容的刹那,瞬间冻结、龟裂,然后被一种尖锐的羞恼和厌恶取代。 她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秦沅还扶着她胳膊的手,力道之大,让秦沅都后退了半步。 秦宝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尖锐,“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看我笑话是不是?!” 她瞪着秦沅,眼圈迅速泛红,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更深层的、被“仇人”目睹狼狈的难堪。 秦沅收回手,平静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反应,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宝珠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她挺直了瘦削的背脊,努力想摆出从前那种高傲的样子,可泛红的眼角和微微发抖的嘴唇泄露了她的底气不足。 “你别太得意了,属于我的,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回到我手里。”她咬着牙,掷下这句话,转身就想走,脚步却因为膝盖的疼痛而趔趄了一下。 秦沅的目光扫过她渗血的膝盖和磨破的手掌,又落到她强撑倔强的侧脸上。 “等你什么时候治好恋爱脑再说吧。”秦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你才恋爱脑,你全家都恋爱脑。” 气鼓鼓地骂回去后,秦宝珠便低着头,一瘸一拐地、用最快的速度朝前走去,背影写满了狼狈和逃离。 秦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融入人群的蹒跚背影,目光幽深。 轿车静静地停在一旁,司机下车,无声地将车门打开。 秦沅收回视线,弯身坐进了车里。 * 秦沅推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灯光像一层柔和的蜂蜜,静静地铺在沙发的一角。 江律回就坐在那片光晕里,膝盖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手里……竟然拿着一副毛衣针和一团浅粉色的线。 他的手指修长,穿梭在毛线间,动作有些慢,却异常平稳、专注。 轮椅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安静而稳固,没有了白日的冷硬感,反倒生出一种居家的、令人心安的柔和。 那一刻,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秦沅从外面带回来的、沉甸甸的疲惫与不快。 紧绷的肩膀悄然松懈下来,鞋跟敲击地板的声响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关上门,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倚在玄关的墙边,静静地看着他。 江律回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手上动作未停,只微微抬起了头。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驱散了惯常的疏离感,染上一种实实在在的暖意。 “小秦总回来了?”他声音不高,像这夜色一样自然。 “嗯。”秦沅应了一声,走过去,很自然地半跪在他轮椅前的地毯上,下巴轻轻搁在他盖着毯子的膝盖上,仰脸看他织。 “怎么想起弄这个了?”她问,语气里带着好奇和依恋。 “昨天看电视的时候,你不是说想要一件和女主角一样的手工毛衣么?”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指尖又挑起一针,“我闲着也是闲着,便试试。” 秦沅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唇线,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想起秦宝珠前面那句带着冲的‘你才是恋爱脑,你全家都是恋爱脑’。 细想一下,外婆也没说错,他们秦家,除了她生母杨欣,好像都挺恋爱脑的。 太外公一眼相中太外婆,把她当孩子似的宠了二三十年。 外婆秦宝珠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却仍旧分不清杨宇的虚情假意。 而她—— 这样静静看着先生在灯下为她织毛衣,她心里就涨满了酸涩的暖意。 秦沅觉得,就算先生想要她死,她也会毫无怨言地去死。 “发什么呆?”江律回停下针,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秦沅回过神,抓住他的手指,贴在脸上,摇了摇头,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先生织毛衣的样子,很好看。” 第68章 送药 指间触及到的肌肤温热绵软,对于妻子素来直白的情感表达,江律回也习以为常。 “在秦家吃过饭了?”他指背轻轻蹭弄她面颊,带着几分亲昵的爱抚。 “嗯,吃过了,”秦沅像是被撸舒服毛发的狐狸,弯眸笑得极为依恋,“先生吃了嘛?” “嗯。在老宅吃了才回来的。” 到底家中还有长辈,江律回每周抽一天时间回去陪江老爷子吃饭。 正好秦沅今晚不回来,他就过去老宅了。 江老爷子并不喜欢秦沅,所以江律回也不想带她回去看老爷子的脸色。 尽孝,他这个孙子来就行。 秦沅对孝顺老爷子不感兴趣。 不过是个和稀泥的老头子,她才不想对其尽孝,孝顺他们还不如孝顺她太外公太外公还有那个让她操碎心的恋爱脑外婆。 说到秦宝珠,秦沅不由想起她那受伤的腿脚。 “先生,我出去一趟。”她倏地站起身来,未等江律回回答,秦沅便已消失在客厅里。 没有气恼妻子风风火火的离去,江律回低头继续挑针织毛衣。 灯光下,他眉眼柔和,眼神专注,人夫感满满。 迈着受伤的腿秦宝珠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趴在大床上,情绪很是不高涨。 她越想越难过。 这时,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秦宝珠在吗?有你的东西。” 秦宝珠吸了吸鼻子,撑着发疼的腿,一瘸一拐地去开了门。 宿管阿姨递过来一个印着附近药房Logo的塑料袋,还有一个保温饭盒。 “喏,刚才有人放楼下的,让我转交给你。” 秦宝珠愣愣地接过来。 饭盒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塑料袋里则是几盒活血化瘀的喷雾和膏药,还有一盒消炎药,甚至细心地附上了手写的用法用量。 是阿宇。 秦宝珠心里猛地一跳,原本灰暗沮丧的心情瞬间被一股暖流冲开了一道口子。 他……这是记得她还没吃饭就走了,所以特意给她送来了饭? 秦宝珠抱着饭盒和药袋,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但这回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涌上心头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和甜蜜。 这样好的杨宇,她如何能不爱呢? “谢谢阿姨。”秦宝珠声音有些哽咽。 “快回去吧,好好吃饭,按时擦药。”宿管阿姨摆摆手,转身走了。 秦宝珠关上门,靠着门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保温饭盒。 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和米饭,还有她爱吃的清炒时蔬。 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她空了一下午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在桌上,又拿起那个药袋,仔细看里面每一盒药。 那手写的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用了心。 她抚摸着那张纸条,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杨宇的担忧和体贴。 “阿宇……”她小声嘟囔,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滴在药盒上,“谢谢你……” 她腿上的伤好像都不那么疼了,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杨宇的好。 之前的委屈和难过烟消云散,只剩下更深的爱恋和依赖。 她坐下来,一边小口小口吃着还有些许温热的饭菜,一边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谢谢杨宇,要亲口告诉他,自己有多感动,有多爱他。 头脑简单的她丝毫没有去想,杨宇是如何知道她脚受伤,并给她买来药的。 若秦沅知道自家外婆把自己让人送去的药当成是杨宇的功劳,她怕是得无语好一阵子。 “阿宇,谢谢你昨晚送来的药,我好多了。” 秦宝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和欢喜,仰头看着杨宇,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被关怀后的满足。 杨宇闻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药?什么药? 他昨晚只是送了饭,并没有给她送什么药。 她昨天——受伤了? 聪明如杨宇,他没有立刻戳破,只是顺着她的话,语气放柔了些:“给我看看。” 秦宝珠立刻乖巧地点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裙摆往上撩起一截,露出右边膝盖。 原本白皙光滑的肌肤上,此刻印着一片突兀的青紫色淤伤,边缘还有些红肿,在她纤细的小腿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杨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闷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目光专注地落在那片淤青上。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极轻、极缓地落在伤处边缘,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一片狰狞的颜色。 “怎么弄的?”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疼惜。 “就是……昨晚回来的时候,心里想着事,没注意看路,不小心绊了一下,摔的。”秦宝珠小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她没说是因为和他闹别扭心神不宁,但泛红的眼眶和躲闪的眼神已经泄露了情绪。 杨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阵闷疼又扩大了几分,还夹杂着难以忽视的愧疚。 他昨晚……确实有些忽略她的感受了。 “抱歉,”他站起身,将蹲着的她轻轻拉进怀里,双臂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这个拥抱温暖而有力,带着迟来的安抚和歉意。 秦宝珠被他拥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昨晚独自回宿舍时的委屈和此刻被珍视的温暖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一热,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闷声说:“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心里却因为他的拥抱和道歉,而变得更加柔软,对那个“送药”的“杨宇”,也越发爱恋和深信不疑。 杨宇抱着她,目光却沉了沉。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在快速思索:那药……到底是谁送的?秦家人? 不过由此可以确定,秦家人并不是真的对宝珠不管不顾的。 所以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把宝珠安抚好,让她对他死心塌地。 第69章 喝醉 清晨的光线带着一种清透的质感,悄无声息地漫进客厅。 秦沅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下一秒,目光便被中央岛台前的身影牢牢攫住。 江律回依旧借助着站立支架,背对着她,正微微倾身,专注地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盛入白瓷盘中。 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挺拔的背脊,也为他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边。 厨房里飘散着培根的焦香、黄油融化在吐司上的温暖气息,还有咖啡豆醇厚的微苦。 一切安静,寻常,却又美好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秦沅的心,瞬间被一种满溢的、近乎酸软的幸福感填满。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从身后用力抱住了男人的腰,脸颊紧贴着他挺阔的后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杂着早餐的烟火气。 “早啊,先生。”她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笑意却从每个字眼里跑出来。 江律回的身体在她抱上来时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他放下锅铲,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心温热。 “早。”他低声应道,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满足闭起的眼睛,“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闻到香味啦。”秦沅在他背上蹭了蹭,这才松开手,绕到他身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面上摆好的早餐。 溏心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吐司,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旁边是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拉花是歪歪扭扭但努力成形的心。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才笑嘻嘻地退开一点,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律回被她的偷袭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快去洗漱。” “遵命,长官!”秦沅俏皮地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小跑向洗手间,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 等她收拾妥当清爽地出来,江律回已经操控轮椅将早餐都移到了餐桌上,自己也落座等待。 秦沅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起温热的拿铁杯,先满足地喝了一小口,醇厚的奶泡和咖啡香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浸透蛋液的吐司送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好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先生手艺越来越棒了!” 江律回看着她吃得腮帮子微鼓、一脸餍足的样子,自己盘中的食物似乎也变得更美味了些。 “喜欢就好。” 早餐在轻松温馨的氛围里进行。 秦沅叽叽喳喳说着今天上午的课表,江律回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时间差不多时,秦沅几口喝光剩下的咖啡,抓起椅背上的书包:“我走啦!” 江律回操控轮椅送她到玄关。 秦沅弯腰换鞋,系好鞋带,直起身时,忽然又转身,凑到江律回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地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带着咖啡余香的吻。 “充电完毕!”她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先生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哦!” 说完,不等江律回反应,她便像只轻快的小鸟,拉开门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带笑的“拜拜!”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门轻轻关上。 江律回独自留在玄关,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淡淡的甜意。 他看着紧闭的门板,半晌,低低地、无声地笑了一下。 以前的日子,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每天一睁眼就是开会、看文件、谈生意,空气里都是咖啡味和着急的感觉。 那时候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了,不停地往前跑。 后来出事了,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停止。 时间多得用不完,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水淹了一样。 他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每天对着轮椅和复健器材,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没什么意思。 可现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空气里还有煎蛋和咖啡的香味,餐桌上放着刚用过的碗盘,提醒着他刚才的温暖。 手上好像还有她抱过来的感觉,脸上还有她蹭过的柔软,嘴唇上还有她亲过的温度。 这些小事,普普通通,甚至被爷爷说是“没出息”的家常事,却奇奇怪怪地把他心里那些空着的地方填满了。 爷爷总说,大男人不该进厨房,这双手是用来干大事的。 可是,当他看到秦沅坐在早晨的阳光里,吃着他煎的蛋,眼睛幸福地眯起来,鼓着腮帮子说“好吃”的时候—— 他心里那种暖暖的、踏实的感觉,竟然比过去谈成再大的生意、做成再难的项目,还要让他觉得满足,觉得高兴。 江律回必须承认,他越来越贪恋现在的生活。 也越来越离不开秦沅。 她的出现,宛如一束明媚的阳光,暖化了他原本冰封的世界。 * 秦沅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江挽月满是不耐烦、甚至带着讥诮的声音: “我和他分手了,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要的结果?怎么,现在又跑来让我别分手……张欣,你这是‘以退为进’,还是‘欲擒故纵’?” 秦沅脚步顿住,透过门缝看去。 江挽月抱着手臂站在自己座位旁,下颌微扬,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冷淡与厌烦。 她对面的女生,是张欣,穿着一条精心搭配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此刻却眼圈泛红,贝齿轻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挽月姐,你真的误会我了……”张欣的声音带着颤,像是极力压抑着哽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们分手。我只是……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和顾学长走得稍微近了一些,就和他闹矛盾。”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神情恳切又无辜:“我们真的只是最普通的校友关系。上次我晨练低血糖晕倒,顾学长他……他抱我去医务室,也完全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和照顾。挽月姐,你别因为这个生他的气,和他提分手啊……”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令人担忧的事情,语气更加焦急难过:“顾学长他……他真的特别在乎你。就因为你提了分手,他昨晚一个人跑去喝闷酒,喝到胃出血,凌晨被送去医院急救了……他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特别憔悴。” 第70章 泼辣 “他都住院了,你不去好好表现,跑我这来刷什么存在感?”江挽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轻蔑的弧度,目光锐利地落在张欣脸上,“哦——我懂了。是没给你机会表现吧?”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张欣竭力掩饰的痛处。 得知顾炎买醉进了医院,她一早就去了医院探望。 提着精心挑选的水果和粥,换上最显清纯柔弱的衣裙,眼含担忧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设想了无数种顾炎看到她时感动、脆弱、或许会握住她的手寻求安慰的场景。 然而现实是,刚被分手的顾炎满心烦躁和挫败,看到她这个“间接导火索”,只觉得更加厌烦,甚至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直接冷着脸让她“滚出去”。 病房门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连同她那些小心思和期待,一起被挡在了外面。 羞恼、不甘、还有对江挽月更深一层的嫉恨瞬间淹没了她。 凭什么江挽月就能让顾炎念念不忘,甚至为她买醉伤身? 凭什么自己的一片“真心”就要被如此践踏? 无处发泄的怨气让她脑子一热,就跑来了这里。 她就是要恶心江挽月,让她更厌烦顾炎,让他们的裂痕再也无法弥补。 只有这样,顾炎才会彻底死心,她才有可能……趁虚而入。 “你不用故意来这恶心我,”江挽月的声音将张欣从难堪的回忆里拉回,“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和顾炎,绝对、绝对不会复合。” 她是个言行必出的人,之前愿意再给顾炎一次机会,是因为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抱有怀念。 可在那晚,顾炎说出了那些话后,她就彻底放弃了这段不纯粹的感情。 她江挽月从小站于山巅之上,要什么就有什么。 她什么都不缺,所以她对感情的要求也很高。 就是要纯粹,既然顾炎的爱不纯粹,那她便不要了。 “你喜欢他,就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别再来我面前演戏、找骂,我看着倒胃口。” 张欣的眼睛在听到“绝对不会复合”时,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心底飞快掠过一丝窃喜。 这确实是她最想听到的结果。 但表面上,她立刻又换上了那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声音都带了哭腔:“挽月姐,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在我动手之前,”江挽月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陡然转冷,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威慑,“我劝你,见好就收。现在,立刻,滚。” 最后那个“滚”字,音调不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张欣被那眼神慑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知道江挽月不是说着玩的,这位大小姐真被惹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选择“识时务”,脸上维持着那副被吓到、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肩膀微微瑟缩,眼眶含泪,转过身,脚步“踉跄”地、仿佛承受不住打击般,快速离开了这个让她计划落空又狼狈不堪的地方。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秦沅:“……” 她抱着书站在后门边,看着张欣那堪比专业演员的“黯然退场”,又看了看教室里重新恢复冷傲姿态、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灰尘般的江挽月,一时竟有些词穷。 这位小姑子……战斗力还挺强。 嗯,至少,不用她操心会不会被人欺负了。 秦沅抱着书走进教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挽月似有所觉,转头朝门口望了过来。 此时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人,其他同学还没到。张欣才刚含泪“退场”,秦沅就出现了,江挽月几乎可以肯定,刚才那场闹剧,这位嫂子八成是看了个全场。 素来骄傲要面子的江大小姐,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仿佛被人窥见了什么不够优雅体面的私事。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惯有的冷淡腔调,率先开口,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刚才……你看到听到的,不许告诉我大哥。” 秦沅正不紧不慢地将课本从资料包里取出,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我没那么闲。” 干脆利落,毫无探究或八卦的意思。 教室安静了一瞬,只有书本放在桌面上的轻响。 江挽月站在自己座位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本边缘,眼神飘忽了几下,忽然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别别扭扭的试探:“你……和我大哥,和好了没?” 秦沅手上动作微顿,抬起眼,看着江挽月那张故作镇定却掩不住好奇的脸,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她唇角微弯,故意卖关子:“你猜?” 江挽月被噎了一下,抿了抿唇,有点恼:“我不猜。” “哦,”秦沅点点头,收回视线,继续整理书本,慢悠悠地说,“那我也不告诉你。” 江挽月:“……”她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瞪着秦沅的后脑勺,却又无可奈何。 空气再次安静,但气氛似乎比刚才微妙地缓和了一丝。 过了一会儿,江挽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点自家宝贝被人“染指”的不满和求证:“听说……你现在让我大哥天天给你做早餐,还做饭?” 秦沅这次转过了身,背靠着课桌,看着江挽月,纠正道:“打住。那不是‘让’,是你大哥自己乐意做的。江大小姐,别乱给我扣‘奴隶主’的罪名。” “那肯定是你要求的!”江挽月不信,她大哥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秦沅挑眉,忽然朝她走近一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压低了声音:“江挽月,你是不是……想念嫂嫂的‘关爱’了?”她说着,手指轻轻动了动,暗示意味十足。 江挽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和戒备:“你——你能不能淑女一点!” “抱歉呢,”秦沅笑得更明媚了些,带着点小得意,“你大哥说了,他就喜欢我这样。他说……泼辣点好,这样我才不会在外面受委屈。” 第71章 逗弄 江挽月再次被堵得无言以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悻悻地瞪她一眼。 这话……倒真像她大哥会说的。 她别开脸,过了几秒,又转回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硬邦邦地开口:“我中午……跟你一起回去。” 秦沅讶异:“跟我回去做什么?” “我也要尝尝我大哥做的饭。”江挽月说得理直气壮,带着点妹妹的特权感。 秦沅立刻像只护食的小猫,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给。” “那是我大哥!”江挽月急了。 “凭你大哥现在是我老公,”秦沅笑眯眯地,一字一顿,“他做的饭,是、做、给、我、吃、的。” 江挽月:“……” 她看着秦沅那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嘚瑟模样,气得牙痒痒,却又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嫂子”,好像比想象中顺眼那么一点点。 至少,真实,不装,而且……似乎真的把大哥放在了心尖上。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秦沅见她这副明明想吃又死要面子的小模样,愈发来了逗弄的兴致,“这样吧,你求求我。求我,我就勉为其难,中午带你回去蹭饭。” 江挽月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沅,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 随即,她粉唇一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下巴抬得更高了:“你、做、梦。” 想让她江挽月低头求人?下辈子吧! “哦,那算了。”秦沅状似遗憾地耸耸肩,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用恰好能让江挽月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念叨起来,“唉,可惜了。先生今天早上还说,中午要做糖醋排骨呢。他调的酱汁可绝了,酸甜比例恰到好处,排骨焖得又酥又烂,入口即化……听说他以前特意跟老宅一位退休的国宴老师傅学过两手,做出来呀,一点不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差呢。” 糖醋排骨…… 还是跟国宴老师傅学过的版本…… 江挽月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喉间难以抑制地悄悄滚动了一下。 她最爱吃排骨了,尤其是酸甜口的!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酱汁红亮、香气四溢的画面……肚子好像也跟着不争气地叫嚣起来。 可是……求秦沅? 她悄悄瞥了一眼秦沅好整以暇、等着看她笑话的表情,心中那点对美食的渴望立刻被熊熊燃烧的傲娇之火压了下去。 血可流,泪(勉强)也可流,唯独头不能低! 尤其不能向这个“抢走”大哥还气人的女人低头! 江大小姐梗着脖子,硬是逼着自己把视线从秦沅含笑的脸上挪开,看向窗外,一副“我根本不感兴趣”的冷淡模样,只是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泄露了一丝不甘心。 秦沅见火候差不多了,江挽月那点小倔强也看得分明,便见好就收。 正巧这时,教室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谈笑声和脚步声——其他同学陆续到了。 姑嫂二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收敛了脸上所有生动的表情。 秦沅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挽月也迅速坐正,拿起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 几个女生说笑着走进教室,看到并排而坐却毫无交流、气场泾渭分明的两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江挽月性子冷是出了名的,而新来的秦沅……似乎也不怎么爱主动交际。 教室里渐渐坐满,恢复了上课前惯有的嘈杂。 而前面跑开的张欣也没闲着。 她去了医院。 张欣推开房门时,顾炎正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是张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 “顾学长,你好些了吗?”张欣手里提着新买的水果和补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愧疚,小心翼翼地走近。 顾炎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张欣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垂下眼睫,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十足的歉意:“顾学长,对不起……我、我去找挽月姐了,我想求她来看看你。可是……” 她咬了咬唇,露出一副既难过又无能为力的表情,“挽月姐她……她好像还在气头上,无论我怎么劝,她都不肯来。”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观察着顾炎的反应:“都是我不好,是我太没用了,没能帮上你的忙……我看得出,你很想见她。” 顾炎在听到“挽月姐她……不肯来”这几个字时,眼神瞬间黯了下去。 他没想到,江挽月竟然……绝情至此。 连他胃出血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她都不愿意来看一眼。 他们之间那些年的感情,那些欢笑和争吵,难道在她心里,真的已经一文不值,可以如此轻易地彻底割舍了吗? 一股混合着剧痛、失落、不甘和挫败的烦躁感,猛地从心底窜起,迅速席卷了他全身。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心脏的位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这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看到张欣那张写满“歉意”和“同情”的脸时,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顾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沙哑,却充满了怒意和暴躁,“我让你去找她了吗?!张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善良,特别会为人着想?” 张欣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吼得愣住了,脸上的担忧和委屈瞬间僵住,转为错愕和一丝惊慌:“顾学长,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帮我?你是帮倒忙!”顾炎喘着气,胸口起伏,眼神凌厉地瞪着她,“我和江挽月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你跑去她面前说这些,只会让她更讨厌我,更看不起我!你懂不懂?!” “我……”张欣被他的疾言厉色刺得脸色发白,眼眶里迅速积蓄起真实的泪水,这次不再是演戏。 她是真的被顾炎的态度伤到了。 “收起你这副样子!”顾炎看着她的眼泪,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更加烦躁,“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别再去打扰江挽月,更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听明白了吗?” 最后那句话,近乎驱逐,冰冷彻骨。 张欣站在病床前,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发冷。 难堪、羞愤、委屈和不甘瞬间淹没了她。 明明是他先招惹的她,他凭什么不想暧昧了就把她一脚踹开。 是江挽月的错,是她让顾炎和她保持距离,是她不让顾炎和她走近,都是因为她,顾炎才忽然疏远她的! 江挽月……江挽月! 这个名字像毒刺一样扎进张欣心里,疯狂滋长。 如果……如果没有江挽月就好了。 如果江挽月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顾炎是不是就能看到她了? 第72章 吃瓜 下课后,秦沅走到江挽月座位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走吧,江大小姐。” 江挽月从课本里抬起头,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去哪?” 秦沅眉梢一挑,带着点“你懂的”的神情:“你说呢?” 江挽月终于反应过来秦沅什么意思,她脸上掠过一丝小得意,嘴上却故意拿乔:“你不是说不让?” “那话你也当真?”秦沅笑了,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怎么说,他也是你大哥。” 江挽月哼了一声,下巴微抬:“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看来是不想吃了?”秦沅作势转身。 江挽月立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里却泄出一点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在部分还未离开的同学惊诧探究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教室后门。 “秦沅和江挽月什么关系啊?她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们什么关系我是不知道啦,但我敢肯定,秦沅的后台是江家,难怪何宛如不敢惹她了。” 窃窃私语被抛在身后。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阳光有些晃眼。 江挽月正抬手挡在额前,视线随意一扫,脚步却微微一顿。 教学楼门前的香樟树下,站着两个人。 准确说,是顾炎站在树下,而另一人,则姿态闲适地靠在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旁。 后者穿着质地精良的烟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腕间低调的机械表。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并未看向这边,侧脸轮廓深刻,气质沉稳内敛,与一旁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顾炎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顾炎,以及……他的小叔,顾行舟。 秦沅也看到了,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脚步却未停,只侧头看了江挽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询问。 江挽月脸上的轻松瞬间敛去,覆上一层冷淡。 她脚步只顿了一瞬,便打算目不斜视地绕开。 “挽月。”顾炎先动了,几步上前挡住去路,声音低哑,“我……刚出院。胃出血。” 他目光紧锁江挽月,带着未愈的病气和一丝压抑的迫切。 江挽月停下,眼神疏离:“听说了。张欣告诉我了。所以呢?”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一盆冰水,将顾炎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浇得彻底熄灭。 他人都在这了,可她却连一句敷衍的“好好休息”都没有。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了。 顾炎脸色更白了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靠在车边的顾行舟直起身,将未点燃的烟收回烟盒,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小叔?”顾炎有些意外地看向顾行舟,眉头微蹙。 小叔会在这里? 难道他又是来找挽月的? 顾行舟对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径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江挽月身上,“江小姐,打扰了。早上集团内部开了个短会,几位主要股东重新评估后,一致认为之前敲定的壁画方案与酒店整体的主题契合度不够。 我们初步拟定了几个新的方向,需要尽快与项目方沟通调整。我想着这事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正好顺路,就过来当面跟你同步一下。不知江小姐现在是否方便,我们找个地方简单聊几句?” 江挽月闻言,当即看向秦沅,“我改天再去大哥做的饭。” 说完,她扭头看向顾行舟,“走吧。” 顾行舟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侧身做出一个非常标准的“请”的手势。 江挽月目不斜视,径直朝前走去。 顾行舟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姿态看似随意,却恰好保持在一个既不会过分亲近、又无法被忽视的距离。 眼看着两人就要这样一前一后地离开,被彻底晾在原地的顾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被抛弃的恐慌,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在顾行舟给江挽月开副驾车门时,顾炎直接冲过去跻身坐了上去。 “小叔,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跟你们一块去。” 怕被拖下车,他快速补充,“正好我爸让我跟您多学习。” 见顾炎死皮赖脸要跟上,顾行舟脸上那层温和专业的面具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冷意。 碍于是亲侄子,顾行舟到底没有把人拖下车。 而且也不适合。 将副驾车门关上。 顾行舟为江挽月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江挽月虽不想看到顾炎,但他在,她面对顾行舟时,也不至于太拘谨。 弯身坐进后座,江挽月侧目看向窗外,不愿多看副驾的顾炎一眼。 顾行舟上了驾驶座。 跟着,迈巴赫缓缓驶离原地。 秦沅站在原地,看着迈巴赫消失在视野里,她目光充满了八卦和吃到瓜的兴奋。 这是什么修罗场? 侄子,小叔争一女? 顾行舟作为顾氏掌权人,电视和报纸没少上,秦沅自然是认识他的。 后世的顾行舟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不过和江律回的终身不娶不同,顾行舟联过姻,不过这段联姻持续了几年就结束了,没有子女。 之后直到她穿越,他都一直保持单身,且没有任何花边绯闻。 作为一名资深(且失败)的暗恋者,秦沅对那种眼神再熟悉不过。 顾行舟看向江挽月时,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分明藏着克制而专注的微光。 这位顾小叔,对她家这位傲娇的小姑子,绝对有意思。 叔侄俩同时倾心于一人?这剧情可太有意思了。 秦沅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想着。 就是不知道,这位心思深沉、段位显然高出顾炎不止一筹的顾小叔,是否让刚受过情伤的江挽月敞开心扉,开始新的感情。 虽说在后世,顾行舟曾联过姻娶过别人,但那时江挽月早已香消玉殒。 总不能要求人家守着一个已逝之人孤独终老。 更何况,除了那一段短暂的联姻,意义上,顾行舟也算是孤独终老了。 第73章 陪伴 虽然不知他后来没有再娶是不是出于放不下江挽月,但秦沅觉得没必要太去计较这些。 秦沅不觉得女人一定要嫁人才算完整,但江挽月若想要发展新的感情,她认为顾行舟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有颜还多金,后世单身那么多年,也没有任何绯闻。 除了有过一段婚姻,没有任何污点。 至于顾炎…… 秦沅内心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凭她后世所知这人后来的“集邮”癖好——这人就不配得到她家小姑子的爱。 一个在恋爱期间就默许其他女人暧昧越界,在江挽月离世后,还一边打着“深情怀念”的旗号,一边四处搜集与前任有几分相似的“周边”……这种行径,在秦沅看来简直是烂透了。 这种男人要不得。 兜里震动的手机打散秦沅吃瓜的热情。 她拿起手机接听的同时对着公寓方向扬了扬手,“先生能看到我吗?” 就在窗前的江律回看着楼下那纤细的身影,唇角微勾,“能。” “我这就回来了。” 秦沅边说边往校门走去。 “路上小心。” 江律回叮嘱完便让她挂了电话专心看路。 回到公寓,秦沅刚换好鞋,就看见江律回操控着电动轮椅朝她滑来。 他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眼,眉梢微挑,“挽月这是不来了?” 秦沅想起方才那幕,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看热闹的弧度,语气轻快:“嗯呐,她临时被截胡了。” “截胡?” “嗯哼,”秦沅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我们刚出教学楼,就碰上顾家那位小叔,顾行舟。说是他们公司股东会推翻了之前的壁画方案,有紧急调整需要当面跟你妹妹沟通,就把人给‘请’走了。” 她特意在“请”字上加了点重音,带着点戏谑。 “顾行舟?”江律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索,“他邀请挽月去给顾氏画壁画?” “对啊。先生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事情有猫腻?”秦沅捧着水杯,眼神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我觉得……这位顾小叔,醉翁之意可能不全在酒哦。他看挽月的那个眼神,啧啧,有故事。” 江律回没有立刻接话,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他询问秦沅,“顾炎是不是做对不起挽月的事情了?” 秦沅喝水的动作明显一顿,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眼,对上江律回沉静却隐含迫力的视线,知道这事瞒不过他,也没必要瞒。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意和鄙夷: “嗯。和学校一个低年级的学妹,界限不清,搞暧昧。” 江律回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 空气似乎也随之冷凝了几分。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寒芒,已经清晰地表露了他的态度。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去洗手吃饭吧。” 秦沅知道他动怒了,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显露。 她当不知道,微微颔首,乖巧地去洗手。 江律回操纵着轮椅,缓缓行至餐桌前。 桌上,是他花了近一个小时精心准备的几道佳肴。 色泽鲜亮,香气犹存。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心思却不在那上面。 他很清楚,顾炎为什么敢。 为什么敢在拥有江挽月那样耀眼的女友时,还不知餍足,在暗处与旁人暧昧不清。 无非是因为,他江律回,江家曾经最被看好的继承人,如今“废”了。 他的双腿失去知觉,困于轮椅之上,在许多人眼中,等同于失去了獠牙与利爪的猛虎,空有庞大的骨架,却再无威慑山林的力量。 连带着他庇护之下的妹妹,在某些人看来,价值似乎也打了折扣,不再需要那般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珍之重之。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不过是他的腿暂时废了,那些藏匿在暗处的、或蠢蠢欲动或静待时机的“妖魔鬼怪”,便都按捺不住,急急地显出了原形。 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在江律回唇角无声地勾起,转瞬即逝。 那弧度里没有自嘲,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与洞悉。 他江律回的妹妹,还轮不到他顾炎来挑拣嫌弃。 他既不懂珍惜,那便—— 一双柔软微凉的手,忽地从身后悄无声息地环了上来,轻轻拢住了他的肩膀。 随即,温热细腻的脸颊贴上了他的侧脸,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甜香气,如同眷恋主人的猫咪,依赖而轻柔地蹭了蹭。 “先生。” 秦沅的声音就在他耳畔,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能抚平褶皱的柔软力量。 “别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也别为已经发生的事烦忧。”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给予他无声的支撑,“以后,一切都会回到最初模样的。不——” 她顿了顿,偏过头,将唇瓣凑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说出的话很有安抚人的魔力: “是会比最初,还要辉煌。”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以后,不会有人再敢轻视先生,更不会有人,敢轻视先生所珍视的一切。”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如凿,敲在他的心坎上,“我保证。” 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带着某种预知般的笃定承诺。 江律回身体微微一震。 那原本因怒意和冷冽而绷紧的脊背,在秦沅温暖的怀抱和笃定的言语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胸腔里翻涌的冰碴,似乎也被这股暖流悄然融蚀。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覆盖住了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背。 指尖之下,是她细腻的肌肤和清晰的骨节。 这真实而温暖的触感,无声地驱散了最后一丝萦绕心头的阴霾。 何其有幸。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在他心底。 在人生最晦暗、最不确定的时刻,命运竟将这样一个她,送到了他的身边。 她像一束不期而至的光,并非刺目灼热,而是温煦坚定,总能穿透他自我构筑的冰冷壁垒,精准地落在他最需要抚慰的角落。 她似乎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 在他即将沉入更深的负面思绪前,适时地伸出手,或是一个拥抱,或是一句看似平常却直抵要害的话语,轻而易举地将他拉回平静的岸畔。 她懂他。 不是浮于表面的了解,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直觉的懂得。 这份“懂得”,比任何华丽的言辞或刻意的逢迎,都更弥足珍贵。 江律回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收拢手指,将她的小手更紧地包裹在掌心,仿佛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第74章 要挟 “那就这么说定了,还请江小姐赶一赶工期,争取在酒店开业前完成壁画。” “好的。” 事情谈妥,顾行舟没再多言。 作为打扰她时间的补偿,他请她用了午餐,随后将人送回了学校。 从头到尾,顾炎都像个背景板,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车停在校门口。 顾炎下意识要跟着下车,却被江挽月一句冰冷的“别跟着我”钉在了座位上。 他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校门,这才缓缓转向驾驶座上的顾行舟。 “小叔怎么会亲自来谈壁画的事?这种事,没必要劳烦你出面吧。”顾炎的声音里压着质疑。 顾行舟用中指轻推了一下镜框,“她不喜欢和生人打交道,我出面,效率更高。”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顾炎紧盯着他。 “不然呢?”顾行舟淡淡反问。 顾炎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你是不是也喜欢挽月”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怕听见肯定的答案,更怕自己根本无力阻止。 顾行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不懂珍惜,现在知道后悔了?” 空气静了一瞬。 顾炎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门把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车窗外的阳光晃眼,他却觉得有些冷。 “小叔,这是我的事。”他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带着少年人最后的倔强和狼狈。 顾行舟收回目光,重新启动了车子,语气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所以,我现在做的,也是我的事。”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将沉默彻底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顾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江挽月曾经望向他时眼里细碎的光,后来渐渐熄灭的黯淡,以及刚才在校门口,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而小叔……他侧头看向驾驶座。 顾行舟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峻,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他从未见过小叔对谁的事如此“亲力亲为”。 恐慌、不甘以及愤怒的情绪骤然在顾炎心底发酵。 “她不会喜欢比她大太多的人” 比起江挽月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顾炎发现自己更难以接受她与自家小叔之间产生任何一丝可能。 这种抵触近乎本能,促使他下意识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这种可能发生。 顾行舟面色未改,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前方路况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调平直却字字清晰: “她更不喜欢恋爱期间和别的女人暧昧的男人。” 顾炎直接哑了声。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从晚上兼职到第二天中午的姜复宁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病房门。 她本打算在母亲床边静静坐一会儿,看看那沉睡的、日渐消瘦的容颜,汲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气。 可她的脚步,在看清窗边那个背影时,瞬间冻结。 江恒。 他穿着医院的病服,姿态闲适地靠在窗边。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像带着倒钩,直直扎在姜复宁骤然苍白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混合着未得逞的不甘和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等你半天了,”江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姜复宁紧绷的神经上,“兼职完了?” 姜复宁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点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在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后,她顿时用冰冷愤怒的眼神怒视着他,“我妈呢?” “我帮阿姨转去VIP病房。”江恒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房卡,两指夹着,递到她面前。 铂金色的卡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今晚八点,顶楼套房。”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想知道她在哪病房,就过来。”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上姜复宁的头顶,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她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无力。 她恨不得将那张房卡撕碎,砸在他令人作呕的脸上。 可她不能。 母亲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需要用一切去守护的温暖。 江恒这个人,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有的愤怒、屈辱、挣扎,最终都被现实碾磨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她看着那张房卡,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病床,最终,极其缓慢地,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烫手山芋般的卡片。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卡片边缘时,姜复宁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好似也跟着冰冷了起来。 * 秦沅下午没课,但晚上有课。 下午没课的她去了趟秦氏。 在秦氏忙完后,她回来陪江律回吃晚餐,吃过晚餐后,她便去学校上夜课。 刚走到校门,秦沅遇见了从校门口出来的姜复宁。 “复宁?” 秦沅扬手正要给姜复宁打招呼。 谁知姜复宁心神恍惚,压根没看到她,她径直走向一旁的人行道。 秦沅伸到一半准备打招呼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蹙。 “这是怎么了?”姜复宁的状态明显不对。 秦沅回头朝姜复宁的背影望去。 她正拦下一辆计程车弯身坐了进去。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恰好从旁经过,看到姜复宁乘坐计程车离开学校,不由议论,“江少今天才刚在群里说今晚必拿下姜复宁,姜复宁这是去找江少了?” 姜复宁这是要去找江恒? 江恒对姜复宁出手了? 虽然知道江恒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可秦沅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又找上姜复宁。 这才几天,他伤好了? 秦沅很想当没看见,不要去招惹江恒,让先生难做。 可一想起刚刚姜复宁那宛如提死木偶的模样,她终究是无法冷眼旁观。 她转身,朝马路走去。 拦下一辆路过的空的,秦沅急切开口,“跟上前面那辆计程车。” 第75章 破局 出租车一路尾随,停在了那家以奢华闻名的酒店门口。 秦沅付了钱下车,刚好看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姜复宁的身影消失在缝隙后。 她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灯,顶楼。 上去找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能让姜复宁心甘情愿赴约,说明江恒拿捏了姜复宁不得不屈服的软肋。 现在只有一计可以让姜复宁脱身。 那就是,把江恒支走。 让他今晚无法进行兽行。 只是怎么支开他。 秦沅还在想。 事出紧急,见自己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秦沅给江律回打去了电话。 “先生我需要支开江恒,请问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支开他吗?”遇到困难就习惯性求助江律回,这是秦沅的一个习惯。 在她心中,她的先生无所不能。 江律回没问她为什么要支开江恒,只是温声回了句,“有,我去处理。” 说完,他挂了电话。 秦沅看着屏幕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好像只要她开口求助,先生准能帮她解决难题。 秦沅特别信任江律回,他说能支开江恒,她便不再心急如焚,而是心平气和地等待结果。 江律回也没有让她失望。 五分钟后,秦沅就看到江恒黑着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江恒一走,秦沅当即乘坐电梯上去寻姜复宁。 顶楼房间不多。 就两三间,秦沅挨个敲了一下门。 最后在第三间房间,看到了前来开门的姜复宁。 姜复宁本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江恒,心里还在疯狂地做心理建设。 不想打开门一看,竟是秦沅。 看到是秦沅时,姜复宁脸上闪过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最不堪一面的难堪。 “秦沅?你……你怎么……” 秦沅没回答,她一步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将室内暖昧昏暗的光线与外界隔绝。 “江恒用什么要挟的你?” 秦沅一开口,姜复宁的眼眶就蓄起了泪光。 “我妈,他把我妈转移了。” “如果我不听话,我妈的命……我不敢赌,秦沅,我真的不敢拿我妈的命去赌!”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姜复宁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却越抹越狼狈。 “不就是睡一觉吗?睡了就睡了……至少,至少能换我妈平安,至少……能让他暂时别再找我们麻烦……”她的话逻辑混乱,充满了自我说服的绝望,也彻底暴露了在绝对权势碾压下的弱小与无助。 秦沅的心狠狠一沉。 她料到江恒会用手段,却没料到如此卑劣狠毒,直接拿至亲的性命相要挟。 秦沅握住姜复宁的肩膀轻轻揉了揉,“你先别哭,我让人去查他把你妈转移去哪了。” 说完,秦沅再度给江律回打去了电话。 “先生,江恒把我校友母亲从医院转移了,你能让人帮忙查一下他把人转去哪了吗?” “嗯。稍等。”江律回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江律回打来电话,“人我已经安排转移到江恒手伸不到的地方。” “那真是太好了,先生你真棒。” 结束通话,秦沅立刻转向眼巴巴望着她的姜复宁,眉眼舒展:“听到了吗?你妈妈已经安全了,在一个江恒手伸不到的地方。” 姜复宁整个人怔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噩运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潮水般淹没了她,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她却又忍不住笑起来,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秦沅……秦沅……”她哽咽着,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唯一的浮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我不知该怎么……” 情绪激荡之下,她语无伦次,双腿一软,竟是要直接跪下去。 秦沅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扶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下跪的趋势,语气带上一丝无奈和责备:“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姜复宁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你救了我,也救了我妈妈……这么大的恩情,我……” 秦沅看着她激动又无措的样子,心中微软。 她略作思索,随即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随意的口吻说道:“真要报答我啊?” 她偏了偏头,仿佛在认真考虑,“那……以后每周给我做个蛋糕吧。要好吃的,算你的‘保护费’。” 这个要求如此具体,又如此平常,瞬间将之前沉重气氛冲淡了不少。 它不像施恩,更像朋友间一个带着暖意的约定。 姜复宁愣住,随即泪水涌得更凶,但这次,泪水中浸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温暖。 她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将姜复宁送去姜妈妈目前所在的病房后,秦沅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丝毫照不进秦沅沉郁的心底。 她靠在椅背上,眉头微锁,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在心口。 她一遍遍在心底复盘——自己反复提醒过不要给先生惹麻烦,可事到临头,她还是没忍住插手了。 不仅插手,甚至还直接动用了先生的关系,让他出手干预。 江恒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这笔账,会不会最终算到先生头上? 这种顾虑让她心头沉甸甸的,先前成功救下姜复宁的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秦沅的心情却没有随之攀升。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 秦沅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厅窗边的江律回,背影孤独,让她看了格外的心疼。 她没换鞋,径直走过去,几乎是带着点冲撞的力道,将自己埋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江律回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手臂却已稳稳环住她。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抬手,一下一下,轻缓地抚着她的后背。 良久,秦沅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我是不是……又给先生惹麻烦了?” 江律回抚着她后背的手未停。 他知道她指的“麻烦”是什么。 “没有。”他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没有一丝犹豫。 秦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圈有些泛红,不是哭,是一种紧绷后的痕迹:“可是……” “就算你没有帮你那位校友,”江律回打断她,“他也不会停止针对我。我们的矛盾,与你无关,更与你的善心无关。” 这话稍稍安抚了秦沅的不安,但她随即想起另一件事,好奇战胜了部分凝重:“先生是用什么法子,把江恒从他自己的‘好事’里叫走的?” 江律回默了一下,才淡淡道:“给老爷子上了点眼药。” “就这么简单?”秦沅诧异。 “嗯。”江律回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这看似简单的‘上眼药’,却是用江律回父母的命和他的双腿换来的。 不过这些事,江律回并不想让秦沅知道。 她是他的妻子,别说今天只是善心帮个忙。 即便她存心和江恒做对,他也只会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后,为她扫清所有障碍,确保她赢得漂亮。 他江律回的妻子,有随心行事的资格。 第76章 茶言 一小时前。 江律回挂了秦沅电话,转头就打给了江老爷子。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江老爷子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律回?” “爷爷,”江律回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我打算带秦沅出国住一段时间。” “什么?”江老爷子明显错愕,随即是压抑的怒意,“好端端的,出什么国?是不是秦沅怂恿你的?” “不是她怂恿的我,而是我怕她出事。”江律回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像一把软刀子,缓缓递出,“江恒今天敢对秦沅的姐妹下手,明日就敢对秦沅出手,她之所以嫁给我,本就是您强娶过来的,我不让她因为我出任何事情。” “江恒又干了什么?!”江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触怒和被隐瞒的双重火气。 “具体做了什么,你自己问他。”江律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同时摆出了自己的底线,“如果连您也管不住他,那我只能带秦沅离开。至少,离开这里,她能安全些。” 说罢,不等江老爷子再开口,他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江老爷子握着传出忙音的话筒,脸色铁青。 江律回不能出国——这是他大儿子唯一的血脉,在国内他还能看着点,出了国,他那野心勃勃的二儿子指不定使什么阴招。 他立刻吼来管家:“去!给我查江恒今天又做什么混账事了!” 然后一个电话炸到了江恒手机上。 酒店这边。 江恒看着近在咫尺、脸色惨白如同祭品的姜复宁,欲望和掌控感正在攀升。 他伸出手,准备将这只终于被迫就范的猎物揽入怀中,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颤抖的肩膀—— 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冰水般骤然泼下。 江恒眉头紧皱,低骂一声,本想置之不理,但那铃声顽固地持续作响,彰显着来电者的不容忽视。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爷爷”二字,让他所有旖旎念头瞬间冻结,冷汗倏地冒了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耽误,立刻退开两步,接通电话,语气下意识带上恭敬:“爷爷……” “立刻给我滚回老宅来!现在!马上!” 江老爷子暴怒的咆哮几乎要震破听筒,根本不给他任何询问或解释的机会,吼完便直接挂断。 江恒举着手机,一脸懵然和晦气。 他怎么又惹到老爷子了? 最近明明还算安分……尽管满腹疑惑兼欲求不满,但多年积累的畏惧让他不敢耽搁。 他阴鸷地瞪了僵立原地的姜复宁一眼,恶声恶气丢下一句:“在这等着!” 便匆匆整理了一下西装,带着一身低气压快步离开了套房。 老宅里。 江恒刚进门,老爷子抄起桌上的镇尺就砸过来! 啪!”结实沉重的紫檀木镇尺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钻心的疼让他“嗷”一嗓子,狼狈地跳开,又惊又怒:“爷爷!您干嘛?!” “我干嘛?”江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盛怒,“江恒,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土皇帝吗?!光天化日,强逼要挟,你本事可真大啊!” 在江恒赶回来的路上,管家的调查结果已经呈到了江老爷子面前。 听到管家说江恒“以转移并藏匿其重病母亲为要挟,逼迫XX学院女生姜复宁就范”的简述,江老爷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家族内斗他尚能容忍在规则之内,但这种毫无底线、触及法律和基本道德的行径,简直是给整个江家抹黑,将他江家的脸面丢在地上践踏! 江恒捂着手臂,火辣辣的疼让他龇牙咧嘴,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老爷子眼里的震怒和失望。 他太了解爷爷了,平时纵着他胡闹,可一旦触及底线——老爷子是真会下狠手收拾他的。 “爷爷,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江恒赶紧服软,试图辩解,“那女的不识抬举,我才……才吓唬她一下,没真想把她妈怎么样!”他避重就轻,想把事情往“小打小闹”上引。 “吓唬?”江老爷子气极反笑,手里的紫檀木镇尺“咚”一声重重杵在红木书桌上,“你动用关系私自转移重症病人,藏匿行踪,这叫‘吓唬’?江恒,你当我老糊涂了,还是当法律是摆设?!” 江恒被噎得说不出话,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他没想到老爷子连细节都查得这么清楚。 “你那个混账爹,整天就知道纵着你!”江老爷子越说越气,连带把次子也骂了进去,“你以为有点钱,有点关系,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江家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真要闹出人命,或者被对家抓住把柄捅出去,你第一个进去吃牢饭!” 这话说得极重。 江恒脸色煞白,他知道爷爷不是危言耸听。 江家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种丑闻一旦曝光,绝对是灭顶之灾。 “从今天起,你给我待在老宅,哪儿也不准去!”江老爷子下了禁足令,“好好给我反省!再敢动这些歪心思,我直接打断你的腿!” 禁足! 江恒眼前一黑,这惩罚比挨十下镇尺都狠。 他的逍遥日子……全完了。 “爷爷!”他急得想求饶。 “滚出去!”江老爷子背过身,不想再看他。 江恒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咬着牙,满心愤恨和不甘地退了出去。 “是谁把这事儿捅到老爷子那儿的?” 走出书房一段距离,江恒停下脚步,阴沉着脸问送他出来的老管家。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如实相告:“是……大少爷给老爷打的电话。” “我就知道是他!”江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江律回,又是江律回! 从小到大,这个名义上的堂哥就处处压他一头,现在连他想玩个女人都要横插一脚,害得他被爷爷责打、禁足! 他没再理会管家,径直走到庭院僻静处,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弄到手没有?”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戾。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江恒脸上的阴郁瞬间被一种扭曲而森然的快意取代,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很好。”他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这两个字,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令他愉悦的场景,“我的好堂哥,不知到时候你会怎么选择呢?是选择让人当众绿你,还是选择看着你的妻子爆体而亡?” 夜风拂过,将他最后几个字吹散在空气里,只留下无声的恶意,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第77章 沉迷 浴室门被推开,氤氲的热气裹着一缕馨香先溢出来。 秦沅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件丝质睡袍。 深酒红的绸缎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还带着被水汽浸润过的湿润光泽。 带子只是随意在腰间一系,领口敞得有些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其下若隐若现的起伏弧线。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发梢滚落,滑过脖颈,悄然没入那片引人探究的阴影深处。 江律回原本靠在落地窗边看书,闻声抬眼。 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书页停留在原处,再未翻动。 他放下书,转动轮椅滑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没有言语,只是抬手,修长的手指触及那滑腻微凉的绸缎边缘。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细致,将散乱的衣领拢好,指尖不经意间掠过她颈侧温热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睡袍的带子被他解开,又重新系上,这次是一个端正妥帖的结,恰好收束在不松不紧、严丝合缝的位置,遮住了所有风光,却反而勾勒出更诱人的轮廓。 “坐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擦过她耳畔。 秦沅没说话,顺从地坐到他轮椅前得地毯上。 灯光在墙壁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他坐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笼罩。 吹风机低噪的嗡鸣响起,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头皮。 他的手指穿入她浓密乌黑的长发,力道适中地拨弄着,让热风均匀渗透每一缕发丝。 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发丝间的湿热水汽渐渐蒸腾,空气中弥漫着洗发水的淡淡花香和她身上独有的气息,与男人清冽的体息交织在一起,温度悄然攀升。 他的指尖时而刮过头皮,带来一阵酥麻;时而缠绕着发尾,不经意地轻扯。 偶尔,指节会擦过她敏感的耳廓,或后颈那片裸露的肌肤。 每一次碰触都短暂而克制,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隐秘的涟漪。 秦沅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上交握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混合着吹风机的暖风,将她层层包裹。 墙壁上的几乎融为一体得倒影衬得气氛十分缠绵暧昧。 吹风机的噪音掩盖了某些过于清晰的心跳声,却又将这种无声的厮磨无限放大。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暖风流动的声响,发丝摩擦的窸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缱绻张力。 头发半干时,他的手指有一次无意中深深插入她发根,顺着头皮缓缓梳到发梢,力道温柔得让秦沅背脊轻轻一颤。 江律回似是察觉了,动作微微一顿。 隔着镜子,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短暂相接。 他关掉了吹风机。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方才所有被噪音掩盖的暧昧声响和涌动情愫,瞬间清晰无比,无所遁形。 温热的机身被放在一旁,他的手却没有离开,依旧停留在她的发间,慢慢梳理着,指尖偶尔蹭到她的颈后皮肤,带来一阵过电般的微痒。 秦沅被那似有若无的触碰撩拨得心神微漾,颈后过电般的酥麻感一路蔓延至脊椎,带起一阵懒洋洋的舒适。 她下意识地、近乎贪恋地,将头向后仰靠,整个人的重量放松地陷入身后那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丝质睡袍因这动作又松散了几分,领口滑开些许,露出更多莹润的肩颈线条。 她眼眸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尾似乎染着浴室带出的薄红与水汽,眸光流转间,有一种不自知的、慵懒的媚态,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 江律回的动作顿住了。 掌心下是她顺滑微凉的发丝,怀里是她温软馨香的身体。 她全然信赖地依偎着他,毫无防备地展露着那片细腻肌肤和脆弱优美的颈项弧线。 嫣红的唇微微张着,像在无声地邀请。 空气中那根绷紧的弦,在这一刻,“铮”地一声,断了。 江律回眸色骤然转深,如同骤临的夜,所有克制的平静被瞬间席卷而来的暗涌吞没。 停留在她发间的手缓缓下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她的下颌,指尖陷入那柔软的颊边肌肤。 秦沅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眼睫颤动,目光迷蒙地望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的侵略性让她心尖一颤,却生不出丝毫抗拒,反而有种坠落的期待。 他低下头,不再犹豫,不再克制。 温热的唇瓣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起初是试探的碾压,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柔软与微凉。 随即,那压抑已久的渴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他的吻骤然加深,变得炽热而具侵占性,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纠缠着她无处可躲的舌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吞没她所有细碎的呜咽。 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急速攀升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 墙壁上映出两个紧密相贴、难分难解的身影。 吹风机残留的暖意早已被更炽烈的火焰取代,空气中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濡湿声响和紊乱交织的呼吸。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惩罚她无心的引诱,更带着失控的沉迷,沉迷于她给予的、这片刻的柔顺与甜美。 秦沅在他强势的攻掠下几乎化成一滩春水,只能被动地承受,又情不自禁地回应,手指无力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将那平整的睡衣抓出凌乱的褶皱。 良久,直到彼此肺里的空气都即将耗尽,他才勉强松开她的唇,额头相抵,呼吸粗重地交织。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迷离含雾的眼眸,还有那全然被征服的、娇慵无力的模样,眸底暗色翻涌,几乎要再次将她吞噬。 “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哑声在她唇边呢喃,气息灼热,带着未尽的情欲和隐忍。 第78章 收拾 “先生指的是……什么眼神?”秦沅的声音也带着动情的微哑,却平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意。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细白的手指,轻轻抚上江律回的脸颊,指尖带着撩拨的意味,缓缓描摹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天生一双魅惑的狐狸眼,此刻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那层雾气非但不减其媚,反而像蒙着轻纱的钩子,欲拒还迎地,一下下挠在人心最痒处。 她甚至微微直起身,在男人紧绷的大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变成了更亲密也更危险的跨坐。 纤细的腰肢在他掌下不经意地扭动了一下,睡袍本就松垮,这番动作让领口又松散了几分,那片雪腻的肌肤和起伏的曲线几乎要呼之欲出。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自下而上地睨着他,眼尾上挑,红唇勾起一个极尽挑衅又纯然诱惑的弧度,眼神好似带着无形的钩子,一寸寸缠绕上他的理智。 “是这样的眼神吗?”秦沅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律回敏感的喉结。 接着,她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再掀开时,眼底的雾气似乎更浓,蒙上了一层更深的、近乎无辜的依赖和渴求,却又在深处闪烁着狡黠而挑衅的光。 “还是……这样的?”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刮在江律回早已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她不仅不躲,反而变本加厉地挑衅、点火。 这副模样,简直是在他燃起的烈火上,又泼了一桶滚烫的油。 江律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哑得如同被沙石磨过,“秦沅,别玩火。” 秦沅非但没有惧意,反而仰起脸,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更盛,像只志得意满的小狐狸。 她甚至故意蹭了蹭他,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恃宠而骄的顽劣,“我就玩。”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滚动的喉结,一路下滑,拂过睡衣严整的第一颗纽扣,最后停留在他紧绷的胸膛,感受着那下面如擂鼓般的心跳。 “是不是觉得……”江律回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我现在‘不会’碰你,嗯?” 他刻意加重了“不会”两个字,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和危险的试探。 秦沅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红唇勾起,笑容里尽是得逞的、顽皮的挑衅,清晰无比地吐出几个字: “你本来就不会。” 说着,她还有些委屈,“我送上门你都不要。” 话音未落,揽着她腰间的手臂猛地一紧,身体被更牢固地锁在男人怀里。 江律回哑着声在她耳边解释说,“我不是不要,我只是不想现在要。” “看来上次的拒绝让夫人很是不满,我这就好好满足夫人。” 江律回没有移动轮椅,甚至没有改变这个她跨坐在他腿上的姿势,只是那原本扶在她腰侧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滚烫的温度,骤然探入了她早已松散不堪的睡袍深处。 “啊!”秦沅猝不及防地惊喘一声,所有狡黠和挑衅委屈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击碎。 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异常灵活,精准地抚上她细腻的腰肢,带着惩罚意味的揉捏,激起她一阵剧烈的战栗。 睡袍的丝滑布料在动作下彻底散开,堆叠在她腰间,她上半身几乎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他灼人的视线里,皮肤迅速泛起羞耻而敏感的红晕。 “唔……先生!”秦沅想挣扎,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了后颈,被迫仰头承受他骤然落下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这个吻比刚才更加深入,几乎夺走她的呼吸,吞噬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和呻吟。 而那只在她衣袍下作乱的手,已经沿着腰线缓缓上移。 他的指节分明,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激得她浑身酥麻,控制不住地在他腿上扭动,却只是让彼此的身体摩擦得更加紧密,让他呼吸更重。 轮椅成为了一个微妙而禁锢的舞台。 江律回无法站立,无法将秦沅彻底压倒在别处,但这静止的、属于他的方寸之地,却成了她无处可逃的囚笼。 他坐着,却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她钉在自己怀中,任由情欲的火舌席卷蔓延。 “还要玩吗?”江律回在她唇齿间喘息着问,手上的动作却越发刁钻磨人,甚至恶劣地加重力道。 秦沅早已溃不成军,眼神涣散,水汽弥漫,破碎的泣音和呻吟溢出口中:“不……不要了……哈啊……先生……饶了我……” 她终于尝到了玩火自焚的滋味。 江律回用他灵活而有力的手,将她“收拾”得丢盔弃甲。 他的轮椅没有移动分毫,却仿佛带着她经历了惊涛骇浪。 秦沅颤抖着,战栗着,最后无力地瘫软在江律回胸前,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细细地喘气,浑身上下都染满了情动的绯色,睡袍凌乱地挂在臂弯。 江律回抬手拉过滑落的睡袍前襟,勉强遮住她身前风光,然后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平复着自己同样紊乱的呼吸。 轮椅的金属扶手冰凉,映衬着两人之间未散的热度。 他低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现在是不打算碰你,但不代表我不会收拾你,下次再调皮试试。” 秦沅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潮红未褪的脸颊贴着他衬衫下坚实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 一股混杂着极致亲密的羞耻感,与隐秘而巨大的欢愉,同时冲刷着她。 那羞耻并非源于抗拒,而是源于她发现自己竟如此沉溺于此。 沉溺于被先生全然掌控的眩晕,沉溺于他看似“欺负”实则精准撩拨所带来的、灭顶般的快感。 她喜欢。 喜欢被他这样对待。 这个认知让秦沅本就泛红的脸颊更是烫得惊人,下意识地往江律回怀里又缩了缩。 然而下一秒,她忽地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那。 第79章 变化 先生刚刚那么娴熟,他曾经也这样“欺负”过别人? 秦沅眼睫颤了颤,费力地抬起依旧水汽氤氲的眼眸,望向江律回。 他正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角,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手臂,神情在餍足后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可秦沅此刻却无心品味这份温柔。 “先生……” 她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微哑和软糯,但语气里却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律回闻声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秦沅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情潮,却依然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她吸了一口气,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那根刺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对过别的女人?” 秦沅知道江律回有过未婚妻,有过过去,成年人之间有亲密行为再正常不过。 理智上她能理解,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可——心里就是莫名地拧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密的、不容忽视的酸涩和不得劲。 像是有根小刺,不轻不重地扎在心口,并不剧痛,却让人无法忽略。 问完,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无理取闹了的秦沅垂下眼睫,避开江律回深沉的注视。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揪住了江律回胸前微微凌乱的衬衫布料。 然而下一秒,那股盘旋的郁气还未凝结成形,就被他简短的两个字击得粉碎。 “没有。” 江律回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 他甚至微微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下巴蹭了蹭她汗湿的发顶,补上了更清晰的一句: “你是第一次。” 秦沅心尖猛地一颤,像是被温热的潮水猝不及防地包裹。 那根小刺仿佛瞬间被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饱胀的酸软。 可随即,残余的理智和方才那过于鲜明的“体验”又让她生出疑虑。 她抬起脸,眼波里水光未退,却多了几分探究和不敢置信,小声嘟囔,带着事后的娇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可……先生刚刚……明明就很熟练……” 那游刃有余的掌控,那精准撩拨的节奏,那让她毫无招架之力的熟稔……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江律回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震动胸腔,传递到她紧贴的肌肤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他抬手,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然后俯身,凑近她泛红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属于成熟男人的沉稳自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有些事,男人无师自通。”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让人难以信服,但秦沅相信江律回。 她轻轻“噢”了一声,尾音拖得软绵绵的,像小猫满足的咕噜,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一丝被珍视的娇憨。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过极致的亲密与交付,身体和心理的防线都曾被短暂地、彻底地瓦解,此刻重组起来,便不自觉地将眼前这个男人纳入了最核心的安全区。 一种前所未有、更深刻也更柔软的依恋,悄然滋生。 秦沅非但没有从江律回怀里退开,反而像只终于找到最舒适巢穴的雏鸟,越发眷恋地往里钻了钻。 脸颊贴着他胸膛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肤温热的韧度和沉稳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情动后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微潮。 手臂环着他的腰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衬衫后背的细微褶皱,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温暖和踏实牢牢抓住。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窗帘严实实地合着,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只剩下这一方私密的、仿佛时间都放缓了的天地。 * 江挽月抱着手臂,目光在秦沅脸上停留片刻,清冷的眉宇间难得浮起一丝明确的困惑。 “你今天——”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看着好像不太一样,气色格外好。” 她走近两步,像观察某种稀有样本般,视线仔细逡巡过秦沅的脸颊,“皮肤透亮,眼神也亮。” 那是一种被精心润泽过的光泽,柔和却不容忽视,“你换了新的护肤品?” 江挽月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不解。 在她看来,容貌气质的显著变化,必然有其外在的、可追溯的原因。 一夜间如此容光焕发,实在超出了她日常的认知范畴。 秦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温润,似乎确实比往常更光滑些。 她眼中也掠过一丝疑惑,“变好看了吗?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啊……” 她仔细回想昨晚的流程,除了最后那场令人面红耳赤的“收拾”……她和平时的夜间护理并无二致。 秦沅摇摇头,“就是平时用的那些,没换新的。” 江挽月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纯粹的不解和学术探究般的好奇。 她谈过恋爱,但某些更深层、更微妙的体验,对她而言仍是知识盲区。 她微微蹙着精致的眉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秦沅脸上逡巡,试图找出科学依据。 “奇怪……”江挽月喃喃自语,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秦沅脸上,“气色是真的好,皮肤透光,眼神也……嗯,怎么说呢,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特别亮,还有点……说不出的慵懒妩媚?” 她用的是非常客观的描述词汇,但组合起来,却精准地勾勒出一种被充分滋养和宠爱后的、由内而外焕发的光彩。 秦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 被江挽月这么一说,再联想到昨晚……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她的脸颊渐渐染上薄红。 “可能就是……昨晚睡得特别好吧。”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地找了个最安全的理由,“一夜无梦到天亮。” “这样就能皮肤变好?”江挽月将信将疑,但看秦沅那副不欲多谈、甚至有点害羞的样子,她虽觉奇怪,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只是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现象——优质睡眠对肤质和状态会有所提升效果。 或许她最近也该调整一下作息。 昨天没吃上自家大哥做的排骨,江挽月今天说啥都要去蹭饭吃的。 一下课,江挽月就屁颠屁颠跟上秦沅。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教学楼门口的大圆柱后面走出来一个纤细身影。 身影望着江挽月的背影,一双漂亮的眼眸满是扭曲的妒忌。 她一定要让江挽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