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没接烟,只是眯着眼。
“旺财叔,你可是有前科的。”
陈江语气淡淡的,却让阿财脸皮一僵。
“哎哟我的小祖宗!那是以前!以前那是叔糊涂!今儿这货我是真想要,咱们一回生二回熟,我要是敢坑你,以后这码头我就不来了!”
阿财也是急了,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陈江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确实,现在家里连个拖拉机都没有,这几条鱼要是耽误了,死透了就不值钱了。这老狐狸虽然贪,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也是为了做长久生意。
“行,信你一回。”
陈江终于点了点头,“不过咱丑话说前头,账本我要亲自核,少一分钱,以后我就把鱼往海里扔也不给你。”
“得嘞!您就瞧好吧!”
阿财大喜过望,屁颠屁颠地跑回去指挥过秤。
最后,陈江特意留了个心眼,拦下了两只肥硕的斑嘴鹈鹕,又从鱼堆里扒拉出三百斤品相最好的沙丁鱼。
“这留着自家吃。”他对父亲解释了一句。
“这一百斤给您老晒成鱼干,剩下的我带回去给小宝熬油吃。”
陈东海虽然心疼那没卖出去的钱,但一听是为了孙子,也就没吭声。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回到那个破旧的小院时,月亮已经偏西了。
屋里,昏黄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暖意,把那斑驳的土墙照得通亮。
陈江站在装满热水的大木盆边上,一脸的尴尬。
他这手是真的废了,连脱个裤头都费劲,更别说拧毛巾擦背了。
“那什么……媳妇儿?”
吴雅梅刚把孩子哄睡着,从里屋出来,看见陈江只穿着条大裤衩站在那,两只手企鹅一样架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疲惫和愁苦都冲淡了不少。
“行了,过来吧。”
她蹲下身,把毛巾浸在热水里,轻轻搓洗着。
陈江乖乖地挪过去,背对着她。
热毛巾敷上后背的那一刻,他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把裤子……往下褪点。”
吴雅梅的声音细若蚊蝇,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但这还是头一回在这么亮的大灯泡底下给男人洗澡。
以前为了省电,晚上那都是摸黑办事,哪跟现在似的,连陈江大腿根上的那道新划的血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一抬眼,正好看见陈江转过头来那戏谑的眼神。
腾的一下。
吴雅梅的耳根子瞬间红透了,那抹绯红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领口。
“看什么看!转过去!”
她羞恼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手下的动作却越发轻柔,避开了那些细碎的伤口。
陈江咧着嘴,感受着妻子指尖传来的温度,那是比热水还要熨帖人心的触感。
“我说媳妇儿,咱都老夫老妻了,害什么羞啊?再说了,这可是我的工伤待遇,你得仔细点洗,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
“呸!没个正形!”
吴雅梅啐了一口,手上的毛巾却实实在在地在他身上游走,细致地擦去每一粒盐晶和血污。
看着灯影下妻子那羞红的侧脸,陈江心里那个美啊。
就冲这待遇,这胳膊哪怕是再疼个十天半个月,那也值了!
昏黄的灯光下,水汽氤氲,那条大裤衩刚提到一半,吴雅梅的动作猛地顿住,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视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能不能先把腿并拢?”
陈江大大咧咧地坐在小板凳上,两腿敞得大开,实在是有些大煞风景。他嘴角一歪,故意摆出一副无赖相。
“咱可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哪有跟大姑娘似的夹着腿坐的道理?再说了,我是伤员,怎么舒服怎么来。你洗你的,别偷看不就行了?”
“你!”
吴雅梅气结,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家伙,以前浑是浑,可也没这么没皮没脸过。
“谁爱看你那二两肉!”
她干脆也不讲什么温柔了,一把扯过旁边的大裤衩,甚至还没擦干大腿根的水珠,就胡乱给他套了上去,动作虽然粗鲁,却也巧妙地遮住了那一园春色。
陈江遗憾地砸吧砸吧嘴,还是顺从地抬起脚,配合着穿好。
晚饭摆上桌时,气氛倒是意外的温馨。
陈江那两只胳膊此时彻底罢工了,软趴趴地垂着,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吴雅梅端着碗,盛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稀饭,一勺一勺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爹爹,痛痛飞!”
三岁的小宝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蹬着小短腿跑过来,撅着小嘴对着陈江的手臂呼呼吹气。还在襁褓里被陈母抱着的小妮也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陈江心头猛地一颤。
上辈子直到死,他和儿女的关系都如同冰窖。
此刻,心里一暖。
平日里,真是没白疼这俩小兔崽子。
饭碗刚放下,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吴雅梅也没闲着,麻利地收拾完碗筷就去了门口。陈母早早就把大嫂冯秋燕、二嫂还有表妹陈宝凤都叫来了。
三百斤沙丁鱼堆在油布上,银光闪闪。
“哎哟,老三这次可是发了横财了,这么多鱼,咱们得杀到什么时候去?”
大嫂冯秋燕虽然嘴上抱怨,手里的刀子却飞快,一刀一个,开膛破肚,动作利索得很。她精明着呢,这活干完了,少不了能分几斤鱼肉回去。
“大嫂,你要是嫌累就歇着,我和雅梅姐弄就行。”表妹陈宝凤笑着打趣。
五个女人一台戏,加上手里都有绝活,这三百斤看似庞大的鱼山,硬是在两个小时内被夷为平地。清理好的鱼肉整整齐齐地码在竹扁上,撒上粗盐,等着明天的大太阳。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
里屋,一股浓郁的老茶油味弥漫开来。
陈江趴在炕上,那精壮的背脊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吴雅梅跪坐在旁边,双手抹满了茶油,顺着他的脊椎骨用力推拿。
“嘶——轻、轻点!”
陈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哪是按摩,这是要谋杀亲夫啊!今天跟爹在海上从凌晨干到天黑,这腰力早就透支了,这时候就别下狠手了。”
吴雅梅听着他那略带夸张的惨叫,手下的力道不知不觉柔了几分,指尖在他腰侧酸痛的穴位上轻轻打转。
“谁让你那么拼命。这腰要是真废了,以后哪怕赚再多钱,也是遭罪。”
她语气里满是心疼,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这两天陈江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明天赶集,我去割两斤猪腰子回来,给你炖汤补补。”
陈江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趁机提要求。
“那敢情好,不过两斤哪够?得连着买,接下来每天都得有。”
“美得你!猪腰子不要钱啊?”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对了媳妇儿,那两只鹈鹕明天你也炖了。那玩意儿肉柴,多放点姜片去腥,炖烂乎点,给老宅送一只,给大哥二哥家也送一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