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你之外,我不认任何人。
生是你的臣,死是你的···守陵人。
崇平看甄钰说的情真意切,也颇为感动,眼圈一红,摆了摆手:“起来吧。只是让你点评人物,没想到你当真了。朕还七旺八旺,远没到那一步呢。”
甄钰暗中捏把汗。
娘希匹,多亏我机灵,没有回答。
崇平继承人是谁?
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
果然,崇平自认“七旺八旺”,根本不考虑继承人问题。
魏王朱文、陈王朱植、代王朱恒,谁此时跳出来夺嫡,都会被崇平狠锤,无论谁替他们说话,都会被崇平打上党羽烙印,轻则弃而不用,重则暗中剪除。
崇平自言自语道:“魏王,虽然长于处人,却不善理事。监管户部这些年,户部亏空,日益扩大,也不见他有何良策。”
“陈王虽有才气,却醉心诗词、言行放纵、不拘礼法,观之不似人君。”
“恒王···还小。”
他沉吟一下,没往下说,似乎在等甄钰说话。
甄钰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吭声。
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信你个鬼!
看似崇平否定了魏王、陈王,却没有否定恒王,似乎有些倾向。
但甄钰知道,崇平从不肯把心中真实想法,轻易示人。
这搞不好又是一波烟雾弹。
从崇平对白莲教主事无巨细的询问,甄钰隐隐猜测——崇平可能想走嘉靖老路,要修仙,要长生。
崇平是个性格复杂无比的君王。他有雍正的刻薄寡恩、精明勤勉,又有嘉靖的极度自私、善于弄权,还有崇祯的生不逢时、有心无力,甚至刚愎自用、用人又疑人。
甄钰想了想,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的回答,看似驴唇不对马嘴:“陛下,臣昨夜想起一个重要之事:白莲教主临死之前,对天喊了一句【富士神山】。”
“白莲教主,富士神山?”
崇平龙目一闪,精芒闪动:“昨天,怎么没提此事?”
甄钰忙道:“昨天,臣要陈奏之事太多,千丝万缕,竟一时忘了此事。回去之后,臣整理思路,觉得还是要尽快告诉陛下此事。”
“富士神山?这是什么地方?”
崇平一脸疑惑。
甄钰压低声音:“臣为海防大臣,在探听到这名字后,曾找了远洋商队的海客,多方询问,确定此山并不在中土,而在···大海彼岸的东瀛!”
“东瀛?”
崇平急忙问道:“怎么说?”
甄钰:“此山在东瀛,称为富士山,乃是传说天照大神所在的神山。倒是能与白莲教主临终呐喊,对上了。”
“天照大神?”
崇平眸光一闪:“你的意思,那蒙武能活百年,还青春模样,长生不老,与这富士神山有些瓜葛?”
甄钰沉吟道:“臣乃一介凡夫俗子,也不知其中有无联系。臣一直以为,白莲教主乃是假托先皇蒙武,一介骗子术士而已。但听闻陛下,已经确定此人就是蒙武,臣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百年前的人物,凭什么能维持40来岁样貌至今不衰?又怎么活到现在的?还有如此之高的武功?”
他看似没有回答,但句句都在撩拨。
崇平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低声道:“你如今的水师,可有办法越洋,前往东瀛富士山,一探究竟?”
甄钰想了想,咬牙道:“陛下,如今臣麾下水师,还不具备这等越洋能力。特别是东瀛乃是倭寇啸聚之地。倭寇劫掠我大周,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势必不会让我的人轻易接近富士山。”
崇平叹息一声,满脸失望。
此事,他如何不知?
大周水师孱弱,能近海防御,大败东虏,已是借了天时地利人和,还有运气成分,若要劳师远征,漂洋过海,去登陆东瀛、富士神山,只怕成功概率太低。
只是若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富士神山,可能有白莲教主长生不老药,崇平长生不老的念头,立即被撩拨起来,猫儿抓一般蠢蠢欲动、百爪挠心。
“但!”
甄钰话锋一转,突然道:“既然陛下有意、派人前往,既然白莲教主那厮都可长命百岁,臣身为人臣,当为陛下分忧、为大周尽忠。臣将加速建造新式战舰、操练水师,以尽快打造一只能漂洋过海、远航东瀛的强大舰队,等时机成熟,臣就挥师东渡,前往富士神山一探究竟。若能寻觅到长生之机,必献与陛下。”
“陛下国寿安康,则我大周幸甚,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崇平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心,胜过那些满嘴忠义、满朝文武千倍万倍!”
崇平慨然而起,拍了拍甄钰肩膀:“朕,不是贪恋权位,更不妄求长生。纵观历史,秦皇汉武,谁长生不老?但!”
他目光炯炯,满脸忧愁,凝视甄钰:“你也看到了,大周江山社稷,岌岌可危,千疮百孔,到处起火。”
“若不是朕居中坐镇,力挽狂澜,只怕大周江山早已沦丧在异族铁蹄之下,山河破碎,百姓离散。”
“朕,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崇平大手一挥,眼中有光,仿佛看到了崇平盛世情形。
他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可···你也知道,朕的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支撑不了多久了。”
崇平苦笑道:“特别这次与东虏、白莲大战,朕数次吐血昏厥。哪怕御医说的小心翼翼,朕也自知支撑不了太久。”
“可朕,不能放手啊。”
“魏王朱文、陈王朱植、代王朱恒···”
“若朕真的撒手人寰,将这皇位传位下去,他们谁能人朕一般,接得住?坐得稳?能保住大周江山?”
“只怕···连十年都撑不住我大周便不复存在。”
崇平拍了拍甄钰肩膀:“好孩子,你清楚了吗?”
甄钰暗暗吐槽。
前摇太长。
你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直接说想长生不老,不就好了?
他之所以以富士山上有神药骗崇平,无非投其所好,骗崇平支持他发展新式海军罢了。
按说,这世界历史上,也有秦皇求药、徐福东渡的故事。崇平深谙历史,饱览古今,应该不会轻易上当。
但哪怕资讯极度发达的现代,电渣圆依旧猖獗、屡屡得手,凭什么?
还不是靠“人性贪婪”四字?
再睿智的智者,也难以抗拒长生不老的极致诱惑。
若是没看到蒙武年过百岁依旧盛年的模样,对所谓长生不老,崇平只怕也会嗤之以鼻,斥为异端邪说。
但蒙武打了个样,崇平不得不信。
何况,甄钰又不让崇平出钱出力,只要崇平一句话、一道圣旨罢了。
崇平惠而不费,万一能成呢?
崇平却被甄钰忠心,感动坏了:“天下臣子,若都像你这般侍君唯忠、一心为国,天下又何至于此?”
他略一沉吟,走到龙案后,龙飞凤舞,写了一道手谕,沉声道:“这份密旨,你且收好。朕将大周海上之事,悉数交予你这海防大臣管辖、提调。除朕以外,任何人不得干涉、过问。若有人干涉查问,你可将这份密旨示人。”
甄钰接过那份密旨,心中狂喜。
他虽有海防大臣的头衔,但沿海诸多事务、职权,还分散在地方督抚、朝廷六部手中,多有掣肘、甚是不便。
有了这次替崇平“寻找仙药”、“长生不老”、“东瀛仙岛”的名头,崇平竟然大笔一挥,授与自己全权提调海上事务?
等于将大周陆地以外的事物,都划归自己管辖。
以后,自己在海外可自由行动,任何人都不得干涉。就算有人告自己“图谋不轨”,自己已在崇平面前,占住地步,一句“寻觅仙药”,便可万事大吉、保管过关。
替崇平打败东虏,斩杀豪哥,都没得到如此殊荣、殊遇。
这就叫,投其所好。
甄钰一脸诚恳:“臣,承蒙圣恩殊遇,唯有肝脑涂地,继之以死,方能报答陛下万一。”
他收起密旨,顺便轻飘飘一句:“臣以派人打探东瀛情况,盘踞东瀛头号倭寇名来岛家。拥有战舰上百条,盘踞在东瀛列岛,劫杀我大周海船商旅,不计其数。臣要上岛探听富士神药情况,必先铲除来岛家,杀一儆百,为陛下扫清障碍。”
崇平面色凝重:“来岛家之残暴,朕也有所耳闻。你只管放手去办。要尽快铲除之!”
“是!”
甄钰一脸恳切。
他只一句话,在崇平眼中,来岛家德的脑袋,就与不死神药画上等号。
李华梅杀父的世仇,不就有希望报了?
有崇平的鼎力支持,至少在朝廷层面,不会再有人叽叽歪歪、掣肘对倭寇来岛家开战。
“中午,朕就不留你吃饭了。”
崇平道:“但你也不能去赴他们的宴。这样,中午你与你姐,一起吃饭、共叙天伦吧。”
甄钰连声答应。
甄寰正跟元春说话,听甄钰来探望,喜形于色,起来埋怨道:“你来这里作甚?”
甄钰笑了笑:“陛下让我来的。”
贾元春满脸艳羡,站起来道:“你们姐弟聊。我先回去了。”
甄钰颇为留意元春。
金陵十二钗,乃是他实力之本、灵气之源、关系太虚幻境和他本人的命运。
甄钰摇头道:“元春姐姐,不必如此见外。一起吃吧。”
贾元春眼圈一红。
她被困在这深宫大院之中,一入侯门深似海,已然太久没有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除了甄寰,她不敢找任何人说话、闲聊,更恐惧崇平随时赐死自己。
甄钰如此温言抚慰,让她感受到弥足珍贵的关怀与暖意。
“好。”
元春点点臻首,坐在一旁,满是艳羡地看着甄钰与甄嬛姐弟情深,闲聊起来。
甄寰少不得问甄钰山东战事,甄钰只好再讲一遍。
好在甄寰、元春都是姐姐,又赏心悦目宫装两美,甄钰倒是颇为开心,讲得绘声绘色。
听到惊心动魄之处,甄寰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甄钰的手:“原来,山东之战这么惊险?你以后可不能再如此冒险,吓死姐姐了。”
甄钰笑了笑:“虽然豪哥、白莲教主都是一代枭雄,但还不是饮恨我枪下?姐姐不要担心。”
元春叹道:“甄钰小小年纪,为国浴血奋战,建立奇勋,真真难得。”
一想到贾府却尸位素餐、甚至违法乱伦的家人,贾珍之流,牵连自己也被崇平厌弃,危及性命,元春就娇靥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