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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作者:周仰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每周四是我的休息日。


    这个时间我会去参加学校里柔术社的活动。


    “可是千晴同学,明明说了是休息日但其实还要训练,这不离谱吗?”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好啦,虽然这样说话就像健身人士说放纵餐只吃蔬菜沙拉,学霸说放假只学托福雅思一样,听起来很装,而且怪讨人烦的,但学校的柔术训练对我来说确实就是休假。


    甚至如同冥想一般,我平躺在体育馆的垫子上,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成排的亮光,感受到内心的无比平静。


    “呃,你,你有感觉吗?”


    一个小心的女声从我耳边响起。


    我侧头一看,只见那个和我对练的同级女生正在努力掰动我的手肘。


    哦!你原来在试图用锁技吗?!


    这句话我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当然没有说出来。说出来也太不尊重人了。总之我耐心地指导她:“你把手往旁边缩紧。”


    女生挪动了一下。


    “另一边。”


    女生又挪动了一下。


    “不不。这样,你把左边的髋关节抬起来……不是这边,是另外这边……”


    没事的,左右不分是柔术运动员的通病。我也左右不分。


    旁边一个虚弱的声音插进来:“你把腿伸直。”


    女生把腿伸直,果然我一瞬间感受到了施加在我肩膀上的压力:“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让她松开的时候,女生眼睛都亮了。


    第一次成功压制别人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感觉。肢体搏斗胜利的兴奋来自于生理反应,来自于文明没来得及压制的猎手本能。


    虚弱的声音凑到我旁边来,开始对我指指点点:“你要学着教别人。”


    我在地板上勉强仰头,映入眼帘的是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神态疲惫,黑眼圈很重,圆肩驼背,脖子往前缩着。


    这是他们柔术社,哦不是,“我们”柔术社从校外请来的老师,每周来上两次课。宫健吾。虽然名字里有“健”,但看起来和健康二字毫不搭边,倒像是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虽说其实是日本顶尖的柔术黑带啦。


    中年男人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屁孩,知不知道大叔赚钱养家多不容易啊?知不知道老头子天天在外面教书,拿着没多少的学费拉扯大两个孩子有多拮据啊?”


    副社长三木慢悠悠地滚到我旁边来,挤眉弄眼:“老师又开始了。”


    宫健吾老师往后一仰,瘫到墙上,转转眼珠子,很无力地看向我:“哎,你,好像挺会打的。你是什么带?”


    柔术水平分五带,从低到高分别是白、蓝、紫、棕、黑。从白带到蓝带要一年以上,而黑带水平基本需要十余年以上的训练。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哦……”


    “我练的是无道服。”


    平时训练的时候,穿着成套像浴袍一样道服的,被称作“道服柔术”,相反就是“无道服”,大家穿着贴身舒适的运动装。两者有共通之处,但落到具体的技巧上,区别挺大。


    穿道服的时候才要绑腰带。而我又不专攻柔术,平时训练不太注意自己到底是什么“带”的。


    宫健吾点点头。


    很多只打道服柔术的人会看不起无道服的人群,认为穿着道服才“更纯粹”。但宫老师却说:“恭喜你了。”


    “真的?”


    “真的啊。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练无道服,毕竟没有人会穿着浴袍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啊!入门门槛越低,越容易传播。我们道馆的生意都被那个最近搬来的苍龙武心会抢走了,就因为他们推广无道服……”


    老师碎碎念起来。


    苍龙武心会啊……美月教练你干得好啊……


    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啊,那个,穿道服也很好啊,毕竟有一些技巧就是靠抓取道服来……嗯。”


    我正抓耳挠腮地试图找出一点安慰的话语,却听到体育馆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躺在地上,脚步声通过地板的震动传来,似乎有一大帮人。


    副社长三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咕噜噜地滚到了远处。我听到他在和人交涉:“什么?不是,我们订了这个场地。对,每周四。……那为什么网站上没显示?”


    从声音来看,那家伙和人说话的时候还坐在地上。喂喂,也太没有气势了吧!站起来啊!难道对面不同意的话你就要把人拖入地面锁喉吗?


    “我们是订到六点,但是基本上后面没……哦。嗯……那边的器材是……你们提前摆好的……”三木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看,完全落入下风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这个垫子我们可以帮忙收起来。”


    不仅让出了场地,还要帮人家收拾啊!你这家伙怎么当领导的!


    但副社长都把阵线退到姥姥家里去了,我们也不能在地上赖着。和我对练的女生显然没有尽兴,倒是宫老师很开心的样子:“早点回家喽!”


    我一边踢着毯子,一边观察着进来的人。一群高个子,穿着队服,只有两个比较矮的夹在中间,衣服颜色也不一样。


    宫老师在一旁给我解释:“这是排球队,那两个矮的是自由人。”


    “我知道啊,老头子!他们手里拿着球!这能看不出来吗?”


    宫老师没理我,接着碎碎念:“我的两个儿子都是打排球的哦。”


    “哦。”


    “是双胞胎。我老婆很厉害。”


    “哦。”


    “他们被称作‘高中排球界最强的双生子宫兄弟’哦。”


    “限定词也太多了吧!说到底高中排球界怕不是只有一对双生子?那不毫无疑问是第一吗?”我实在忍不住吐槽。


    “不不不,不是我当父亲的吹嘘啊,但两个小子都很厉害!阿侑现在是职业俱乐部的选手!不枉我拼命挣钱给他们花,你知道体育运动多费钱吗?一般的家庭啊……”


    虽然你眼里无神,但嘴里话倒是很多!多年被锁喉的生涯没有对你的嗓子造成一点损害吗?


    “那另一个呢?”我意识到他只提了一个兄弟的名字。


    “阿治准备去捏饭团。”


    “也挺好的。”


    “对啊,稳定,而且不会受伤。我相信阿治捏饭团也能捏出出类拔萃的饭团!”


    “一定能的。”我尽全力敷衍着。结果,等我们把地毯踢到体育馆的角落时,宫老师居然原路绕回到观众席上,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了。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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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啥?”我问。


    宫老师还是驼着背,眯着眼睛,但不知为什么感觉他精神了一些。


    “啊,自从阿侑去外地训练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在现场看过排球比赛了啊。现场和电视上还是不一样的。”


    我面无表情地说:“这只是一场社团内的训练赛,而且观众只有你。在家看电视可能会更热闹一些哦?有很厉害的老婆一起哦?”


    “没事。”


    “刚才说好的早点回家呢?”


    “回家也是看电视啊。”


    我叹了一口气。我真应该好好回宿舍冲个澡。或者出去跑两圈。或者干脆去找青峰。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有点想看排球比赛了。


    于是我一屁股坐在宫老师的旁边。他挑的位置确实好,所有球员的动作一览无余。


    “啊,你也开始怀旧了吗?”宫老师露出感慨,“你上次看排球比赛是什么时候?”


    “上辈子。”


    “啊?”


    “我这辈子没看过排球比赛。而且,我今年十八,所以这辈子都没怀过旧,老头子。”


    宫老师用一种看婴儿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颇为遗憾地转过头去。


    你在期待什么啊!我和你儿子差不多大吧!不要期待我成为你的老头球友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接着卖弄自己的排球知识:“你要是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可以给你讲。”


    你教柔术的时候倒没有这么积极,能不能对本职工作认真一点。


    “说起来这些人你应该都认识吧?都是一个学校的。”


    我痛苦地挤出了肺部的空气:“你和我妈一模一样!为什么你们觉得同一个学校的人就要认识啊!这个学校有几千号人!”


    宫健吾非常震惊:“现在的小孩都不交朋友的?”


    “两码事!”


    “那你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不敢相信,“没有一起上课的?没有一起出去玩的?”


    我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两分钟之前的决定了。为什么要坐下来看比赛?我应该坐在别的东西上面。


    “认识到是认识。认识两个。”还是回答了。


    “我就说吧。是哪两个?”


    “那边那个黄头发的高个子,和……坐在椅子上的黑头发。最左边的椅子。”


    宫老师眯起眼睛:“我是又近视又老花,你给我指一下……嗯?”


    “嗯是什么意思?”


    “这个黄毛,有点眼熟。”他偏头思考了一下,好像从大脑深处挖出什么久远的记忆一样,“是,阿侑和阿治打过比赛的……”


    “哦?是队友吗?”


    “对手。”


    有意思。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我还是嘴贱问一句:“谁赢了?”


    老头躲避着我的目光,哼了一声。


    当然了,如果是孩子的手下败将,不会记这么久。


    原来月岛高中的时候,比“高中排球界最强的双生子兄弟”还强?哦这样说出来感觉也不是很有含金量……


    “那咱俩可得盯着他,看他啥时候失误了。”我用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那个记仇的老父亲。


    宫老师又从鼻孔里出气。他第一次挺起了腰背,好像这比他所有的柔术比赛都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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