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说定了,还请江小姐赶一赶工期,争取在酒店开业前完成壁画。”
“好的。”
事情谈妥,顾行舟没再多言。
作为打扰她时间的补偿,他请她用了午餐,随后将人送回了学校。
从头到尾,顾炎都像个背景板,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
车停在校门口。
顾炎下意识要跟着下车,却被江挽月一句冰冷的“别跟着我”钉在了座位上。
他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校门,这才缓缓转向驾驶座上的顾行舟。
“小叔怎么会亲自来谈壁画的事?这种事,没必要劳烦你出面吧。”顾炎的声音里压着质疑。
顾行舟用中指轻推了一下镜框,“她不喜欢和生人打交道,我出面,效率更高。”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顾炎紧盯着他。
“不然呢?”顾行舟淡淡反问。
顾炎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你是不是也喜欢挽月”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怕听见肯定的答案,更怕自己根本无力阻止。
顾行舟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不懂珍惜,现在知道后悔了?”
空气静了一瞬。
顾炎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门把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任何辩解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车窗外的阳光晃眼,他却觉得有些冷。
“小叔,这是我的事。”他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带着少年人最后的倔强和狼狈。
顾行舟收回目光,重新启动了车子,语气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所以,我现在做的,也是我的事。”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将沉默彻底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顾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江挽月曾经望向他时眼里细碎的光,后来渐渐熄灭的黯淡,以及刚才在校门口,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而小叔……他侧头看向驾驶座。
顾行舟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峻,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他从未见过小叔对谁的事如此“亲力亲为”。
恐慌、不甘以及愤怒的情绪骤然在顾炎心底发酵。
“她不会喜欢比她大太多的人”
比起江挽月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顾炎发现自己更难以接受她与自家小叔之间产生任何一丝可能。
这种抵触近乎本能,促使他下意识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这种可能发生。
顾行舟面色未改,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前方路况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语调平直却字字清晰:
“她更不喜欢恋爱期间和别的女人暧昧的男人。”
顾炎直接哑了声。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从晚上兼职到第二天中午的姜复宁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病房门。
她本打算在母亲床边静静坐一会儿,看看那沉睡的、日渐消瘦的容颜,汲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气。
可她的脚步,在看清窗边那个背影时,瞬间冻结。
江恒。
他穿着医院的病服,姿态闲适地靠在窗边。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像带着倒钩,直直扎在姜复宁骤然苍白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混合着未得逞的不甘和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等你半天了,”江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姜复宁紧绷的神经上,“兼职完了?”
姜复宁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点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在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后,她顿时用冰冷愤怒的眼神怒视着他,“我妈呢?”
“我帮阿姨转去VIP病房。”江恒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房卡,两指夹着,递到她面前。
铂金色的卡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今晚八点,顶楼套房。”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想知道她在哪病房,就过来。”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上姜复宁的头顶,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她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无力。
她恨不得将那张房卡撕碎,砸在他令人作呕的脸上。
可她不能。
母亲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需要用一切去守护的温暖。
江恒这个人,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有的愤怒、屈辱、挣扎,最终都被现实碾磨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她看着那张房卡,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病床,最终,极其缓慢地,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烫手山芋般的卡片。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卡片边缘时,姜复宁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好似也跟着冰冷了起来。
*
秦沅下午没课,但晚上有课。
下午没课的她去了趟秦氏。
在秦氏忙完后,她回来陪江律回吃晚餐,吃过晚餐后,她便去学校上夜课。
刚走到校门,秦沅遇见了从校门口出来的姜复宁。
“复宁?”
秦沅扬手正要给姜复宁打招呼。
谁知姜复宁心神恍惚,压根没看到她,她径直走向一旁的人行道。
秦沅伸到一半准备打招呼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蹙。
“这是怎么了?”姜复宁的状态明显不对。
秦沅回头朝姜复宁的背影望去。
她正拦下一辆计程车弯身坐了进去。
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恰好从旁经过,看到姜复宁乘坐计程车离开学校,不由议论,“江少今天才刚在群里说今晚必拿下姜复宁,姜复宁这是去找江少了?”
姜复宁这是要去找江恒?
江恒对姜复宁出手了?
虽然知道江恒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可秦沅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又找上姜复宁。
这才几天,他伤好了?
秦沅很想当没看见,不要去招惹江恒,让先生难做。
可一想起刚刚姜复宁那宛如提死木偶的模样,她终究是无法冷眼旁观。
她转身,朝马路走去。
拦下一辆路过的空的,秦沅急切开口,“跟上前面那辆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