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心头狂跳。
这玩意儿在几十年后一斤能卖上千块,眼下虽然还没那么夸张,但也绝对是顶级的抢手货,专门供给那些有钱的大老板。
他紧了紧脚上的解放鞋,也不管手臂上的伤口沾了盐水火辣辣地疼,手脚并用地攀上了那处湿滑的礁壁。
海浪猛地拍上来,溅了他一身咸涩。
陈江抹了把脸,手里的铲刀飞快挥舞。
一簇簇肥硕的鹅颈藤壶被铲落,掉进挂在腰间的网兜里。
这可是真金白银!
不远处,麻杆也学着陈江的样子爬上一块礁石,铲了一把看起来差不多的藤壶,看都没看就往装辣螺的麻袋里塞。
“住手!”
陈江一声暴喝,吓得麻杆差点从石头上滚下来。
“咋……咋了江哥?”
陈江三两步跳下来,一把夺过麻杆手里的那把狗爪,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你个败家玩意儿!这叫鹅颈藤壶,一斤顶你那一百斤辣螺!你给混在一起,回头压碎了卖给谁去?”
麻杆张大了嘴,看着手里这几根丑陋的爪子,结结巴巴。
“这就……这就值钱了?”
“废话!赶紧去告诉大大和阿郑,这种一定要单放!
麻杆一听扣钱,浑身一激灵,撒丫子就去报信。
没过多久,海水开始漫过脚踝,涨潮了。
“收工!撤!”
陈江当机立断。
众人意犹未尽地拖着沉甸甸的麻袋往回走。
看着那一桶欢蹦乱跳的石蚌鱼和单独装袋的鹅颈藤壶,陈江眉头皱了皱。
这年头,红眼病比什么病都难治。
要是让村里人看见这一船的好货,明天这蝎子岛怕是要被踩沉了。
“都听着,这一桶石蚌鱼和那袋狗爪,谁也不许往外透半个字。”
陈江环视众人,语气严厉。
“待会儿靠岸,阿郑,把你上衣脱了。”
“啊?这大冷天的……”阿郑一愣。
“脱!”
阿郑只好照做,露出一身刚才在礁石上蹭出的红印子和血痕。
陈江指了指那个装鱼的大桶。
“用衣服盖住桶口。要是有人问,就说咱们在岛上摔得半死,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就弄了点不值钱的螺。”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这是在卖惨防贼呢!
“我也遮上!”
陈宝凤机灵地摘下头上的帽,严严实实地扣在自己的小桶上。
船靠码头。
岸边几个闲汉正缩着脖子抽烟,见两艘船满载而归,立刻凑了上来。
“哟,陈家老三,这是发财了?弄这么多麻袋?”
一个满口黄牙的汉子伸手就要去掀阿郑手里的桶盖。
“去去去!看什么看!”
阿郑侧身一躲,故意把光膀子亮出来,背上那几道渗血的口子触目惊心。
“为了这点破螺,老子皮都蹭掉一层!这破岛谁爱去谁去,真他娘的晦气!”
那汉子被那伤口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回手。
“不看就不看嘛……这么大火气。”
旁边麻杆也苦着脸,一瘸一拐地拖着麻袋,嘴里哼哼唧唧。
“这一趟亏大发了,油钱都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差点摔断了腿。”
几个想看热闹的村民见这帮人一个个带伤挂彩,又是抱怨连天,顿时没了兴趣,纷纷散去。
陈江心中冷笑,一溜烟跑回家推来板车,把那几麻袋货和两个被严密保护的水桶装上车。
先把宝凤送回家。
二伯母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女儿提着桶回来,眼睛一亮。
“咋样?捞着好东西没?”
听完宝凤绘声绘色的描述,二伯母一拍大腿,眼冒绿光。
“既然有这么多海货,明儿我也跟你们去!多个人多双手不是?”
“妈!您可拉倒吧!”
陈宝凤把帽子一掀,指着桶里故意露出的几个破螃蟹。
“那岛上全是刀子一样的石头,哥的手臂都划了这么长口子!您要是去了,还不够我哥照顾的呢!”
二伯母被女儿这一咋呼,又想起阿郑那一身伤,那点贪念顿时被吓退了大半。
陈江没多停留,送完其他人,推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利品往家赶。
天色已擦黑。
自家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吴雅梅正坐着个小马扎在织网。
听见板车轱辘声,她猛地抬头,见是陈江,眉眼间的忧色瞬间散去,急忙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吃饭没?”
还没等陈江回话,大嫂冯秋燕和二嫂就从屋里探出头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板车上瞅。
“哎哟,这么多麻袋!”
冯秋燕阴阳怪气地笑着,手脚却不慢,伸手就要去解那最大的麻袋口子。
陈江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单手提起那个盖着衣服的水桶,直接往屋里走。
“先把这桶水提进去,沉得慌。”
那是装着最值钱石蚌鱼的桶。
等把那黑金安顿在卧室阴凉处,陈江才走出来,指挥着二哥陈二海把剩下的五麻袋货搬到后院。
哗啦——麻袋倒空。
满地的辣螺、将军帽、生蚝堆成了小山。
两位嫂子看得眼都直了。
“这么多!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啊!”
陈江点了根烟,大方地挥挥手。
“大嫂二嫂,你们看着挑,喜欢吃啥拿啥,剩下的咱再分拣。”
这一句话把两人的嘴给堵严实了,原本那点嫉妒瞬间变成了占便宜的喜悦,蹲在地上就开始扒拉个大的生蚝。
二嫂一边挑一边斜眼瞅着陈江,试探着问:
“老三啊,那地方真有这么多货?要不……下次带嫂子们也去见识见识?”
陈江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挽起左臂的袖子。
昏黄的灯光下,那道十几公分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看着格外渗人,周围还泛着被海水泡过的白。
“呀!”
吴雅梅惊呼一声,手里的网梭子都掉了。
两位嫂子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二嫂那句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鬼地方,脚底下全是这种刀片子石头,稍不留神就得见红。”
陈江放下袖子,淡淡道。
“嫂子们要是身子骨扛得住,我不拦着。”
“哎哟,那还是算了,算了……”
二嫂连连摆手,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这要是把脸给划了,那还得了。
吴雅梅此时已经红了眼眶,转身跑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瓶透着清香的老茶油。
“坐下!”
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江乖乖坐下,任由媳妇沾着茶油轻轻抹在伤口上。
茶油的清凉瞬间压下了刺痛。
“这点小伤不碍事……”
“闭嘴。”
吴雅梅低着头,动作轻柔。
陈江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重生这一遭,哪怕是为了这一刻的温存,这伤也值了。
抹完药,吴雅梅刚要收拾,陈江却一把拉住她,凑到耳边低声道:
“别忙活那个,快,帮我把这一堆里的狗爪子挑出来。这玩意儿金贵,得赶紧送去镇上金骏,晚了就不鲜了。”
“滋溜——”
最后一口热汤灌进肚里,陈江舒坦得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吴雅梅这碗海鲜面没放啥佐料,就两滴猪油几根葱花,也就是这现捞的杂鱼鲜掉眉毛,硬是吃出了国宴的感觉。
放下碗筷,堂屋地上的麻袋已经被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