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在这茫茫大海上,竟然能亲眼目睹新生命的诞生。
那小江猪刚一脱离母体,便本能地摆动着柔嫩的尾鳍,笨拙却奋力地冲向水面,抢到它生命中的第一口呼吸。
“噗——”
一道细小的水柱喷出,小家伙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江猪妈妈也缓过劲来,用吻部轻轻顶着孩子,带着它在波浪间游弋。
这一幕,看得三个大老爷们心里莫名有些发软。
那一大一小两条江猪在海面上嬉戏了一阵,终于摆着尾巴,朝着深海方向潜去。
海面重归平静,只剩下波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陈江吐掉嘴里早已嚼没味的草根,双手戴上胶皮手套。
“干活!”
他低喝一声,双手握住主线,开始往回拉。
延绳钓这活儿,下钩讲究顺势,收钩那更是考验臂力和手感。
刚收了十几米,手里的鱼线陡然一沉,紧接着便是一股子在那头乱窜的蛮力,鱼线绷得直切水面,发出呜呜的割水声。
中了!
陈江心中一定,双臂肌肉隆起,有节奏地一收一放。
随着一团红光破水而出,一条通体赤红、背鳍如刀的鱼被狠狠甩在甲板上,噼啪乱跳。
是一条真鲷,看这成色少说也有三斤多。
在这年头,这可是上等的席面菜,红红火火,寓意极佳。
“开门红,好兆头。”
陈江嘴角咧开,心情大好,把鱼扔进活水舱,手上动作更加麻利。
紧接着,鱼钩一个个离水。
这片海域果然没让他失望,没多会儿,一条七八斤重的海狼鱼呲着满嘴的獠牙被拽了上来,这种鱼凶猛贪食,力道极大,拽得陈江虎口发麻。
再之后,是一条五六斤重的傻呆,。
收得正起劲,手臂忽然像是挂上了海底的礁石,沉得几乎拽不动。
挂底了?
陈江眉头一皱,试探性地抖了抖手腕。
不对!
那礁石动了,一股浑厚却并不暴躁的力量顺着鱼线传导上来,像是在跟你拔河。
这感觉……是个大家伙,而且是个扁平的大家伙。
陈江屏住一口气,脚掌死死扣住甲板,利用腰腹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往回盘线。
足足耗了五六分钟,那东西才不情不愿地浮出水面。
好家伙!
一条直径足有一米多的灰褐色身影贴着水皮划过,两翼宽大如扇。
是蝠鲼,渔民叫它燕子鱼或者水耗子。
这玩意儿一旦吸住水底,那是真的难缠。
陈江瞅准时机,抄起旁边的搭钩,眼疾手快地钩住它的鳃孔,暴喝一声,连拖带拽地把它弄上了船。
扑通一声闷响,整个甲板都颤了颤。
这东西刚一落地,那条细长的尾巴就跟钢鞭似的乱甩。
陈江上辈子吃过这亏,哪敢怠慢,手里的杀鱼刀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剁掉了那根带着毒刺的尾巴尖。
直到这时,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低头审视战利品时,陈江目光一凝。
这蝠鲼嘴里咬着的,不是切碎的虾肉,而是一整只小管。
刚才下钩时,因为饵料不够,他随手挂了几个昨晚剩下的小管凑数,没想到这无心之举,倒是对了这扁平家伙的胃口。
陈江若有所思,眼神在剩下的饵料盆里转了一圈。
重既然这片海域的大家伙好这一口,那就投其所好。
他二话不说,把接下来几个钩子上的碎虾全都撸了下来,换上了整只的小管。
重新下钩,继续收线。
果不其然,变招立马见效。
没过多久,手感再次变得沉重且暴烈,拉上来几条个头稍小的海狼,紧接着,那种熟悉的挂底感又来了。
又是一条蝠鲼!
这一次陈江有了经验,自制的木棍钩子使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家伙拖上了船。
两条扁平的大鱼并排躺在甲板上。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收获,陈江心里那个美。
这年头近海资源虽然还算丰富,但像这样连着上大货的情况也不多见,看来自己对潮水和鱼路的判断还没生疏。
第三个挂着小管的钩子提上来时空空荡荡,饵料还在,看来也不是百发百中。
但这也足够了。
三百个钩子全部收完,小船的吃水线明显深了一截。
两个大塑料桶里塞满了鱼,那两条大蝠鲼只能委屈地叠在甲板一角。
陈江一屁股坐在鱼堆旁,从兜里摸出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烟盒,点上一根。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带走了满身的疲惫。
要是那艘铁皮船能开动,就能去更远的外海,那里的鱼群……
正盘算着,头顶上方忽然罩下来一大片阴影,连阳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什么情况?
陈江下意识地抬头。
这一眼,看得他瞳孔骤缩,嘴里的烟卷差点掉在裤裆上。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仿佛有一座黑色的小山凭空拔起!
那是一条蝠鲼。
但这可不是刚才那种一米多的小角色,这是一条真正的海中巨兽,两翼展开怕是有四米多宽,就像是一架小型的轰炸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然跃出水面!
它在空中滑翔了一瞬,巨大的腹部洁白如雪,在阳光下刺得人眼晕。
“轰!”
巨鱼砸落,激起的水花如同炸弹爆炸,几米高的浪头直接拍了过来。
“我就……”
陈江一句国骂还没出口,就被兜头浇成了落汤鸡。
还没等他抹干脸上的水,那海面再次炸开。
那巨兽竟又一次旋转着跃起,在空中来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空翻。
这视觉冲击力,比看什么电影大片都来得震撼。
陈江看得发愣,心里正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却发现那巨大的黑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愣愣地朝着他的小舢板飞了过来。
“卧槽!”
这要是被拍中,别说人,船都得散架!
陈江魂飞魄散,本能地往甲板上一趴,双手抱头。
呼——
一阵腥风夹杂着水汽从头顶掠过。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
那巨型蝠鲼几乎是擦着船舷落下的,但它那两根头鳍,好死不死地勾住了船头垂在水里的锚链!
这种巨型蝠鲼虽然性情温顺,不吃人,但受了惊吓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一挂住,巨鱼显然是慌了神,尾巴疯狂摆动,马力全开。
嘎吱——!
船头的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整艘小舢板猛地一顿,随后像是一只被狂奔野马套住的破鞋,嗖的一下就在海面上窜了出去。
“停下!你大爷的给我停下!”
陈江整个人被惯性甩向船尾,后背重重撞在柴油机上,疼得龇牙咧嘴。
它拖着舢板在浪尖上狂奔了足足有一刻钟,巨大的黑影尾巴猛地一拍水面,巨大的身躯如潜艇下潜,扎入深海。
紧绷的锚链骤然一松,船头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浪花。
陈江四仰八叉地瘫在还在晃荡的甲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刚才那十几分钟,简直惊心动魄。
要是那铁链断了,或者船头散了架,他这条小命,怕是直接就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