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是六月初八发现密码出问题的。
那天他例行检查截获的官兵密信——这是侯七的斥候队从张家庄外截来的,据说是延安府发给高总兵的。信是用北山原来的“简易密码”写的,李凌一眼就看懂了大半:“初三运粮……三百石……走西道……”
可看到后面,他皱起了眉。信里有个词反复出现:“老槐树”。按密码本,“老槐树”应该代指“埋伏点”。可整封信读下来,“老槐树”出现了五次,每次都在奇怪的位置。
李凌把信拿给侯七看:“侯哨长,这信……不太对。”
侯七看了半天,摇头:“我不懂这些弯弯绕。你觉得有问题?”
“有问题。”李凌说,“官兵可能知道咱们的密码了——或者至少知道一部分。他们故意用真密码写假情报,引咱们上钩。”
侯七脸色一变:“能确定吗?”
“试一下就知道了。”李凌拿出纸笔,“我仿照这信的格式,用同样密码写封假信,让咱们在延安府的人故意‘截获’,看看官兵什么反应。”
三天后,消息传回:官兵果然中计,按假情报派了二百人去“老槐树”设伏,白等了一天。
证据确凿——密码泄露了。
消息报到元老会议,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贺黑虎第一个跳起来:“他娘的!谁泄的密?抓出来砍了!”
翻山鹞冷笑:“砍了有什么用?密码本一共就三十个词,用大半年了,被破译不奇怪。奇怪的是……咱们居然还在用。”
这话说得难听,但实在。
北山的密码本,还是去年黑风岭时期李凌随手编的——那时就七八个人,情报简单,用二十几个日常词代指军事术语就行。比如“买米”是“集结”,“卖布”是“撤退”,“走亲戚”是“迂回”。
可现在北山一万多人,控制三县交界,情报复杂得多。还用那套简易密码,就跟用竹竿捅城墙一样——捅得动才怪。
“得换密码。”李根柱拍板,“李凌,这事交给你。要全新的,复杂的,不容易破译的。”
李凌接了这个任务,三天没出屋。
他把自己关在讲武堂旁边的小石屋里,面前摊着几十张纸,写满各种符号、数字、古文摘句。陈元给他送饭时,看见他眼睛通红,头发乱得像鸡窝。
“李文书,你这是……”陈元小心翼翼。
“我在想,”李凌盯着纸上的图案,“怎么让密码既复杂,又好记。”
这是个矛盾。太复杂,传信人记不住;太简单,敌人容易破译。
到第四天,李凌终于有了思路。
他找到李根柱:“哥,我想好了——用三十六套暗语,分层级使用。”
“三十六套?”李根柱一愣,“这么多?”
“不多。”李凌摊开图纸,“第一套最简单,用十二生肖加时辰代指方位和人数——比如‘子时鼠’是‘北面五人’,‘午时马’是‘南面二十人’。这套给普通斥候用,就算被俘,也问不出核心机密。”
“第二套复杂些,用《千字文》前一百字,每字对应一个军事术语。这套给队长以上军官用。”
“第三套最复杂,”李凌眼睛发亮,“用《诗经》篇章,加上数字移位。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可能是‘初三夜袭,东门接应’。但这只是表面意思——真正的情报,要根据约定的数字,把每个字往后移几位,再组合。”
李根柱听得头大:“这……谁能记住?”
“所以第三套只有七个人能用。”李凌说,“元老会议七人,每人发一本密码册,册子里有算法和密钥。就算册子丢了,不知道算法也解不开。”
李根柱想了想,点头:“好。但光咱们七人会用还不够——传信的人怎么办?”
“所以还有第四套,”李凌笑道,“也是最绝的一套——‘无字密码’。”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小木牌,每块上面刻着不同的花纹:云纹、水纹、山纹、火纹……
“这些花纹,本身没意义。但传信人和收信人各有一套对应的图案卡,两张卡叠在一起,才能看出真正的字。”李凌演示着,“就算敌人截获木牌,没有图案卡,就是块破木头。”
这法子巧妙,连李根柱都佩服:“你怎么想出来的?”
“从古书里看的。”李凌不好意思地笑笑,“《武经总要》里提到过‘阴符’,就是类似的东西。”
六月中旬,新密码开始试用。
最先学的是侯七的斥候队。李凌教他们第一套“生肖时辰法”。教了三天,大部分人学会了——毕竟都是常用的东西。
可到第二套《千字文》,就难了。斥候们大多是文盲,认字都费劲,更别说背《千字文》了。
侯七想了个办法:“不背全文,只背常用的五十个字。每个字我编个顺口溜——比如‘天’字,就说‘一大加个人’;‘地’字,就说‘土也’。”
这法子土,但管用。半个月下来,斥候队基本掌握了第二套密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套《诗经》密码,李凌亲自教元老会议七人。
贺黑虎学得最痛苦:“啥?‘窈窕淑女’是‘骑兵出动’?这他娘什么跟什么?”
翻山鹞却学得快,还举一反三:“既然能用《诗经》,那能不能用《论语》?用《孟子》?多准备几套,轮换用,更安全。”
这主意好,李凌采纳了。
最有趣的是第四套“无字密码”。李凌让工匠营做了两百套图案卡——每套三十六张,每张图案都不同。卡分两半:左半给传信人,右半给收信人。只有左右配对,才能“读”出木牌上的信息。
为了防止卡片丢失被仿制,李凌还在每张卡角落刻了微小的标记——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标记每月换一次,旧卡作废。
七月一日,新密码正式启用。
当天就有成果——侯七的斥候截获了一封官兵密信,用的是老密码。李凌一看就笑了:“这是试探。他们想看看咱们换没换密码。”
他让人用老密码回了封假信,故意泄露一个“假情报”。三天后,官兵果然中计。
“他们果然还在破译老密码。”李凌对元老会议说,“这说明两件事:一,他们不知道咱们换了密码;二,他们内部有咱们的人——不然怎么这么快就‘破译’了?”
侯七眼睛一亮:“要顺藤摸瓜吗?”
“不急。”翻山鹞说,“留着这个‘内线’,以后说不定有用。”
七月十五,新密码第一次实战应用。
黄草岭的暗桩送来情报:清涧县的地主武装正在集结,疑似要进山“剿匪”。情报用第三套《诗经》密码写成,表面看是首情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李凌解密后,真正的情报是:“敌三百,初三,自清涧入,走野狼沟。”
翻山鹞提前在野狼沟设伏,打了个漂亮的伏击战,缴获兵器五十多件,俘虏八十多人。
战后清点,发现俘虏里有个小头目,身上搜出一本小册子——正是北山的老密码本,上面还有批注,写着一些词的“可能含义”。
“果然被破译了。”翻山鹞把小册子递给李根柱,“要不是换了密码,这次遭殃的就是咱们。”
李根柱翻看册子,背后发凉。
那上面,“买米=集结”已经被标出;“卖布=撤退”也猜对了大半。如果再晚半个月换密码,北山的情报在官兵面前,就跟裸奔差不多。
“李凌,”他郑重地说,“你这次立功了。”
李凌却摇头:“哥,这还不够。密码要常换,算法要常变。我想……设个‘密码房’,专门研究这个。不光咱们用,还要教下面的人——至少队长一级,都要懂点密码常识。”
“准了。”李根柱当即拍板,“你要什么人,要什么东西,直接跟我说。”
从那天起,北山多了个神秘的“密码房”——就在档案库隔壁,门窗常年关着,进出都要核对身份。里面除了李凌,还有陈元推荐的三个年轻书生,都是心思缜密、记性好的。
他们每天研究古籍,琢磨新算法,设计新密码。每隔十天,就推出一套“练习密码”,让各营队长试解,解出来的有赏,解不出来的要补课。
渐渐地,北山上下形成了一种风气——以懂密码为荣。
连贺黑虎都开始捧着本《诗经》啃,虽然经常把“关关雎鸠”念成“关关睢鸠”,但那份认真劲儿,让人感动。
七月末,李凌呈上了最新成果:一套基于《易经》六十四卦的密码体系,复杂程度连翻山鹞看了都咋舌。
“这是不是……太复杂了?”贺黑虎看着那些卦象符号,头大如斗。
“复杂才安全。”李凌说,“这套密码,专门用于元老会议之间传递绝密情报。就算被截获,敌人想破译,没三年五载下不来。”
李根柱看着那些天书般的符号,忽然想起穿越前听过的“密码战争”。
那时他觉得离自己很远。
现在,他就在战争中心。
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或许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能决定生死。
“用吧。”他说,“从今天起,北山的秘密,就靠这些卦象守护了。”
窗外,夏夜深沉。
密码房里亮着灯,李凌和几个年轻人还在伏案工作。
他们写的不是诗,不是文,是一道道守护生命的符咒。
虽然无人喝彩。
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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