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雅梅应了一声,手掌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心里却盘算着明天该怎么把那鱼汤炖得更鲜。
凌晨两点,海风微凉。
大部分村民还在梦乡里,陈江却又站在了码头上。
虽然浑身骨头架子都在抗议,尤其是那两条胳膊,但海里那几百个排钩让他根本睡不踏实。
这次,船上多了两道身影。
大哥陈一河和二哥陈二海,两人各自裹着厚外套,手里提着马灯,神色有些拘谨又带着几分兴奋。
“老三,你这身子骨还能行吗?要不你在船上指挥,力气活我和大哥来干。”二哥陈二海看着陈江那略显僵硬的动作,忍不住开口。
陈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事,上了船,这点痛算个屁。走着!”
柴油机轰鸣,破旧的渔船劈开漆黑的海面,朝着昨日下钩的坐标驶去。
这还是三兄弟成年后,难得一次齐齐整整地出海。
到了预定海域,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视。
“看见了!在那!”
大哥眼尖,指着不远处随波起伏的一个白色浮标喊道。
船身靠过去,陈江熟练地用长钩勾住浮标,剩下的活儿就被两个哥哥抢了过去。
陈一河拽着主线,入手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眉毛一挑。
“老三,这法子真能钓上大货?咱平时都是用网,这一根线几百个钩,能行吗?”
陈江靠在船舷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解着身体的疲惫。
“这叫延绳钓。在近海嘛,主要是碰运气,要是去了深海,那才是这玩意儿发威的时候。不过咱这船太小,设备跟不上,深海浪大,去了也是送死。”
话音未落,二哥那边已经拉起了第一段支线。
三双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水面。
哗啦!
水花翻涌,一条修长的鱼影被拽出水面,在灯光下疯狂摆尾。
“有了!”
二哥惊喜地大喊一声,手上一用力,一条约莫三斤重的鱼被甩在甲板上,噼啪乱跳。
“这是双带鲹?”大哥凑近看了看。
陈江瞥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开门红,这鱼肉质紧实,能卖个好价钱。看来今晚这排钩没白下。”
紧接着,随着主线不断回收,惊喜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
两条浑身漆黑、背鳍尖锐的黑鲷,三条身上带刺、颜色鲜艳的丁公鱼……实打实的收获却让从未玩过排钩的大哥二哥看得眼热不已。
“起开起开,老二你歇会儿,换我来拉!”
大哥陈一河看得心痒难耐,一把推开二弟,撸起袖子,满脸兴奋地接过了主线。
哗啦一声巨响,浪花四溅。
陈一河双手死死拽着鱼线,脸憋成了猪肝色。
“这力道,邪性!”
伴随着一声低吼,他腰马合一,猛地向后一仰。一条细长如梭、满嘴獠牙的凶物破水而出,在甲板上疯狂扑腾,那牙齿跟钢锯似的,咔咔作响,若是咬在人手上,非得掉块肉不可。
“卧槽!这海梭起码得十斤往上!”
陈一河顾不上喘气,两眼放光地盯着这凶悍的家伙,兴奋得直搓手。
这鱼凶是凶,肉却鲜美得很,在市场上都是高价。
“江子,你这延绳钓真绝了!比拖网省油,抓的还全是这种猛货。”
陈江倚着船舷,嘴角的烟头忽明忽暗,那是累的,心里却舒坦。
“大哥,这帐其实好算。咱们这几百个钩子撒下去,就相当于几百个钓鱼佬同时甩杆。只要这海里有鱼,就是瞎猫也能碰上几十只死耗子,无非就是费点饵料,但这效率,那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话没落地,又是一阵惊呼。
这边二哥手里的线也紧了。不似海狼那般横冲直撞,这次的手感沉稳厚重。
陈二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收线,生怕惊了底下的宝贝。
一条浑身青褐色、布满云纹的大鱼被提了上来。
青石斑!
兄弟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平时拖网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能撞上一条这么大的,这一条就能顶好几筐杂鱼。
“发了发了!这一晚上赶上咱们平时干半个月的!”
陈二海把青石斑小心翼翼地送进活水舱,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转头看向陈一河,眼里全是火热。
“大哥,回去咱们也整!这尼龙线、鱼钩都不贵,我和你一人整几百个钩子,哪怕全是这种青石斑,那咱们陈家还不立刻盖起小洋楼?”
陈一河重重点头,那股子憨劲儿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决断。
“整!回去就买线!”
看着两个哥哥那打了鸡血似的样子,陈江心里舒坦。
上辈子自家兄弟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反目成仇,这一世,他要把这根绳拧紧了,带着全家一起往上冲。
正如火如荼地收着线,陈江眉头忽然一皱,侧耳听了听。
“嘘——”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二哥正拉得起劲,被这一打岔,吓了一跳。
“听,什么动静?”
寂静的海面上,除了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竟隐隐传来一阵“汪汪”的叫声。那声音低沉、急促,在这漆黑的大海上显得格外渗人。
陈一河脸色煞白,手里的动作都僵住了。
“海龙王显灵了?这海里头哪来的狗?”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二哥刚拉出水面的鱼钩上,挂着一条怪模怪样的小鱼。身子方方正正,这会儿正鼓着腮帮子,那奇怪的狗叫声正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别碰!”
眼看二哥好奇地要伸手去抓,陈江厉声喝止,一步跨过去,掏出钳子熟练地夹住鱼钩,手腕一抖,直接将那怪鱼甩回了海里。
“这是箱鲀,咱们叫它木瓜鱼。别看它长得憨头憨脑还会学狗叫,这玩意儿毒得很。受了惊吓体表会分泌毒液,别说人受不了,把它扔活水舱里,那一舱的鱼都得被它毒死。”
陈二海吓得缩回手,看着那重新钻入水底的小黑影,咋舌不已。
“鱼还会狗叫,还能毒死鱼……江子,你这脑瓜子里咋装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儿?”
“多看书,多听老人言,总没错。”陈江随口胡诌,重生的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东方泛起鱼肚白,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随着最后一批排钩回收,船上的气氛不仅没冷,反而更加热烈。
“噗——”
一声闷响,刚探出头的大乌贼对着凑上前的陈二海就是一发墨汁弹。
陈二海躲闪不及,整张脸瞬间成了包公,只剩下两个眼白和一排牙齿还是白的,在那儿眨巴着眼,一脸懵逼。
“哈哈哈!”
陈一河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弟弟那狼狈样,眼泪都快出来了。陈江也是忍俊不禁,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二哥,这墨鱼汁可是好东西,补血的,你这一口下去,顶得上半斤猪肝了。”
笑闹过后,便是清点战果。
最大的惊喜是一条将近三十斤的鲣鱼,身子炮弹一样圆滚滚的,那是这一带海域难得一见的巨物。
除此之外,青占鱼更是堆满了甲板,少说也有两三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