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开局迎娶林黛玉》 第1章 头七女椁的怪音 崇平十五年,二月,江南,金陵。 一条长达二十余丈、吃水很深的福船,缓缓离开码头,顺江而下。 福船上,赫然插着金陵府尹一对牙旗。 别都王气半空紫,大将牙旗三丈黄。 看到这福船上牙旗剌剌,显见权势熏天勋贵人家之船,南来北往的官船私船纷纷避让。 底层船舱之中,一少年极目远望。 少年不过十五岁,但已身高七尺,笔挺颀长,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哪怕一袭浆洗褪色的单薄青衫也难以掩盖天钟地秀的钟毓俊秀、人才风流。 唯深藏剑眉星眸中偶尔一闪的深邃、鹰扬、成熟,泄出与这世界芸芸众生截然不同的独特气质。 少年是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之子甄钰,乳名宝玉。 甄府显贵与贾府一样功勋,一样的世袭,一样的起居,甚至或有一二稍盛者 。太祖皇帝南巡,贾府只预备接驾一次,独有甄府接驾四次。 虽说甄贾两家世交老亲,但如此尊贵体面的甄家公子却一袭布衣,茕茕孑立,仿佛隐藏行迹般,处处透着古怪。 甄钰叹了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甄家快大祸临头了·····” “昨日深夜,老太君唤我过去,说收到风声对我甄府不利,打发我秘密携带家产,上京投奔两个姐姐。” 原著中提到,甄府两个女儿嫁到神京,都是人间绝色。大姐甄宓为魏王正妃,二姐甄寰更是选为贵人,入宫伺候圣上。 甄钰身上带着甄家老太君塞的数百万银票。 老太君特意交代,已与老姐妹荣国太夫人书信约好,让甄钰打扮成赶考学子,乘坐贾府船只,秘密上京,因甄府在京无别院,可暂住贾府。 老太君一番煞费苦心,可谓未雨绸缪。 可惜她不知道,贾府根本靠不住。 原著中,甄家藏匿在贾府财产,都被赦珍链凤之流挥霍一空。 她更不知道,她寄予厚望的乖孙是三月前穿越而来的现代人,恰好也叫甄钰。 甄钰是消防中队长,全国消防比武冠军。 一次执行任务,从火场救出了一个女婴,他却永远留在火海,献出年轻生命。 再一睁眼,已来到红楼世界。 初入红楼,他很不习惯这公子哥的孱弱身体,更不喜欢在后宅粉脂裙钗中厮混。 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手速度。 他搬到书房,每日习武、疯狂增肌,总算恢复几分往日身手。 作为现代人,甄钰知道无论甄府如何挣扎,都难逃皇帝抄家的命运。他会从甄府嫡子,变成戴罪之身。 难道,眼睁睁看着甄府败落?姐妹离散? 该如何破局? 甄钰正在沉思,却被一阵哀哀欲绝哭声打断:“娘亲·····” “又哭了····” 甄钰抬头望去:“林妹妹,真是泪做的。都哭了一晚上了。” 虽然贾琏以“掩藏行迹”为由,严禁他离开底舱,名为保护实为软禁,但甄钰知道,上面乃是贾琏从扬州护送黛玉,还有去世七天的黛玉之母贾敏灵柩所在。 林如海为正三品巡盐御史,需尽忠职守,无旨不得擅离,夫人南归都不能亲自操办,只好托给夫人娘家贾府。 贾府派贾琏在扬州接上黛玉,护送灵柩回姑苏安葬。 甄钰目光一闪:“去祭拜贾敏,结识一下林黛玉。” 林黛玉或者说林家,对自己很关键。 皇帝虽然不信任甄府、四大家族等勋旧,但对清流新贵、两榜进士林如海青眼有加,委以巡盐御史重任。 连贾府都要依重这位林姑爷,才如此用心操办贾敏身后事,老太太还特意派人接走林黛玉,希冀能维系两家亲情不坠。 黛玉初丧母,正在哀伤不能自己,也是刷好感度的机会。 甄钰前往后舱灵堂。 本以为灵堂会人来人往,但只有一个少女正杜鹃啼血,扶灵而泣,悲声令人断肠。 其他人,却不见踪迹。 一身孝服,罥烟眉下的明眸秋水盈盈,一双哀怨秋水的眸子,莹润如水,恍若蕴藏着潇湘楚水的迷蒙烟雨,泪珠涟涟,犹如断线珍珠而下:“娘,你怎么忍心抛下玉儿?”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林黛玉本就多愁善感,娘亲去世她仿佛天都塌了。 “林妹妹莫要过分悲戚,伤了身子,便是姨妈在天有灵也不忍的。” 甄钰走入灵堂,沉声道。 “你是谁?” 林黛玉猝不及防,骤见外男,花容失色。 定睛一看,黛玉俏丽美眸一凝····· 这哥哥,我好像见过的。 但黛玉大家闺秀,羞涩难耐,转头溜向后厢房。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 一会告了贾琏二哥,他自会找这登徒子算账。 甄钰沉声道:“林妹妹,我非外人,乃是甄家甄宝玉。论起来,我还要叫令堂一声姨妈呢。” 这不是乱攀亲。 贾府四大家族和甄家等同气连枝,世代老亲。贾敏的族妹贾纹是甄宝玉的亲妈,甄宝玉叫贾敏一声姨妈毫无问题。 林黛玉闪过一丝惊喜:“你是甄府二姨妈家那不爱读书、顽劣不堪的宝玉哥哥?” 甄钰脸一黑:“?” 林怼怼上线。 扎心了。 虽然刚见面就惨遭怼脸,但黛玉好歹真记得自己,一切好办。 甄钰问:“琏二哥,还有其他人呢?” 贾敏灵堂空空荡荡,连守灵的人都没有,很不正常。 黛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琏二哥去忙了。小厮们也不知去哪了。” “我娘不喜欢热闹。我也没找他们。” 甄钰若有所思。 看黛玉神情,这里面别有内情? 甄钰道:“今日是姨妈头七,我想上炷香祭奠一番,不知可否?” 林黛玉点点头,美眸闪过一丝感动。 甄钰拿起三炷香,走到灵柩前,郑重上香。 作为孝女,黛玉按礼答拜,哭踊如仪。 甄钰上香完毕,陡然听到棺材里发出一声怪响。 仿佛女人指甲抓棺材板,充满怨恨的尖锐摩擦声。 棺材是千年铁桐木极其坚厚,要发出这声音怕是手指都要抓破、鲜血淋漓了。 仿佛里面之物极其不甘,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出来。 黑夜,头七,停灵,女棺,怪音,组合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一阵风吹来。 蜡烛被吹灭了。 灵堂一片漆黑。 “呀!” 黛玉花容失色,一把紧紧抓住甄钰胳膊,颤声道:“娘,你不要吓我····” 第2章 女鬼成魃要破棺 饶是甄钰上辈子是消防队长,也难免心中一寒。 闹鬼了? 他这才意识到,贾琏和下人们消失的原因。 这贾敏灵柩,貌似不太安静啊。 他将黛玉护在身后,温言抚慰:“妹妹莫怕,有我在呢。” 黛玉感受甄钰充满阳刚之气,还有结实的肌肉,这才安定下来。 怪音戛然而止。 甄钰目光一凝:“这事,莫非不是第一次?” 黛玉心惊胆战道:“大殓入棺当天晚上,就听到了声音。路上,也时有耳闻,琏二哥和小厮们都被吓跑了。” 人死第三天,要举行大殓,放入棺材里。 她贴近棺材,泣道:“娘亲,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未尽心愿?可托梦给女儿。女儿无不照办的。” 甄钰目光沉静,凝视着棺椁。 作为消防队长,他自然不信鬼神之说。 这怪音,莫非背后有什么缘故? 门外,却听到脚步声。 黛玉回头看去,却见贾琏带着兴儿旺儿等一众小厮,领着一个面容瘦削、眼神闪烁、满脸狡黠的道婆子,急匆匆走进来。 甄钰眸光一闪。 黛玉迎上去:“琏二哥,你这是?” 贾琏看到甄宝玉跟林黛玉在一起,微微皱眉,满脸不喜。 他软禁甄钰,想着如何骗他家产。 谁想刚出去办点事,甄钰就跑来找林黛玉? 此时也无暇理会他,先处理姑妈之事。 他一指那婆子道:“这是金陵马仙婆,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最擅扶乩通灵、驱鬼驱邪。一路上,姑妈灵柩不宁,常有怪音,下人们议论纷纷,我请她来做法镇鬼,也免得有什么不测之祸。” 那婆子笑道:“说起来,我与贵府还有渊源。我那妹子也干这个,乃是贵府二公子宝玉的寄名干娘。” 甄钰眉头一皱。 这马仙婆竟然是原著中马道婆的姐姐。 马道婆乃是一个恶毒巫婆,名为贾宝玉干娘,却收赵姨娘的银钱,使用魇镇巫术,镇魇贾宝玉和王熙凤,险些将二人害死。 这马仙婆只怕也一丘之貉。 黛玉罥烟眉微蹙,不悦道:“琏二哥,我娘没事,无需什么道婆驱邪做法!请她出去!” 贾琏脸上有些不自然:“妹妹,事关重大。还是谨慎性吧。” 此时,又听到棺椁里传来令人齿酸的抓挠声。 贾琏脸色剧变,飞也似的一溜烟跑到门口。 兴儿、旺儿等随从也吓得缩成一团,哭爹喊娘。 “天爷,又来了!” “姑奶奶····” “求姑奶奶瞑目啊。” “呀呀呀” 马仙婆却贼光一闪,伶牙俐齿道:“姑娘还说没事?这鬼都上身啦!正在棺材里挠呢!眼看就要尸变啦!” 黛玉气得娇躯微颤:“你个婆子,浑说什么?我娘怎么会尸变?” 马仙婆唯恐天下不乱,大声道:“姑娘,你还小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人死的时候,心怀怨怼,就可被恶鬼附身,发生尸变。女人阴气重,更容易尸变成魃!” 她添油加醋:“这里面,肯定是魃!再有一时半刻,就要破棺而出!一旦出世,必成妖孽,大凶之兆,连全家都要深受牵连、无病暴毙、血光之灾、灭门之祸啊!” 贾琏听说贾敏变成魃,已成妖孽,吓得一叠声叫:“请马仙婆快快做法!降妖除魃,我家必有重谢!” 甄钰看着这场闹剧,眸光微凝。 这年头人非常迷信。巫婆神汉,大行其道。 红楼梦里,不乏求神、拜佛、扶乩、镇魇之术。 贾琏这种纨绔公子哥,自然也对此深信不疑。 贾敏棺材里总传出怪声,理所当然,被视为不祥之兆。 马仙婆三角眼里满满贪婪之色,却摇摇头道:“琏二爷,不是老婆子不肯。一来这是御史夫人的灵柩,我不好轻动的。二来这棺材怨气冲天,只怕附身恶鬼厉害。我道行有限,怕驱鬼不成反被害。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作势要走。 贾琏却被吓破胆子,唯恐里面恶鬼出来害他,大声道:“仙婆道行高深,在金陵地界都出了名的。你只管驱鬼施法,我出500两谢仪!” 林黛玉越听越不像话,拦在棺材前,大声道:“谁敢乱动灵柩、惊动我娘?” 她虽然态度坚定,但一小小女孩,哪里挡得住? 贾琏指挥兴儿、旺儿:“快把表小姐请出来。” 几个家丁将黛玉拖走。 黛玉哭喊:“娘,不要····” 甄钰冷眼旁观,却没有出手。 他隐隐有个猜测,正好马仙婆先动手,倒省却自己多费口舌。 马仙婆狡黠一笑,暗忖:“这一趟没白来。白赚500两。” 她平日行走官宦人家,惯会装神弄鬼,吓唬那些没见识的愚夫愚妇,骗取钱财。 贾府林府家眷灵柩中传出怪声被她解决,她的名头将更响亮,以后香火钱更多。 她拿出桃木剑,装模作样,又扶乩掐算,祝祷念诵:“天灵灵地灵灵,大光明普照菩萨显灵,魑魅魍魉现原形。呔!” 她擦了擦汗水,笃定道:“果然是女魃!快成精了!再有一时半刻,就要破棺。” “那怎么办?” 贾琏寒声道。 马仙婆傲然:“多亏你找到老婆子,险而又险,把她按住了!” 她大声道:“这棺椁,断断不能留了!快靠岸,待我寻一个吉阳之地,引动天雷地火,一把火把棺材烧了,才可化险为夷!” 黛玉一听这巫婆竟然要火烧娘亲棺椁,急了:“那怎么行?娘亲要入土为安,回姑苏入林家祖坟安葬的!” 马仙婆冷笑:“姑娘好糊涂。令堂被女魃附身,棺材板都压不住,哪里还能下葬?还不赶快一把火烧了?” 贾琏思忖一下,对林黛玉道:“妹妹,事急从权。只好如此了。” “啊?” 林黛玉晴天霹雳,切齿哭道:“你们不能烧我娘!娘啊····” 她倒不疑有他,只是此时习俗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焚化尸体乃大不敬。 但她小小女孩子,当然抗不过贾琏。 马仙婆站在棺材上,大喝道:“琏二爷,快!我老婆子快压不住棺材板了。” 贾琏一狠心:“靠岸!烧!” 第3章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贾琏一声令下,小厮们听说贾敏尸变成魃,谁不恐惧? 船只立即靠岸。 几个家丁七手八脚,将棺椁抬下船。 有人架起柴堆,浇上火油。 贾敏棺椁被放在柴堆上。 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竟聚集了不下千人。 看马仙婆做法,又听说棺材里有异响,谁不要凑热闹? 众人议论纷纷。 “这棺材到底怎么回事?” “看起来,有邪祟!” 马仙婆看众人聚集,越发得意,站在棺材上大声道:“各位乡亲,善男信女,今日我马仙婆为民除害,将这即将尸变的女魃一把火烧死。大家看我做法!” 众人哗然。 “女魃?尸变?” “这个厉害!” “崇平六年,听说女魃出世,大旱三年,民不聊生啊。” “留不得!快些烧了!” “多亏仙婆在,火烧女魃,不然妖孽出世,我江南百姓又要遭殃!” 马仙婆春风得意,暗忖:“今日赚大了。一把火烧了这棺材,我名头更响,以后还愁香火钱?” 黛玉哭喊道:“不要烧我娘!” 可她小小女孩子,哪里拦得住一众小厮。 眼看小厮们架起火堆,有往棺材上浇油,马仙婆就要点火··· 黛玉心如刀绞,哭得要昏过去。 此时棺材里,又传出了清晰可闻抓挠声。 “嘎啦,嘎啦···” 贾琏小厮、围观百姓齐齐色变。 “鬼啊!要出来了!” “女鬼,尸变了!” “邪祟要出世。” 马仙婆越发得意,装神弄鬼,假装奋力压住棺材板,厉声喝道:“邪祟出世!琏二爷,速做决断!” 这老婆子连哄带吓唬,加上棺材异响怪事连连,贾琏心头发毛,根本不敢再扶灵走下去。 他膏粱纨绔一枚,把自己性命看地最重,怕死又怕事,对贾敏这姑妈没多少至诚孝心。 眼看棺材闹得凶,周围百姓群情沸腾,贾琏只好道:“姑妈,对不住了!那就烧吧。” 马仙婆得了令,一脸得意:“快放火,烧!” 管它是不是有损阴德,反正一把火烧光,500两到手,死人又不会喊冤。 “不!娘!” 林黛玉被兴儿旺儿拦着,眼睁睁看着娘亲灵柩被焚烧,却无能为力,急的要昏过去。 贾琏心一横:“放火!” “住手!” 一声断喝。 一道人影高高跃起! 甄钰! 他一跃而起,雄鹰展翅,飞起一脚,猛地踹在马仙婆脸上。 马仙婆惨嚎一声,被凌空踹下棺材。 贾琏、小厮、百姓都看呆了。 黛玉怔怔看着甄钰那英姿勃发的身影,芳心怦怦直跳。 在她最凄迷、最无助之时,甄哥哥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护住母亲灵柩。 黛玉幼小芳心中被深深刻下甄钰的英姿,难以磨灭。 贾琏气得怒喝:“甄,甄宝玉!你干什么?这是我贾府的家务事!” 甄钰站在棺椁上,寒眸冷冽:“家务事?可林贾氏乃是林如海的夫人!自然是林家人说了算!” 贾琏急的跺脚:“姑父林如海,并不在这里。” 甄钰一指林黛玉:“姑父虽不在,但林妹妹乃是姨妈嫡女。就算要驱鬼烧棺,也需得林妹妹点头!她若不同意,你贾琏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越俎代庖?” 贾琏语塞。 这年头讲名正言顺。 林黛玉作为贾敏唯一嫡女,才有资格处置贾敏身后事。 林黛玉正色道:“琏二哥,我不同意焚烧娘亲棺材!” 贾琏脸色阴沉:“····” 甄钰居高临下,目光睥睨道:“何况,贾敏是我亲姨妈!你要烧我姨妈棺材,问过我这外甥没有?” 马仙婆气哼哼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清晰可见大脚印,气急败坏尖叫道:“那女鬼就要出世,这人疯了!竟敢阻我?” 周围百姓愚夫愚妇,被鼓噪群情沸腾:“女魃,留不得!” “将此人拖走,一把火烧棺材!” 看马仙婆不断蛊惑人心,甄钰眸光冷冽,呵斥道:“都给我住口!” 一声断喝,声震四野。 众人吓得安静下来,愣愣看着眼前如出鞘之剑的如玉少年。 毕竟,甄钰上辈子消防队长,见惯了大场面,气势不凡,威吓众人。 甄钰一指马仙婆:“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你这老巫婆一心求财,指鹿为马,胡吣什么我姨妈被鬼附身,实属妖言惑众!还要将她付之一炬?我这就把你绑送金陵顺天府,递了名帖,把你一把火烧了!” 马仙婆吓得一激灵,狡辩道:“这棺材里异响连连,分明是有鬼!不烧,就要祸乱天下!” 眼看500两银子还有名声就要到手,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这十五岁公子哥搅了,马仙婆恨意上涌,满脸狰狞,怂恿道:“琏哥儿,你们也不想被女鬼害了吧?把他拉下来,赶快放火!” 贾琏一路护送被棺材异响弄得噩梦连连,路上又诸多不顺,早想摆脱此事,心一横:“兴儿旺儿,把他拉下来!放火!” 兴儿旺儿如狼似虎,冷笑着冲上去,就要拉甄钰。 贾琏冷哼:“不自量力的东西。” 甄钰养尊处优、小公子哥、弱不禁风,一把就拽下来了。 无论甄钰、黛玉如何反对,贾琏对马仙婆深信不疑,今日谁反对都没用,一定要把这闹鬼棺材烧了。 黛玉惊呼:“你们不要打甄哥哥!” 她罥烟眉微蹙,担忧看着甄钰。 甄钰哥哥为自己和娘亲出头,我何以为报······ 看贾琏来硬的,甄钰嘴角微晒。 虽然这身体只十五岁,还未恢复前世巅峰战力,但消防精英魔鬼训练岂容小觑? 啪,啪! 鞭腿! 甄钰居高临下,一脚一个,把兴儿旺儿踹飞出去。 贾琏:“!” 马仙婆:“?” 百姓:“···” 兴儿旺儿鼻血长流,半天爬不起来。 甄钰一出手,威慑全场。 黛玉看呆了,一股暖流从心田涌起。 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她何曾见过甄钰这样保护、呵护自己的人? 贾琏怒道:“甄钰!你竟敢打我贾府之人,好大胆子!” 甄钰喝道:“贾琏!你偏听偏信巫婆之言,焚烧我姨妈灵柩,才是胆大包天。我这便让人往金陵府递名帖,以妖言惑众之罪,抓了这老虔婆!” 马仙婆见势不妙,以退为进:“公子,你若不愿意,老婆子那便不管了。原用不着惊动官府。” 她转身就走。 贾琏却甄钰骂的怒火冲天。 他本就膏粱纨绔,脾气上来,不管不顾,一把夺过兴儿手中的火把,丢向柴堆:“棺椁闹鬼,岂可下葬?这事我说了算!” 火把丢在柴垛上,火焰熊熊,冲天而起! 贾敏棺椁,瞬间被火焰包围。 “不!” 黛玉心碎,扑向娘亲棺椁,却被小厮们拉住。 第4章 活烧马仙婆! 黛玉撕心裂肺哭泣,眼睁睁看着火焰无情吞噬娘亲棺材。 小厮、愚夫愚妇们眼神狂热,疯狂欢呼。 “琏二爷,烧得好!” “烧死这棺中女鬼!” “让她作祟害人。” 马仙婆假仁假义,对黛玉:“小姑娘,可不敢心慈手软。你不知道这女鬼的厉害。” 黛玉愤怒已极,啐道:“你这巫婆,鬼蜮伎俩,才是女鬼!” 贾琏得意冷笑:“甄钰,还不快逃?免得连你一起烧了!” 在他看来,甄钰才十五岁,无非小孩子脾气,在黛玉面前一时逞强。 被大火一撩,自然会吓破胆子,屁颠屁颠滚下来。 自己放火,既处理了闹鬼棺材,又用打了甄钰脸,一举两得。 但甄钰没有吓破胆子,更没有跑。 他横刀立马,岿然屹立在贾敏棺椁之上,喝骂道:“贾琏!你好大的狗胆!” 他一脸激愤,反手一把掀开棺材盖! 贾琏放火烧棺,本就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是甄钰一步步逼出来的。 不然他找不到合理借口,掀贾敏的棺材板。 “啊!” 看到甄钰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打开棺椁,林黛玉、贾琏、马仙婆、百姓小厮齐声惊呼。 有个成语,叫盖棺定论。 一旦盖棺定论,若无官府特殊许可(如验尸),任何人不可轻易开棺。 何况这棺材里分明有邪祟! 贾琏怒喝:“竖子敢尔?” 马仙婆脸色煞白,碎碎念:“这下完了,女魃出来了。大祸临头了!” 小厮们吓得连连倒退。 女鬼诈尸,非同小可。 甄钰却手脚麻利,将棺材板掀开。 消防队长的他,根本不信鬼神。 未下葬的棺椁中,一位花信少妇盛装大裹,静静躺在里面犹如熟睡。 眼角隐有一颗美人泪痣,如吐蕊茉莉般的脸蛋儿白皙如玉,容颜修丽,仪态端美,与黛玉竟有七八分神似,但温宁眉眼间萦绕着一股忧愁哀怨之气,却更加成熟雍容。 贾敏虽然死去数日,但却仿佛熟睡,脸上还有一坨红晕。 甄钰一见,暗暗吃惊。 “好个贾敏····” 谁知,马仙婆看到贾敏,却两眼放光,尖声叫道:“看到没有?谁家死了这许多日子,还尸身不烂、栩栩如生?这分明邪祟入体、鬼上了身,快变成女魃了!这等妖孽,还不快快烧了?” 贾琏、小厮、百姓仔细一看,更是深信不疑。 百姓沸腾起来:“是啊。这栩栩如生,哪像死了七天的?” “分明是鬼上身了!” “这小哥也疯了。跟鬼是一伙的!” “快灭鬼啊。” 贾琏暗忖:“姑妈已死七日,便是尸身未腐烂,也不该如此栩栩如生,犹如活人一般。事若反常,必有妖孽!” 他厉声道:“甄钰!你快放下尸身,丢入火中烧了,否则我定不容你·····” 黛玉看到娘亲音容宛在,犹如熟睡,早已哭成泪人,不顾一切冲上来:“要烧我娘,便连我一起!” 甄钰抱起贾敏尸身,一跃而下,脱离了火海。 马仙婆尖叫:“快,这人也被鬼上身、失心疯了!不然怎么会如此护着这女魃?把他也拿住!烧了尸体!” 贾琏断喝:“还不速去?” 这次他出门,知道要办事离不得人,足足带了几十个得用家丁。 兴儿、旺儿带着家丁们,手持棍棒,步步紧逼。 百姓们也群情激奋、蜂拥而来。 甄钰成了众矢之的。 甄钰却不慌不忙,抱着贾敏,以专业手法检查按压了下她瞳孔。 瞳孔回弹。 甄钰验证了心中猜测。 “果然。还有弹性。” 但在马仙婆鼓吹煽动下,家丁、百姓成群结队,冲了上来。 迷信,让人疯狂。 众人眼疵欲裂,要夺回“尸体”,丢入火海。 马仙婆不怀好意,叫嚣着:“老婆子看清楚了!这小子鬼气冲天,也被鬼上身了!连他一起烧死,斩草除根。” 甄钰面色一沉。 马仙婆,着实该死! 好在他战斗经验丰富,抢占先机,不等家丁、百姓形成围攻,竟然主动出击! 以少打多,一定要主动出击,掌握主动,否则被几十个人围殴就是泰森也得跪。 甄钰放下贾敏,一个箭步,闪电般冲了出去! 他骤然出现在兴儿面前。 一拳,打在兴儿鼻子上。 人的鼻子最脆弱。 兴儿眼前一黑,眼泪鼻涕齐流,仰头便倒,昏了过去。 甄钰又一个扫堂腿,将旺儿扫倒在地。 家丁们齐声发喊,却不敢再上来。 他们毕竟只是小厮,看家护院勉强可以,又哪有临阵对敌、生死相搏的勇气? 甄钰不跟小厮纠缠,径直向贾琏冲去! 擒贼擒王! 贾琏是主事人,一旦被擒,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看着一人却冲击几十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背影,黛玉攥紧手绢,心砰砰直跳。 这人,好生武勇。 贾琏正在喝骂小厮上前,夺回尸体,却不成想甄钰这公子哥如此骁勇,冲开人群,直奔自己而来,顿时吓得一愣。 冲击几十个人,甄钰却如入无人之境,拳打脚踢,将贾琏身前护卫统统打散。 贾琏一声发喊,转身要跑,却被甄钰一把揪住脖子。 情形,十分滑稽。 二十来岁的贾琏,却被一个十五岁、不足七尺的少年,老鹰抓小鸡般拎在半空中。 贾琏吓得发抖,面色煞白:“你,别乱来啊。” 马仙婆尖叫:“鬼上身!这人真是鬼上身了!快把女尸烧了。” 这老婆子趁着甄钰出击,擒拿贾琏,竟然冲到贾敏身边,连拉带拽,便要推入火海:“女魃害人,看仙婆除了这女魃!” 眼看这老虔婆亲自动手焚烧娘亲,黛玉惊呼连连。 甄钰虎目一闪! “找死!” 贾敏对他非常重要,乃是他谋划破局的题眼。 这老巫婆狗急跳墙,竟要造既成事实,烧死她?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他虎目杀意一闪,一个助跑,飞起一脚! 砰! 甄钰一脚精确地踹在马仙婆背上。 这号称无所不能的仙婆,惨叫一声,顺势被甄钰踹得凌空飞起,跌入火海。 她顿时满身是火,凄厉惨叫起来。 “杀人了!救命!救我啊····” 但马仙婆为除女魃,唯恐火势不够,命令堆满干柴,又浇上火油,如今火焰熊熊,可谓烈火烹油,祝融焚天,哪里能灭掉? 回旋镖,精确打在她自己身上。 众人眼睁睁看着马仙婆浑身着火,在火海中辗转反侧、凄厉哀嚎,却无能为力,倒吓得心胆皆裂。 不少百姓,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们本就听马仙婆蛊惑,如今连马仙婆都被甄钰烧死,谁还敢造次? 甄钰擒贼先擒王,将马仙婆一击必杀,威慑全场! 第5章 海姆立克急救法 “啊!” 黛玉吓得花枝剧颤,双手捂眼,不敢再看这恐怖一幕。 短短几个呼吸,妖言惑众的马仙婆,就在火海化为一个火人。 凄厉叫喊,鬼哭狼嚎,令人心惊胆颤。 “杀人啦!救我,救我····” 马仙婆跌跌撞撞,在火堆上挣扎。 但百姓愣是没一个敢上前的。 马仙婆蜷缩身子,倒在火堆上,再无一丝声息。 甄钰,竟然杀了人! 虽说马仙婆只是一个巫婆,但毕竟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甄钰竟说杀就杀,毫不拖泥带水! 这恐怖的手段、狠辣的手法、果决的杀意,顿时震慑群小。 围攻甄钰的百姓,哭爹喊娘,四散逃开。 一股骚味冲天,贾琏竟被吓尿了裤子。 甄钰不言不语,大手如铁箍住贾琏脖子,倒退向贾敏尸体喝道:“让你手下退开!” 贾琏面如土色,只好吩咐:“还不都退开?” 家丁们怕贾琏出事,只好散开。但依旧手持棍棒,紧紧盯着甄钰。 甄钰一把扯下贾琏腰带,将他五花大绑,捆成一团,一脚踩在脖子上。 贾琏感受甄钰刚猛,脚下稍一用劲,便能踩碎自己咽喉,满眼恐惧,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 不远处,就是马仙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空气中弥漫尸体灼烧的臭气,空洞的眼眶还在盯着他,贾琏哪敢造次。 甄钰冷冷道:“林妹妹,把姨妈扶起来。” 林黛玉虽然害怕,但还是照办,费力把贾敏扶起来。 甄钰站在贾敏身后,双臂环抱她的腰肢,一只手握拳,拳眼放在脐上,另一只手包住拳头。 “甄钰哥哥,你这是?” 黛玉不明所以。 若不是知道甄钰挺身而出,帮着自己保护娘亲“尸身”,她此时定要生气——娘亲尸身,岂容亵渎? 甄钰并不解释,而是连续、快速、用力向贾敏的后上方冲击。 海姆立克急救法。 只是,这年代男女授受不亲。 甄钰背后抱着贾敏“尸首”,两手交叉在其胸前,一阵接一阵,猛烈发力,颇为不雅。 这显然超过这年代人们的认知。 贾琏暴怒:“疯了,这人疯了!竟敢亵渎姑妈尸体?” 一众家丁百姓,看甄钰眼神充满畏惧,如看魔鬼。 “先杀了马仙婆,又亵渎尸体?” “这人,真是鬼上身了!” “快,快去报官。” 黛玉不明所以,焦急道:“甄钰哥哥,你这是对娘亲做什么?人死为大,不容亵渎!” 贾琏连滚带爬:“快报官!就说这人杀人了!快让官府拿了这疯子!” 虽说甄家是故旧老亲,但贾琏对威胁、羞辱自己的甄钰,心中只有愤恨与杀意,恨不得将他叫官府拿了去。 就算以甄家权势甄钰多半不会偿命,但无故当众杀人,又亵渎尸体,甄钰这辈子彻底完了! 士林非议,市井议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人一口吐沫就淹死了他。 贾琏幸灾乐祸。 谁知。 只听见一声呕吐。 被甄钰抱在怀中猛烈“轻薄”的贾敏,突然檀口一张,吐出一小团绿色之物,竟然连连干咳起来! “!”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 林夫人这是···· 被甄钰救活了? 只要长眼都能看出来,这贾敏根本不是什么“尸体”,更不是什么女魃,分明就是被救活了过来。 林黛玉难以置信,美眸睁大:“娘?” 她呆呆看着甄钰和贾敏,带着一丝颤音。 贾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请来马仙婆,口口声声,说贾敏是邪祟诈尸,即将尸变成女魃,要将贾敏连棺材一把火烧了···· 要不是甄钰挺身而出,阻止了自己,那在棺材里还活着的姑妈,岂不是被自己活活烧死? 林姑父和林妹妹,不知会怎么恨自己? 贾琏又是尴尬,又是后怕,偷看向林黛玉。 好在林黛玉一心都在“归去来兮”的娘亲身上,哪里顾得上看贾琏? 看贾敏咳出一大团毒物,甄钰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用海姆立克法急救,直到贾敏剧烈咳嗽着将咽喉中所有异物排干净。 他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手法娴熟、专业,贾敏卡在嗓子眼里的一颗枣核状物,顷刻之间,被吐了出来、干干净净。 “果然如此。” 看着地上“枣核”,甄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听到棺材异响,他第一反应是贾敏或许没死,而是“假死”。 作为消防队长,他受过专业系统的拯救生命培训,也包括“假死”方面内容。 假死,在中外都有很多案例记录。 假死不是真的死亡,而是指一个人的呼吸、心跳等生命特征十分微弱,如果不经过精密的仪器检测的话,人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出这个人是否还活着,如果不仔细检查,就很容易被误认为已经死亡。假死原因很多,大脑极度缺氧、不慎中毒、极寒失温都有可能造成。 在医学不发达的红楼世界,假死被误认为死亡的概率,比现代更大。 听到贾敏棺材的声音,旁人都先入为主,魂不附体,但早已对鬼神祛魅的甄钰,第一反应不是闹鬼,而是人还没死! 那诡异声音应是贾敏偶尔醒来,又非常虚弱,无力打开棺材,只能抓棺材发出声音求救。 可惜这年头人们愚昧,将求救声当邪祟,非但没人开棺救人,贾琏还要当“女魃”立即火化。 假死,可用手指按压眼球看瞳孔是否变形后会恢复。方才甄钰出手一试,瞳孔果然恢复了,还有弹性,说明贾敏并没有死。 只是贾敏虽然吐出卡住咽喉之物,可依旧面若金纸、气若游丝,身体虚弱至极。 “母亲!” 黛玉又惊又喜,上去扶住贾敏。 贾敏险死还生,鬼门关走一遭,睁开眼眸骤然看到女儿,一把抱住哭喊出来:“玉儿!” 母女抱头痛哭。 贾琏、小厮、百姓们还是胆怯,不敢靠近,唯恐贾敏是“女魃”。 甄钰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大声道:“林夫人没死,只是吃坏了东西,被卡住嗓子,缺氧又中毒,以至昏迷。那马仙婆妖言惑众,竟不顾主家林妹妹反对,自作主张火烧棺材,险些害死我姨妈。这是谋财害命!被我情急之下所杀!” 甄钰大喝道:“睁大你们狗眼看清楚!我姨妈根本没死!” 第6章 感激涕零的黛玉 眼见为实,看着与女儿抱头痛哭的林夫人,百姓们迟疑,小声议论着。 “这···看起来倒是不像。” “莫非,夫人根本没死?” “是马仙婆搞错了?” “听说神医华佗从棺材里救活了假死的孕妇。刚才这公子哥,也是救人?” “那我们若是烧了棺材,岂不是···把活人烧死了?” 看着明显还活着的贾敏,百姓们尴尬、汗颜、后怕,那还敢再围攻? 甄钰对贾琏喝道:“林夫人已被我救活过来,还不快扶着上船,再请个好大夫,好生汤药调养?” 林黛玉对贾敏道:“母亲,多亏了甄家宝玉哥哥。听出您棺材求救声,挺身而出,阻止贾琏、马仙婆烧你棺材,想方设法将您救出,又替您排毒,您才转危为安。” 贾敏感激涕零凝望甄钰,开口道:“刚才我在棺材里虽动弹不得,却听得清清楚楚。多亏甄宝玉出手相救,妾身才没有被那马仙婆活活烧死。” 贾琏羞愧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噗通跪在贾敏面前,连连磕头:“姑妈!琏儿误信那老巫婆之言,险些铸成大错,害死姑妈。琏儿有罪!” 林黛玉玉面微寒,冷哼:“琏二哥,若非甄钰哥哥阻拦,你方才就把我娘活活烧死了!便如同这马仙婆一般。” 经此一事,黛玉对贾琏好感败光、极为不满。 贾敏抬头看向火堆,吓得一激灵:“阿弥陀佛。” 只见火堆里,马仙婆被烧得浑身漆黑、面目全非的尸体,面容狰狞,痛苦万状,犹如恶鬼。 她更感激甄钰——若非甄钰挺身而出,将马仙婆杀死,她此刻便是马仙婆下场。 甄钰淡淡道:“姨妈,险死还生,大病未愈,还是尽快上船静养。此地由我善后。” 黛玉搀扶贾敏上船,贾琏急忙派人去找医生,甄钰却留在现场,观察着地上呕吐物。 贾敏虽然救活了,但甄钰感到这悬案背后,疑点重重。 贾敏,到底被何人,以何物弄得昏死过去,以至于假死? 林府不是一般人家,林如海堂堂三品巡盐御史,其夫人病重,必有良医诊治。就算治不好,又怎会误诊成死亡? 甄钰拿起手绢,从地上呕吐物中,捡起一枚枣核状物。 他小心翼翼,放到鼻尖处嗅了嗅,脸色微凝,轻咦一声。 “怎会是此物?” 这枣核状物,竟然是一种甄钰后世才接触到的毒物。 若非甄钰受过毒物培训消防精英,还曾救过一个迷信此物能治疗青春痘、网购生吃下去、被他送往ICU的大学生,换成其他人都不明所以。 毒性,超过砒霜十倍! 甄钰面色微凝,将呕吐物用数层牛皮团团包裹、妥善收藏。 “此事,果然大有蹊跷。” 此时,灵堂临时改成贾敏的起居之地。 灵堂灵幡都没撤走,死者却高坐正堂之上,令人啼笑皆非。 贾敏躺在床上,虽然面色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 黛玉又是欢喜,又是伤感,拉着贾敏的手欢天喜地:“娘亲这次鬼门关走一遭,遭了大罪。都是女儿不孝,这些天竟然没看出娘亲还活着。多亏甄哥哥!” 以黛玉清冷性格,本不会这么夸一个男子,但娘亲被甄钰救活,她实在太高兴了。 再顾不上避嫌,张口闭口离不开甄钰。 “是啊,该好好谢谢甄宝玉。” 贾敏柔声道:“没这孩子,娘亲这次就死定了。” 一想到自己明明还活着,却惨遭活埋,或者马仙婆那样被活活烧死,贾敏就不寒而栗,对甄钰感激更深。 贾琏一听甄钰就浑身不自在。 甄钰救人大功在前,他贾琏也要比拼一二,不后与人。 不然回贾府,老太太知道他差点火烧贾敏,还不剥了他的皮? 贾敏没出阁之前,便是贾母心头好,乃是一等一宠爱。比如今贾宝玉还要过分。 贾琏咳嗽道:“姑姑险死还生。当安心静养,不可再操什么心了。我听说有一位神医薛延陀,行医一甲子,名满天下,恰好附近游方。我已派人飞马去寻,务必要请他过来。” 贾敏点头:“薛延陀大名,我也听说过。此人无心功名,宫中数次招他入太医院,他都拒不奉诏,只云游天下,行踪不定。唯有一个爱好——痴迷医术。” 黛玉欢喜:“想不到能邂逅薛神医,娘亲无忧了。” 贾琏暗暗得意。 你甄钰救人,我贾琏也毫不逊色,请得来薛神医。 不多时,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大夫果然被请来,正是薛延陀。 贾琏急忙上前,自矜功伐道:“薛神医,您肯赏光前来,贾某不胜荣幸,必有重谢。” 对贾敏、黛玉无声炫耀,自己名头好使啊。 谁知,薛延陀板着脸,摇头道:“老夫非是冲你名头而来。只听闻贵府有人死去七日后,又被人救活?老朽技痒难耐,定要上门来求教救人那位神医!?” 贾琏脸一黑。 本以为请来薛神医,能压甄钰一头,结果热脸贴上冷屁股。 薛延陀竟不是冲自己来的,倒对甄钰推崇备至? 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贾敏知道薛延陀脾气古怪,笑道:“救我的,并不是神医,是我一个十五岁的外甥。去请甄钰来。” “十五岁?” 薛延陀满脸震惊。 他听说贾敏死去被救活之事,本以为是某个手段高明的同行做的,想不到竟是一位十五岁少年郎? 他坐下给贾敏号脉。 号着号着,脸色越发古怪。 贾琏问:“薛神医,有何古怪?” 薛延陀摇头道:“夫人分明是中了毒!” “中毒?” 众人吃了一惊。 黛玉紧紧攥住贾敏的手:“娘亲在深宅后院中,又怎么会中毒?” 贾敏也玉容大变:“到底什么毒?” “这才是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薛延陀摇头:“老夫行医一甲子,踏遍天下,什么毒没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毒。此毒让人昏死过去,呼吸、脉象几乎停滞,宛如死人一般,却偏偏没半点中毒迹象。若不是事后推测,现有医书并无记载,便是我亲自来也查验不出中毒。如此天下奇毒,当真匪夷所思!” 第7章 薛神医拜师 贾敏、黛玉心头剧震。 薛延陀叹道:“多亏夫人吉人天相,中毒当即昏厥过去,没有来得及将毒物咽下,却卡在咽喉里。” “之后恰好没有马上就地下葬。而是回乡安葬。” “一路上,车马舟船,旅途颠簸,棺材碰撞,毒物时而脱出咽喉,夫人才得以喘息、偶尔醒来。” “但几日被困在棺椁中,不进水米,夫人日益虚弱,也无力自行挣脱出来。” “老夫推算,再有半日若不得救,夫人就算不毒发身亡,也会虚弱而死。” 薛延陀又仔细询问甄钰催吐救人动作,越发惊奇:“真真不可思议。毒物卡喉咙那么深,可谓阎王难救。这公子却能催吐干净!夫人遇到此人,乃命不该绝。” 薛延陀越说,贾敏、黛玉越后怕。 若非遇到甄钰,贾敏十死无生。 “老神医过誉了!” 贾琏不服气笑道:“他一个十五岁孩子,不过误打误撞,哪里当得起神医溢美?若是神医在,还不手到擒来?” “非也!非也!” 薛延陀却头摇地拨浪鼓一般:“便是老朽碰到这等棘手之事,只怕也无能为力。” 贾琏:“?” 贾敏:“·····” 黛玉芳心剧颤。 什么? 薛神医都不如甄哥哥? 薛延陀一脸不可思议,叹道:“毒物卡在咽喉极深处。老朽自问取不出来。此人催吐手法高明至极,胜过老朽十倍。老朽能否见见这人,拜师学艺。” “拜师?” 贾琏眼前一黑,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自己费劲巴力请来神医,一门心思要压甄钰一头,薛神医却要向甄钰拜师学医? 贾敏若有所思。 黛玉欢喜道:“我就说,要不是甄哥哥,我娘凶多吉少。” 甄钰星眉朗目,信步走入:“见过薛神医。” 甄钰一回船舱,就有小厮过来:“甄公子,林姑奶奶请您过去。” 薛延陀看甄钰不过弱冠之年,更难以置信:“阁下,便是救人之人?” 贾敏点头:“正是他。” 薛延陀一脸激动:“那毒物在夫人咽喉,卡得很深,小公子到底用何等手法催吐?哪本医书上记载?” 甄钰眸光一闪这薛延陀能了解海姆立克急救法医学价值,倒是识货之人,无愧神医之名。 他略一沉吟:“此术并非医书记载,乃是我结合古今急救医术,研究而出。” “你研究出来的?此话当真?” 薛延陀瞪圆了双目,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激动:“公子有此急救之法,必可造福天下苍生。” 黛玉芳心剧颤,罥烟眉下一双剪水秋瞳,静静凝视英挺青年。 能得薛神医推崇若此,传到神京,甄大哥也是惊才绝艳的一流人物。 甄钰笑笑:“传授此术,倒无不可。请薛神医帮忙。” “什么忙?” 薛延陀一门心思,想学甄钰急救术,忍不住追问。 甄钰将那枚贾敏吐出的毒物递过去:“薛神医,您可知晓此毒物?” 薛延陀接过那物,研究许久,眉头越皱越深。 贾敏、黛玉对视一眼。 此物,乃是她中毒假死的“元凶”。到底是何方神圣? 屋内针落可闻,唯有灯花闪爆。 薛延陀又拿出银针试了试,方笃定道:“此物奇毒,毒性是砒霜千倍。非我华夏所有。必是外来毒物!” 贾敏、黛玉大吃一惊。 黛玉颤声道:“薛神医,此毒竟是砒霜千倍?如此剧毒?” 薛延陀点头道:“不错。你们看。” 他手中银针,已然变得通体漆黑。 众人色变。 贾敏打了个寒颤。 如此奇毒用在自己身上,幕后元凶定要置自己于死地。 甄钰目光沉静。 他对薛延陀的评价,倒更高一层。 因作为现代人,甄钰知晓此物来历,但薛延陀从未见过此物,却能准确断言此物非华夏所有,神医名副其实。 薛延陀询问道:“夫人,可否回忆起,中毒当日之情形?怎么把毒物吃下去的?” 贾敏回忆道:“我记得,事发当日在家闲来无事,正在嗑瓜子。拿起此物要吃,突然神使鬼差、咳嗽一下,囫囵吞下卡在嗓子眼里,再人事不省。” 薛延陀点点头:“此物乃曼陀罗子,酷似瓜子,很容易误食。有剧毒,服用一颗便可要人性命。” 甄钰目光一凛,暗忖:“薛延陀,果然见识不凡。” 后世的丰富急救和植物学知识,让他更加通晓此物。 曼陀罗子,普通人咀嚼就会死亡,现代解毒办法唯有洗胃。 对没法洗胃的红楼世界人,几乎是必死之局。 万幸,天不绝贾敏。 贾敏正要吃曼陀罗子,却阴差阳错咳嗽了一声,被卡在嗓子眼里,毒性没有完全发挥,造成慢性中毒+昏厥,反而保住一条性命。 薛延陀捋须叹道:“曼陀罗子,原产异域他邦,华夏根本没有。到底是谁,携带此毒来祸害中土?” 甄钰目光微寒。 能使此毒的,也非寻常之人。 “那我娘中此奇毒,会不会性命有碍?” 黛玉又紧张起来。 薛延陀摇头:“多亏甄公子催吐手法了得,虽然还残余些余毒,倒不碍大事。林夫人主要未尽水米、体虚气弱,老夫开个方子,调养半个月便可康复。” 听娘亲无碍,黛玉才欢喜起来。 薛延陀眼巴巴盯着甄钰:“甄公子,传授手法之事?呵呵。” 甄钰看他痴迷医术,毫无架子,一片赤子之心,倒也乐意结交,便将海姆立克法要点传授与他。 薛延陀一代神医,自然懂得其中奥妙。 他如痴如醉,回味无穷:“此术名为?” 甄钰淡淡道:“自创,无名。” 黛玉欣然道:“既是甄哥哥所创,可命名为【甄式急救法】。” 甄钰瞟了她一眼,点点头:“就依妹妹所言。” 贾琏心中大不受用。 蜀犬吠日,吴牛喘月,竟以小儿之名命名医术? 大言不惭,可笑可笑。 谁知,薛延陀激动地脸色潮红道:“大道至简!此法就命名为甄式急救法!法虽简单,却周延绵密、深合医道,更通俗易懂、便于推广。先生未及弱冠,却能发明神乎其技急救之术,推而广之,必造福天下、活人无数,请受老朽代天下苍生一拜!” 他说得动情,竟站起来,恭恭敬敬向甄钰拜了下去。 第8章 贾雨村:杀人偿命! 贾琏目瞪口呆。 薛神医,如此看重这小子医术? 贾敏、黛玉难以置信,两双妙目凝视甄钰。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连薛神医都对甄钰推崇备至,神乎其技,甄钰在娘俩心目中形象更伟岸几分。 贾敏暗忖:“甄宝玉小小年纪,竟折服薛神医,可见天资过人。不知另一个外甥贾宝玉,比之如何?” 黛玉更暗暗羞愧:“本以为当日哥哥亵渎娘亲,想不到乃是身怀奇术。倒是我孤陋寡闻,错怪了他。” 甄钰急忙扶起薛延陀:“薛神医谬赞。此急救术,不过小道。何足挂齿,薛神医杏林圣手,悬壶济世,才是我之楷模。” 商业互吹一番,两人又重分宾主,坐下叙话。 薛延陀医痴一个,三句话不离本行,又虚心求教“急救之法”。 甄钰中医之道虽一窍不通,但胜在拥有系统的现代急救知识和丰富的实战抢救经验,有条不紊,侃侃而谈。 什么心肺复苏、外伤止血、骨折夹板、火场抢救···· 全是应急抢救、急症医学干货。 甄钰往往不经意抛出一句,就让薛延陀深受触动、惊为天人。 中医长于调理,但在抢救急救上,却不如现代临床医学基础上的急症医学。 所谓急病遇到慢郎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甄钰跟薛延陀大谈急救可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以领先千年的现代医学降维打击,如何无往不利? 薛延陀叹道:“今日始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朽高山仰止,自叹弗如。” 黛玉望向甄钰目光,越发崇敬,兼有三分好奇:“我也喜欢看医书,怎么没研究出这些来?” 甄钰浅谈一番,看贾敏神色倦怠,端茶笑道:“薛神医,我姨妈大病初愈,还需静养。若愿研讨医术,可改日再来。” 薛延陀虽谈兴正浓,请益之心旺盛,但主人端茶送客,也只得恋恋告退。连声约定明日必来。 贾琏封银子做谢仪,薛延陀坚辞不受:“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得传甄式急救法,老朽于心足矣。” 他又将联络方式告诉甄钰,心满意足而去。 送走薛延陀,贾敏喝了汤药刚躺下,却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还听到有人哭喊叫骂。 “死者苦主带着金陵府尹来了。” 贾琏幸灾乐祸道:“马仙婆被烧死,甄钰,你摊上人命官司了。” 虽然知道甄钰杀马仙婆是救贾敏,但身为始作俑者,贾琏始终心存芥蒂。 马仙婆虽是巫婆,地位卑微,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家里苦主喊冤,人命案子官府也不能不追究。 甄钰背上人命官司,将来功名前程都受影响。看他还怎么狂? 贾敏不悦:“琏儿,是你报的官?” 贾琏急忙道:“我派人请马仙婆,她妹妹马道婆恰好也在。今她死了,我们不报官,马道婆也不会善罢甘休,官府追究起来于我贾府不利啊。” “马道婆?” 甄钰目光一凝。 马仙婆竟是贾宝玉干娘马道婆的姐姐? 黛玉冷哼道:“琏二哥哥好糊涂!那马仙婆危言耸听,谋财害命,多亏甄哥哥阻止,不然被推入火海便是我娘。” “这···” 贾琏干笑:“个中曲折,相信金陵府青天大老爷自会查明,不会冤枉了甄兄弟。” 甄钰却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贾琏自作聪明,想要坑自己,却正好被甄钰顺势利用。 “若我猜测不错,这事还有大凶险····” 甄钰冷晒一眼贾琏:“琏二报官,倒省了我一番力气。” 甄钰嘴角微翘。 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便见得岸边一与马仙婆五六分相似的道婆,冲到火堆旁,看到马仙婆尸体,惊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婆子辨认清楚,嚎啕大哭:“姐!你死好惨啊!我一定让元凶血债血偿!” 她哭得凄厉,面容扭曲,犹如女鬼。 差人喊道:“金陵府尹贾大人,驾到。” 便有一位红袍官员,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直鼻权腮,在一众幕僚、衙役簇拥下,冠冕堂皇下了轿子。 正是刚上任的金陵府尹贾雨村。 新官上任,前呼后拥,起居八座,好不威风。 百姓又围拢上来,议论纷纷。 “金陵贾府家眷棺材有异响?” “马仙婆来灭鬼,却反被人烧死了?” “刚才那场面,啧啧。” “这比戏文上还巧呢。” 马道婆噗通跪倒在贾雨村前,咚咚磕头:“贾大人,可要为我姐做主啊,她被人活活烧死啊。” 贾雨村看到马仙婆尸体,脸色陡变。 马道婆虽不上道,但却是贾宝玉的记名干娘,经常在贾母、王夫人面前走动。 而贾雨村能蒙得起复,补了金陵府尹肥缺,乃是仰赖贾府贾政举荐,自要巴结贾府。 他有心偏袒马道婆,冷哼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敢如此行凶杀人?何人所为?衙役,还不速速拿了人来!” 三班衙役,齐声应和。 马道婆一指福船,咬牙切齿:“我姐乃是被贾府二公子贾琏请来驱鬼的!她被人害死,必是那船上之人所为。” “嗯?” 贾雨村这才看清,这竟是贾府的船。 船头,还有他送的府尹牙旗。 本以为贾琏扶灵,早就去了姑苏,没想到还在金陵界内。 贾雨村脸色一沉,训斥道:“荒唐!贾府之人,岂会害你姐一个道婆子?胡言乱语!打道回府!” 他就要拂袖而去。 马道婆在贾府再有体面,也不可能比主子贾琏还体面。 他岂会为一个道婆,得罪贾琏? 衙役们还没去抓人,看府尹态度大变,只好偃旗息鼓。 马道婆急忙道:“大人,害死我姐的,并非琏二公子,另有其人啊。” “何不早说!” 贾雨村上演川剧变脸,又包龙图附体,正气凛然:“到底何人杀害马仙婆?” 马道婆自然不知道甄钰的身份。甄钰奉甄家老太君命,隐姓埋名,低调搭船,被马道婆认定成下人奴仆:“是个蛆养的小子,姓甄的!” “姓甄?” 贾雨村眼中一转,飞快背诵护官符全文··· 贾史薛王。 松了口气。 四大家族,没有姓甄的。 秉公执法,便无碍了。 若只是贾府奴仆,杀人便要偿命。 “来人,把那杀人凶手拿来!” 贾雨村厉声吩咐:“本府要严办此案!让他杀人偿命!” 第9章 甄钰:将计就计 贾琏走出船舱,热情道:“贾世兄。” “琏弟?” 贾雨村上京之后拜在贾府门下,自认贾政的“宗侄”,并拿着宗侄的名帖到荣府门前投了。论起辈分,与贾琏兄弟相称。 贾雨村不顾旁人诧异,又换了一副嘴脸:“琏弟不是扶灵去姑苏,为何还没走啊?” 看自家大人与嫌犯家属称兄道弟,三班衙役:“····” 我们干嘛来了? 贾雨村低声道:“这马仙婆可是得罪了琏弟?我替琏弟了结此事如何?” 葫芦僧判断葫芦案,缺德事贾雨村干多了。 日后,薛蟠打死了秀才冯才,还不是被他“葫芦”了? 贾琏摇头:“不必。雨村兄秉公执法,严办此人!” 看贾雨村诧异,他冷哼道:“杀人者,乃一叫甄钰的小子,并非我家奴仆。” 甄钰方才揍他那几下,火辣辣地痛,贾琏怀恨在心。 他要让甄钰狠狠吃苦头,出一口恶气。 贾雨村眸光一亮:“为兄晓得了。” 他厉色一闪:“给我将人犯甄钰带····” “甄钰拜见大人。” 甄钰一袭布衣,不卑不亢站在贾雨村面前。 贾雨村上下打量甄钰,越看越觉得气质不凡。 他老于世故,试探道:“看你仪表堂堂,谈吐不凡,为何如此残忍,将人活活烧死?你是哪家人士?家里可有人做官?” 贾琏一旁看戏,冷笑不止。 贾敏黛玉在船上看着甄钰被贾雨村审问,十分担心。 黛玉抓住贾敏的手:“娘亲,甄哥哥不会有事吧?” 贾敏大有深意,瞧了女儿一眼:“怎么?你很担心他?” 黛玉耳根都红了,跺脚娇嗔道:“我是因他救娘亲才摊上官司,不忍看他落难。哪有担心他?” 贾敏抿嘴一笑。 知子莫若母。 女儿家心思,她哪里看不透? “若论家世,倒也般配。若看人品,甄钰更是玉儿良配。只是两个孩子年纪小了些。将来可跟她父亲提一提。” 贾敏心中暗暗盘算。 甄钰救她一幕,干脆利落、果决英睿,毫不拖泥带水,给贾敏留下难以磨灭深刻印象,已有将黛玉许配、缔结姻亲之念。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黛玉不依道:“娘!甄哥哥有难,你还有心思笑话人家?” 贾敏柔声道:“放心吧。江南甄家乃是名宦世家,区区一个巫婆而已。甄钰只要自报家门,自会没事。” 黛玉这才放下心来。 谁知。 甄钰竟然根本不提出身甄府。 他不卑不亢,只简单述说事发经过,坦然道:“在下承认马仙婆是我所杀,但她要害人,我杀之无罪。” 贾雨村看他没提背景,这才笃定:“原来果真是个没权没势的。” 对于没权势的,贾雨村向来秉公执法,沉下脸喝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还敢狡辩?来人,打入大牢、择日审问!” 几个差役如狼似虎上来,将甄钰索拿起来。 甄钰也不反抗,老老实实被抓走了。 马道婆欢天喜地,谄媚奉承贾雨村:“大人青天啊。帮我姐姐报了仇,我必有重谢的。这杀千刀的,该活剐了!” 贾琏喜出望外,心中暗爽:“这小子多半被贾雨村吓傻了,连身世都忘了。抓进大牢,狠狠严刑拷打才好。” 眼看甄钰被抓走,贾敏、黛玉大跌眼镜。 黛玉不依:“娘,您不是说甄哥哥不会有事?为何被抓入大牢?” 贾敏不解:“这···怎会如此?这孩子怎么不提甄家呢?” 她转向贾琏怒道:“琏儿!你明知道甄钰为救我不得已杀人,为何一言不发?任由他被抓走?你存的什么心?” 贾琏叫屈道:“姑妈,官府要抓人,我有什么办法?” 贾敏皱了皱眉:“甄钰是我救命恩人。还不快把他救出来?” 贾琏应承道:“我这就派人往金陵府递名帖,替他求情。” 他暗中冷笑:虽然贾敏之命不可违,但他可找借口拖延时间,让甄钰被拷打一番,吃尽苦头,再把他捞出来。 如此又救了他,又出了气,看他以后还有何脸面跟自己较劲? 看热闹的百姓,也渐渐散去。 一双眼眸盯着贾府的船。 “入棺七日,竟被人救活、起死回生?” “主人之计,一招落错,满盘皆危。” “多亏甄钰被官府抓了,她身边只有一个废物贾琏,不足为虑。” “一不做,二不休!” 眼眸冰寒,杀意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三更天。 黛玉和贾敏生离死别,骤然还阳,娘俩自有说不完的话,抵足长谈,各诉别离衷肠。 还是黛玉年幼,实在支撑不住,才在贾敏怀里昏昏睡去。 贾敏端详女儿带着泪花的笑靥,凝望漆黑的窗外叹了口气:“不知,甄钰在大牢里有没有吃苦?” 突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什么人?” 贾敏美眸一寒,惊呼起来。 那黑影身穿一身劲装红衣,犹如一团暗炎,却一言不发,一道寒芒当胸刺来。 贾敏亡魂大冒。 她这才意识到,有人铁了心,一定要自己死! 先用曼陀罗子伪装成瓜子,给自己下毒,还剩幽幽一口气,侥幸被甄钰识破救活,竟然又派刺客前来刺杀! 光是看这刺客娴熟而冷酷的动作,贾敏就如坠冰窖,浑身冰凉——如此训练有素、绝非一般势力能训练豢养的。 可恨甄钰被官府抓走,船上只有贾琏。 贾琏纨绔子弟,花天酒地,此时早已喝得叮咛大醉,不知在哪里醉生梦死。 贾敏心中悲苦,凝望一眼沉睡黛玉,下床夺门而逃。 “我苦命的孩儿。” “为娘刚与你重聚一日,又要魂归泉台。” “或许,这就是命!” 她自知难免,只望引开刺客,给女儿留一线生机。 “哪里走?” 红衣刺客狞笑,剑光一闪,如红蟒吐信,眼看刺中贾敏。 谁知。 一道亮光,气贯长虹,从床下闪电般射向红衣刺客! “什么?”刺客大吃一惊。 他做梦也想不到,今夜刺杀贾敏,本以为手到擒来、手拿把掐,贾敏床下竟有埋伏? 一瞬间,猎人变猎物,攻守之势异也。 第10章 大人时代变了 好在刺客身经百战,骤逢大变,却临危不乱,大喝一声,剑芒一抖,竟不改初衷,直奔贾敏心口而去! 他竟浑然不顾自身安危,以刺杀贾敏为第一要务! 这已经不是刺客,而是死士! 只要杀死贾敏,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贾敏都被这惨烈一幕惊骇不已。 她本就弱质女流之辈,哪躲得快这一击? “成了!” 刺客眼中闪过一道欣喜厉芒。 谁知。 他速如闪电,潜伏之人气势更烈! 一往无前,后发先至,一道光寒,瞬息洞穿刺客的肋下! 哪怕刺客身穿软甲,也丝毫不能阻挡这惊天夺命一剑! 软甲,如同一张薄薄纸张,被干脆利落刺穿。 肋骨、连同被保护的内脏,被锋锐一剑洞穿! “噗~” 刺客喷出一口血雾。 少年顺势将三棱军刺倒拔而出! 血如泉涌! 刺客浑身冰冷,又惊又怒看去。 少年的手中,非刀非剑,却是一根寒芒幽幽的三棱军刺! 三菱军刺,三面开刃,三面血槽。 鲜血滴答滚落,一如刺客伤口血如泉涌,流血如崩,根本收不住。 “何种兵刃,这么霸道?” 饶是刺客乃江湖一流高手,经验丰富无比,也认不出这古怪兵刃来历。 这少年完全看不出来历,却似乎军伍之杀人刀法,冰冷、高效、机械,不带半点花哨,只有一击必杀的凌厉。 刺客踉踉跄跄,心头暗恨——从方才交手,他感觉这少年武功不如自己,只是占了古怪武器先手优势。 若他专心,三剑之内便可格杀对方,再从容追杀贾敏不迟。 可惜,他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面对步步紧逼刺客,那人却丢掉了带血军刺。 刺客一喜,便要乘势进击。 迎接他的,却是一只乌黑、冰冷的手铳! 大人,时代变了! 这手铳枪口,冰冷对准七步之内的刺客。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刺客瞳孔剧震:“卑鄙!” 我跟你比武艺,你跟我玩枪法? 不讲武德。 轰! 伴随一声轰鸣枪响,刺客倒飞起来。 他的头骨,根本挡不住大威力手铳,近距离攒射。 这一击,半个脑袋都轰烂了。 仿佛开了酱油铺子,红的、白的、黑的,碎颅骨烂脑浆,漫天飞溅。 “···小兔崽子!” 看着眼前年轻得不像话的俊秀面容,只剩一只眼的刺客满心不甘,想要狂抓乱舞。 眼前,赫然是被官府抓走、投入大牢的甄钰。 刺客亲眼看到甄钰被抓,觉得甄钰不会出来,才临时起意、决定刺杀,却不成想竟是甄钰引蛇出洞的计谋。 更让他死不瞑目的,是甄钰的年纪! 小兔崽子,才十五岁! 而他,20年前已名满天下、纵横江湖、一流高手! 哪怕这小子从娘胎开始练功,也绝不是自己对手。 甄钰不光阴险狡诈,更狠辣无比,完全没有留活口之念,军刺背刺+火铳爆头,招招直奔要害,刺客哪里招架得住? 如果单独放对,他有把握三招之内,必杀甄钰。 就算重伤,只要不马上死去,他还有至少十种办法能把贾敏置于死地,杀人灭口。 但甄钰却偏偏火铳爆头,一击必杀。 虽有满腹不甘,但事实残酷无情。 他坠入冰冷黑暗,再无意识。 噗。 刺客倒地,抽搐死去。 “这····” 贾敏害怕站起,不顾男女之防,紧紧抓住甄钰。 女性天生恐惧的本能,让她只想靠近甄钰,获取安全感。 甄钰毫不放松,快速装填,又连续击发了三枪。 一枪,再爆头。 两枪,轰颈部。 三枪,碎胸口。 直到刺客被轰地稀巴烂,死的不能再死,甄钰才小心翼翼上前,将刺客武器踢开。 他同样心有余悸。 这刺客实力强悍,一对一武功远超自己。 甄钰前世虽是消防队长,也受过严格军事训练,但对上这红楼世界一流江湖好手,依旧胜负难料。 此人明显是大势力豢养死士,一流高手。 甄钰能杀死他,占了两个便宜,一是出其不意伏击重创,二是以有心算无心手铳枪毙。 这军刺+手铳,是甄钰在甄家花了三个月,不惜重金请南洋名工巧匠打造的保命底牌。 红楼世界与平行时空明末相似,也有手铳、火炮,只是技术相对西洋落后,装填时间较长,威力不够大。 但再落后的枪也是枪。 经过甄钰三个月日夜苦练,十步之内,出其不意的火铳直射,足以杀死任何高手。 甄钰擦了把冷汗:“伏狮搏兔,尚需全力。多亏没想留活口,不然很可能翻车!” 若甄钰贪心不足,还奢望捉活口,只怕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 “甄钰!” 贾敏脸若金纸,软绵绵倒在甄钰怀里。 方才生死一发、命悬一线,让她腿脚绵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甄钰将她扶到床上:“姨妈受惊了。” 贾敏颤声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人又是谁?” 甄钰沉声道:“若侄儿没猜错,这人便是毒害姨妈的幕后真凶。他对姨妈下毒后还不放心,一路尾随灵柩福船,要亲眼确认姨妈入土,却目睹了姨妈被我救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趁着我被官府拿走,又来行刺。” “啊?” 贾敏听到有人阴魂不散,还要自己的命,花容剧变:“到底是谁?如此歹毒?” “不知道。” 甄钰拿一柄白蜡长枪,捅了捅尸首。 这时代,很多死士身上都暗藏机关,一不留神尸体也可杀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 果然。 只见尸首翻动,骤然爆喷射出数十黑色毒丸,向甄钰劈头盖脸打来。 多亏甄钰早有提防,站位较远,一个闪身避开。 不少毒丸落在地上。 尸体也浑身漆黑,七窍流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啊!” 贾敏又受到惊吓,躲在甄钰背后。 甄钰感受软玉香温,安抚道:“姨妈莫慌。这是死士随身携带的剧毒。万一事有不谐,同归于尽用的。” “····” 看到如此酷烈手段,贾敏惊骇地说不出话,花躯剧震。 甄钰怕她惊吓过度,再出问题,将贾敏放在床上,温言抚慰:“姨妈勿怕。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端来一杯安神茶。 好在贾敏大户人家主母,也见过不少鬼蜮伎俩,抿两口茶稳稳神,湖眸感激看向甄钰:“钰儿,你且把今晚来龙去脉,事无巨细跟我说一遍。姨妈至今云里雾里呢。” 第11章 又是曼陀罗? 甄钰沉声道:“要从薛神医断定姨妈中了曼陀罗子之毒说起。” “既然曼陀罗子非华夏之物,是海外奇毒,那么能此物毒杀姨妈者,绝非寻常之人,很可能有大势力幕后操纵。” “我救活姨妈,这幕后黑手不会甘心,只怕卷土重来。” “敌在暗,我在明,千日防贼终有一空,唯有引蛇出洞!” “我便将计就计,任由金陵府以杀人罪名抓走。” “到了金陵府,我便亮明身份,拿出甄家拜帖。贾雨村首鼠两端之人,自然不敢为难我,照我吩咐暗中释放。” “我从河底悄悄潜回船舱,就藏在姨妈床下守株待兔。” “想不到,真的等来一条大鱼!” 贾敏听他说的简单,个中曲折却如此惊心动魄,娇躯微颤,抓住甄钰的手:“好孩子,你又救了我一命。我该如何谢你?” 甄钰诚恳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谢不谢的。只要姨妈和妹妹平安,就是我最大心愿。” 少年的真诚、坦荡,将贾敏深深打动。 更让她芳心剧震的,是少年机变、果决,还有击杀刺客的超凡武勇。 自古英雄出少年。 人才难得。 瞧了一眼沉睡如故的黛玉,贾敏许配女儿给甄钰心思,更强了三分。 “可下一步该怎么办?” 贾敏看向化为一滩黑水的尸体,发愁道:“此人倒也狠辣,临死还毁尸灭迹。” 甄钰走到尸体前,捡起两颗没腐蚀完的假牙:“毒药被塞在假牙里,一旦行迹败露,便扳倒假牙、服毒自尽,还可用尸体布置陷阱、引诱对方同归于尽。这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绝不会暴露主家来历。” 贾敏发愁:“那线索岂非又断了?” 甄钰目光淡淡:“问题是···刺客自尽,我们知道,对方却还不知道。” 整个过程,按照甄钰计划,门窗始终紧闭,里面情形一点没传出去,至今贾琏等人还毫不知情。 贾敏美眸一亮:“你的意思是?” 甄钰凝望窗外。 此时已是四更天,黎明前最黑暗时刻。 “镇之以静,就装什么都没发生。连林妹妹都不让她知道。” “对方沉不住气,不确定我们是否生擒了刺客,更不确定他们身份是否泄露,一定还会跳出来。” “马脚会越露越多。” “嗯!” 贾敏凝望着甄钰颀长清秀背影。 “那我们还回姑苏吗?” “不,马上调头,返回扬州。” 甄钰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我们走得越急,对方就越着急,留给他们的时间就越少,犯错误的概率就越高。” “好!我去吩咐琏儿。” 明明比女儿大不了几岁,但这少年身上却有夫君都比不了的镇定自若、杀伐决断,不知不觉已在贾敏心中烙下深深信任,无条件听之信之。 天刚蒙蒙亮。 甄钰带着刺客的尸体和毒丸,去了一趟薛延陀家。 薛延陀看到毒丸,又检查了尸体,大惊失色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此物已绝迹中土一甲子,绝无可能死灰复燃!” 甄钰肃然道:“薛神医可知此毒来历?” 薛延陀深吸口气,总算平复心中激荡,苦笑道:“老朽失态,小先生勿怪。因天下间知晓此毒者,寥若晨星。如非我恩师毕生铲除此毒,并死于此毒,我也绝不可能知晓其可怕之处。” 甄钰皱眉:“又是那种奇毒?” “对!此毒丸是曼陀罗混合制成。” 薛延陀笃定道:“曼陀罗美艳无双,却有剧毒,种子毒性最大。只要误食三四粒种子就能夺了孩童性命。对肉身有极强腐蚀作用。” “此物原产印度,法华经言佛说法时,天雨曼荼罗花。印度僧人便将它视为佛法祥瑞,种植在佛坛。佛法东传,此物竟也漂洋过海来到中土,遍地扎根,中毒者众。” “我师从南华寺弘忍大师学习医术。我师见曼荼罗荼流毒天下、荼毒生灵,便立誓将之铲除。” “他遍访天下名山古刹,陈述曼荼罗之危害,亲自动手将之铲除。一次除花时,不慎被曼荼罗割伤手腕,不治中毒而亡。但此物也在中土基本绝迹。” 薛延陀满目悲愤:“想不到,竟还有人用曼陀罗制毒?” “又是海外毒花?” 甄钰目光一闪。 但朝廷颁布禁海令,片帆不许下海。等闲之人莫说用印度毒花淬毒,便是见一见都难。 甄钰:“薛先生行医天下,见识广博,可知江南之地谁家能有这种奇毒?” 薛延陀摇摇头:“老夫行医一生,再没见过此物。” 甄钰默默点头。 江南某地,一处名园。 一湾清池戏锦鲤,垂柳绕岸新荷绿。 但园中人心情并不美丽。 “参十一失踪了?” 一锦衣男子,目光一寒:“怎会如此?” 一红衣首领跪在面前,寒声道:“从他最后传信看,他发现您要杀的那人,竟被人从棺材里救活了!” “什么?” 锦衣男子又惊又怒:“不可能!我亲眼见她进棺材的。曼陀罗子天下奇毒,绝无幸免,岂可死而复生?” “此事为真。不光参十一,从其他情报渠道也得到验证。那女人没死,还在返回扬州船上。” “谁人救她?” 锦衣男子眼中冰寒。 “贾府船上,一个叫甄钰的人。” 锦衣男子皱眉:“甄钰?这是何人?” “此人颇为神秘,还在调查来历。” “参十一传讯,请刺杀之,要斩草除根。” “但他就失去踪迹,音讯全无。但贾敏还活着,可以肯定他失手了。” 红衣人目光一寒:“大人,一不做二不休。我们要不要再派?” 锦衣男子长长吐了口浊气:“不可!”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参十一乃是江湖成名高手,却折在对方手里,对方已有防备,强攻也难以得手。” 红衣人脸色难看:“参十一不会泄露机密吧?我眼线始终找不到他踪迹。” “他家小都在我手里,应该不会。” 锦衣男子原本笃定,但也生出一丝狐疑:“盯紧她!等待时机!” 第12章 丈母娘看女婿 贾府福船本已走到姑苏,又骤然调头回返,扬帆全速驶向扬州。 “姑妈,为何如此着急?” 贾琏很是不满。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他好不容易离了家里的母老虎,还想去姑苏,纵情声色,享乐一番。 贾敏无语瞪了贾琏一眼。 跟甄钰一比,贾琏简直一无是处、纨绔膏粱。 昨晚发生如此凶险的刺杀,他全无察觉、一无所知。 “我想快点回府,与你姑父团聚,不行吗?” 看贾敏生气,贾琏只好唯唯而退。 唯一好消息,是甄钰那小子被金陵府抓去,一直没回来。贾敏也没等他,让直接开往江北。 贾琏算出了一口恶气。 黛玉牵挂甄钰:“娘亲,甄钰哥哥被金陵府尹带走,还没回来呢。要不要让琏二哥去接他出来?” 贾敏瞧了一眼隔舱,摇头道:“不必了。发生这么多事,先回府要紧。甄钰对我娘俩有救命大恩,来日让你父亲请他过府,当面致谢便是。” 黛玉闷闷不乐,又不好违逆娘亲之命,一人生闷气去了。 贾敏将小女儿情态看在眼里,会心一笑,又反观自己,叹了口气。 那人自从上任以来,就忙于公事,一直住在前院书房,再没碰过自己。 夫妻举案齐眉,却相敬如冰、形同陌路。 只有在黛玉和下人面前,两人还装装样子,维持体统体面,夫妻情分淡漠如水。 如此高压环境下,贾敏忧郁成疾、缠绵病榻,自觉天命不长,心疼黛玉幼小才勉力支撑。 甄钰英雄出少年,数次救她性命,让贾敏越发感激、满意之余,某根沉寂已久的心弦也似乎被撩拨了。 贾敏突觉不妥,霞飞双颊,暗啐一口:“我这是怎么了?整日胡思乱想的。” 少年,才比女儿大三岁。 她走入内舱,轻唤一声:“钰儿?出来吧。” 从幕后走出一清俊少年,星眸剑眉,钟毓俊秀。 看着那天地钟秀的俊彦,方才胡思乱想过的贾敏,又忍不住看住了,魂游天外,美眸异彩,马面裙下一双绣花鞋也紧紧并拢。 若外人知道,堂堂御史夫人,竟在自己卧室私藏如此俊美少年,只怕流言蜚语满天飞。 “夫人?” 甄钰轻唤两声,才将贾敏唤醒。 贾敏娇靥潮韵,急忙咳嗽道:“何事?” 甄钰无语。 这林夫人怎么回事?最近总是看自己出神。 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甄钰不疑有他,正色道:“请姨妈回想一下,您或者林姨夫最近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无仇家?” 贾敏敛容沉思:“这么说···” 清晨阳光透过窗棱,贾敏梳着牡丹头,坐在铺着青色地毯的矮榻上。她身披白鹤团花纹锦被,藕丝衫子柳花裙,斜着身子倚靠在熏笼上,越发雍容高洁、娇美慵懒。美人脚下鸳鸯形香炉中,空著沉香,慢火熏画,袅袅的香气暗香浮动。越发衬得贾敏眉宇淡淡忧愁。 联想起贾敏身为结发正妻、去世后林如海竟不亲自扶灵送梓,只借口公务繁忙不得擅离,竟委托妻家小辈办理后事,人走茶凉,凉薄如此,令人齿冷。 甄钰想起白居易《后宫词》:“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贾敏似乎与林如海并不恩爱。” 贾敏想了想,迟疑道:“我夫妇往日并无仇家。但你姨夫正在两淮盐区,推行盐务新政,以广开税源。但遭遇八大盐商激烈反对,或许有人····” 盐课是国家赋税的重要组成部分,朝廷对于盐法的管理也十分重视,实施官营专卖制,按海盐、井盐、池盐三种,将天下分为长芦,山东、两淮、浙江、福建、广东、四川、河东、陕甘等九大盐区设巡盐御史,全称“巡视盐政监督御史”,总掌本辖区盐务政令,是该盐区的最高盐务长官。 林如海便是两淮巡盐御史。两淮盐区,天下盐务最重,每年为朝廷岁入两三百万两白银。 “扬州八大盐商。” 甄钰若有所思。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如今天下多事,边患日重,朝廷用度不足,民生凋敝又不敢轻易加税,更加倚重两淮盐税。 八大盐商富甲天下,闻名天下狗大户,朝廷不吃他吃谁? 林如海推行新政,动了某些人奶酪,导致夫人贾敏被谋杀? 甄钰隐隐把握一缕蛛丝马迹。 若幕后黑手是扬州盐商,搞到曼陀罗子这域外奇毒,又豢养出那等精锐死士,便不足为奇。 “对方势力庞大,需谋定后动。” 甄钰思忖着。 扬州八大盐商富可敌国,经营上百年,可谓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势力恐怖。 便是拥有皇命圣眷加身的林如海,都轻易动不得他们,何况甄钰? “先保住黛玉娘俩,送回给林如海。之后报仇的事,让他头疼去吧。” 甄钰理清思路:“只怕他们不敢让贾敏活着回去。” 背靠大树好乘凉,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 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圣眷隆重,就是必抱的大粗腿。 贾敏忧心忡忡,凝视着甄钰:“如今怎么办?” 看这位便宜姨妈娇妻弱质、西子捧心,甄钰安慰道:“姨妈勿忧。为今之计,是早日回到扬州。只要进入御史府邸,有林姨夫保护。八大盐商再气焰嚣张,应也不敢再行加害——除非他们铁了心,要杀官造反。” 甄钰沉声道:“民不与官斗。八大盐商虽然富可敌国,但也不可能明着对付朝廷御史、钦差。一旦行迹败露,圣上雷霆震怒,便是灭顶之灾。” 贾敏被甄钰宽慰,芳心一暖:“也只好如此。” “姨妈妹妹有我守护,便是再有刺客,也叫他有来无回!” 甄钰斩钉截铁。 贾敏被甄钰豪言壮语,破涕为笑:“好孩子,这次多亏遇到你。” “姨妈大病初愈,需要静养,还是早些歇息吧。我就留在卧室内,贴身保护姨妈。” 贾敏点点头,娇靥也飞起一丝陀红。 又是下毒又是刺客,连番遇险,她一个弱质女流着实害怕至极。 唯有甄钰贴身保护,贾敏才有安全感。 虽然男女同处一室,多有不便,但甄钰才十三四岁,还是个大孩子,倒也无需大防。 这一晚,有甄钰守护,贾敏睡得格外安心、香甜。 哪怕在府里,都好久没睡得如此香甜。 甄钰枕戈待旦,全神戒备,随时应对不测。 八大盐商不会坐视贾敏回府。 火铳上膛,军刺出鞘,枕戈待旦! 第13章 愤怒的林如海 出人意料的是,一路上竟没再遭遇什么波折,顺利地叫人不敢相信。 只用两天,贾府福船已抵达扬州码头。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扬州自是天下富庶风流之地。 “娘,快看,爹亲自到码头迎接您。” 黛玉隔窗眺望,欢快道。 贾敏怅然若失,看向窗外,心中竟没有多少预想中的兴奋和激动。 他来了,又如何? 自己乃是他结发正妻,因他被人谋害,毒死后,他竟不肯亲自送灵回乡。 何其薄幸?何薄于我? 悲哀莫大于心死。 若是自己真死了,倒也一了百了,眼不见为净,可自己竟然又活过来了,可算把这人彻底看清了。 有些事,发生了就不能当没发生。 只怕听说自己还没死,对自己愧疚,来迎接略作弥补,以掩饰尴尬? 甄钰凝望岸上。 御史夫人,死而复生,事情早已不胫而走,传回扬州。 七日前,贾敏逝世,震惊扬州。几乎所有达官显贵、大户人家都去上林府吊唁过。黛玉扶灵南归,也全城皆知。 七日后,“死去”林夫人竟然又回来了? 扬州轰动。 谁不要看热闹? 码头上熙熙攘攘,围拢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别挤别挤。” “林夫人死了七天,又还阳了?” “我老头子活了70多年,第一次听说。” “这比什么戏文、说书还玄乎!” “听说金陵有个马仙婆,说林夫人是女魃,还要烧棺毁尸,自己反被烧死。” 整个扬州,都想一睹“还阳”的贾敏为快。 众人簇拥下,一身高七尺、面若冠玉的中年文士,笑容满面,满脸殷切。 乃是正三品巡盐御史林如海。 福船靠岸。 小厮们放下舢板。 贾琏第一个上岸向林如海打千请安。 之前,也是他报信给林如海,告知贾敏被救活大喜之事。 贾琏喜欢贪天之功,自我吹嘘、拼命揽功道:“姑父,大喜!姑母并未亡故、只是假死,路上小侄早发现异常,便留了心,一串阴差阳错,果然把姑妈弄活过来了!” 林如海笑着点头,却脚下不停,径直走上福船。 贾敏在黛玉搀扶下,出舱与夫君相见。 林如海难以置信,仔细端详贾敏,确认夫人真的还活着。 夫妻抱头痛哭。 原本阴阳相隔,如今死而复生,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唯有泪千行。 黛玉在一旁,笑着笑着泪就流下来。 父母俱在,破镜重圆,她的幸福又回来了。 自己的大恩人,是甄哥哥。 可惜,甄哥哥还在金陵府被关押着。娘亲真是的,竟抛下就走,需赶快禀明父亲,让父亲派人把甄哥哥救出来才是。 她并不知道,在贾敏掩护下,甄钰早换了身小厮服饰,混在家丁中,跟着混入林府。 林如海亲自将贾敏和黛玉送上软轿,下令打道回府。 扬州百姓艳羡不已。 “真的活了。” “夫唱妇随、夫妻恩爱。” “破镜重圆。” “这可比戏文好看多了。” 入了林府内宅,林如海急不可耐询问贾琏:“琏儿,将你姑妈被救活详细过程,事无巨细,一一道来。不可有丝毫隐瞒。” 贾琏只会吹牛皮,哪里真的救过贾敏?倒是险些将贾敏活活烧死,顿时支支吾吾,捡着能说的说了一通。 林如海脸色一变:“你信上不是说姑妈是你所救吗?怎么又请什么马仙婆驱鬼?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巡盐御史,一眼就看穿贾琏撒谎。 贾琏见瞒不过,只好实情和盘托出:“我当时误以为姑妈棺材里闹鬼,找马仙婆驱邪。有个甄府公子叫甄钰的,听出棺材姑妈没死,打杀了放火烧棺的马仙婆···” “甄家公子?甄钰?” 林如海眉头紧皱,满脸不悦:“琏儿,你竟对我撒谎!” 前几日,贾琏送来的书信中,压根没提甄钰名字来历。 贾琏一脸尴尬。 他揽功诿过,自然不想让林如海知道甄钰。 林黛玉毫不留情:“爹爹,一力救娘亲者,正是甄钰哥哥。琏二哥只听信马仙婆的鬼话,差点烧死娘亲。” 贾敏面无表情。 “这···” 贾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哼!” 林如海更是不悦:“琏儿,你为何不如实相告?险些耽误大事!” 他急切道:“那位救人的甄钰,现在何处?我当重重酬谢。” 黛玉撅起嘴道:“他救下了娘亲,却因为打杀了马仙婆,摊上人命官司,被金陵府贾雨村拿了!” “啊?竟有此事?” 林如海愕然,看向贾敏。 贾敏点点头。 林如海义愤填膺:“贾雨村好糊涂!甄钰救活夫人,对我林家有大恩。那马仙婆妖言惑众,险些图财害命,伤了夫人性命,简直岂有此理?我这就写信,让金陵放人!” 黛玉拍手:“爹爹所言极是,大快人心。” 林如海端详贾敏,宽慰道:“夫人这番受惊了。既然薛神医已开了方子,那就安心休息,汤药调养,养好身体为要。万事有我。” 贾敏柔声道:“多谢老爷。” 黛玉抗声道:“听甄哥哥和薛神医说,我娘是中了海外奇毒曼陀罗子,连大夫都瞧不出真正死因。幕后真凶,当真心狠手辣。爹,一定要查清楚投毒之人,替娘亲复仇。” “曼陀罗子?” 林如海面色一变:“此毒详情,细细说来?” 黛玉将薛延陀对曼陀罗子的说法,又说一遍。 林如海面容肃冷,拍案怒道:“将曼陀罗子伪装成瓜子投毒?好歹毒的绝户计!” 听闻这惊天内幕,贾琏刺芒在背,赔笑道:“小侄外面还有些事,要去料理一番。这边告退了。” 贾敏愕然。 家里正是用人之际,琏儿为何要走? 贾琏走出林府,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林姑父得罪了这么大势力?姑母被人投毒? 虎穴龙潭,千万莫要牵连我啊。 他马上离开林府,去扬州绣春楼找一匹瘦马压压惊。 林如海在屋里快步疾走,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越发阴沉:“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必奏请圣上,派能臣干吏,深挖细查,将中毒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贾敏劝道:“老爷息怒。如今整顿盐务紧要关头,一切以朝廷大局、老爷公务为重。妾身之事,倒不必惊动圣上。” 林如海感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捋须笑道:“夫人不必忧心,此事我自有道理——如今我整顿盐务推不动,八大盐商以徐家为首,对朝廷新政明磨暗抗,推诿扯皮。夫人中毒之事,若善加利用,对为夫整顿盐务反而是一大契机。” 他狭长眼眸中透出一道精芒:“来人!” 师爷从门外匆匆进来:“老爷?” “传令,抄了八大盐商之首徐应龙的家!” 第14章 亲上加亲? “是!” 师爷得令而去。 “啊?老爷要抄徐应龙家?” 贾敏吃惊不已:“据我所知,那徐应龙与扬州知府田启圣过从甚密,得其庇护。田启圣岂肯善罢甘休?” 林如海一拍桌子怒道:“因我掌握证据,徐家违抗朝廷禁令,大规模勾结海寇,贩运私盐,兼或走私,祸乱沿海!” “曼陀罗被朝廷禁绝,绝迹华夏,夫人中毒所为何来?” “必是徐家从海寇手中获得。” 甄钰目光一闪。 林如海这推理,不能说没道理。 原产印度的曼陀罗,让贾敏中毒,甄钰第一怀疑目标,也是与海寇眉来眼去、又与林家结仇的八大盐商。 林如海喝道:“我林如海便是再窝囊,也断不容徐家对我夫人一再出手!便有再大阻力,我一力当之!” 林黛玉抿嘴笑道:“父亲为母亲报仇,真真冲天一怒为红颜。” 虽有打趣,但父亲为母亲出头,关系改善,黛玉当然乐见其成。 贾敏白了黛玉一眼,暗暗叹息。 女儿还是天真了些。 林如海哪里是为她报仇,分明是借题发挥。 借自己中毒一事,向皇帝告状,向利益各方施压,向盐商借机发难。 老爷真是冷酷的官僚机器——连夫人险死还生,都能变成自己打压政敌、谋取政绩、加官进爵的机会。 夫妇俩又细细说了半日,林如海心中有愧,比平时更加殷勤。 看贾敏神色倦怠,林如海才起身离开,安抚道:“徐家被抄,应该不敢再有人害你,夫人可高枕无忧。但也怕狗急跳墙,不可不防。” “我已下令调动府卫兵马,在府外往来巡逻。外门小厮增加三倍,日夜有人盯着。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贾敏:“让老爷费心,不必大动干戈。” “夫人哪里话?没保护好夫人,为夫深怀愧疚。” “为夫这去书房,连夜主持查抄徐家之事。” 林如海嘱咐黛玉好生伺候,满脸杀气、径直去了前院。 看父亲伟岸背影,黛玉感动莫名,对贾敏笑道:“娘亲还总埋怨父亲不够体贴、没有亲自送灵。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父亲为母亲,竟不惜得罪整个江南官场、查抄凶手之家。如今可知道错怪父亲了?” 贾敏苦涩一笑。 他这人惯会演戏,女儿都被骗了过去。 她:“你也早点回去歇息。” 黛玉摇头:“我不累。我还想跟娘亲说话。” 贾敏正色:“娘乏了,你去吧。” 黛玉看贾敏说的郑重,不好再留,只好扶着小丫鬟雪雁走了。 她刚走,贾敏唤道:“钰儿?” 一袭小厮衣衫的甄钰,从幕后走出。 黛玉走出,越想越觉得不对。 “娘亲方才的神色,好像有所异常?” “莫非?” 她心中一动,对雪雁道:“我手绢落在娘亲屋了,要去拿一趟。你站在这里,我去去便回。” 雪雁呆呆点头。 黛玉转身走到贾敏屋,却隐隐听到有人说话。 “果然!” 黛玉冰雪聪明,从贾敏一丝不正常神色,察觉娘亲有异常。 娘亲房中,是谁? 她并未进去,躲在窗沿下偷听。 只听得贾敏笑道:“钰儿,把这身衣服脱了吧。看着怪别扭的。” “钰儿?”偷听的黛玉,如遭雷噬,险些惊呼起来。 娘亲竟然在房中,藏了一个男人?还让脱衣服? 莫非···娘亲背着父亲偷人? 黛玉又羞又气。 娘亲刚中毒遇刺,阖府风声鹤唳,竟私下搞这等丑事? 屋里,贾敏看着一表人才、翩翩佳公子的甄钰,却一副林府小厮打扮,就觉得好笑。 甄钰低头看了看自己,也觉得好笑:“算了,姨妈。我这身出入方便点。” 听到这声音,黛玉心中一动。 难道娘亲藏起来的是? 甄钰哥哥? 黛玉松了口气:“原来如此。甄钰哥哥惹上官司,娘亲让他乔装成小厮,带了回来,也不会惹人注目。” 突然听到贾敏温言道:“我且问你,你可曾定亲?” 甄钰心中一动,摇头道:“姨妈哪里话?我才15岁,家里还未定亲。” 贾敏笑容更盛:“你,看我家黛玉如何?” 躲在墙角下,偷听母亲甄钰对话的黛玉,顿时羞不可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面红耳赤,呼吸也重了几分。 娘亲,干嘛问甄哥哥这个? 真真羞死人了! 黛玉虽小,但天资极聪明,隐隐猜到娘亲用意。 莫非···娘亲打算将我许配给甄哥哥? 甄钰也意识到,贾敏要议亲了! “这是胜利结算吗?” 甄钰心中微动。 之前的付出,在这一刻统统有了回报——极其丰厚的回报。 开局迎娶林黛玉!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甄钰突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呼吸声。 他作为消防精英,常年苦练,对周围变化极其敏锐。 加上夜深人静,虽然这动静极其轻微,也难逃他的耳目。 “是谁?” 甄钰目光一冷。 随即,他已有猜测。 多半是林黛玉。 毕竟,贾敏险死还生,林如海大大加强守卫,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有些夸张,但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后宅。 猜到林黛玉在偷听,甄钰自是知道怎么应对。 他沉吟片刻道:“林妹妹世外仙姝寂寞林,天仙一般的人物。” 他话音刚落,门外一声脆响。 “什么人?” 贾敏惊觉。 原来,是黛玉听甄钰盛赞自己“世外仙姝寂寞林”“天仙人物”,羞涩难当,又芳心暗喜。 哪有女孩不喜欢心上人夸自己的? 饶是黛玉清冷性子,也被甄钰两句话,弄得心花怒放。 (甄钰:红楼梦原话,曹公千古!) 黛玉心神失守,进退失据,竟踩断了一根树枝。 贾敏被惊动,站起来便要叫人。 黛玉又惊又羞:“娘亲正在给自己定亲,若是被甄哥哥知道,我以后还怎么见他?” 这年头,女儿家矜持的很。莫说偷听亲事,便是提到许人,都羞不可抑。 可黛玉小小女孩子,纵然聪明,骤然也不知如何应对。 甄钰却眉头一挑,打了个圆场:“姨妈,应该是夜猫子。” “哦。” 贾敏对甄钰言听计从,深信不疑,放心坐下。 黛玉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被娘亲发现她在偷听定亲,寂寞林真无地自容。 贾敏笑道:“想不到,你对玉儿竟如此喜爱?为何不跟姨妈说提亲之事?” 甄钰咳嗽一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非我小辈能做主。” 贾敏闭上眼睛。 甄钰救活她的一幕幕,回荡眼前。 她下定了决心,湖眸柔光一闪:“只要甄总裁(甄应嘉为体仁院总裁)派人上门提亲,我和玉儿她爹自会应允。你我两家本就是至亲,如今你再迎娶玉儿,便是亲上加亲,更加亲密!” 第15章 黛玉学猫叫,一起喵喵喵! 这年头规矩是男方提亲,女方决定是否答应。 甄钰既然知道黛玉在偷听,哪还有什么二话,欣然道:“甄钰第一次见到林妹妹,便认定此生非她不娶。姨妈做主将她许配与我,乃固所愿,不敢请耳。多谢姨妈成全!” 他对贾敏拱手长揖,再屈膝下跪磕头,竟行了一拜三叩大礼。 贾敏惊喜。 因一拜三叩,乃是隆重场合拜见重要长辈的大礼。 比如,女婿拜见岳母。 虽然甄钰没明说迎娶,因按照礼仪甄钰需得父母同意,但他对自己行一拜三叩大礼,便斩钉截铁表明他态度:此生,非林黛玉不娶! 贾敏笑得合不拢嘴,急忙去扶:“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对姨妈行此大礼?快起来!” 得此乘龙快婿,玉儿她此生有靠了! 看甄钰如此人品,对林黛玉又一往情深,贾敏心花怒放。 却听门外,一声轻响。 “谁?” 贾敏疑窦大起。 毕竟被刺杀多次,贾敏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甄钰站起:“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外,瞧了一眼。 月光如皎,夜凉似水。 只见一美人娇弱不胜,一屁股坐在门外花丛中,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不是林妹妹又是谁? 原来,林黛玉亲耳听到娘亲竟将自己许配给甄钰,做了甄哥哥的妻子,腿脚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便歪倒在窗外花圃里。 看到甄钰走出来,目光温柔,与她四目相对,林黛玉一颗芳心更是砰砰狂跳。 “竟是他了。” “我这一生的那人,竟是甄哥哥。” “我,要嫁给甄哥哥,做妻子了?” 林黛玉娇躯微颤,娇弱不胜,恍如一头受惊小鹿,要醉卧花丛中。 欢喜、羞涩、恐惧,又有甜蜜,五味俱全,心乱如麻,也不知该以表情面对自己未来的夫君。 真真羞死人了! 娘亲给自己议亲,自己竟偷听墙角,还被甄哥哥发现了! 林黛玉娇靥发烧,陀红似血,简直要哭出来了。 甄钰看到黛玉,却没半点惊讶——毕竟早就猜到了。 他似笑非笑,宠溺地与黛玉四目相对。 今生今世,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钰儿,谁啊?” 贾敏惊疑不定,要走出来查看。 黛玉六神无主,拼命以眼神祈求甄钰。 甄钰心中好笑,随口道:“夜猫子。” “夜猫子?” 贾敏蹙眉,不信。 甄钰淡淡道:“真是夜猫子,您听?” 他给黛玉一个“快学猫叫”眼神。 林黛玉:“?” 让我学猫叫? 这不是为难我林怼怼? 甄钰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表情,口型:“快叫!” 林黛玉强忍羞涩,模仿野猫,果然叫了两声。 甄钰心中笑翻。 贾敏议亲,林怼怼偷听墙角+学猫叫。 一生黑历史。 录下来,婚礼上要放的。 过门后,看林怼怼还怎么跟老公叫板? 林黛玉却羞愤欲死,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这辈子,没脸再见他了。 都怪甄哥哥,坏心眼让她学猫叫。 真是坏死了! 听到“猫”叫,贾敏不疑有他,点头:“既如此,那就撂开手。” 甄钰对林黛玉挑挑眉,给她一个耗子尾汁眼神。 林黛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离娘亲院子。 雪雁左等右等,总算等到小姐回来,却看到林黛玉裙子上泥土痕迹,惊讶道:“小姐,您这是掉哪了?这么多土?” 林黛玉脸红滴血,恨恨道:“没留神掉花坛里了。别多问。快走!” 吓跑了黛玉,甄钰回房与贾敏继续商议:“只担心,林姨夫不同意我与黛玉结亲。” 贾敏正色:“明日我会向老爷提起亲事。放心,有我呢。” 甄钰暗暗摇头。 贾敏对自己颇为欣赏,但林如海态度他还不好说。 贾敏柔声道:“不过,就算定了亲,三二年内你们也不会成亲。毕竟玉儿还小。” 甄钰点点头:“一切,听姨妈安排。” 贾敏议亲成功,心中仿佛一块大石头落地,顿时放心许多,也疲倦起来。 甄钰见状,赶快告退。 贾敏欣然道:“今晚你不用守夜了。八大盐商都被抄家了,谁也不敢再害我。” 甄钰点头称是,不经意道:“姨妈,可否给我一套林府构造图?” “林府构造图?” 贾敏微蹙黛眉:“你要这作甚?” 甄钰随口道:“我对江南园林很感兴趣,今日见御史府邸如此美丽,想揣摩研究一番。” 贾敏盯着他,略一思忖,从书案中拿出一份:“这是建造府邸的构造图。你拿去看。” 虽然不知道甄钰要此物有什么用,但贾敏无条件信任甄钰。 拿到想要建筑构造图,退出贾敏房间,甄钰转过身,却面沉如水。 贾敏“回府就安全”的看法,他并不苟同。 虽然林如海冲天一怒为红颜,演绎情深义重堪称完美,但甄钰觉得他太过完美。 有点假。 调查一番,没有坏处。 甄钰轻车熟路,穿堂入室,前往林府前院。 他一身小厮打扮,悄无声息行走在抄手画廊中,完美融入林府深深夜色。 垂花门看门小厮:“谁?” 甄钰答:“太太门下真儿”。 对方不再说话。 贾敏从贾府嫁过来有四房陪房,有一个叫真儿的小厮,与甄钰身形模样有几分相仿。真儿之前被贾敏派到贾府传信,还没回来,就安排甄钰冒名顶替。 甄钰在林府中一路走,一路仔细查看。 林府乃是巡盐御史官邸,按规制前后五进,占地极大。早春二月,扬州乍暖还寒。但林府低调奢华,雕梁画栋自不必说,各处房间更烧着地龙,昂贵的无烟煤火如火龙般在夹墙中流动,烧得屋子温暖如春,称为“暖阁”。 越到前院巡逻越密集,不时有手持棍棒、铜锣巡夜小厮,成群结队走过。 可能是被贾敏遇刺刺激,也可能今夜抄徐家怕狗急跳墙,林如海调来三百扬州府卫,将林府守得水泼难进、密不透风。 等闲人要进入前院,难上加难。 却难不倒甄钰。 甄钰日常消防训练,攀高伏地,徒手攀三丈高墙、带绳上十楼,都是基本操作。 他如灵猫般时而躲入花丛阴影,时而尾随巡逻小厮,时而飞檐走壁,加上从贾敏房得到林府构造图,一路潜行,终于悄无消息接近目标。 第16章 惊天之秘 他的目标——林如海的书房。 书房外,府卫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守更森严。 如果不是甄钰深知内情,又有合理身份掩护,又有强悍身手,早被识破。 林如海书房挂着牌匾【茹古涵今】,一看就是书香门第读书人,不愧是前科探花郎。 甄钰凑到窗下,便隐隐看到里面人影幢幢,听到激烈争吵声。 林如海正在与扬州知府田启圣议事。 田启圣问道:“林大人,听说贵夫人死而复生,乃是被人谋害中毒?本府带人前来查案。到底怎么回事?” 林如海一拍案牍,怒道:“事情是明摆的!我奉旨推行朝廷新政,损害八大盐商利益,彼等怀恨在心,对我不好下手,便打我夫人主意。投毒在前、刺杀在后,险些害死我夫人!所谓祸不及妻女,是可忍孰不可忍!” 田启圣劝道:“只是猜测,并无证据,林大人请慎言。” 林如海冷笑道:“证据?田知府,我方才以巡盐御史身份,动用钦差关防,调有司去抄了徐应龙的家!” “啊?” 田知府闻言大惊,颤声道:“徐应龙?那可是扬州八大盐商之首,平素最是乐善好施,修桥铺路,襄助学子,恤老悯幼,乃我扬州府第一大善人。他犯了何罪?林御史要抄他家?” 林如海冷冷道:“你没听到?徐应龙与我夫人被刺杀一案牵扯极深!刺杀朝廷命官命妇,乃是谋逆大罪,罪无可赦!” 田知府眉头紧皱:“林夫人中毒一案,本府命人严查,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夫人一个公道。但一地刑名按劾之事归臬司衙门执掌。就算要查夫人中毒案,也该由扬州按察使来查。林大人是巡盐御史,只能办盐务,不好越俎代庖啊。” 办案查案是地方按察使权力。 显然,田知府林如海对直接查办案件不以为然,对查抄徐家更坚决反对。 林如海冷笑道:“自从本官到任,便发现扬州府与盐商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如今本官夫人险些被害,本官出离愤怒,哪里顾得上许多?再说,我已掌握确凿证据,证明徐家确实参与了我夫人被害之事,其罪难逃!” 田知府豁然站起:“什么证据?若无确实证据,确实难以服众!” 林如海冷笑道:“我派去抄家的人回报,方才在徐家中私藏货物中,查抄到海外奇毒曼陀罗!” “什么?徐家有此奇毒?” 田知府脸色大变。 林如海冷冽道:“曼陀罗绝世毒花,荼毒生灵,早已被朝廷下令灭绝,更不许民家种植、私藏。否则以重罪论处!我夫人便是中了曼陀罗毒,被误以为死去险遭活埋。如今,在徐家抄出曼陀罗剧毒,其居心叵测,不可不细查深挖。田大人,在你治下竟私藏如此朝廷禁物,你如何解释?” “这···” 田知府冷汗直流。 这毒花早已绝迹,若是在徐家发现这种海外奇毒,确实很容易联系到贾敏中毒案。 可谓铁证如山。 他无法再质问林如海,匆匆告罪而去。 好在甄钰早有防备,躲在一旁黑暗中,并未发现。 便见林如海在书桌前,品茗坐了片刻,便站了起来,前往书房后堂,再看不到人影。 甄钰目光一闪,竟飞檐走壁,灵猫般攀上书房烟筒。 有地龙自然有烟筒,否则容易烟气中毒。这道理,古人已经十分精通。 作为消防精英,他最擅长的就是攀爬。毕竟全国消防比武练兵大赛,考核科目就是徒手爬六楼。 甄钰顺着烟筒而下,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俯瞰书房内部。 林如海站在书架前,凝望一幅工笔美人仕女图许久。 那幅仕女图上,赫然是贾敏。 贾敏勾勒衣袂飘飘,妩媚如仙,可见画者不光功底颇深,更对贾敏充满了爱慕之情。 落款处,赫然是林如海。 看他如此痴情,甄钰目光一凝:“莫非我猜错了?” 没错。 对贾敏中毒、遇刺之事,甄钰第一怀疑对象不是扬州八大盐商,而是林如海! 这纯属直觉。 作为消防队长,甄钰与公安共同行动,侦破过不少放火案。往往越是离奇案子,受害者亲人、熟人作案比例越高。 从贾敏言谈话语,还有送葬等蛛丝马迹,林如海与贾敏夫妻关系并不和睦。 但疏不间亲。 便对贾敏,甄钰也绝口不提这猜测,免得贾敏多心。 他今晚亲自来盯梢,看林如海有无反常之处。 可林如海又是上书弹劾盐商,替贾敏报仇,又是盯着手绘的贾敏仕女图发呆,整个一天生情种恋爱脑。 这样的丈夫,会对妻子下毒? 甄钰目光一沉。 或许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如海如今一人独处,密室之中,痴情不似作伪。 他正要离去,突然一个念头划过,却又停下凝神观看。 许久,林如海幽幽叹口气,站了起来。 他走到书架前,以独门手法飞快挪动两本书。 只听嘎啦啦机关声,书架滑开,一道暗门打开,露出一段地道。 林如海面无表情,走入地道之中。 甄钰目光一闪。 林如海,真是他? 怎么办?要不要跟下去? 他隐隐感到,林如海身上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红楼梦原著中丝毫没提到的秘密。 这或许是天赐良机。 但也许是龙潭虎穴。 眼看书架缓缓合拢,甄钰心一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甄钰灵猫般跃下烟筒,趁着最后缝隙,一闪身钻入暗门。 地道里昏暗莫名,只有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幽幽微芒。 甄钰灵巧尾随着林如海背影,尽量不发出半点声息。 林如海走在前面,不疑有他。 此地,是他经营多年的林府。 除了贾琏那废物又没外人。 贾琏胆小如鼠,悄悄溜了,更不足为患。 加上扬州府卫、小厮密不透风守卫,慎独慎微如他也产生一丝麻痹。 千算万算,没料到甄钰胆大包天,竟敢尾随而来。 地道不长,只二十余丈,便来到一处地下暗室。 甄钰感到阵阵汗意,越往下走,竟越发火热,犹如盛夏。 他摸了摸石壁,竟隐隐烫手,知道这墙壁夹缝都是火龙。 甄钰暗忖:“林如海,为什么要把密室,烧这么热?” 这暗室宽大,竟是一处温室。 种满了异域风情的奇花异草! 若非甄钰早有预料,非惊呼起来不可。 这暗室中,竟种满了甄钰在寻找的曼陀罗花! 第17章 今晚母女一起杀了! 粉、绿、黑、金、紫、蓝,一团团一簇簇各式各色花团锦簇,争相怒放,但七彩斑斓、妖艳绚丽,长在这地下十丈深的温室,更有一种彼岸花开、难以言喻的妖异恐怖。 “这堂堂御史府邸地下,竟以地龙为温室,种植了这早已绝迹的剧毒妖花!” 甄钰目光一闪。 若非他听林如海之前对师爷吩咐的话,产生一丝疑心,真会被他骗过去。 更恐怖的是,暗室中更有大批劲装红衣人,正在清点暗室中堆积如山的大堆财宝箱子。 成箱金玉珠翠熠熠生辉,熔铸百斤金砖璀璨夺目,满箱地契房契满溢而出,传世墨宝珍奇古玩让人惊叹。 珍珠如土金如铁。 连甄钰都被亮瞎钛合金狗眼。 这些红衣人打扮与那红衣死士一般无二,属同一死士组织。 看到林如海,红衣人们跪下:“参见仇都尉!” 光是他们中气十足问候,暗室中回音如雷,便可知各个都有高强内功在身。 甄钰估计,每一个红衣人实力,都不下当日行刺贾敏、被自己枪毙的红衣刺客。 “仇都尉?” 甄钰眉头紧皱。 他不是林如海吗?为什么红衣人称呼为仇都尉? 这堆积的富可敌国金银珠宝,又是怎么回事? “林如海”似乎也被这敌国财富惊到,欣赏了一番,冷笑道:“徐应龙狡兔三窟,十余处家产,都抄干净了吗?” 红衣首领邪笑道:“我们血滴子,盯了徐应龙数年。他狡诈至极,狡兔三窟,江南一共十三处藏宝地,尽在我等掌握。共计查抄出黄金六十三万两,白银九百万两,现银一百二十万两,还有珠宝首饰,田契铺子,折算下来也值五六百万,总计获得两千万左右。” “最妙的是,其金银均为大通商行蟠龙银票,十大晋商作保,见票即兑。无人能追查来源。” “林如海”点点头:“曼陀罗子,给徐家栽赃放进去了吗?” 红衣首领阴笑:“大人放心,都办妥了,参九提前潜入,偷藏在他藏宝室下面,被当众翻了出来。众目睽睽,人赃俱获,管叫徐应龙有苦说不出。” “林如海”满意点头,坐下:“赶明儿,就把这两千万两送到神京忠顺王府。多派人手,一定不能有闪失。王爷知道这事,一定很高兴。” 红衣首领连连点头,奉承道:“仇都尉不愧是王爷心腹。假扮成林如海,给王爷立下这等大功,必定加官进爵。” “皇上、清流和江南官场,做梦也想不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仇都尉冷冷道:“别拍马屁了。还没找到参十一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红衣头领:“还没有。依属下看,多半行刺失败,按血滴子规矩,用化骨散自化了。” “血滴子?” 甄钰心中一震,已经明白这些人的身份。 虽然来这平行时空,不过三个月,但身为甄家嫡子,甄钰还是听到不少血滴子传闻。 血滴子乃是崇平皇亲卫鹰犬,类似锦衣卫,但地位更高,更加隐蔽,几乎从不为外人所知。 唯有这支皇帝心腹,才能如此大手笔,豢养那等江湖一流高手作死士! 贾敏怎么会成为血滴子的目标? 难怪原著中,深受贾母宠爱的贾府小姐、御史夫人贾敏,死的那么蹊跷,悄无声息。 甄钰一颗心不断下坠——他无意中救活贾敏,竟卷入了风波诡秘的阴谋旋涡之中,甚至可能牵扯到崇平帝。 “林如海”冷冷道:“参十一虽蠢了一点,但身手不弱,去刺杀贾敏,怎会失手?你们查清没有?” 红衣头领沉声道:“已查到一点端倪。那甄钰,正是贾敏亲外甥。恰好乘坐贾府之船北上京城,察觉到贾敏中了曼陀罗子剧毒,但并未死去,竟救活了她。” “林如海”冷哼:“蠢货!你不是自诩擅长用毒,鼓吹什么曼陀罗子伪装瓜子杀人无形,又检查过贾敏尸体,怎么失手了?” 红衣头领吓得噗通跪下:“是属下百密一疏!曼陀罗子剧毒,检查过贾敏生机断绝,本以为绝无幸理,却不成想阴差阳错,她只是昏死过去,还有一口气。过去七天,还能醒过来···” “闭嘴!” “林如海”冷冷道:“参十一呢?他也是被那甄钰所杀?” “应该是。” 红衣头领擦了一把冷汗:“无人见到。” “甄钰···” “林如海”目光幽幽,反复念这名字。 甄钰一股寒意,从脚底上升。 被血滴子这“仇都尉”盯上,绝非好事。 “等等···” “仇都尉!这不是原著中?” 甄钰猛然想起此人身份。 原著中,带人查抄贾府者,便是仇都尉。 仇都尉表明是忠顺王手下,但真正身份却是血滴子头领。不过他怎么伪装成“林如海”模样? 冒名顶替,在御史府做官? 林如海堂堂御史,形同钦差,何时被仇都尉冒名顶替的? 联想起贾敏“自上任以来,夫妻关系大变、相敬如冰”叙述,甄钰心底升起彻骨寒意。 一个恐怖阴谋轮廓,在他脑海中渐渐勾勒成形。 “贾敏真正被杀的原因,只怕···因为她是林如海枕边人!有人要杀人灭口!” “不光贾敏危险,只怕黛玉被送走也是···” 甄钰倒吸一口凉气。 仇都尉徐徐道:“听贾琏说,甄钰因杀马仙婆被金陵贾雨村拘走了。你们拿着御史令牌,明天一早就去金陵大牢提人!拿他出城后,不必审问,就地处死,丢入长江。甄钰坏我大事,当千刀万剐!” “是!” 红衣首领干脆道。 甄钰:“···” 连他也被仇都尉、血滴子列入必杀名单。 事态,万分紧急。 甄钰本以为投奔林府,有林如海罩着,便一时无碍。 谁想到羊入虎口,一头撞入幕后黑手怀中。 若非他熟知原著,又十分警惕,若非他行事低调,伪装被抓,岂能察觉、撞破“林如海”的真实身份? “那贾敏怎么处理?” 红衣首领问道。 仇都尉笑道:“我奉忠顺王爷之命,冒充林如海,这瞒天过海之计,可谓妙到巅毫。” “唯独骗不了贾敏这聪慧的枕边人。” “她对我身份已起疑心。万万留不得了。” “好在我本就替王爷搜刮扬州盐商财富,之前层层铺垫,巡盐御史林如海妻女被杀,作为新政之敌八大盐商嫌疑最大。” “谋划数年,今朝得手。泼脏水给盐商,查抄家产,资助王爷做大事。” “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将贾敏母女一起杀了!” 第18章 甄钰: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明天,再把屎盆子扣在八大盐商头上。” “命妇被杀,消息一出,陛下和朝野必然震怒。” “便是御史有浮议弹劾,也无碍大局。” “我以林如海身份泣血上书,王爷顺势发动,便将扬州大盐商连根拔起!” “八大盐商,亿万家产,富可敌国。朝廷诸多势力觊觎,但谁也不好吃相难看,得罪整个江南士人。” “顶着林如海名头做此事,一石二鸟,王爷可坐收渔翁之利!” “王爷有这巨款,天下大事,有何不可为?” 甄钰面沉如水。 真相大白。 这才是“贾敏死而复生”谜团的全须全尾。 忠顺王是崇平帝的亲弟弟,是贾府的政敌。 他暗中渗透掌控了崇平帝的血滴子,阴谋杀害朝廷命官林如海,图谋八大盐商财富。 害死贾敏、送走黛玉,林如海孤家寡人,便轻易无人能识破身份。 等忠顺王榨干其利用价值,再如原著中“暴毙”而亡,只留下林黛玉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任由贾府摆弄。 这便是林妹妹悲惨命运真相。 可惜林妹妹临死都不知道,父母都被忠顺王所害。 若非仇都尉在血滴子面前,亲自讲解,便是甄钰之能,也只能管窥蠡测,难窥全豹。 但就算知道了真相,他只一个人,又能如何力挽狂澜? “马上去见贾敏,带她母女逃亡?” “不妥!” “仇都尉已起杀心,且知道我甄钰身份,躲到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算我侥幸能保着贾敏黛玉,逃出林府,投奔贾府,仇都尉以林如海身份前去接人,我根本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是西贝货!” “贾府,也不会相信!” “就算我发动甄家力量告御状,皇帝也不会相信!” “忠顺王一手遮天,连血滴子都被其掌控,我根本到不了神京。” “除非···” 甄钰目光一寒:“我现在就出其不意,发动奇袭,将他们全部杀死!” 很多事只有仇都尉、血滴子们知道,连忠顺王都未必知道,这伙人如果死光光,死无对证,甄钰秘密大概率再无人知晓。 林府秘密见不得光,仇都尉这些人死光了,忠顺王也不敢公之于众,只能吃哑巴亏。 这大胆念头一起,甄钰自己都苦笑。 就算以有心算无心,可他只有一个人,而仇都尉、血滴子至少几十个,各个都是参十一那等一流强者。 别说甄钰只有一把落后的火铳,便是有一挺机关枪,也留不下这么多强者。 “必须,想办法。” 甄钰目光幽幽,落在周围环境上。 血滴子首领:“请都尉示下,如何除掉那对母女?” 仇都尉幽幽叹了口气,托起一片曼陀罗花:“《癸辛杂识》记载:天竺有草名曼陀罗,以少许磨酒饮,即通身麻痹而死,加以刀斧亦不知。王爷亲自指示海寇从天竺带来,麻痹杀人比蒙汗药还强十倍。今晚三更,你们将花磨成粉末,从门缝中吹些入内。再放火,将她们活活烧死在里面。” “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他仰天长叹:“林如海妻女,俱是人间绝色。连王爷也甚是动念,想要收入房中。被我极力劝阻。林如海身份过于敏感,若妻女同时失踪,只怕引起陛下、朝廷怀疑。只好···让她们跟林如海一起陪葬了。” “可惜,可惜。” 甄钰听了,怒从心头起。 仇都尉,好毒计! 曼陀罗花含有的生物碱,主要成分东莨菪碱,有明显的镇静作用,已广泛应用于麻醉。 一旦磨成粉末,吹入房中,贾敏黛玉只怕顷刻就会失去知觉,被活活闷杀。 仇都尉再嫁祸给盐商,激起皇帝雷霆震怒,可谓一石二鸟。 只贾敏、黛玉做了冤死鬼。 仇都尉说的得意,走到一个角落,揪起一个锁骨被铁链锁住、遍体鳞伤之人:“林大人,你可都听清楚了?今晚你们一家三口,便要整整齐齐上路。” 那人悲愤至极,破口大骂:“仇都尉!你真是人面兽心!竟敢以人皮面具冒名顶替本官?还要害死本官妻女?本官便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和那忠顺王!” 甄钰大吃一惊。 这锁骨被锁住之囚犯,竟然是真正林如海? 他还没死? 略一思忖,甄钰就明白其中原委。 哪怕在通讯不发达的古代,要冒充一个官员,也难度极高。 特别是林如海这等列侯之后、士林清流,身居高位、交游广泛,有上司、同年、同窗、同乡、同事,迎来送往,很是频繁。 哪怕能以“公务繁忙”冷落正室夫人,避免夫妻之事,总不能连上下级、同年好友也一起屏蔽了。 就算仇都尉有血滴子情报厂卫组织,能掌握很多情报,也未必对林如海人脉关系了若指掌。 迎来送往,一不留神,应对不妥,就容易露出马脚,被人识破。 故林如海还没死。每次遇到大事,仇都尉便来拷问林如海,逼他说出实情,以妥善应对。 仇都尉冷笑道:“要怪,就怪你好好清流不做,非要迎娶贾府小姐。与四大家族通婚,便是与我王爷为敌。” “你乃是贾府靠山臂助,王爷先从你动手,剪除贾府羽翼,时机成熟再将迟早四大家族连根拔起!” “呵呵,剿灭盐商,与民争利,这恶名你就替王爷背了吧。横竖你都要死了,名声不名声,你也不在乎了。” 林如海听到仇都尉如此阴险,眼疵欲裂,但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泪流满面,长吁短叹。 甄钰看林如海被擒拿,心中一紧。 事到如今,自己又能做什么? 远处,响起打更人两声梆子响。 “已是二更天!” 甄钰焦急万分,左顾右盼。 事态紧急,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要如何,才能一举杀死仇都尉和这么多血滴子?” 甄钰头大无比,以他一个人要对抗血滴子,当真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突然,他脑海划过一大胆的想法! 第19章 随风潜入夜 突然,甄钰想起仇都尉的话“今晚三更,你们将花磨成粉末,从门缝中吹些入内···” 他眼前一亮。 曼陀罗? 既然你忠顺王、仇都尉以曼陀罗杀人无形,我又何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让你们尝尝这天竺奇毒的厉害! 计划有了,又该如何让这些人中毒? 甄钰心念急转。 丰富扎实的消防知识,浩如烟海的火灾案例,加上贾敏给的建筑构造图,甄钰瞬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死是活,赌一把! 他回忆构造图,按图索骥,悄悄在墙上摩挲起来。 一处、两处、三处···· 终于,有一块砖松动了。 “果不其然,这里是检修口。” 甄钰一喜。 林府构造图上,显示着地龙检修口位置。 毕竟地龙如同通风道,也需时常派人打扫。万一有老鼠野猫死在里面,时间一长,暖阁不变成臭阁? 曼陀罗是热带植物,喜湿热。正常二月扬州,是种植不活的。 仇都尉煞费苦心,改造林府,大力铺设了地下火龙,将地下建成适宜曼陀罗生长的暖温室。 甄钰很快打开检修口,露出里面地龙夹层。 趁着林如海吸引仇都尉、血滴子注意力,甄钰又潜行下去,狠狠薅羊毛,采摘了一大片曼陀罗。 他戴上手套,以防被毒花割伤。 甄钰做完这一切,又掉头回去出口。 出口处,果然有一开关,十分明显。 毕竟这密室防外不防内,外部十分隐蔽,内部无需保密。 甄钰二话不说,彻底破坏了开关。 做完这事,他便钻入地龙从内将检修口关闭、锁死。 甄钰转身在逼仄狭窄的地龙通道中爬行。 忠顺王极其看重曼陀罗,仇都尉唯恐宝贝花被冻死,令匠人将地龙扩大数倍,保证温度。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可侧身或攀爬而行。 密室中,仇都尉很享受折磨、折辱林如海。 远处传来清晰可闻的三声打更。 棒,棒。棒。 三更已到。 “动手!” 仇都尉冷笑道,向出口走去。 “是!”血滴子杀气腾腾,紧随其后。 林如海浑身是血,眼疵欲裂,但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仇都尉去杀妻女,无可奈何。 “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吧!” 林如海心中悲苦,愤怒至极。 突然。 仇都尉脚下一个踉跄,轻咦一声。 血滴子头领急忙扶住他,谄媚道:“大人,小心。” 仇都尉眨眨眼,脸色一阵古怪:“我怎么有点头晕眼花?” 一个血滴子叫道:“属下也是。” 另一个血滴子扶着墙:“腿脚发软啊。” “不对!” 仇都尉修为最高、反应最快,脸色大变:“我们···中毒了!有人投曼陀罗之毒!” “怎么会?” 一众血滴子大为惊恐,拔出刀剑,怒目环视。 林如海也感到身体一阵发软,渐渐失去知觉,仿佛中了蒙汗药,但他本就被铁链锁住,失去自由,只见他渐渐倒下,眼神却越发明亮。 “这是有人···” “莫非?是仇人说的···那少年英雄甄钰?” “他救了夫人两次,又来救我?” “哈哈哈···” 林如海放声大笑:“仇都尉,你还狂言投什么曼陀罗毒,今晚去害我夫人?先自己尝尝曼陀罗之毒吧。” “混账!这里有毒,快出去!” 仇都尉顾不上跟林如海斗嘴,强提一口真气,踉踉跄跄向出口跑去。 他又惊又怒,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原本运筹帷幄之中,一切尽在掌握的阴险、从容、冷酷,如今却变成迷茫、惶恐、惊怖。 好在仇都尉久经战阵、血滴子都是江湖一流高手。 哪怕骤遭大变,身中奇毒,他们仗着一口强横真气,也足以冲出密室去! 只要按下那机关把手,便可打开地道门,求得一线生机··· 仇都尉一把按下开关。 然鹅。 没反应。 “坏了?” 仇都尉愕然。 他反复打开开关,谁知用力过猛,开关 倒是毒烟顺着地龙,无声无息从各个缝隙中钻出,弥散在整个密室中,残酷无情钻入血滴子们口鼻中。 血滴子们又惊又怒,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地道门口乱窜乱撞,却怎么也打不开密道门。 “咳咳,有人···搞破坏!” “有人潜入进来了。” “连曼陀罗都被他弄走了。” “这毒烟···从哪来的?” “应该是地龙。这畜生潜入地龙火灶,把曼陀罗花磨碎,顺着地龙焚烧,花毒就顺着风道进来了···咳咳” “快堵住口鼻,真气封闭穴道。” 仇都尉大惊失色,却扛不住身体渐渐麻痹。 他懊悔地肠子都青了:“打一辈子雁,竟被雁啄了眼!” 他奉忠顺王之命,用曼陀罗这早已绝迹的异域奇毒,不知害了多少忠臣良将,弄了多少离奇冤案,暗杀、投毒、嫁祸、坏事做尽,谁知到头来自己竟也中了曼陀罗奇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中,倒了一大片。 血滴子们各个绝顶高手,有的意识模糊,有的胡言乱语,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动弹不得。还有的眼前幻象重重,声嘶力竭大叫厉鬼莫害我。 仇都尉眼恣欲裂,暗暗含住一颗丹药。 不知过了多久。 密道传来脚步声。 一个少年,一袭青衫,徐徐走下来。 甄钰。 他全身多重衣衫,还戴着用水浸湿的面罩,罩住口鼻,防止中毒。 方才,是甄钰从地龙通风口钻出去,潜入火房,将采集的曼陀罗花磨成粉,丢入熊熊炭火中。 熊熊炭火烟气将曼陀罗花毒,顺着地龙管道,吹入暗室中,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仇都尉、血滴子们全部中毒。 回旋镖,打在了自己身上。 “你!甄钰?” 看到甄钰,仇都尉哪里不知道着了这少年的道? 他声嘶力竭大叫:“你怎么混进来的?你,一直在监视我等?你背后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皇上心腹血滴子动手?快给我解毒,我可饶你一命!” 仇都尉拼命吓唬甄钰,满以为甄钰会被血滴子名头吓到。 甄钰却不答。 他手持一杆一丈白蜡长枪,上装三棱军刺,一枪下去! 噗! 一血滴子咽喉中枪,血溅三步! 第20章 屠高手如杀鸡! 这血滴子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论实力,他参九一手七十五路流星锤,能轻易跻身江湖一流高手。 但中了曼陀罗奇毒,却只能眼睁睁被甄钰刺死。 甄钰目光冷静,拔出军刺,仿佛不是杀人,而是踩死一只蚂蚁。 鲜血不要钱般从血滴子咽喉喷出。 顺着三面黑色血槽汩汩而下。 仇都尉、血滴子们都看呆了。 噗、噗、噗! 他干脆利落,枪出如龙,一枪一个小朋友,将血滴子一一刺死。 每一招,都命中咽喉要害。 每一刀,都精准如流水线。 深度绝不多一寸,也绝不少一寸。 力气绝不多一分,也绝不少一分。 可怜血滴子们各个身怀绝技,武功盖世,飞檐走壁,杀人无形,如今却身中奇毒,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疵欲裂,瘫软等死。 那种深深无力感、绝望、不甘,比死亡本身更令人发疯。 甄钰出手如电,毫不拖泥带水,一路走过去,一人一刀,干脆利落。 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走过之处,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三棱军刺能造成恐怖大出血效果,血如泉涌,根本抑制不住。 中了一军刺,没有战地抢救,哪怕一时没咽气,光是失血过多也能活活流死! “····” 看甄钰杀血滴子高手如杀鸡,杀人如麻仇都尉都看呆了! 这甄钰明明才十五岁,大家公子哥,翩翩少年郎,谁知却如此狠辣? 平常人第一次杀鸡,刀都拿不稳,更不要提杀人。 但甄钰靴子底沾满鲜血,走在地上发出粘稠声音,手中那古怪的三棱刀,却稳如老狗,依旧机械、冷酷、精确地重复着杀戮的动作,一路杀过去,无论血滴子是怒骂是哀求,一个活口都不留。 从参二十八杀到参一。 再从商一,杀到商二十八。 五十六个血滴子转眼间就被这青衣少年,屠戮一空,变成五十六个尸体。 暗室中,曼陀罗花妖异非凡、随风摇曳、暗香浮动,更充斥着尸山血海的浓烈甜腥血气,混合在一起,犹如置身在修罗地狱。 唯有一青衫少年,持枪而行,所过之处,魑魅魍魉,哀嚎求饶,尸骨如山。 这画面,林如海已然看呆了! 他禁不住吟诵道:“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最后,甄钰来到仇都尉面前。 “停!” 仇都尉屁股底下一股臭气熏天——他被甄钰那冷酷的杀人手段,吓得彻底崩溃、屎尿齐流。 他眼中一转,大叫道:“我自问天衣无缝,你怎么发现我破绽的?” “这、这些金银,都是你的。我身上还有上百万银票,只要你放我一命!” 砰! 仇都尉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满腹不甘、难以置信,尸体徐徐倒下,还气愤地抽动两下。 仇都尉刚才崩溃,是装出来的,演的。 他悄悄服下了一枚解毒丹,能压制曼陀罗麻痹效果,但生效需要时间。 只等解药生效发作,剧毒可解。 只要甄钰给他一丝喘息之机。 他就会暴起发难,让甄钰体会世间险恶、死于话多。 按照仇都尉对人性理解,少年,哪有不爱装逼的?哪有不爱金银的? 金山银山,财帛动人心。 但甄钰却不讲武德。 面对他的诱惑,毫无废话,反手掏出手铳,给演戏的他脑洞大开(物理)。 他演甄钰,甄钰也在演他。 “反派死于话多。” 甄钰淡淡收起手铳,给可怜仇都尉咽喉狠狠补了几下。 仇都尉四肢抽搐,死鱼眼瞪大。 没见过这么人狠话不多的少年。 甄钰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对五十七具尸体彻底搜身,确保除了自己,再没有一个活人。 嗯,被穿了锁骨的林如海除外。 搜出之物,有武器、银票、书信、药丸等,事无巨细,都装入一个大麻袋。待日后再仔细分拣。 做完这一切,甄钰走向林如海。 林如海虽然瘫软在地,但却目睹了一切。 看仇都尉和血滴子被甄钰所杀,他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少年,绝非一般人! 宦海沉浮大半生,林如海见过的猛将高手如云,但没有一个人如甄钰一般气质沉稳、下手狠辣、杀人如鸡,坦然自若。 他哪里知道,甄钰上辈子冲杀火场,生死早已司空见惯——火灾何等惨烈场面见多了,该吃吃该喝喝。 甄钰:基操勿六。 甄钰拔刀斩断穿林如海的锁链,将他抱起,走出密室。 林如海被囚禁折磨太久,遍体鳞伤,骨瘦嶙峋,没有百斤。 骤然重获自由,哪怕是漆黑夜里,也不由深吸一口气。 林如海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潮红:“你,就是甄钰吧?谢你救命大恩。” “姨夫,你伤势不轻,莫要多说。我这就请医生来给你治病。” 甄钰道。 “不!” 林如海摇头,喘息道:“快带我去见你姨妈。我快不行了,临终还有几句话要说。” 甄钰深知保密重要性,没惊动任何人,直接带林如海前往后宅。 他直接穿窗而入。 “什么人?” “姨妈,是我。” 贾敏愕然看到甄钰:“钰儿?这么晚了还有事?” 甄钰放下林如海:“我把林老爷救出来了。” 贾敏看到瘦到脱相、遍体鳞伤的林如海,惊讶无比。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沧桑了这么多?” 虽然眼前林如海变化极大,但夫妻一体,贾敏一下子就认出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夫君。 林如海哆哆嗦嗦,攥住贾敏的手,竟到了弥留之际。 “夫人···我才是林如海。” “之前那人,是忠顺王派来的仇都尉假扮的!” “他以血滴子独有手艺,伪造人皮面具,假扮成我,还筹划今晚谋害你和玉儿。” “啊?” 贾敏骤闻噩耗,吓得一激灵:“有这等事?” 之前的老爷,竟是仇人假扮? 虎狼在侧,数年朝夕,她竟没有发现? 林如海一指甄钰,感激道:“还是钰儿明察秋毫,勇武过人,深入虎穴,将仇都尉和仇人统统杀死,我才得以重见天日,与你夫妻团聚。” 贾敏难以置信,一双秋水湖眸震惊地看着甄钰,颤声道:“钰儿?这是真的?你如何发现的?” 第21章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她之前本能抗拒那仇都尉假扮的“林如海”,完全是女人直觉。 仇都尉厂卫特务出身,善于潜伏伪装,行为举止都是老爷,但贾敏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种隐隐抗拒也被仇都尉察觉,种下了灭口隐患。 但她与那冒牌货相处数年,都没有察觉异常,甄钰才来多久? 一晚上! 在她高枕无忧、呼呼大睡之时,甄钰已经深入虎穴、调查清楚真相,杀死幕后真凶,并救出老爷? 林如海夫妻向甄钰投来好奇目光。 甄钰沉声道:“开始,我也未看穿其人之奸。只是谨慎跟踪,本来都要走了,却听那人无意中对田知府说【投毒在前、刺杀在后】。” 他笑了笑,对贾敏道:“船上遇刺一事,极其保密,只有我和姨妈两人知道,连林妹妹都不知道。姨妈又没对那人提及,他如何知道有人刺杀过姨妈?” 贾敏美眸一亮,喃喃自语道:“对。” 林如海顿悟:“此人百密一疏,竟说漏嘴,说出他不该知道的事。唯有幕后元凶,才知道船上行刺之事。” 他赞叹道:“钰儿真不愧少年俊杰,只凭只言片语,便洞察其奸,明察秋毫,又巧妙用计,以地龙放毒气将他们麻翻,再一网打尽。可谓英雄出少年,允文允武,智勇双全。” 甄钰急忙摆手道:“姨夫过誉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非坏人种植毒花,又藏在地下,如何会被我用计一网打尽?” 贾敏又是佩服,又是感激:“钰儿!如此凶险,你怎么不跟我说?” 甄钰摇头:“黑手精心筹划,三更就要发动,姑母一家命在旦夕,必须立即出手,来不及联络姨妈。” 贾敏死死攥住手绢,芳心砰砰狂跳。 原来,她一家三口今晚鬼门关又走一遭。 万幸,有甄钰! 林如海气若游丝:“夫人,黛玉呢?” “老爷!你怎么了?” 贾敏看林如海满脸死气,撕心裂肺哭道。 “我快不行了,想见玉儿最后一面。” 林如海深深看了一眼爱妻,又看向甄钰。 他情知自己时间无多,只想临终前再看女儿一眼。 甄钰也不废话,直接穿窗而出,去找黛玉。 不多时,甄钰将满脸茫然、穿着中衣的黛玉,连人带被抱来。 黛玉正一脸羞涩,娇斥道:“甄哥哥?就算娘亲做主,把人家许配给你,没过门之前怎么好轻薄人家?” “玉儿!” 林如海呼唤一声。 林黛玉看到父亲躺在床上,仿佛要下世的光景,吓了一跳:“父亲?” 林如海一手抓住黛玉,一手抓住甄钰,饱含热泪却说不出话来。 林黛玉哭道:“爹爹!您这是怎么了?” 林如海苦笑:“玉儿,是你甄钰哥哥,今晚救了爹的命,又救了你娘俩的命。” “他是咱林家的救命恩人。” “啊?” 听林如海亲口说出实情,黛玉小脸煞白,罥烟眉下凝望甄钰美瞳,满满都是少女仰慕、痴恋之情。 看着林妹妹仰慕眼神,甄钰都有点不好意思。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贾敏哭道:“老爷别说了,我马上请大夫。你只管静养,还可挽回的。” 林如海摇头:“不中用了。我饱受折磨,严刑拷打,生机断绝,早已活不了了。” 他笑道:“能看到甄钰手刃仇人,大仇得报,你母女化险为夷,我虽死无憾了。” 贾敏、黛玉哭倒在床前,撕心裂肺。 林如海看向黛玉:“但我还有一件心愿未了,便是玉儿终身大事。” 黛玉娇靥羞红,瞟了一眼甄钰:“爹,养病要紧。这时候,提什么亲事?” 林如海将女儿情态看在眼里,慈爱一笑。 他虽弥留之际,却心如明镜。 忠顺王、血滴子,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贾敏黛玉孤儿寡母能抗拒的。 连他不也束手就擒? 林家的唯一希望,是甄钰。 甄钰今晚惊天大逆转、弑杀仇都尉、屠戮血滴子,替他复仇的表现一锤定音,彻底打动了林如海。 他下定决心,要临死前将黛玉交给甄钰。 林如海颤抖着将黛玉的柔薏交到甄钰手中,问道:“甄钰,我问你,你可愿迎娶小女黛玉?” 林黛玉羞不可抑,眼圈微红,泪水夺眶而出。 她知道,这是父亲临终托孤,将她托付给甄钰哥哥。 贾敏也红了眼圈:林如海这是回光返照,将黛玉临终托孤。 甄钰深吸一口气。 他怎能辜负一个老父亲对女儿的一片苦心?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甄钰下定决心,紧紧抓住黛玉柔薏,给林如海跪下了下去。 黛玉芳心狂跳,羞不可抑,但芳心暗许,跟着甄钰一起跪在父亲床前。 黛玉:真如拜堂成亲一般。 甄钰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带着黛玉给林如海磕了三个头。 “一叩、二叩、三叩首” “金陵甄钰,愿对天起誓,从今天起,迎娶林妹妹为我正妻。” 林黛玉仿佛一位娇羞的新婚妻子那般,低下羞红的俏脸彤艳如霞。 甄钰满是惊艳之色,说道:“林妹妹当真是美若天仙,宛如一株绛珠仙草。” 毋庸置疑,林黛玉身为绛珠仙草,容姿无双,可为红楼一等一的上上之选,而此刻嫁衣加成,原本清丽的容颜,更多了几许明艳动人。 在父母注视下,又被甄钰这么盯着,林黛玉婉丽、明净的脸蛋儿泛起团团红晕,星眸雾气朦胧,臻首低垂。 之前娘亲做主只是“议亲”,如今父亲做主,便是名副其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不可更改的。 嫁予良人,一生得安。 她林黛玉今生今世,便是这人了。 甄钰轻轻摩挲黛玉掌心,只觉小手丰软流溢,凝眸看向柳眉星眼的少女,轻声道:“林妹妹,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黛玉芳心剧颤,罥眉湖眸之下,满是痴痴之意,柔声说道:“甄大哥,以后黛玉就是你的妻子了。” 看甄钰愿迎娶黛玉,又行此拜堂大礼,林如海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与贾敏对视一眼。 经此波折,甄钰已赢得了他们的认可。 女儿一生一世,得此良人,可以放心。 甄钰对两人道:“姨夫姨妈,我愿照顾林妹妹一生一世。保她平安喜乐,请二老放心!” 林如海笑道:“你还叫我姨夫?舍不得叫一声岳父吗?” 甄钰大声道:“小婿甄钰,拜见岳父大人!” 第22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林如海微微一笑:“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贾敏、黛玉大哭起来。 林如海喘息道:“扶我起来,我还要给陛下写遗表!” 林如海拖着病躯,颤颤巍巍,写了一份遗表:“臣病垂危,自知不起,仰求圣鉴。臣本布衣,鸦门雀属之士,陛下简拔臣与科举之中,擢升与班列之上,委以重任,托付两淮盐务。臣身体单薄,又有宿疾,然受知最早,蒙恩最深,每念时局维艰,不敢自称衰病,唯勉力支撑,呕心沥血,继之以死,以报陛下殊遇之恩。” 甄钰站在一旁,目光平静。 林如海又将忠顺王派仇都尉伪装、血滴子囚禁之事,写了下来,向皇帝告御状。 林如海是被忠顺王害死的。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哪怕鱼死网破,也要扳倒忠顺王! 贾敏黛玉在一旁看着林如海告御状,颇为解气。 甄钰却叹了口气:“姨夫恕我直言。你这样写,万万不可!” 林如海:“?” 贾敏黛玉:“···” 甄钰:“只怕弄不倒忠顺王,倒会给姨妈妹妹引来杀身之祸!” 林如海、贾敏诧异看向甄钰:“你说什么?” 甄钰目光清冽:“所谓疏不间亲。姨夫自问,在陛下心中您与忠顺王关系孰近孰远?器重孰轻孰重?地位孰高孰低?” 林如海想了想,摇头道:“忠顺王是陛下夺得大宝的一大功臣,拥有尊崇地位和无比信任,连血滴子都任其掌控。我只是一介臣子,自是远远不如。” 甄钰点点头:“且不说您这样告御状,忠顺王收到消息,一定会铤而走险,杀人灭口,毁灭证据。退一万步,就算奏折真到了陛下手中,一则您没有证据,二则您死无对证,如何能告倒忠顺王?反倒害了姨妈她们。” 林如海一拍脑门,暗叫惭愧:“我昏聩了!钰儿见识,竟远胜过我?” 甄钰目光清冽。 三个月来,他除了练武,便是读书。 他大量研究本朝史书,特别是崇平夺嫡上位的记载。 等闲人家,不会藏有这等政治书籍,但甄家乃是书香官宦世家,这种书籍也有私藏。 加上比红楼多几千年的历史阅历,甄钰对崇平帝为人有相当高的认知——这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纯粹政治动物。 是非曲直,对皇帝没有任何意义。 皇帝在乎的只有维护他的统治。 一边是含冤死去、没有价值的臣子。 一边是位高权重、手握重权的亲弟弟。 崇平会站在哪边,还用说吗? 哪怕崇平接到林如海奏折,对忠顺王产生疑心,但为了安抚忠顺王,稳定朝局,也一定会选择牺牲掉林家! 甚至为麻痹忠顺王,崇平会不惜翻脸,残酷地将林家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那种。 顶多将来除掉忠顺王后,再拨乱反正,为林如海翻案就是。 再皇帝眼中一个死去臣子还能麻痹政敌,简直不要太划算。 至于牺牲贾敏、黛玉性命,根本不会被皇帝放在眼里。 林如海以卵击石,只会逼忠顺王对孤儿寡母下毒手。 林如海气愤难平:“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我就这么白白死了?” 甄钰淡淡道:“要想姨妈妹妹活下去,您的遗折非但不能告忠顺王的状,反而要春秋笔法替他遮掩罪行!”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林家三人,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看着甄钰。 甄钰微微一笑:“你一定将自己的死亡推到呕心沥血、案牍劳形、鞠躬尽瘁上。只表达自己临终前,对陛下恋主之情和耿耿忠心,多写整饬盐务的建议。不提任何要求,不提任何负面问题。便是阳明先生临终八字:此心光明,夫复何言?” 林如海惊呆了:“阳明先生是谁?” 甄钰愕然。 他随即反应过来。 这红楼世界与自己世界的历史走向,截然不同。 诸葛亮北伐,用魏延子午谷奇谋,竟攻破长安,随即势如破竹,攻灭曹魏孙吴,兴复汉室,还于旧都,史称“蜀汉”。 之后,便无唐宋元明清。 而是如北朝顺序,按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更迭朝代千年,如今是大周朝。 这些朝代帝王将相、风流人物,都是甄钰所不认识的。 而甄钰脑海中的唐诗、宋词、元曲、明清,也一律不复存在。 刚才他顺口而出王阳明名言,但林如海这探花郎竟不知来历。 林黛玉星眸妙目,暗暗思忖甄钰方才那八个字。 此心光明,夫复何言? 为何甄钰哥哥随口一句,便字字珠玑,让人回味无穷? 贾敏气不过:“难不成,老爷就这么冤死了?临死都告不得那忠顺王?” 林如海却思忖片刻,深深望了甄钰一眼,一声长叹:“妙!钰儿之智,登峰造极。我若早得钰儿臂助,哪里会沦落到今天地步?” 他撕掉告状内容,下笔有神,笔走游蛇,又写了两淮盐务表示又负圣恩,未能推动,但今年两淮盐税可增加两百万两。又按照甄钰建议,对盐务提出进一步心得、建议。 最后林如海深深看了甄钰一眼,写道:“臣膝下无子,唯有一女,已许配与外甥甄钰。甄钰此人,虽年方弱冠,然聪敏练达,英武刚直,或可造之材,愿陛下留意。” 甄钰诧异,又有一丝感动。 想不到林如海临死前,还向崇平帝推荐了自己,还直言不讳与自己的关系。 原著贾雨村之所以飞黄腾达,就跟林如海推荐有莫大关系。 他递给甄钰:“如此,可行?” 甄钰随口道:“我说,您写:临表涕零,不知所言。临终一诗,来世唯有衔环结草,以报陛下殊遇。” “什么诗词?” 林如海惊愕。 甄钰道:“【病起书怀】。” 这诗词也是他灵机一动,福至心灵想起来,准备用来打动崇平帝的! 他就不信,堂堂陆游临终之诗,这等大杀器还不能感动崇平帝! 甄钰慢悠悠,吟哦道:“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林如海潸然泪下。 这句诗意思是病体羸弱消瘦,以致头上的纱帽也显得宽大了,孤身一人远离京城,客居江边。 这不就是他吗? 甄钰又仰天凝望,徐徐道:“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林黛玉娇躯剧颤,难以置信看向甄钰! 如此千古绝句,竟出自“不爱读书”甄哥哥之口! 第23章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虽然我职位低微,却从未敢忘记忧虑国事,是非成败功过评说,人死后才能盖棺定论的。 林如海身躯一颤。 贾敏美眸含泪。 林黛玉难以置信。 林家三口皆是才子才女,文学素养极高。 但陆游“位卑未敢忘忧国”千古名句,杀伤力太大了! 林如海激动地写下:“好,太好了!” 写字的手,微微颤抖。 他是前科探花,一生作诗无数,但没有一句诗能比得上甄钰这句。 如此临终名句,必将彪炳千古、万古流芳,乃是读书人孜孜不倦、梦寐以求的。 如果不是事发突然,林如海简直要怀疑甄钰是提前准备的。 无论如何,甄钰才学,已经彻底折服了林家三人。 黛玉泪水夺眶而出,滑过洁白如梨蕊的脸蛋儿,忙扭转过螓首,拿着手帕捂住了脸。 甄哥哥替父亲做绝命诗,如漫漫长夜中的一盏心灯,足以令父亲青史留名、天下称颂! 甄钰一气呵成:“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天地神灵佑护国家社稷,北方父老都在仰望着明君。 其实这句有点违和。毕竟陆游是南宋,北方还未统一。 但好在大周类似后世大明,也有永远的痛——东虏女真崛起,二十年前辽东大战,大周惨败,关外彻底沦陷。 女真已经建国,国号大清,与大周并立于世。 甄钰说京华父老,也可解释为失陷的故地辽东百姓。 “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出师表》传世之作,忠义之气万古流芳,我拖着病躯,深夜难眠,还在挑灯细细品读。 一首【病起书怀】口述完,甄钰转头,却看到林家三人已是呆若木鸡。 “姨夫,遗表以此诗收尾,您看妥当否?” “妥!太妥了!” 林如海结结巴巴:“此七律从衰病起笔,以挑灯夜读出师表结束。赤胆忠心、忧国忧民,堪比武侯出师表!其中“位卑”句,更是警策精粹、灵光独具,足以彪炳万古、青史流芳。” 他目光黯淡下来,摇头道:“钰儿,你此等传世佳作,流传出去,足以名扬天下,我岂能掠人之美?这诗,我不能写。” 甄钰一笑。 林如海端方君子,便是有此流芳千古机会,也不肯欺世盗名。 他笃定道:“姨夫,这诗本就是写你的,你受之无愧。我和姨妈妹妹能否活命,全看这诗能否打动圣上。姨夫千万莫要推辞!” 林如海长叹一声:“可笑我林如海自诩才子,满腹诗书,竟不如你远甚!此流芳千古之绝命诗,都要你代笔而做,惭愧,惭愧。” 林如海说着惭愧,却笔走游蛇,飞快写在遗折上。 甄钰暗笑。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这年头读书人不爱钱财,却独爱文名。 这首【病起书怀】,林如海明明爱煞,却口不对心。 再说,我也是文抄公来的。 平行时空陆放翁:你清高,你了不起。 林黛玉反复咀嚼着甄钰的【病起书怀】,越看甄钰,越是异彩连连。 连贾敏晶莹美眸中,都异色涌动。 要知道,甄钰不可能提前准备这首临终诗,千古名句,却张口即来、一气呵成。如此急智,如此天才,真七步成诗曹子建也! 林如海写完遗折和绝命诗,这才请来了贾琏。 贾琏在绣春楼倚红偎翠,骤然听小厮说姑父快不行了,惊得跳起来,一边庆幸自己英明没住林府,一边暗暗心惊胆战。 姑父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暴毙? 这背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此地不宜久留。 贾琏赶回。 林如海又给贾政写了一封家书,内容是他病亡在即,妻女留在扬州孤苦伶仃,老家也没有亲戚,准备送娘俩回京,请贾府多多照顾。 同样推荐了甄钰,请贾政留意关照。 办完这两件事,林如海心愿已了,深深看了一眼贾敏、黛玉:“我去后,你们娘俩便按老太太信中所言上京去吧。可暂住贾府。以后我林家中大小一应事务,都听甄钰之命。” 听他竟将贾敏、黛玉一起托付给自己,甄钰都十分诧异,瞧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母女花。 就算我有救命之恩,又送【病起书怀】,也不至于妻女相托吧? 果然,【病起书怀】发挥大作用。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贾敏拉着黛玉的手,哽咽点点头:“老爷,我晓得了。甄钰迎娶黛玉,就是女婿。以后甄钰顶门立户,是我林家家主了。” 贾琏在一旁,满是震惊! 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本该金陵蹲大牢的甄钰突然到了林府? 为何林姑父突然招甄钰为婿? 为何又让甄钰当家做主? 贾琏羡慕妒忌恨。 要知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林姑父可是做了数年盐政,这差事肥的流油啊。 林家家产没千万,也有数百万。 甄钰一个黄口孺子,凭什么财色兼收?人财两得? 林姑父过世,这家不该由林姑母当? 就算林姑母不便抛头露面,不是应该他贾琏这正牌侄子当家管事? 林姑母和林妹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林家还不是他说了算? (红学家刘心武就猜测,林如海留下遗产丰厚,被贾琏借办事侵吞。) 但甄钰横空出世,截胡了林妹妹和家产! 贾琏百思不得其解,气得扭曲。 他当然不知道,他跑出去眠花宿柳,甄钰却力挽天倾,杀仇都尉、杀血滴子、救林如海,干了一票惊天动地大事。 可惜,轮不到他说话。 林如海拉着甄钰,凑到耳边低声道:“忠顺王权倾朝野,不可以卵击石替我复仇。我死后马上下葬,不可多留,立即上京,投奔贾府,暂求庇护,切记切记。” 他将妻女之手一起交给甄钰,便溘然长逝。 “不!爹爹!” 黛玉伤心欲绝,扑入贾敏怀中,母女抱头痛哭。 贾琏劝道:“姑母、妹妹还是赶快换上孝服。给姑父准备后事吧。” 甄钰看着林如海,默然无语。 他穿越红楼,本想自由自在,林如海临终托孤倒让他不得不扛起林府孤儿寡母责任。 他瞟了眼已经换上孝服的娘俩。 只见贾敏身形玲珑曼妙,云髻端庄,那张冰肌玉肤的脸蛋儿似蒙起一层哀愁冷霜。 丽人虽已是三十年华,但保养得当,雪肤玉容上似是蒙着一层冷艳、幽清、哀怨的未亡人气韵。 她怀中,黛玉哭得梨花带雨、西子捧心、我见犹怜。 女想俏,一身孝。 第24章 力排众议 一对怯生生未亡人母女,犹如凄风含羞草、带雨并蒂花,惹人怜爱。 甄钰收起目光。 他不是曹贼。 又扫向贾琏。 贾琏悲痛之下,却没有多少悲戚,还隐隐不忿、戾气之色。 “这是眼馋我被林如海托孤、成林家家主了?” 甄钰心中冷晒。 但贾琏纨绔膏粱,根本不放在甄钰眼里。 倒是他娇妻王熙凤,让甄钰有些兴趣。 此时,他却顾不上收拾贾琏,还有更急的要务要办。 甄钰回到书房以独门手法打开机关,回到地下密室。 密室里的尸体和徐家财富,他要妥善收拾一番。 他小心翼翼搜了仇都尉等人的身。 血滴子果然邪门,人人身怀剧毒。 从仇都尉怀中,甄钰拿到了大笔银票、地契铺面,一份名册,还有两封未打开的书信。 仇都尉抄家无数,身家丰厚,随身竟有百万两蟠龙银票,上百商铺房宅地契。甄钰照单笑纳。 名册是血滴子在江南潜伏名单,包括派遣密探、监视谁家,有何发现等重要情报。 两封书信虽然未署名,但看口吻便知是忠顺王亲笔所写,内容是让仇都尉以林如海名义抄盐商徐家,并将财产送京城供“大事”,还要求“阅后即焚”。 甄钰如获至宝,将书信收好。 这是忠顺王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血滴子冒充皇帝宠臣、朝廷命官的铁证。 一旦捅到崇平眼前,哪怕再信任忠顺王,也会疑心大起。 还从仇都尉身上,得到了一个血滴状铜牌。 乃是血滴子都指挥使腰牌,可指挥江南血滴子所行事。 血滴子差事绝密,认牌不认人。 确认没有遗漏后,甄钰将仇都尉等尸体丢入地龙中,大火焚烧起来,不多时已然化成焦炭。仇都尉和参商两组高手,人间蒸发,便是血滴子找来,也休想找到丝毫痕迹。 至于曼陀罗花,甄钰本想一把火烧了,想了想将大批成熟的曼陀罗子采摘下来——这次以弱胜强,杀光血滴子高手,全靠剧毒曼陀罗。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处。 至于徐家家产,甄钰索性统统笑纳。 加上一众血滴高手搜出的银票、珍宝,甄钰粗略清点,这一战斩获超过2500万两! 面对如此惊人财富,甄钰暗暗咋舌。 这比他携带的甄府家产,还高数倍。 只能说忠顺王贪婪成性,血滴子敛财无数。 这背后,不知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甄钰将价值最高的银票、地契、房契等随身带走,至于笨重的古玩、书画、金银等在地龙中找个夹层,搬运进去。 这密道本就机密,连贾敏都不知道。 在密道中又找夹层,更是天衣无缝。除非把林府掘地三尺,否则不可能找出这批金银。 做完这一切,他放了一把火,将满屋曼陀罗点着。 望着曼陀焚毁,毒气冲天场面,甄钰目光微寒:“忠顺王种植毒花,祸国殃民,迟早被我连根拔起!” 收拾好手尾,甄钰返回后堂。 贾敏黛玉已经给林如海换好寿衣,收敛入棺,等待甄钰做主。 贾琏急于抢夺话事权,说:“老爷让薄办丧事,速速上京。依我看,从今天晚上算起,明天设一天吊唁,后日一早就出殡。中午酬谢亲友宴罢,便随我上京去吧。” 他摆出一副“我是内行”揽权架势。 贾敏听罢,却看向甄钰:“钰儿,你是当家人,可有什么意见?” 甄钰考虑一番,果断摇头道:“不妥!姨夫乃堂堂正三品官员。任上突然去世,本就惹人生疑。按照朝廷规制,当奏明圣上,等候圣旨处置后事。若草草了事,只怕更惹非议。” “我的意思,最少停灵七天,等候旨意,再正常发丧。” 贾琏跳起来,冷笑道:“你一个黄口小儿,见识超过姑父不成?我虽不知姑父为何病亡,但显然得罪了某些得罪不起之人。姑母在扬州无依无靠,再出了事,谁能负责?不如赶快去投贾府!” 贾琏昨晚去吃花酒,并不知道忠顺王阴谋,更不知之前林如海是仇都尉假扮,但林如海暴毙让他恐惧万分,只想赶快逃回贾府,以求安全。 甄钰冷笑:“你跑得再快,再秘密,难道能快得过幕后黑手吗?” 贾琏看躺在棺椁里的林如海,吓得一激灵。 堂堂正三品都暴毙了,幕后黑手何其恐怖? 甄钰吓住贾琏,淡淡道:“姨妈莫怕。姨夫遗表快马上奏,圣上念其功劳,为安抚功臣之心,我料必降下恩旨。” “我们越是大张旗鼓,正常操办姨夫丧事,达官显贵宾客如云,忠顺王越是投鼠忌器,不敢阴谋加害。” “眼下,当镇之以静,争取时间。” 这是甄钰慎重考虑的决策。 他将仇都尉连根拔起,吞没巨额财富,忠顺王必勃然大怒。 林如海已死,忠顺王不会放过林家。 能制止忠顺王的,唯有崇平帝。 甄钰让林如海临死前上的遗折,可谓杜鹃泣血,用心良苦,必能打动皇帝。 对病起书怀,甄钰更信心十足! 崇平帝以江山社稷为重,帝王心术,最爱的就是诸葛亮、陆游这种“千古忠臣”。 看到林如海绝命诗,他应该会被打动。 唯有镇之以静,等待时机让崇平介入。 同时,对外大肆宣扬林如海与扬州知府、盐商矛盾,转移视线,迷惑忠顺王。 贾敏自然什么都听甄钰的:“好,就依甄钰所言!大办丧事。” 盐政林如海老爷,昨夜突然去世! 一大早,这消息便震惊了扬州城。 林如海遗奏,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 虽然林如海要薄办身后事,但甄钰命令,依旧按照正常官员丧事规程,向亲属、同窗、好友广发讣告、大办丧事,接受宾客,前来吊唁。 一大早,连【林府】牌匾都用白布包了,设灵堂、搭灵棚,焚香烛,燃长明,哀乐齐鸣,黄纸漫天,白幡迎风,贾敏领着黛玉皆穿缟素,在灵柩前泣声哀哀。 整个扬州,震惊了。 林如海官声很好,体恤百姓,父老乡亲听闻,纷纷来祭拜。 林府周围,人山人海,哭声震天。 一顶小轿悄悄落下。 第25章 忠顺王大惊失色 扬州知府田启圣听闻徐家连夜被抄,一大早怒气冲冲,来兴师问罪,却冷不防看到林府挂起白幡,大惊失色。 他走近府门,却看到一俊美少年在门口戴孝迎宾、还礼。 甄钰。 田启圣皱眉上前:“你是何人?林御史发生何事?” 甄钰一眼就认出,这是昨夜与假林如海争吵的田启圣。 他眼珠一转,一把扯住田启圣袖子:“好你个鸟官!我姨夫刚直不阿,不与你同流合污,你竟然串通八大盐商,谋害了他?” 全场大惊。 林御史身亡,林府指责扬州知府谋害? 这消息,劲爆十足! 田启圣大惊失色:“你胡说什么?” 甄钰悲愤道:“你休想抵赖!昨晚我去姨夫书房,亲眼所见,你正与姨夫激烈争吵!还扬言要弹劾姨夫!” “我姨夫推行新政,八大盐商利益受损,怀恨在心,投毒杀我姨妈。姨夫冲天一怒,下令抄了徐家,更是与盐商撕破脸皮。” “你走了没多久,我姨夫就去世了。你说与你无关?与盐商无关!” “我姨夫之死,不是你干得,便是盐商干得!” 田启圣害怕起来。 本想弹劾林如海,没想到竟一夜暴毙了? 关键他昨夜与林如海发生冲突。还被林家人亲眼目睹。 推行新政的巡盐御史林如海暴毙,皇帝会不会疑心?会不会下旨彻查?他会不会被牵连? 田启圣吓得瑟瑟发抖。以他对崇平帝了解,皇上疑心极重,多次在江南行大狱。林如海突然离奇死亡,陛下绝不会善罢甘休。 田启圣结结巴巴:“世侄,你可莫要胡乱攀扯。本官虽与林大人政见不合,但绝不敢谋害他。” 他左顾右盼,看周围百姓议论纷纷,心虚道:“此地非说话之地,不如让本官进去叙话?” 甄钰故意“碰瓷”,就是为拿捏田启圣,同时演戏给忠顺王看。 看田启圣堂堂扬州知府,被他三言两语吓成这鸟样,甄钰冷哼一声:“走!跟我进去说!” 看甄钰揪着田启圣走进来,贾敏满脸诧异。 贾敏不施粉黛,容颜姝美,眉眼流溢着独属成熟妇人的气息,只是因为身上穿着孝服,多了三分端庄。 听甄钰说完昨夜目睹田启圣与“林如海”发生冲突始末,贾敏美眸一亮,赞许看了甄钰一眼,玉容一沉:“田大人,可有此事?” 田启圣擦汗:“林夫人,确有此事。但···” 甄钰不等他说完,厉声道:“田大人!我林府连续遇刺,姨夫殒命,事关朝政,只怕陛下震怒严查!你这些骗人鬼话,留着对查案钦差去说吧!” 田启圣哀求道:“可,我真没有···林夫人还求你在钦差面前,多多美言啊。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田启圣比谁都清楚崇平阴刻猜忌、辄兴大狱的恐怖。 如果林家一口咬定,是他害死林如海,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林家如果不深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甄钰冷哼,不依不饶,嚷嚷要田启圣给林如海偿命。 贾敏语气一缓:“钰儿,案子没查清,不得无礼。” 她柔声道:“如今,我夫君去世,孤儿寡母,还望田大人多多照拂。” “照拂?应该的!” 田启圣骤然看到转机,猛然惊喜道:“我与如海兄同朝为臣,又同府同城,本该照顾。不知需要哪方面?” 甄钰冷冷道:“我林府多次遇刺,姨妈中毒,姨夫身亡,都是你扬州保护不力、治安不靖所致。陛下责怪起来,你难辞其咎。” 田启圣擦擦冷汗:“对。下官疏忽了。我这就调巡捕,日夜巡逻。还会行文江北大营,请扬州卫派兵林府。” 甄钰给田启圣施加压力,要的就是这结果,才放开他袖子冷哼道:“若再有人潜入行凶?” “只管问本官!” 田启圣指天发誓。 “姑且信你一回。” 田启圣擦了把冷汗,匆匆去了。 不一会,扬州府捕头就带着上百捕快、衙役,扬州卫也派遣三百兵丁,将林府团团围住。 整个江南官场,都在密切关注林府风吹草动。 没办法,压力太大了。 巡盐御史突然暴毙,死在任上,傻子都知道皇帝会如何震怒。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时,万万不可授人以柄。 暴风眼的林府,反倒稳如泰山。 三天后。 忠顺王府。 丝竹管弦之音以及戏子吴侬软语,飘出窗外。 忠顺王爱听曲儿,更爱戏子,神京人所共知。 最宠爱者,便在台上名角、琪官蒋玉菡。 蒋玉菡虽是男子,但眉目妩媚,举止间的确自有一股天然的风流体态,让忠顺王看地龙心大悦,一叠声叫琪官进来伺候。 忠顺王拉起琪官的手,正在得趣,周长史匆匆进来,附耳低语:“王爷,大事不好啦。” 忠顺王脸色一沉,挥退蒋玉菡:“什么事?” 总有烦心事,打扰他雅兴。 “什么?仇都尉失去联系了!?” 忠顺王虎目一瞪,煞气凛冽。 周长史跪在地上,声音微颤:“不错。按规矩,他昨日就该与王府联系一次。” “哼,多半是耽搁了。” 忠顺王不以为然摆摆手:“联系参商二组也可。” “这正是属下不解之处——参商二组54名血滴子,统统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哪个都联系不上!” 周长史寒声道:“我怀疑,他们···都死了!” 忠顺王豁然而起,失声道:“一半人死了?怎么可能?” 血滴子作为皇帝心腹,从潜邸【粘杆处】发展而来,选拔严苛,极其精简,一共只有参商牛斗四个组,总计108人,暗合天罡地煞108星宿。 每一个人,都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武林高手。 每次行动,出动3、5人便可十拿九稳。 出动一个组,便是莫大重视。 忠顺王派心腹仇都尉带参商两组潜伏林府,可谓极度重视。 如今,仇都尉和参商两组同时人间蒸发? 血滴子,折损一半人手? 这可能吗? 忠顺王勃然大怒:“不可能。江南之地,没有势力能做到无声无息,全灭仇都尉和参商两组血滴子!” 周长史低声道:“属下刚收到可靠消息,林府在操办丧事——林如海死了!” “啊?” 忠顺王大惊失色:“林如海?他不是早被仇都尉囚禁?” 周长史凝重道:“仇都尉,应是死了。” 第26章 崇平帝哭了! “另外,八大盐商之首徐家当晚被仇都尉查抄。官府登记造册家产,不过百万银子。至少两千万巨额家产,应该是被仇都尉截留,准备献给王爷,但也一同不知去向。” 忠顺王脸色阴沉,咆哮起来:“钱!都是孤王的钱!” “谁,到底是谁?” “破坏本王计划,屠戮本王鹰犬,截胡本王钱财?” “难道是···” 他面有惧色,一指上面。 整个帝国,有能力办到此事的,只有那位至尊。 周长史摇摇头:“陛下宠信王爷,不然不会将血滴子交给您。锦衣府陆指挥行事谨慎,不敢得罪王爷,也不会通报给陛下。” 锦衣府指挥使陆英,虽然不是忠顺王一党,但对忠顺王之事也始终保持沉默。 “属下还听说,本已病故的林如海夫人,竟在下葬路上起死回生,被人所救,连神京都传遍了。” “何人所为?” 忠顺王眼神一凛。 “甄家公子甄钰。” 忠顺王气急败坏:“甄家?甄家早已失去圣眷,摇摇欲坠,还敢掺和本王之事?真是不知死活!” 这一波,他损失了心腹仇都尉,一半血滴子,更损失至少两千万真金白银! 可谓损失惨重、痛彻心扉。 “王爷,如今该怎么办?” “哼,再派牛斗二组,潜入林府,查看仇都尉下落!” 忠顺王面容抽搐,恶狠狠道:“掘地三尺,也要把本王的人和钱找到!” “只怕不妥。” 周长史摇头:“扬州官府、江南大营唯恐受牵连,早已派重兵防守林府。潜伏在林府的血滴子都死绝了。林府又大办丧事,内外隔绝,里面消息透不出来,外面探子派不进去。到底发生何事,我们竟是两眼一抹黑!” 忠顺王冷哼:“大不了,拼着被皇兄责骂,本王也要灭了林家。” 周长史脸色古怪:“林家对外大肆宣扬林如海之死,是扬州官府勾结盐商所为,绝口不提王爷。” “哦?林家真这么说?” 忠顺王眼前一亮:“那林如海不告状?” 他生怕林家找皇帝告御状,虽然能压下去,但也会引起皇兄不满。 周长史拿出一份手抄奏折:“这是林如海最后上的奏折。我请通政司眷抄出来一份。王爷请看。若是不妥,可令通政司扣下或伪造。” 连皇帝都没批阅的奏折,都能通风报信,还敢篡改伪造,可见忠顺王权倾朝野,通政司被其渗透成筛子。 忠顺王仔细看了林如海的遗折,发现果然没有提及他之事,却将矛头对准当地官府、盐商,讲的都是整饬盐务。 忠顺王放下心来。 “哼,这林如海果然不敢告本王的状。” “还写了首绝命诗,像条临死的狗,摇尾乞怜。” “算他识相!” “这遗折让他上吧。” “好。还有那甄钰一口咬定,事发当晚他亲眼看到扬州知府与林如海争吵。” 周长史阴笑:“那林如海应是仇都尉假扮。可见,林府之人并不知道底细。退一万步说,林府没实力能神不知鬼不觉,杀光血滴子。对我们出手者,另有其人。” 忠顺王满腹狐疑:“另有其人?会是谁呢?是盐商?还是浙党?还是楚王的人?” 忠顺王和周长史机关算尽,将江南大势力数了个遍,但愣是没怀疑到林府本身。 不怪他们思维盲区,实在是林府只剩孤女寡母,外加一未及弱冠甄钰,太弱了。 谁能想到甄钰弱冠少年,竟能巧妙以曼陀罗放毒,逆天屠戮仇都尉、血滴子。 忠顺王随口道:“既然林如海死了,只剩孤儿寡母,又不知内情,倒也不急于收拾!” “我进皇宫一趟,探一探陛下对林如海之死口风。” 崇华宫。 雨夜。 崇平帝正批阅奏折。 大周国祚百年,至今已传六帝。 崇平被公认为最勤勉帝王,他朝乾夕惕,夙兴夜寐,为国事日夜操劳。 但勤勉不等于圣君。 崇平御极十五年,却国事多难,东虏入侵,江河日下,天步维艰。 崇平拿起一份奏折,批阅起来。 那,便是林如海的遗折。 崇平帝看地眼眶渐湿,鼻头一酸。 特别是看到最后,林如海绝命诗【病起书怀】,崇平帝情不自禁,念诵出声。 “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他反复吟诵着“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眼前出现了林如海那瘦弱背影··· 潜邸时,他还只是无人搭理的雍王,被人笑称冷面王。 林如海却是炙手可热的清贵探花郎。 双方在小酒楼偶遇。 也是这样的雨夜。 皇子探花郎,畅谈天下,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他拒绝了诸多皇子抛来橄榄枝,义无反顾投入自己门下,为自己大业奔走,在士林中摇旗呐喊,在朝堂上大声疾呼,在新政变法中挺身而出。 最后一次陛见,自己看他骨瘦如柴,还劝他不要过分操劳,他反倒劝自己保重龙体。 如今,他已远去,再也不会回首叫自己一声陛下。 却还留下了这首七律绝笔。 冷面冷心的崇平帝,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林如海···朕之诸葛武侯也!” “只可惜,朕知道地太晚了!” “如此肱骨心腹,忠直之士,未能善终,千古奇冤,朕之大过也!” 吧嗒,吧嗒。 崇平帝惊觉。 林如海遗折竟然被自己眼泪浸湿了。 他急忙去擦拭,但越擦眼泪越多。 不得不说,甄钰已经读懂了崇平帝。 这首【病起书怀】,加上林如海的死,彻底打中了崇平帝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越是多疑帝王,越是欣赏忠直之臣。 比如,雍正对田文镜,嘉靖对海瑞。 对方过于简单,反而最容易破解帝王心术。 崇平帝对林如海才华和忠诚的欣赏、化为愧疚、化为悔恨,再化为万丈怒火。 是谁,杀了朕的忠臣!? 御前太监高庸看地心惊肉跳。 他乃是潜邸太监,伺候崇平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崇平哭成这样! 但他不敢出去。 崇平最爱面子,要是被他看到,只怕恼羞成怒。 “林大人,真当世奇才也。” “一首绝笔诗,写哭了陛下!” “有人要倒大霉了。” 砰! 崇平索性不擦了。 他直欲择人而噬的猛虎,却城府极深不肯发作,一字一句道:“宣锦衣卫指挥使陆英!” 第27章 崇平帝:林如海乃无双国士! 高庸心头一颤,急忙奔出去:“陛下宣陆英!” 一刻钟后,陆英跪在崇华宫上。 金砖光可鉴人,映照一张冷汗直流的英俊脸庞。 陆英五十来岁,乃是崇平潜邸心腹,粘杆处旧人,以从龙之功得以执掌锦衣府。 他也是旧人,不知为何,今天总觉得崇平帝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崇平将林如海遗折冷冷给他:“林如海要死了,上遗折了。朕怎么提前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林如海?遗折?” 陆英心念电转,捡起遗折阅看。 实际上,他在借此拖延时间,思索如何回复崇平。 这可是棘手之事,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崇平并不催他。 崇华宫中,针落可闻,唯有龙头熏笼香烟袅袅。 盏茶功夫,陆英才看完奏折,心中暗暗佩服。 林如海,真是奇才! 光是那首诗,连陆英这粗人都看得热血沸腾。 他惋惜道:“林如海探花出身、士林清贵,更难得又是陛下潜邸的故旧,耿直忠贞,才干过人,堪为肱骨,不料英年早逝,真叫人···” 陆英说得水面溜光,摇头晃脑。 可惜得到的却是一本迎头砸来的书,还有崇平劈头盖脸怒骂:“放屁!你难道看不出这里面有大问题?” 陆英急忙匍匐、磕头:“臣该死!请陛下息怒。” 面对崇平的盛怒,罪该万死、臣罪当诛,堪称万金油、保命符,绝不会错。 崇平怒极反笑:“我用你做锦衣卫指挥使,要的是千里眼、顺风耳,不是磕头虫、马屁精!如今你官越做越大,爵位越封越高,胆子却越来越小。朕且问你,林如海都要死了,你的探子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林如海,到底怎么死的?” 陆英心头一颤。 他没想到,崇平帝对林如海的死,如此暴怒! 他知道,不抛出点硬货,今天休想过关。 “臣有要事,启奏圣上。请屏退左右。” 崇平一个眼神,高庸急忙带着太监宫女下去。 崇华宫,只剩下君臣二人。 “南镇抚司传讯,半月前,林如海夫人去世,死因不明。” “什么?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报朕?” “林如海对外宣称,乃是正常死亡,丧事一切从简。探子虽然报给南镇抚司,但南镇抚使认为此事不足为奇,并未加急快报,臣也刚收到消息。” 崇平冷哼:“哼!” 单独看,确实不足为奇。全国四品以上官员数千,若是家眷死亡都要一一报他,他也看不过来。 陆英继续道:“但刚又收到消息,林如海夫人头七之日,竟离奇死而复生,被人从棺材里救活了。” “头七?死而复生?救活?” 崇平狭长眼神眯缝起来:“仔细说,怎么救活的?” “是江南甄家公子,叫甄钰。是宜贵人之亲弟,也是林夫人外甥。上香时意外听到棺材里异响···” 看崇平颇感兴趣,陆英就将甄钰救活贾敏之事,一一说来。 不得不说,陆英很会讲故事,连甄钰恶战群奴、烧死马仙婆之事细节,都讲得绘声绘色,比说书先生还精彩三分。 崇平听得入神,半晌才点点头:“入棺头七,死而复生,这种事我朝少见得很。” 陆英叹道:“陛下圣明。不仅我朝,便是纵览史书,除了个别神医也绝无仅有。” “朕不是说医术。” 崇平道:“那甄钰年方弱冠,却能见微知著,察觉棺中异样,又不惜翻脸、悍然杀人,这份机敏、果决、狠辣,远非常人。” 陆英心中一动。 崇平,这是赏识那甄钰? 好在甄钰才十五岁,还不成气候,否则陆英都要妒忌提防。 何况,甄家···快完蛋了。 甄钰也难逃大劫。 压下心头异样,陆英继续道:“陛下洞烛万里,此子确实不凡。之后传出风声,林夫人乃是被人投毒。以曼陀罗子伪装成瓜子,令她中毒假死。” “曼陀罗子?” 崇平脸色剧变:“此物已经被朝廷严禁。如何流毒天下?你查了没有?” “我已派人核实,神医薛延陀作证,确是曼陀罗子。” 陆英压低声音:“此物已出现了数次。在不少涉及朝廷的悬案、大案,都有它出现。” 崇平还在思索,陆英又道:“当晚,林如海似乎为报夫人中毒之仇,下令查抄八大盐商之首徐家,还与扬州知府田启圣发生争吵。当晚,他就突然暴毙,还连夜上了遗折。令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这遗折不会有假吧?” 崇平摇摇头:“朕已对比往日奏折,确认林如海亲笔所写无误。” “此事风波诡秘,确有诸多不合情理之处。” 陆英顺水推舟:“臣建议请林夫人上京,陛下当面询问,是否别有内情。” 崇平点点头:“林家一再出事,林如海遗奏上却一片中正平和,丝毫不提,却是反常。速宣林如海夫人携女儿进京面圣。你要派得力人手沿途护卫。若是再出什么变故···” 陆英汗流浃背,沉声道:“此事,我亲自督办。绝不敢有任何差池!” 看着陆英背影,崇平目光阴郁。 林如海死了。 但御极十五年、生性多疑的崇平,却嗅到了似有似无的阴谋气息。 林如海堂堂三品御史、又是简在帝心的肱骨心腹,推行新政大有成效,即将直入中枢、左迁为兰台寺大夫,突然死在任上,夫人又遭人下毒,这还不引起怀疑? “陆英年纪大了,求稳怕乱,不想碰硬了。” 崇平目光阴沉:“是时候换人了。” 陆英自幼从龙,随他夺嫡、御极,做了很多事。但越到高位,越求稳,乃是人心常态。 可惜,锦衣府太重要。 圣聪不能被蒙蔽,隔绝内外,不知下情,不是小事。 该来些源头活水了。 “陛下,忠顺王爷递牌子求见。” “宣!” 忠顺王大踏步走入皇宫。 对林如海的遗折,他放行之后,越想越不对,隐隐有种不妙之感。 特别是那首绝命诗··· 忠顺王索性进宫探探口风。 “陛下!” “王弟来了?赐座。” 崇平将林如海遗折递给忠顺王:“林如海死了。遗折都上来了,王弟有何看法?” 忠顺王佯装大吃一惊:“竟有此事?” 他装模作样看完遗折,摇头嗟叹:“想不到,林如海如此命薄。陛下可比照常例,厚葬之,以昭仁厚之理。” “常例?” 崇平摇摇头,否决道:“不妥!” “啊?” 忠顺王吃了一惊。 事情,貌似不是他想象那样。 崇平激动道:“就冲林如海这首【病起书怀】,乃是朕诸葛武侯一般无双国士!清流直臣!” “岂可比照常例?” “当以国士葬之!” 第28章 崇平:死谥文贞! “啊?” 忠顺王满脸愕然! 他万万没想到,这遗折一上,那绝笔诗竟对皇帝杀伤力这么大? 忠顺王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让通政司扣下这遗折,或者干脆毁了那首诗。 “马德!中计了!” “林如海不愧是探花郎,竟然瞒天过海、骗了本王。” “这首酸诗,有什么好的?至于吗?” 不等他回过味来,崇平叫来高庸,宣诏:“林如海勤于王事、朝乾夕惕、推行新政,大有成效。” “骤失肱骨,朕万分痛惜、锥心泣血。” “追封户部右侍郎,追赠三等忠勤伯。令翰林院掌院学士里正做祭文,派南京礼部右侍郎苏瑞前往林府代朕祭奠。” “荫其妻林氏为二品诰命夫人,赐伯爵府宅一处,令上京居住。” 崇平说一句,忠顺王脸色就铁青一分。 崇平对林如海层层加恩,仿佛一个个大巴掌,抽在忠顺王脸上。 崇平沉吟片刻,抚摸遗折,语不惊人死不休:“朕观如海一生,敏而好学曰文、直道不挠曰贞,着赐谥号【文贞】!敕造牌坊于伯爵府!” 忠顺王脸色大变,不顾君前失仪,失声道:“文贞?陛下三思啊!” 他噗通跪下,痛心疾首:“我朝定鼎百年,对臣子谥号向来极严,得文正者,仅有开国丞相一人。得文贞者,仅有三人,莫不是运筹帷幄、与社稷有大功的内阁大员。林如海不过三品官,生前并无过人功勋,骤然得此谥号,岂不震惊朝野?如何服众?” “如何服众?” 崇平也上了头,激动道:“就凭这首【病起书怀】!” “啊?” 忠顺王愕然。 本来,他不该再反驳,但气氛到这儿。特别是忠顺王心中有鬼,也不甘心让林如海地位一再提升,跪下道:“恳请陛下三思啊。就凭一首诗,岂能得文贞?” 崇平豁然而起,凝视着深沉的黑暗,情怀激荡道:“就冲林如海死之前,还一心忠君,一心为国,为我朝江山社稷担忧!写下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如今朝野之上,衮衮诸公,要么尸位素餐、要么结党营私、要么贪得无厌、要么目无君父!放眼望去,竟无一二可用之人!” “林如海虽无大功,但呕心沥血、忧国忧民、其心昭昭、其志烈烈,其在吏治败坏之今日,乃是我朝武侯!朕要树他为天下楷模,以为表率。” 崇平越说越上头,干脆提笔在林如海遗折上,写下一串朱批:“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再不负尔等也,天下臣工勉之!” 忠顺王瞠目结舌,暗翻白眼。 皇兄,真性情中人也。 平素冷酷阴刻、城府深沉,但一旦被人戳中命门,便会显露出真性情来。 特别是为皇帝打工、996活活累死的牛马臣子。 崇平满意看着朱批,命令道:“将林如海遗奏并朕的诏书,以邸报明发中外、宣告天下。令礼部掌翰林院、国子监、公私学塾、学堂会馆,将【病起书怀】勒石立碑,或眷写于书堂之上,以昭如海忠贞之气、教化天下!” 忠顺王只好低下头:“臣弟遵旨。” 脸庞狠狠抽搐。 起反作用了。 早知道,还不如不来探皇兄口风。 这下,没法对付林如海妻女了。 诏书一下,海内震动,神京沸腾,物议纷纷。 “林如海之前爵位不过三等子,一份遗折上去,竟一步跨三级!” “加官晋爵也就算了,陛下还赠谥号【文贞】!” “听说忠顺王反对,都破天荒被陛下驳回了。” “你们酸个屁?一句位卑未敢忘忧国,堪称千古绝唱,都把陛下看哭了。” “没听说,皇上还批了一大串: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尔等大臣若不负朕,朕再不负尔等也,天下臣工勉之!” “啧啧,生为首辅,死谥文正。林如海虽死,却是天下读书人的梦!” 荣国府。 贾政下朝后,直奔荣庆堂。 荣庆堂上毫无往日热闹,静悄悄的。 贾母面色悲伤,默默垂泪。 贾赦、贾珍、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三春姐妹、贾宝玉等环绕伺候着,却无人敢说笑。 贾母一共生了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却独宠小女儿贾敏,堪称心肝宝贝。 贾敏去世噩耗传来,贾母当场昏倒。 贾府慌得不得了,连忙请太医院王御医诊治,服了安神汤才略好些。 这几日,贾母以泪洗面,水米不进。 饶是众人变着花样劝说,也无济于事。 看到贾政,贾母抬起眼皮,有气无力道:“老爷回来了?可有南边的消息?” 贾政急忙道:“母亲,我听到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贾母眨眨眼,坐直身子:“先听好消息。” 贾政笑道:“小妹妹,没死!” “什么?” 贾母一下坐了起来,大声道:“你再说一遍?” 贾政还未说话,一旁贾赦喝道:“休得胡说!仔细惊了老太太!林府那边送过妹妹的丧信,如海亲笔手书,说妹妹突然没了。琏儿去奔丧,协助料理后事都半个月了。此事岂能有假?” 贾政笑道:“今日上朝,圣旨都发下来了。邸报上登了。” 他拿出一份邸报:“陛下荫其妻林氏为二品诰命夫人,赐伯爵府宅一处,令上京居住,还要亲自召见。” “真的?” 贾母激动不已:“邸报,不能有假。” 荣喜堂,无论男女,人人惊喜,面面相觑。 这几天,因贾敏丧事,贾府愁云惨淡。 谁想柳暗花明,还有复活之事? 王熙凤欢天喜地道:“我早跟老祖宗说,姑妈福泽深厚,不是短命的相儿。老祖宗还骂我,如今果然应了!” 贾母又惊又喜,喃喃道:“敏儿都头七了,还能活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小厮飞奔入内:“琏二爷快马来信。” 贾赦一把撕开信,骂贾琏道:“不争气的东西!圣旨都发了,他的家信这时候才到。” 他看完信,笑道:“妹妹复活之事,竟是真的!她被瓜子卡在嗓子里,假死过去,被搭咱家船的甄家公子甄钰所救。” “快给我看!” 贾母命鸳鸯将贾琏来信读了一遍。 贾琏在信中将甄钰救活贾敏之事前因后果、写得更清楚,当然隐去了他火烧棺椁之丑事。 众人这才信了,都欢喜起来。 第29章 贾母:我要重谢甄哥! 贾母大喜:“阿弥陀佛!竟是真的!” “前些日子,甄家老姐妹给我写信,说孙儿甄钰要来给我请安,请多照应些。我回了信,日夜盼着这孩子来呢。” “却再想不到,他竟阴差阳错,救活了敏儿!” “务必请救命恩人甄宝玉上京。我要当面重重谢他!他不光是敏儿的救命恩人,更是我老婆子救命恩人!” 贾母实在太高兴了,连连称甄钰为救命恩人。 王熙凤凑趣,吹捧:“原来这甄钰,竟是老祖宗请来的救兵?姑奶奶得救,还有老祖宗一份功劳呢!” 贾母心花怒放:“猴儿,看把你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帮女人见状七嘴八舌,无脑吹捧贾母、甄钰。 “老祖宗心地仁厚,才有这等机缘福报。” “本就是老亲,这下亲上加亲。” “信上还说,甄宝玉与咱家宝玉长得一模一样呢。” “那甄宝玉,真英雄出少年!” 看贾母受用,王熙凤越发使劲吹捧:“琏二爷信上还说,有个饿不死的马仙婆,还有一群无知刁民,竟要火烧姑奶奶的棺材。要不是甄公子一脚把她踹到火里,姑奶奶岂不是刚出鬼门关,又要回地府?” 贾母又吓了一跳:“还有这事?甄钰竟救了敏儿两次。” 王熙凤又说:“那甄钰还会医术,手段高明,连神医薛延陀都赞不绝口,要跟他学呢。” 贾政也说:“甄钰手段不凡、允文允武,乃是甄家麒麟儿呢。” 贾府都在称赞甄钰。 贾宝玉大脸盘子一脸懵。 他只听说姑妈没死,林妹妹要上京。除此之外,其他一概不关心。 探春打趣他:“宝玉,你兄弟要来了。也叫宝玉,也一般模样,只是人家能耐比你大多了。你要被比下去了。” 众人被逗得哄堂大笑。 贾宝玉憨憨直笑:“谁真谁假,倒无所谓。我只想林妹妹。” 一旁王夫人攥紧手中佛珠,瞪了心直口快探春一眼。 她最厌恶的人,就是贾敏。 儿媳妇与小姑子,乃是一对天敌。 贾敏没出阁时,王夫人已经嫁进来,就看这备受婆婆宠爱的小姑子非常不顺眼。 贾母偏心宠爱贾敏,要什么给什么。 她这儿媳妇却不入贾母法眼,总是给脸色、穿小鞋。 后来贾敏嫁了探花郎林如海,王夫人更是羡慕妒忌恨。 林如海不光士林新贵,高雅清俊(探花郎必须帅),更潜邸旧人简在帝心,将来要大用··· 哪方面都比贾政强太多,堪称完美的夫婿。 贾敏死讯传来,王夫人表面哀伤,心中暗喜:现世报,死得好。 谁知,贾敏竟被甄钰救活了?还晋二品诰命? 我家老爷六品,可怜我贾王氏才是一个安人! 本朝一品、二品官员家眷为诰命夫人,三品诰命淑人,四品诰命恭人,五品诰命宜人,六品安人,七品以下则统称孺人。 王夫人恨屋及乌,连救活贾敏的甄钰也恨上了。 饿不死的狗杂种,救那女人作甚? 还跟自己儿子同名?也叫宝玉?长得一样?还要上京入荣国府? 看贾母感激涕零架势,这货不是来抢自己儿子风头、宠爱? 我的宝玉衔玉而生,才是天命所归、真正宝玉。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快快快,让你妹妹妹夫上京来,请徽班名角,唱十天的大戏,咱家一起高乐高乐。” 看贾母兴致高昂,春风满面,贾政苦笑:“这···还有坏消息。” 唱大戏,使不得啊。 贾母笑容渐渐消失:“还有何事?” 贾政叹口气,愁苦道:“小妹妹虽死而复生,但妹夫却没了···” 贾母、众人:“?” 他拿出邸报,将崇平旨意念了一遍。 贾母脸色大变:“如海他?竟暴毙而亡?这···” 贾赦、贾珍也纷纷色变。 贾府对林如海极其看重,不仅是女婿,更是根基之一。 贾府早已不复当年一门两国公声势,目前根基有三,一是巡盐御史女婿林如海,代表士林,二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代表军方,三是入宫为妃的贾元春,代表皇族。 三大靠山皆在,贾府还算稳如泰山。 一大靠山竟没了? 荣喜堂,又愁云惨淡起来。 半场开香槟,结果被打脸。 王夫人暗中欢喜,却不敢表现,只叫一声阿弥陀佛。 看贾母愁容不展,贾政宽慰道:“好在圣上宽仁,体恤臣子,念在如海勤公廉能,没于王事,追赠官爵不说,还谥号【文贞】!” “啊?” 贾母眼睛一亮。 柳暗花明又一村? 今天神转折太多,贾母老太太都反应不过来了。 她满脸不信:“【文贞】?这谥号仅次于文正,本朝极少的。连国公爷都得不了,如海如何都得?” 贾母经历太多,对朝廷情况还是了解的。 林如海只能说简在帝心,将来要大用,但现在位置、功勋都不足以服众。 能得文贞谥号,另有缘故。 贾政满脸钦佩道:“诚如老太太所料,忠顺王当时在场,就明确反对。” “忠顺王···” 这名字一出,荣喜堂气温骤然下降,人人色变。 忠顺王与贾府不合,人人皆知。 林如海是贾府女婿,忠顺王自然从中作梗。 “这···人死为大,谥号之事,那位都要插手?” 贾母愤怒。 众人也暗暗捏把汗。 贾政笑道:“多亏如海遗折上,写了一首绝笔诗,感动了圣上,驳了忠顺王。” 他缓缓将【病起书怀】,念诵了一遍。 满屋子裙袄钗环,莺莺燕燕,第一次听到这诗词,特别是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都如痴如醉。 迎春、探春、惜春都眼圈一红。 李纨也暗暗落泪。 王熙凤擦眼泪道:“我虽不识字,更不懂诗。但姑老爷写得这首诗,忠心耿耿,感人肺腑,让人禁不住落泪呢。” 贾母又念了两遍,叹息道:“难怪皇帝这么看重,连忠顺王面子都驳回,原来林姑爷竟如此大才!堪比戏上匡扶汉室的诸葛亮。当皇帝的,哪有不爱忠臣的?” 贾政点头:“皇上还说,这首诗让天下公私学堂都要学,树如海为天下忠臣表率呢。” 贾母一颗心放下:“如海虽死,但凭着这首诗,圣眷好像更盛。看在他面子上,皇上对咱家也会另眼相看的。” 众人这才欢喜起来。 贾母叹道:“你们给琏儿写信,快让他们上京来。我要当面重谢甄家的钰哥!” 第30章 贾敏:钰儿料事如神! 林府。 贾敏操办林如海身后事,一开始心中惴惴,唯恐忠顺王再来,每日都带女儿住在内间,让甄钰睡在外间才能安心。 但几天过去了,在甄钰主持下,一切平静如常。 数百扬州府巡捕、衙役、府卫日夜巡逻。 随后,又有南镇抚司接到陆英飞鸽传书,南镇抚使竟亲自带佥事和几个千户前来,将林府护地密不透风。 锦衣卫、扬州府、扬州卫,三大势力一起拱卫,便是忠顺王再权势滔天、飞扬跋扈,也不敢再来找麻烦。 贾敏见事事如甄钰所料,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更暗中佩服甄钰:“小小年纪,举重若轻,料事如神,见识竟比玉儿他爹和琏儿还高。” 对甄钰信赖,无形又进一步。 林府大小事,皆由甄钰做主,一言可决。 贾敏竟片刻离不得。 甄钰操办林如海丧事,大操大办,大张旗鼓,以拖延时间。 血滴子死绝了,忠顺王想要刺探,可惜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随着时间推移,证据湮灭,忠顺王要查明真相更困难重重。 这一日南京礼部右侍郎苏瑞带着圣旨赶到,贾敏急忙带女儿黛玉去接旨。 本来,圣旨需本府男丁接,但林如海并无儿子,又是册封诰命的旨意,故而贾敏也可破例接旨。 苏瑞先是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母女惴惴不安,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甄钰。 如海遗书上去,不知效果如何? 甄钰笑了笑,示意姨妈妹妹放心。 母女俩听到皇帝追封林如海为户部右侍郎,追赠三等忠勤伯,由南京礼部右侍郎苏瑞代皇帝祭奠,已是喜出望外。 贾敏庆幸:“多亏甄钰指点。” 黛玉星眸凝望甄钰一眼:“果然如甄哥哥所言。” 若按照林如海那文人宁折不弯性子,坚持要告御状,真不知今日圣旨是加官进爵,还是开棺戮尸? 但加恩还在继续。 “荫其妻林氏为二品诰命夫人,赐敕造忠勤伯府,令上京居住!” 贾敏鼻尖一酸,泪花夺眶而出。 二品诰命? 敕造伯爵府? 何其尊贵体面? 黛玉满心欢喜,又深深看了甄钰一眼。 但圣旨还没完。 母女心中诧异,又升起一丝期待:“如此体面尊荣,极尽荣宠,难道还不够吗?” 母女心中砰砰狂跳。 便听苏瑞笑念道:“朕观忠勤伯一生,敏而好学曰文、直道不挠曰贞,着赐谥号【文贞】!朕亲自手书,敕造牌坊于忠勤伯爵府!” 黛玉脸色大变。 贾敏脑子里一片空白。 文,文贞? 陛下竟赐予老爷文贞谥号? 这是怎么回事? 苏瑞继续念道:“将忠勤伯遗奏并朕的诏书,以邸报明发中外、宣告天下。令礼部掌翰林院、国子监、公私学塾、学堂会馆,将【病起书怀】勒石立碑,或眷写于书堂之上,以昭忠勤伯忠贞之气、教化天下!” 圣旨念完,贾敏头脑空白一片,竟怔怔凝望甄钰,忘了谢恩。 苏瑞笑眯眯,也不来催她。 黛玉同样头脑空空,恍恍惚惚,脑海只有甄钰替爹爹做绝笔诗情形。 “十年做官无人问,一首诗词天下知!” 爹爹毕生勤勉,虽有官声,但并不扬名于世。 甄哥哥一首诗,就让爹爹扬名于世、蜚声海外,皇帝器重,真神人也。 苏瑞笑道:“忠勤伯夫人,接旨吧。” 黛玉醒悟过来,急忙道:“娘,谢恩啊。” 贾敏这才醒悟,急忙磕头谢恩。 苏瑞命人扶起来,笑道:“林夫人节哀。我奉旨代陛下前来祭奠林海兄。” 他走到林如海灵堂前,祭拜过后,拿出祭文。 甄钰主持祭祀。 这祭文乃翰林院掌院学士里正所做,呈给崇平帝审定,才气十足,文采横溢,又情深意切,将崇平对林如海去世的惋惜、痛心、哀思,表达淋漓尽致。 随着“伏惟尚飨”,祭文收尾。 贾敏、黛玉在一片哭成泪人。 礼成事毕,苏瑞又道:“我与林海兄乃是同乡,又是同科,情同手足,书信不断。这次除奉旨代祭,我本来也要来吊唁的。” 他又以私人身份,吊唁一番。 贾敏这才知道苏瑞与林如海交情不浅,急忙让请入后堂,奉茶叙话。 双方分宾主落座后,苏瑞主动道:“林海兄乃我兄长。嫂夫人不必客气,有什么需帮忙的尽可直说。” 贾敏忙问:“我一个女人家,也不懂外事。只问一件事,为何陛下赐我家老爷谥号文贞,如此厚恩?” 苏瑞笑道:“就凭那首【病起书怀】!” “啊?” 贾敏、黛玉愕然。 就凭一首诗? 就能得文贞? 苏瑞捋须笑道:“如海兄死拖着病躯,还忠心侍君,为我朝江山社稷担忧,写下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这等千古名句。陛下读后,感动不已,称林兄为我朝武侯。要树他为天下楷模,以为表率。” 贾敏如遭雷噬。 黛玉美眸大张。 她们不约而同,看向甄钰。 原来,又是甄钰! 他否决林如海告御状,又代做病起书怀,竟真的彻底感动了刻薄寡恩的崇平帝,获此殊荣! 苏瑞又低声道:“听说忠顺王当时也在,还想劝说陛下收回成命,却被陛下严词驳斥。” 他叹道:“如海兄如此大才,遗折上做此不朽名篇,必将青史留名,流芳千古。我读后佩服至极。” 听完事情经过,贾敏芳心震撼,无以复加。 哭着哭着,一双泪痣妙目,却瞟向甄钰。 甄钰不过十五岁,却料事如神,把崇平心思猜的透透的! 崇平帝向来刻薄寡恩、喜怒无常,一言不合、抄家砍头乃是常事,为天下臣民深深忌惮。 贾敏没敢奢望,林如海一死,竟能得到崇平如此厚恩。 死谥文贞,天下仰望。 便是忠顺王再想加害,只怕也不能了。 她孤儿寡母,又被甄钰救了。 黛玉想起父亲去世前嗟叹,更是仰望甄钰:原来甄哥哥才能,登峰造极。爹爹若早得他臂助,何至于被害死? 世外仙姝寂寞林,黛玉一颗芳心,全在甄钰身上。 苏瑞道:“嫂夫人,林兄斯人已逝。如今皇上极尽哀荣,也该下葬了。随后我护送嫂夫人上京如何?” 贾敏看向甄钰。 甄钰点点头。 林如海已停灵七日,钦差都到了,想必崇平会派人暗中保护。 “一切听大人安排。” 贾敏躬身行礼,美眸却落在甄钰身上。 第31章 忠顺王:孤的宝贝孤的钱! 第二天,林如海风光大葬,由钦差苏瑞亲自主持,送回老家姑苏安葬。贾敏、黛玉自然随船前往。 一行人在姑苏又停留数日,烧了头七纸,才启程返京。 这一来一去,又半个月过去。 夜晚,甄钰在船上,认真读书。 贾敏领着黛玉,袅袅婷婷,端着杯茶,走入书房。 看到甄钰挑灯夜读,贾敏美眸闪过赞许:“钰儿,读书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仔细眼睛花了。” 甄钰笑了笑,品了一口茶:“多谢姨妈妹妹关心,不碍事的。” 伴随潺潺水声,豆大灯火,甄钰、贾敏、黛玉三人船中对坐,倒是家人温馨。 黛玉湖眸闪动,满是崇拜:“哥哥代父亲作的诗,深得皇上赏识,才有我父亲身后这等风光。小妹替亡父拜谢哥哥。” 贾敏叹道:“这次,又多亏了你。” 甄钰笑道:“姨妈哪里话?都是一家人。” 这话一语双关,黛玉顿时羞红了脸,低垂臻首。 贾敏看女儿羞不可抑,转开话题:“你看的什么书?” “大学。” 甄钰拿起书册:“我还未进学,此次进京,也要努力读书,考取功名。” 考功名是甄钰穿越之初就定下的长远目标。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读书是像甄钰这般世家公子哥,投资回报比最高之事,没有之一。 林如海凭什么被崇平如此器重? 不就因为前科探花出身? 贾政干了半辈子才工部六品员外郎,还是他爹临死前蒙恩荫的,不就因没考过功名吗? 看甄钰还在读四书,贾敏就笑了:“你诗才惊人,诗惊天下,连陛下都看哭了,却还没有进学?连秀才都不是?便是说出去,谁信?” 甄钰一愣。 这怎么圆呢? 好在他有急智:“过去年纪小,老太太溺爱,怕我去科场吃苦,便没让我去考。如今上京,自要发奋下场的。” 贾敏点头,欣赏道:“这才是正理。以你的才情将来必中的,玉儿终身也有依靠了。” 黛玉娇嗔:“娘!我不理你了。” 她羞地脸泛桃花,捂脸逃了出去。 贾敏面有忧色,低声道:“老太太让二哥来信,让我回贾府居住。忠顺王那边会不会?” 甄钰正色道:“无妨。如今陛下金口玉言,姨夫死谥文贞,名动天下。借忠顺王两个胆子,也不敢再轻易加害。何况,我看陛下对姨夫之死,已起疑心。这次回京,怕是要亲自召见,询问真相呢。” “啊?” 贾敏大吃一惊:“我该如何应对?” 她虽有才气,但哪里懂朝廷倾轧、勾心斗角? 甄钰笑笑:“无妨。只要到了陛下面前,姨妈便可直陈冤情,直言相告,不必丝毫隐瞒。” “仇都尉等人被我杀得干干净净。忠顺王没了耳目眼线,一时半刻还摸不清。” “可···” 贾敏心乱如麻:“忠顺王权倾朝野,皇上信任有加,我一个妇人之言,他如何肯信?” 甄钰眸光一闪:“到时,姨妈只管向陛下提及我,我自有办法说服陛下。” 贾敏虽不知甄钰为何有把握说服崇平帝,但甄钰一连串神奇操作让她坚信不疑:“好。” 甄钰微微一笑。 对付崇平帝,他有一大杀招,胸有成竹。 半个月来,忠顺王寝食难安,连琪官蒋玉菡都不香了。 林如海虽死,却被皇帝更加器重,一层层加恩。 仇都尉杳无音讯,五十六血滴子人间蒸发。 八大盐商徐家千万家产也不知去向。 他人财两空,又有败露之险,如何不怒? 周长史匆匆而入:“王爷,南边总算传来消息了。” 甄钰带贾敏黛玉走后,牛斗两组血滴子总算得以潜入林府,疯狂搜查线索。 忠顺王急忙道:“找到他们了吗?” 周长史:“都找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忠顺王面色更阴沉:“密室那些曼陀罗呢?” “密室被人一把火烧了,曼陀罗···都完了。” 忠顺王一阵心疼:“孤的宝贝!” 那些花都是他心爱之物,费尽心机勾结海寇才搜罗而来,杀人越货,寻常仵作根本查不出来,别提多好使。 偌大心血,付之东流。 “还有···徐家千万家产呢?” 忠顺王咆哮:“孤的钱!” 布局数年,一朝收网,总算抄了富甲天下的徐家,但富可敌国的财富却跟鹰犬一起不知所踪,如何不让他抓狂? “我们的人,掘地三尺,找遍林府。但财宝也不知去向。” 周长史苦涩道:“做这事的人,手脚非常干净。人财统统不翼而飞。” 忠顺王气得抓狂:“林如海死了,就拷问林夫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周长史苦劝:“王爷三思。皇上视林如海为忠臣,那女人是陆纪亲自盯着。又马上回贾府,我们动不了她!” “哼,走着瞧。” 忠顺王恶狠狠道:“本王要把贾府连根拔起,家破人亡!” 在锦衣卫严密护卫下,林府船只终于停靠在东门码头。 宫中来了一位太监,向贾敏宣崇平口谕:“敕造伯爵府,工部正在建造,半年之内无法完工。朕体仁沐德,忠勤伯夫人可暂住荣国府省亲。待完工之日再行移居。” 贾敏听皇帝安排细致,让自己回娘家暂住,更是高兴,领旨谢恩。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荣宁街而去。 荣宁街,贾府众人早已得了贾琏传递的消息。 贾赦、贾政、贾珍等爷们在府门等候。 垂花门内,贾母带着女人们等候。 林如海虽死,却得崇平文贞谥号,极尽哀荣,贾府自然隆重其事,盛大迎接贾敏省亲。 昨天贾元春遣心腹宫女送信来,让贾府对贾敏省亲一事“精心准备,不可怠慢”。 贾母得信,更加重视,忙招贾赦贾政贾珍商议贾敏黛玉回府之事。 在王熙凤提调下,贾府一众仆妇,今日三更就起来,打扫庭院、洒扫花园,垂手肃穆以迎贾敏。 本来,贾母还打算命人蜀锦帷幔、丝绣扎花,以做春天之色,被王夫人以姑爷林如海新丧,贾敏文君新寡,不好张灯结彩劝阻。 王夫人满腹心酸:一个寡居的小姑子,回家省个亲,还这么大动干戈? 因回家暂住圣旨是直接给林家的,还是密旨,贾府并未接到皇帝的圣旨。 众人都以为贾敏、黛玉只是回家省亲。 贾府一向势利眼。 王夫人在内很多人暗暗鄙夷贾敏:寡妇失业,寄人篱下,前来投奔! 谁也不知道,竟闹出一场大误会。 第32章 黛玉:往事不堪回首! 一早,五城兵备道就奉命,派人前来,打扫街道,撵逐闲人,将荣宁街前后封了。 贾府越发重视。 不多时,便有小厮旺儿飞马而来,说姑奶奶已经下了船,接了旨,正向荣国府而来。 片刻后,大批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簇拥着一中年快步而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加戒备。 贾府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面面相觑。 贾母听闻,惊疑不定:“怎么锦衣卫也来了?” 贾政又亲自跑进来,大喜:“老太太,锦衣卫指挥使陆英陆大人竟亲自来了!还要拜见您老呢。” 贾母更慌得不得了。 锦衣卫指挥使陆英,乃是崇平心腹,平时涯岸自高,请都请不来,今日竟来拜见自己? 她忙请陆英入荣喜堂,奉茶叙话。 通常,外男不入二门,但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自然不在此列。 陆英五十出头,目如鹰隼,头戴山字无翼黑冠,身批蟒袍,却笑容可掬:“荣国老太君!许久没给您老请安了。此来叨扰,不为别的,乃是奉旨布置护卫忠勤伯夫人之事。” 一言,荣喜堂一众女人大惊。 王夫人袖子里佛珠攥地死死,心中更气:“连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都亲自给那小贱人开道?真真气死人也!” 在王夫人看来,她夫妻才是未来贾府之主。 贾政亲自跑前跑后,她又半夜三更起来操持小姑子回家之事,都是为小姑子做嫁衣,岂能不羡慕妒忌? 她不知道,皇帝还下密旨,令小姑子回家居住呢。 贾母大喜,忙道:“陆大人日理万机,竟为小女如此费心,老身感激不尽。” 陆英面有惭色,摇头:“惭愧!如海兄在世时,我与之亲如兄弟,如今兄长劳累过度去了,陛下心痛不已,对嫂夫人我岂能失了照应?” 他正色道:“以后贵府若有事,只管派人报我一声。无不来的。” 贾母又惊又喜。 有了陆英这句话,以后贾府岂不稳如泰山? 正在叙话,只听得外面传:“姑奶奶到了。” 陆英、贾母站起来,带人前往迎接。 只见锦衣卫开道,五城兵马司护卫,一列马车浩浩荡荡,进入荣宁街。 街道两旁,无数百姓围观,啧啧赞叹。 “这阵仗、这体面···” “不就是一女人省亲吗?如此豪奢?” “你懂个屁。人家是忠勤伯夫人!堂堂伯爵夫人、二品诰命!” “诰命多了去,没见过谁家惊动锦衣卫的?” “废话,皇上亲赠谥号【文贞】,开国来一只手数得过来!能一样吗?” 贾府众人,欢喜。 王夫人听了,更气。 贾琏骑马走在前面引导,满脸傲气冲天、不可一世,仿佛被封忠勤伯的是他。 贾赦贾政贾珍知道贾敏到了,急忙迎了上去。 贾琏翻身下马:“父亲、二叔。” “你姑姑,不,忠勤伯夫人呢?” 贾赦瞪了他一眼。 贾琏掀起马车帘子,殷勤道:“姑姑,到家了。” 贾敏透过车窗,深深望了一眼荣国公府牌匾,又看了眼满脸谀笑、热闹非凡的迎接队伍,满眼皆是鲜花着锦,谀词如潮,一时竟恍如隔世。 若非甄钰,自己早已被活埋,或者活活烧死,哪有今日伯爵夫人尊贵体面? “钰儿,我们下车吧。” 贾敏对小厮打扮的甄钰笑道。 甄钰一直与贾敏黛玉同乘一车。 贴身保护,以防万一。 甄钰唯恐太引人瞩目,尽力降低存在感。 抛头露面、出尽风头之事,让贾琏去做。 甄钰观察一番,发现锦衣卫指挥使都来了,点了点头。 崇平对林如海之死起了疑心,自然不可能让贾敏再出事。 陆英露面,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谁都不能动贾敏。 贾敏想了想,对甄钰道:“钰儿,已到贾府,我娘俩安全无虞。你先去拜见二老爷。我再将你引荐给老太太。” 甄钰点点头。 按照礼仪,他还不能直接进内宅——大户人家,外男非请,不能擅入内宅。 要先去递名帖,拜见贾政,交给甄应嘉和林如海写给贾政的信,请贾政照看自己,才算是正式拜见。 娘俩下车。 贾敏与陆英略作寒暄,谢过陆英保护之恩。 陆英一番冠冕堂皇,保证派锦衣卫随时护卫贾敏安全。 贾敏谢过。 陆英知道女人不便抛头露面,便告辞而去。 贾敏带黛玉入了荣国府,走到垂花门,贾母早带着一众女人,早已迎了上来。 贾敏见到母亲,鼻头一酸,盈盈下拜:“老太太。” 贾母却早已上来,不管不顾,一把将贾敏、黛玉左右揽入怀中,叫一声“苦命心肝儿”大哭了起来。 贾敏连遭大变,哪里忍得住,潸然泪下。 黛玉第一次见外祖母,也倍感亲切。 无数阿谀奉承、小心赔笑、热情无比的脸,环绕着她。 阖府女人羡慕、妒忌、恨、小心、热情,唯恐“伯爵小姐”受了一丁点委屈。 黛玉一时恍惚。 她笃定,自己前世见过眼前的情形。 那是个往事不堪回首的噩梦——那一世没有甄钰,母亲便真的下葬了,自己一介幼女,孤零零进了贾府。当时一步都不敢走错,唯恐叫人笑话了去。不久之后,连父亲林如海也去世了,她只能任人欺凌,刀剑霜雪严相逼,一腔痴情错付废物贾宝玉,连女儿家名节都没了,最终魂断潇湘、焚稿断痴、魂归姑苏。 而如今,母亲被救活陪伴在她身边,父亲虽死却被甄大哥以绝世才学上遗折折服皇帝,谥号文贞极尽哀荣。连锦衣卫指挥使大人都亲自来府,慰问母亲,可谓荣宠备至。 这一世有了甄钰,才有她进入贾府的风光体面。 她深深凝望陪伴在身边甄钰。 甄钰感受到黛玉投来的目光,温文尔雅,微笑回眸。 两人对视一眼,此时无声胜有声。 “莫非,黛玉也有前世记忆?不然她为何看我眼神,如此意味深长?” 甄钰暗中嘀咕。 或许真是如此,黛玉本就绛珠仙子,不是肉体凡胎。 或许是感怀自身二世进贾府,天壤之别不同命运,黛玉哭得梨花带雨。 邢、王两位夫人苦劝半天。 贾母才擦干眼泪笑道:“是我的不是。你们娘俩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还招惹你们。快回正堂。咱们娘们好好说一回话。” 王熙凤笑道:“早听说姑奶奶国色天香,林妹妹神仙般人物,今日一见,竟是比传闻中更美。更是圣眷隆重、封了伯爵夫人,尊贵体面,连锦衣卫大人都亲自奉旨来接。以后住在一处,日日相见,就亲近多了。赶明我做东请姑妈吃酒···” 贾母骂道:“你个破落户,没看你姑妈还在丧期?吃什么酒?” 她拉着贾敏、黛玉就往正堂走。 王熙凤急忙打圆场:“瞧我这没眼色的。都是看林妹妹天仙一般人物,把我喜欢地不知该如何,才犯了忌讳。老祖宗您千万别见怪啊。” 看贾母如此疼爱、宠溺贾敏黛玉,王夫人更气不打一处来。 她恨屋及乌,从看贾敏不顺眼,看黛玉更不顺眼。 体弱多病、袅袅婷婷、体态风流,一看就不是长长久久之相。 哼! 第33章 贾政:这个才像正版的嘛! 甄钰换了一身正式行头,前往门房,投了名帖,要拜见贾政。 门房听说是甄府公子,不敢怠慢,飞报贾政。 贾政听说甄钰求见,又惊又喜,知道这是世交老亲,又是妹妹救命恩人,立即请入书房。 “拜见世伯!” 甄钰拱手见礼。 见到甄钰,贾政一时失神,竟愣在原地。 半晌,他叫道:“宝玉?” 这不是自家儿子宝玉吗? 他怎么穿一身别人衣服,煞有介事来拜见自己? 甄钰看贾政失态,知道他真把自己当贾宝玉了,也暗暗称奇。 真那么像吗? 他正色道:“世伯所言不错。在下甄钰,乳名宝玉,确实是甄宝玉呢。” 甄钰故意强调乳名宝玉,为避免贾政尴尬。 贾政这才回味过来。毕竟甄钰说话仪态,都比贾宝玉成熟稳重得多,一说话就贾政就能看出不同。 贾政急忙暗道:“惭愧!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人?竟比双生儿还酷似?” 他也知甄钰为自己打圆场,忙笑道:“老太太早接到甄老夫人来信,知道甄家也有个宝玉,要上京赴考。命我留心照应。今日一见,果然行为端方、如宝似玉,比我家犬子不知高多少。” 贾政说的,半是客气,半是心里话。 甄钰与贾宝玉长得几乎一般无二,如果贾政不是亲爹,真要怀疑儿子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但甄钰行为端方,谈吐大方,自信从容,无论哪方面都比自家孽障好太多太多。 好比灵珠版哪吒,比魔童哪吒一般。 别人家的孩子! 贾政恍惚:这个才像正版的嘛。 亲爹吐槽最为致命。 甄钰将父亲甄应嘉的信,交给贾政。 贾政急忙拆看,上写:“世交夙好,气谊素敦,遥仰襜帷,不胜依切。犬子甄钰向为老太太疼爱,孤身进京赶考,无人照拂,甚是忧虑。倘使暂且收留,与贵府子弟一同进学,感佩无涯矣。专此奉达,馀容再叙,不宣。年家眷弟甄应嘉顿首。” 贾政笑道:“两家世代老亲,本该照应的。你就在我府上住下。安排入贾家学堂,可与犬子一同读书。早晚耳提面命,犬子也有进益。” 贾政对甄钰一见就喜欢,想要他带带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或许能改了不爱读书上进的毛病,也免得儿子被贾珍贾琏那些不成器的带坏了,整日飞鹰走狗、勾栏听曲的。 甄钰拱手道:“早听闻贵府有衔玉而生的公子,也叫宝玉,聪慧过人,甄钰仰慕已久,不知可否一见?” 甄钰之所以让贾政叫贾宝玉来,当然不是“仰慕已久”,而是深知贾宝玉为人,唯恐这混蛋去骚扰林妹妹。 毕竟,贾宝玉在家里无法无天、混账惯了,要是吓到自己未婚妻大大不妥。 黛玉,已经是自己的女人。 贾宝玉,休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贾政见了甄钰大为欢喜,如太乙真人般觉得“这个才像正版的”,又见甄钰想结识儿子,更加高兴:“你我两家乃是世交老亲,你们又同岁同名大有缘分,自是该亲近。” 他当即叫小厮,命速去唤宝玉。 荣喜堂。 贾母欢天喜地,拉着贾敏、黛玉说话:“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中毒?怎么假死?又怎么被救活的?” 贾敏诉述,黛玉补充。 荣喜堂众人,东府的尤氏、秦氏、西府的李纨、王熙凤,迎春、探春、惜春等小姐,并一屋子俏丽丫鬟,满屋裙钗,都听得津津有味,惊心动魄。 贾敏说到在棺材里醒来,却虚弱得打不开棺材,只能无助抓挠,发出声响,以求活命,那种绝望,更是听得太太、少奶奶、千金、丫鬟们毛骨悚然,齐声惊呼。 贾母哭道:“竟有此事?我的儿受苦了!” 尤氏、李纨攥紧手绢,迎春几个早已抓紧彼此的手,听得胆战心惊。 她们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经历过这等恐怖? 贾敏又提到,金陵有一巫婆马仙婆,妖言惑众,说是女魃,要火烧棺椁,将她活活烧死,更是引起阵阵惊呼。 人人都能体会到,被困在棺椁里的贾敏,那无法可想的绝望。 贾母怒道:“这马仙婆,着实可恶、该杀。” 王夫人却觉得:“马仙婆?这名字耳熟?” 对了。她最信任的马道婆不是提起过,她有个姐姐叫马仙婆,在金陵做仙姑,很是灵验。 尤氏忍不住追问:“如此凶险,姑妈如何得救的?” 王熙凤却笑道:“这个不用猜。姑妈平安无事,自然是那甄钰的功劳。” 贾敏将甄钰如何挺身而出,力排众议,从火海中救出自己,又杀了马仙婆说了一遍。 贾母听马仙婆竟是贾琏找来的,气得捶床大怒:“把琏儿这不争气的东西捆来!叫他老子狠狠抽十鞭子!给敏儿解气!” 贾敏急忙劝住:“不必打了。甄钰已经打过他了。” 邢夫人、王熙凤脸上无光。 还以为贾琏南下立了功,想不到胆小如鼠,糊涂无能,不但听不出来贾敏求救,反而助纣为虐,险些活埋+活烧贾敏。 王熙凤讪讪起身道:“琏二肉眼凡胎,没有甄哥之能,让姑妈和妹妹受惊了。姑妈,我替琏二给您赔不是!万幸姑妈福大命大,路遇贵人,起死回生,比唱戏还精彩十倍呢!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皇上加爵赐恩,又封诰命又赐宅子,姑妈福气这不就来了?” 她能说会道,三句两句,就把贾敏说得破涕为笑。 伶牙俐齿的黛玉,也不好再因贾琏给贾母告状。 王夫人却暗暗不足:那马仙婆怎么没烧死小姑子?真遗憾。 一众少奶奶、小姐、丫鬟,却被甄钰救人英勇深深吸引,更是好奇,纷纷问黛玉细节。 迎春讶道:“那甄钰当真为救姑妈杀了人?” 秦可卿叹道:“棺材异响,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唯独甄钰明察秋毫,更有胆量开棺,真乃少年包拯。” 李纨道:“甄钰与宝玉同年,却能做如此大事,只怕大器早成。” 又想起贾珠也是大器早成,却英年早逝,自己妙龄守寡,日日苦熬,难免黯然神伤。 黛玉平素少言寡语,但提到甄钰就眉飞色舞,将甄钰一路上种种神奇之事,特别是医术如神用甄式急救法救活母亲,神医薛延陀拜师之事,也和盘托出,更是引发姐妹们齐声惊呼。 “果真长得跟宝玉一样?” “甄钰一公子哥,怎会如此查案如神?又武艺高强?还精通医术?” “这不是完人吗?” “此人医术如神,连神医薛延陀都要拜师?” 这不怪贾府钗环裙袄们少见多怪,被甄钰之事烙下深深精神烙印。 这年头本就娱乐匮乏。听戏都算享受,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见过听过这等稀奇古怪、又离奇恐怖之事? 甄钰被贾敏、黛玉说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自是极感兴趣,扯着黛玉追问不停。 连鸳鸯、袭人、平儿等丫鬟,也暗暗烙下甄钰的名字。 世上,真有如此完人? 跟甄宝玉的光芒一比,整日姐妹丫鬟里混迹、被不少丫鬟暗恋的“宝二爷”,似乎就黯然失色,变死鱼眼了。 王夫人听得满心不悦。 第34章 探春:还看?收你的来了! 都是宝玉,凭什么甄宝玉被你们夸成一朵花,我家宝玉却压根没人提? 她咳嗽一声,冷笑道:“我说,是不是言过其实?想那甄钰年方弱冠,偶尔、凑巧、瞎猫碰死耗子,救了妹妹一命罢了。怎么可能允文允武?如此优秀?我第一个不信的。” 贾敏笑道:“等你们见了甄钰,自然就知道了。” 黛玉清冽美眸,扫了这二舅妈一眼。 若是说自己,也就罢了,但二舅妈说甄哥哥,她忍不了! 她淡淡道:“二舅妈,甄钰哥哥为我家做的事,岂止这点?他还干了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我还没说呢!” 甄钰特意嘱咐,他做过的事严格保密,不让外传。 但黛玉实在看不下王夫人眼高于顶、拉踩贬低的嘴脸。 王夫人笑道:“哦?他还做过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你倒是说给我们听听?” 黛玉正要说话,贾敏脸色一沉:“玉儿,不得无礼,更不得胡言乱语。” 黛玉闷闷不乐坐下,泪花在美眸闪动。 甄哥哥识破坏蛋伪装、救出父亲、屠戮刺客、代写【病起书怀】、运筹帷幄、绸缪大事,一次次化解林家必死之局,化险为夷,才有今日稳如泰山、圣眷荣宠。 这些大事,每一件都比棺椁救贾敏更值得大书特书。 若不说出去,世人怎知哥哥之能? 甄哥哥名声,比她一切都重要。 众女看贾敏、黛玉神情,面面相觑。 十二金钗,各个都是玲珑剔透心,自然不难猜到甄钰之能只怕远不止听到之事。 甄钰在娘俩心中的地位,更是奉为圭臬、敬若天神。 王夫人看贾敏制止黛玉,更是笃定心中猜测,冷笑:“说啊?那甄钰还有什么本事?” 正说话间,只听得外面传道:“宝二爷回来了。” 原来,贾宝玉放学回来了。 贾宝玉早期待林妹妹到来,一眼就看到黛玉,立即两眼放光,露出痴汉之色:“天下,竟有如此标致的神仙人物?真真是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 他一个健步,窜到黛玉面前,拍手道:“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贾母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妹妹刚从南边过来,你又何曾见过她?” 宝玉嘿嘿笑道:“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未为不可。” 林黛玉却吓一大跳,急忙抓紧贾敏的手。 少女骤遇痴汉,谁都会害怕。 看清来人面目,黛玉又吃一大惊,脱口而出:“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的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贾母本打算撮合外孙女与孙儿,听二玉都说彼此见过的,心中更加欢喜,暗道:“莫非这是天赐良缘?” 王熙凤察言观色,看贾母眼神,立即笑道:“老祖宗!依我看啊,难不成这是命中注定?前世缘分?不然明明从没见过的两个人,怎么都说自己早就见过的?咯咯咯···” 贾母心花怒放:“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这贾府老祖宗,看似慈爱,实精于算计——黛玉祖上,本就列侯,林如海前科探花,士林清贵,死于王事,圣眷更隆,死封伯爵,谥号文贞,可谓皇恩浩荡、行情看涨。 若自家孙儿贾宝玉迎娶林黛玉,一则为贾府着想,有“忠臣”联姻,贾府能赢得圣眷,二则为宝玉未来着想。 贾宝玉虽然在贾府受宠,但非长房。 眼下荣国公世袭爵位在贾赦一门,将来要继承也是贾琏机会大。宝玉是没戏的。 林如海无后,只有黛玉一个女儿。 宝玉迎娶黛玉,或许能继承三等忠勤伯爵位。 可谓一箭三雕。 黛玉看向贾宝玉的眼神闪过一丝厌恶。 她已经是甄哥哥没过门的妻子。 这人长得与甄哥哥很像,却不知深浅,不懂礼仪,一见面就调戏她,实在可恶。 她冷冷道:“娘亲,这人跟甄哥哥长得一样,但行为浮浪,真是惫懒人物、懵懂顽劣之童!枉费了一副好皮囊!” 有母亲贾敏在,更重要有甄钰在,黛玉早已不是前世那任人欺凌、只知哭泣的颦颦,而是牙尖嘴利、犀利敏达又不失俏皮的林怼怼! 对贾宝玉,直接怼脸开大。 饶是贾宝玉惯于装疯卖傻,也不由老脸一红:“额。” 甄哥哥是谁?似乎备受林妹妹推崇? 他有我好看? 众人一愣。 王夫人勃然大怒。 她都舍不得骂宝贝儿子一句,哪轮到小姑子女儿说什么惫懒人物、懵懂顽劣之童? 一旦传出去,以后宝玉名声尽毁,还怎么飞黄腾达? 她气得发抖:“你!你胡吣什么?到底谁不懂礼仪?” 贾母看了一眼贾敏。 本以为,贾敏会向着宝玉,说女儿不是。 毕竟贾敏是亲姑姑,书信往来一向也疼爱宝玉。 但贾敏却不动声色,仿佛根本没听到女儿骂宝玉。 贾敏心中暗恼宝玉:“就算还是孩子,也该懂礼数才是。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大男人,钻入后宅骚扰女儿家,实在不像!” 贾母只好尴尬一笑:“玉儿,你别怪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贾母只嘴上说,但满脸溺爱,毫无责备贾宝玉之意。 贾宝玉得寸进尺,一屁股坐在林黛玉身边:“妹妹叫什么名字?可曾读过什么书?” 林黛玉根本不理他。 但贾宝玉蹬鼻子上脸,越发纠缠不休。 林黛玉暗暗恼怒:这人,好没分寸。 明明第一次见面,男女授受不亲,他突然跑来又笑又跳,轻浮无状。 虽然跟甄哥哥长得很像,但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贾敏看贾宝玉闹女儿实在不像,玉容寒霜,要出口斥责。 此时,一个小厮飞奔而来:“宝二爷!甄府公子甄钰来了,二老爷叫你即刻去书房。” “什么?老爷叫我?我才不想见什么禄蝨。” 正蜜蜂吃屎般围着黛玉的宝玉一听如晴天霹雳,顿时面如土色,如霜打茄子般蔫了。 探春拍手笑道:“还看,收你的来了!快去吧。” 贾母瞪探春一眼,安慰道:“你老子叫你见客,只管去。放心,一切有我呢。” 贾宝玉不情不愿,站起来:“妹妹你稍坐,我去见见那甄钰便来。” 第35章 黛玉:你是假宝玉,甄钰是真宝玉! 贾母听到甄钰,心中一动:“敏儿,这甄钰是不是你那救命恩人?前来投咱家的甄家哥儿?” 贾敏点点头:“正是他。” 林黛玉一听甄钰来了,满心欢喜赞道:“老祖宗,甄哥哥乃是世间第一流人物。” 贾宝玉看林妹妹对他爱答不理,提到甄钰就推崇备至,心中大不受用,嚷嚷道:“我不信!这世上还能有这般人物?” 在贾宝玉看来,天大地大,他荣国公府最大。 一个来投奔他家、寄人篱下的人,凭什么跟他比? 林黛玉心中有气,睥睨贾宝玉道:“跟甄哥哥一比,你是【假】宝玉,人家才是【真】宝玉!”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 王熙凤、李纨、迎春、探春等,人人震惊。 贾宝玉衔玉而生,卖相极佳,连北静王水溶见了都称赞不已。 不然,老祖宗怎会如此偏爱? 荣宁二府,贾宝玉自幼备受宠溺,掌上明珠,贾母王夫人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除了他老子贾政,谁敢给他一句重话?骂他一句? 贾宝玉却被林黛玉嫌弃、斥为“假”宝玉?却捧一踩一,对甄钰推崇备至? 贾宝玉从小到大,从没挨过这么重的话! 探春眼睑低垂,暗暗好奇:连宝玉哥哥都被比了下去,那甄钰又该如何优秀? 王夫人气得牙齿咯咯作响,袖中佛珠都要捏爆了! 贱人生下的小贱人! 竟敢说她的宝玉是【假】宝玉,那前来投奔的甄钰才是【真】宝玉! 甄家的情况,她从兄长王子腾处也听说了一些。 虽说先帝时曾风光一时,但一朝天子一朝臣。 崇平帝对造成江南织造局巨额亏空的甄家,非常不满,屡屡敲打,听说还要追比欠款。给三年为限,填补不了亏空的,不光要削职夺爵,更要抄家。 甄家首当其冲,岌岌可危。 连公子都秘送京城,惶惶如丧家之犬,投奔贾府求得庇护,还有什么可牛的? 贾宝玉气得发抖,一边换上见外客的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一边不忿冷笑:“我虽须眉浊物,但世间男子也不放在眼里。且去看看,这甄钰是否真如妹妹所言?” 他外表富贵懒散,但实则心高气傲。 旁人说他,懒得搭理,但林黛玉的话让贾宝玉深受刺激。 一定要将甄宝玉比下去,好教林妹妹知道自己之能。 贾母笑道:“你妹妹是因为甄钰救过她娘的命。你不许置孩子气!一会要请甄哥儿来。老身要当面谢他。” 看他气冲冲而去,林黛玉惴惴不安,暗暗后悔。 “这贾宝玉备受外祖母宠溺,乃家里混世魔王。” “莫要因我言语,挑起这贾宝玉对甄哥哥敌意,我岂非为甄哥哥招祸?” 贾宝玉桀骜不驯,气鼓鼓走入书房。 他一路上,准备好些刁难问题,存心给甄钰来个下马威。 谁知,迎头被贾政劈头盖脸骂:“好个惫遢的东西!让贵客等你好久?还不速速滚过来?” 贾宝玉顿时气势全无,如见了猫的老鼠,缩起身子,唯唯诺诺而来。 他一见甄钰,大吃一惊:“这人怎么长得与我一模一样?仿佛照镜子一样。” 甄钰倒是平静,见礼道:“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他也在暗暗称奇。 诚如原著甄贾宝玉,便如镜中分身,几乎难分真假。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甄钰: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贾宝玉也拱拱手,便算是见过礼。 贾政看自家儿子与甄钰站在一起,几如镜中月水中花,若非穿戴服饰不同便难分轩轾,也啧啧称奇。 两人坐下叙话。 序了长幼,甄钰比贾宝玉大一个月,便称宝玉为宝兄弟。 甄钰问宝玉:“可曾进学?” 宝玉摇头:“未曾。” 甄钰又问:“最近读了什么书?” 宝玉随口道:“不过是庄子、严华经之类陶冶情操。” 他又反问:“你读什么书?将来准备做什么?” 甄钰沉声道:“四书五经。我准备今年进学,明年便科举下场。看能否入朝为官,于公辅佐陛下,忠君报国,于私中兴家业,重振祖上声望。不知宝兄弟以为然否?” 贾政满脸赞许:“好孩子,有志气!这才是正道。” 谁知,宝玉驴脾气上来,不顾他老子在场,不屑道:“哼!什么文章经济,什么为忠为孝,不过是博取功名、虚伪功利,看你生了一副好皮囊,原想得一知己,想不到也是国贼禄蠹!亏得林妹妹推崇你世间一流人物!竟是被你骗了!” 甄钰哑然失笑。 这贾宝玉是蜜罐里泡大、于国于家无望的废物一个,根本不懂人情世故,更不通世间道理。 贾府都快大厦将倾,却还懵然无知,大谈因果。 听宝玉说林妹妹,果然是一见钟情,已然视甄钰为情敌。 甄钰眼神一冷。 黛玉已是他的未婚妻。 这贾大脸不知天高地厚,还想染指? 那就别怪甄钰下黑手了。 甄钰皱眉,摇头道:“文章经济,为忠为孝就是博取功名、虚伪功利?就是国贼禄蠹?宝兄弟何出此无君无父之言?” 贾政大怒。 虽然长得酷似,出身相同,但甄钰接人待物,少年老成,更积极上进、经济文章,可谓世事洞明、人情练达。 再看自家儿子,毫无上进之心,甚至骂人家甄钰文章经济,为忠为孝为国贼禄蠹。 这反话,落入陛下耳中,岂不招来泼天大祸? 贾政越看越气,猛然一拍桌子:“孽障!当着贵客,安敢大放厥词!说出这等不忠不孝、大逆不道之言!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他喝令小厮:“把这孽障捆起来!” 贾宝玉吓得一激灵,这才意识到闯了大祸。 甄钰心中憋笑,劝道:“世伯万勿动怒。什么为忠为孝、国贼禄蠹,只是小孩子家无知之言,宝兄弟全无心机,童言无忌,谁会当真?世伯放心,在下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不会往外说。” 贾政脸色一缓,感激看了甄钰一眼,尴尬笑道:“都是我管教无方,犬子言语浮浪,贻笑大方,让世侄见笑了。” 甄钰表面消火,实则拱火。 他早看出贾宝玉在林黛玉处吃了瘪,故意明褒实贬,贬低贾宝玉。 果然甄钰不劝还好,越劝宝玉越逆反。 他之前受林黛玉挤兑,说他是“假宝玉”,而甄钰才是“真宝玉”,本就不忿至极,再听甄钰说他是童言无忌,隐隐有贬低他之意,更是暴怒。 若是被暗恋的黛玉知道,他被老子打了,这张脸往哪放? 情急之下,他跳起来怒道:“谁要你做假好人?我偏要说!四书,除了大学一句【明明德】是圣人说的,其他都是后人胡编乱造的!根本不是圣人之说!你们这些人张嘴经济之学、闭嘴忠君为国,实则一个比一个虚伪功利,乃是国贼禄蠹~!我最看不起你这样的!” 第36章 黛玉:哪个宝玉被打? 他索性大骂甄钰为国贼禄蠹。 贾政暴怒! 这年头,忠孝乃是天大之事! 特别是贾宝玉乃出身荣国府,一流的勋贵人家,竟然口出狂言,说为忠为孝便是国贼禄蠹,传出去岂不是天下哗然? 贾政身在朝堂,深知崇平不喜欢勋旧势力,四王八公都在他打击之列,却很偏爱读书人。 如林如海之流的读书人,忠君爱国,又不世袭,又无军权,又不可能谋朝篡位,乃是崇平的最爱。 若是宝玉这大逆不道之言,被泄露出去,以崇平帝阴刻多疑性子,只怕贾府顷刻就大祸临头。 “来人!” 贾政越想越怕,老羞成怒:“捆起来!快捆起来!把这目无君父的逆种,给我打死!免得将来弑君弑父,祸及家族!” 甄钰装模作样阻拦两下,也就闪了,蹲一旁看好戏。 贾宝玉这才知道害怕,一溜烟要跑。 可惜,今日见了“正版宝玉”甄钰,贾政无明业火三千丈。 这顿打,你非挨不可! 贾政见小厮不敢动手,一脚踹倒宝玉,扒开裤子,抡起大板子就重重打上去。 贾宝玉杀猪般惨叫起来。 甄钰在一旁劝道:“世伯,千万不要责打宝玉。在下也不能于心不忍。” 心中偷笑。 打得好,打得妙,最好打重一点。 世伯,没吃饭吗? 一旁小厮见势不妙,急忙飞报贾母。 只要宝玉被打,都要贾母来解围。若是通禀慢了,他们也要跟着倒大霉。 荣喜堂中。 贾母既然动了撮合二玉心思,自然有一搭没一搭,对贾敏、黛玉说宝贝孙儿的好话:“要说咱家后辈里,还就数宝玉最像他祖父,最有才气。你们刚才也看了,那人品,那才情,不怪我偏心,实在是宝玉太招人喜爱了。咱们这样的人家,都讲究门当户对、亲上加亲。敏儿,你说是不是?” 贾敏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她自然懂母亲心思。 若是没见过甄钰,或许她真的会被宝玉外貌所吸引,赞不绝口,赞成二玉联姻。 可惜,曾经沧海难为水。 跟甄钰这珠玉一比,贾宝玉就是一只死鱼眼,烂掉那种。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天真、幼稚、巨婴。 贾敏如何能肯宝贝女儿许配给这样的人物? 何况,女儿已经许给甄钰。 黛玉也听出外祖母言外之意,黛眉紧蹙,暗暗厌恶。 这宝玉行为偏僻,性格乖张,半点能力没有,却还目空一切。 这就是先入为主。 若无甄钰,贾宝玉卖相极佳,说不定能如原著般吸引黛玉。可惜,黛玉现在心中只有甄哥哥,再也容不得其他。 王夫人看贾母撮合二玉,心中冷哼。 她才看不上贾敏家世呢。 林如海都死了,再受陛下赏识又有什么用? 但贾敏、黛玉竟不接话茬,摆明看不上她家宝玉,又把王夫人气坏了。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难道还看不上我家宝玉? 真提亲,她又不愿意。不答应,她更不高兴。 看贾敏娘俩不吭声,贾母心中一团疑窦。 “莫非,她们看不上宝玉?” “不应该啊?之前与敏儿书信往来,她对宝玉颇为疼爱,不亚于我。为何这次回来,态度大变?” 贾母索性继续夸宝玉:“别的不说,宝玉读书颇有才情,悟性极佳,将来必中的。亲姐姐又是妃子,与陛下沾亲带故,前途不可限量···” 她正挖空心思、变着花样夸宝玉,却不成想一个小厮飞奔进来:“大事不好!宝玉在前面被老爷打呢!” “什么?” 贾母一惊:“哪个宝玉?” 贾敏、黛玉也紧张站起来。 甄哥哥不会言语冲撞了政老爷,被打吧? 小厮笨嘴拙舌:“是宝二爷!” 贾母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发抖。 这不是给我拆台? 我正使劲夸宝玉,要撮合姻缘,宝玉被他老子暴打? 我不要老脸的吗? 黛玉松了口气,叫了一声:“阿弥陀佛”,坦然坐下了。 原来打的是混世魔王贾宝玉,那没事了。 王夫人:“?” 我儿被打,就没事? 王夫人也脸上无光,怒道:“好端端的,为什么打他?” 小厮忙道:“我也不知道。只听说,金陵甄府甄钰拜访老爷,老爷请宝二爷去。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哼!一准是这甄钰没安好心,造谣中伤,说了宝玉什么坏话!引得老爷打他。” 王夫人恶狠狠道。 她对甄钰早没好感。这次更是恨上了。 贾敏皱眉道:“钰儿是好孩子,岂会如此?不可胡乱猜测!” 王夫人更气了,对贾母哭道:“老祖宗。宝玉可禁不起打啊。” 贾母站起来:“走!看看去!” 书房里。 贾宝玉杀猪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贾母带一众女人急忙冲了进去。 只见贾政怒气冲天,抡起板子,狂打宝玉屁股。 宝玉被了五十大板,血肉横飞,出得气多,进的气少,奄奄一息昏过去了。 王夫人大惊,急忙护住宝玉:“我的心肝啊。老爷别打了。” 贾政打红了眼,骂道:“都是你宠坏了这孽障,满嘴不忠不孝之言,今日我打死他!” 王夫人从没被贾政骂这么狠,顿时红了眼圈,哭天喊地。 “住手!成何体统?” 贾母怒喝。 贾政这才不甘收手。 贾母看向一旁的甄钰,闪过一丝异色。 这少年,竟跟孙儿长得一模一样? 她顾不上与甄钰说话,对贾政道:“你打死了他,再打死我,这家里就干净了。” 王夫人趴在宝玉身上大哭,不时怨恨看向甄钰。 贾政叹气道:“老太太,宝玉实在不成器。不打,不行啊。” 贾母冷哼道:“到底为什么打他?” 贾政将贾宝玉说的浑话复述一遍:“如此不忠不孝、狂悖之言,竟出自我贾府之口,岂不招祸?难道不该打吗?” 看着被打的宝玉,贾敏暗暗摇头。 黛玉也目光微冷。 贾宝玉,就是被宠坏的巨婴。 这样的人,于国于家,统统无望。 除了一个好皮囊,什么都指不上。 她将目光痴痴投向甄钰,心中涌起阵阵甜蜜。 甄哥哥一路救了我和娘数次,还作诗帮爹赐爵,风光大葬,才是真男子、伟丈夫。 我的夫君··· 贾母也暗暗心惊,却还嘴硬道:“一个小孩子家,随口说说,谁还能真当回事?你太小题大做了!” 被打昏的宝玉,迷迷糊糊之间,骤然看到林黛玉就站在床前。 林黛玉美眸泪光点点,姣花照水,弱柳扶风,好像在痴痴凝望着自己。 贾宝玉会错了意,还以为正在看甄钰的林黛玉,是担心自己,顿时心花怒放。 这色鬼一时忘了疼痛,爬起来就去抓林黛玉的手:“林妹妹,你只管放心,就冲你来看我,我死不了。” 第37章 贾宝玉犯病 林黛玉吓了一跳,急忙后退,没让他抓到。 贾宝玉看林黛玉风流体态,更是酥倒,痴笑着追逐黛玉:“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颦颦’如何!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个字,岂不两妙!” 贾政看儿子刚挨了一顿毒打,却痴痴呆呆的,当面调戏起外甥女来,言语无状,浮浪纨绔,好像又要发病了。 他气得断喝一声:“孽畜!你打还挨得不够?竟敢当众调戏妹妹?” 贾宝玉却仗着贾母撑腰,撒泼打滚:“我要林妹妹!我就要林妹妹!妹妹,我被打你来看我,我便一时死了,亦无足叹惜!” 贾母、王夫人都紧张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这神情,真像要发病了。 王夫人急忙道:“老太太,不好,宝玉又要魔怔了!” 贾母急忙道:“玉儿,你哥哥天生有癔症,若是他想要的得不到,就会狂性大发,大伤身体。如今他喜欢你,想要拉你的手,哥哥妹妹亲近一番排遣怨气。你就让他拉着,不然憋在心里,会发病的。” 贾政眉头紧皱,只觉得大为不妥。但摄于贾母威严,又不好反驳。 贾敏恼怒,气得说不出话来。 黛玉难以置信看向那“慈爱”的外祖母,内心一酸。 震惊、委屈、涌入心头。 前面还说疼我爱我,让我只管住在家里? 贾宝玉要发病,却要我牺牲做他治病的“人血馒头”? 凭什么贾宝玉被他爹打,就用我做消遣? 拿我当什么? 窑姐吗?还是粉头? 我进贾府,就是专门供贾宝玉取乐的? 周围的人,没人阻止。 贾宝玉有贾母宠溺,在贾府中可谓混世魔王。 哪怕要天上星星,都得想办法摘下来。 有贾母撑腰,连贾政都不敢打他,谁敢打断他? 黛玉哭道:“我真没有看你,我在看甄哥哥!你别自作多情了!” “甄哥哥?” 贾宝玉脖子僵硬,徐徐转过头去,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后的甄钰! 迎春、探春等面面相觑。 原来,宝玉纯属自作多情。 人家黛玉眼里,本没有他。 一切都是他巨婴幻想。 贾宝玉心中空空。 巨大的落差,让他更加心里失衡。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失声叫道:“又是他?你叫他甄哥哥?他有什么好?他说了半天,不过说些什么文章经济,又说什么为忠为孝,这样人可不是个禄蠹么!只可惜他也生了这样一个相貌。我想来,有了他,我竟要连我这个相貌都不要了。” 林黛玉神情坚定:“这只是你自己糊涂。我只认他这个宝玉哥哥!” 贾宝玉怒吼道:“凭什么?我才是你哥哥!我衔玉而生的,我有通灵宝玉,你只要看我一眼,让我拉拉手,我就把这宝玉给你如何?” 他献宝般从头上摘下宝玉,要递给黛玉。 贾母脸色大变:“宝玉,那玉是你的命!你岂可给人?快收起来。” 贾母不说还好,她越说,贾宝玉越得意:“是我命才好,才显得我对妹妹重视。” 黛玉对贾宝玉很是厌恶。这人真是讨厌,自说自话,谁要他的宝玉? 她大声道:“我认识甄哥哥在前。他一路上救我娘,照顾我,还保护我爹。我的眼里,自然只有他,没有你。你莫要自作多情了!” 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妹妹都不要你,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这一招,叫摔玉。 贾宝玉从小到大,百试百灵,只要有什么不顺心的,一言不合就摔玉,包准贾母王夫人从了他。 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 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宝玉满面泪痕道:“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对玉看也不看,对我理也不理,我活着也是没趣,倒不如砸了干净!” 贾母忙哄他道:“要亲近你妹妹,还不容易?你们两个小孩子,今晚同我在套间暖阁儿里面碧纱橱,一张床上睡,岂不便宜?” 贾敏皱眉道:“母亲,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妥吧?” 贾母笑道:“他们才多大?懂什么?无妨无妨。” 贾敏看贾宝玉一脸痴态,盯着女儿,口水都要流下来,大大皱眉。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小孩子”,倒像是色中饿鬼。 贾母便向黛玉道:“你且哄一哄宝玉哥哥,快让他拉着。” 黛玉听贾母今晚竟然安排她与宝玉同睡一床,都不知该说什么。 她好怕。 自从进了荣国府,她便身不由己,风刀霜剑严相逼。 连女儿家的清白,也可以被长辈做人情,送贾宝玉玩。 贾宝玉奸计得逞,嘿嘿痴笑,要一把抓住黛玉的柔薏,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大山一般,横亘在黛玉面前。 无情铁手,捏住宝玉禄山之爪! 甄钰! 甄钰一把攥住贾宝玉的手,断喝:“你闹够了!” 他轻轻一推。 甄钰按照军中训练方法,苦炼数月,其力量早超过成年人。 贾宝玉被骤然推开,跌跌撞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被打的屁股,火辣辣剧痛。 剧痛刺激地他痴狂发作,目光喷火,暴跳如雷:“你,你做什么?这是我家!我跟林妹妹亲近,与你何干?” 他身躯微颤,似傻如狂,仿佛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 黛玉吓得一跳,急忙躲在甄钰身后,泪光点点:“甄哥哥,这人···疯了吗?好吓人~” 甄钰以消防精英的眼光,已经有所判断——贾宝玉应该有家族癫痫病史。 一旦精神受到刺激,就容易发病。 眼下,他就在对黛玉一见钟情,还有被贾政暴打,以及被自己推开的极度失落中,情感产生落差,精神受到刺激,处于发病边缘。 这种患者,要避免再次强刺激。 但甄钰冷冷一笑。 我管你发病不发病! 他已经猜到,贾府并未接到皇帝让贾敏暂时居住的密旨,不然绝不会这幅态度。 贾府虽然觉得贾敏尊贵体面,但依旧以平常省亲看待,完全没意识到这是皇帝的安排。 甄钰意识到,可做一场文章。 贾母也被甄钰推开贾宝玉,吓了一跳。 王夫人见儿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黛玉而不得即将发病,气得尖叫:“你是什么东西?跑到我家来,还推搡我儿子?来人,快来人把他打出去!” 贾政忙道:“甄哥儿?你这是?” 甄钰向前一步,眼神杀机凛冽,盯着倒下的贾宝玉。 贾宝玉被吓得一激灵。 他仗着妇人溺爱,在贾府无法无天,装疯卖傻,予取予求,可惜这一套对眼前之人,完全不管用! 甄钰杀人无数,眼神中充满了杀机。 贾宝玉虽然巨婴,不通世事,但危险本能一点不少。 甄钰眼底深沉的杀气,深深震慑了巨婴贾大脸。 战栗、恐惧、恐怖,顿时抓紧了贾大脸的心,让他颤抖起来。 对黛玉狂热而霸道的眼神,也瞬间清澈不少。 甄钰冷冷看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吓得一激灵。 第38章 甄钰:林妹妹是我妻子! 甄钰可以一言不合,连杀57个血滴子! 他身上杀气之浓烈,有如实质。若是精神力、意志力有所不如,都能当场吓尿了。 她倒退两步,又恼羞成怒。 我堂堂荣国府诰命夫人,兄长又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怕他一个孩子作甚? 她尖声尖气道:“你看什么?老爷,快将他轰出去!” 甄钰睥睨着巨婴宝玉,淡淡道:“若只是你妹,我自然管不到。但黛玉乃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此事,我当然要管!” “什么?未过门···妻子?” 贾宝玉如遭雷噬,呆呆看着黛玉。 他早就听说过黛玉之名,日盼夜盼,等着姑妈家林妹妹到来。 万万没想到,林黛玉竟然···已经许了他人之妻? 贾母、王夫人等也呆住了。 看看黛玉不过十二岁,这小小年纪已经许人了?还许给了那甄钰? 贾母紧皱眉头,看向贾敏:“敏儿,这是真的?” 这跟她设想“亲上加亲”方案,可大大不同、南辕北辙。 贾敏松了口气,大方承认:“对。钰儿救了我和她爹一命,黛玉他爹临死前,已经做主将黛玉许配给甄钰。只等三两年后,便可正式成亲。” 贾母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是林如海做主?将黛玉许配给甄钰? 这下麻烦了。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家爹做主,最正宗,谁都说不出啥来。 贾政惊喜道:“原来如海已经做主,将黛玉许给你了?这么大事,我怎么都没听说?” 甄钰朗声道:“我岳丈病重,自知不久人事,便将姨妈和玉儿托付给我。我们在岳父大人病床前,三跪九叩,改口岳父,行过大礼。已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的事实!” 贾宝玉如遭大锤,踉踉跄跄。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天旋地转,便是方才被贾政暴打,身上也没有这么痛! 但身上的痛,远不如心中的痛。 他虽只是初次见林黛玉,便魂不守舍、一见钟情。 却听闻噩耗——黛玉已是名花有主,成了这他看不起的甄钰之未婚妻? 这如何使得? 他满地打滚、放声大哭:“不依!我不管!老祖宗!你快跟他说,林妹妹是我的。我要迎娶林妹妹!” 王夫人气得翻白眼。 儿子这样子,求着那贱人女儿下嫁,实在丢人现眼。 贾政脸色难看,断喝道:“孽畜!人家女儿婚事,自有父母做主,由得你吗?” 贾母难以置信,又看向贾敏:“这,都是真的?为何我什么也不知道?” 贾敏叹道:“老爷临走之前才定亲的。还没来得及写信。” 贾母脸色阴沉,说不出话来。 甄钰掏出林如海的亲笔信,交给贾母:“这是岳父大人临终前,写给府里的信,足以证明黛玉是我未过门妻子。请老太君亲阅!” 贾母半信半疑接过信,展开看去。 “这···” 贾母叹了口气。 甄钰有林如海亲笔信,便是铁证如山,她就算不想认都不行。 她还盘算着林如海去世,林家无人,黛玉的婚事还不是她这老祖宗说了算? 谁想,林如海临死前已经定了黛玉亲事。 在铁证面前,贾母老脸一红。 刚才她当着人家黛玉未婚夫的面,说什么让黛玉与宝玉一张桌吃饭、一张床睡觉?还让黛玉“安慰”宝玉? 这都是什么操作? 若传出去,只怕她老脸都要丢光。 撮合二玉之念,从此可休矣! 但甄钰并不满足于此。 他眼神寒芒闪动,盯着贾宝玉喝道:“我本以为,与世弟当成莫逆知己,谁想在我说明婚事后,依旧不依不饶,纠缠不休,觊觎、调戏我之未婚妻!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故意留着林如海的遗书,没有提前拿出来,就是等贾宝玉闹得最凶,图穷匕见之时,再给与致命打击。 贾府甄家这等人家公子哥还是小姐,名声非常重要,甚至比命都重要。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不是闹着玩的。 无犯罪之男,无再嫁之女,乃是标准。 光是一个“觊觎人妻”“调戏朋友妻”,就足以让贾宝玉背上道德污点,别说什么为官做宰,便是出去也名声臭大街,被人指指点点,永世不得翻身。 听甄钰指责贾宝玉“觊觎人妻”,贾府齐刷刷色变。 贾政脸色大变:“这···” 王夫人不顾体面,尖叫道:“你信口雌黄!血口喷人!休要污蔑我儿!我儿哪里觊觎你妻子?” 甄钰冷冷道:“不是吗?” 只见贾宝玉满地打滚,不管不顾,犹如百斤巨婴般嚎啕大哭:“我不管!老祖宗,你跟他说,让他退婚!让他把林妹妹让出来。我就要林妹妹。” 王夫人:“···” 贾宝玉真是混世魔王,被宠坏了。 他眼里根本没有世俗律法、道德,更不通世事。在他看来,只要他闹,什么都能得到。 林黛玉,也不例外。 她只好安抚贾宝玉:“不许再闹。其他都由得你,只这黛玉已经许人了。过两年,娘再给你物色一个好人家姑娘。” 贾宝玉却越闹越凶:“我不要。我只要林妹妹,我今晚就要跟她一起睡···” 贾敏脸色难看。 想不到自家闺女回贾府,竟是如此待遇——任由宝玉欺负、轻薄,如同一件稀罕物送来送去。 多亏她起死回生,如果她死了,黛玉一介孤女,岂不是早早被这惫遢贾宝玉坏了名节? 贾敏不敢想象,那样女儿将来的命运何等凄惨? 原著中,林黛玉之所以活活气死,固然因爱情失败,但更重要的,她和贾宝玉私情早宣扬尽人皆知,名声上失去了清白,已无法嫁给别人。证据是黛玉死前对紫鹃说:“我身子是清白的。”潜台词是,名声不清白。 贾敏一阵后怕,感激看向甄钰。 女儿这一世幸福,岂能交给贾宝玉这无能之巨婴? 看贾宝玉闹得实在不像,贾母脸色铁青、阴沉下来:“胡闹!宝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再敢折腾,就让你老子打你!我不管你了。” 贾宝玉突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神发直,直勾勾盯着黛玉嘿嘿傻笑,骚话连篇:“林妹妹,嘿嘿,从此咱们一张床上睡!一张桌上吃!” 在甄钰拿出父母之命、强烈刺激下,贾宝玉终于被气傻了。 看儿子疯病发作,王夫人又气又急,口不择言:“都是你们跑来气我儿子!看看我儿被你们气成什么样?既然是来投奔的,就要有投奔的样子。一个个寄人篱下,哪来那么高姿态?既然亲戚做不好,不如另去别处吧!都滚吧!” 她竟脱口而出滚字。 全场震惊。 第39章 贾政:贱人我休了你! 人人如同看鬼一般,盯着平素吃斋念佛,号称菩萨的王夫人,震惊于王夫人今日为何如此失态。 甄钰叹了口气,冷晒一声,怜悯的看了王夫人、贾宝玉这对母子一眼。 真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不知哪来的优越感? 他带着贾敏黛玉去贾府暂住,不是因为没地方可去! 因为这是圣旨! 皇帝安排,在伯爵府没有建成前,令贾敏暂住贾府。 甄钰还真不想住贾府呢。 他果决转身,拉起黛玉,对贾敏道:“姨妈!既然人家都明说了不欢迎咱们入住,我们没必要非寄人篱下,遭人白眼,还是出去另买宅邸,别院居住。大家两便。” 他兜里有的是钱。 光是扬州林府,杀光血滴子缴获的战利品,就高达2500万两。 就算其中大部分是房契、店铺和不动产,笨重的金银也没带来,可光是甄钰怀揣银票,也有数百万两。 在神京购置一处像样的房产,对甄钰只是举手之劳,分分钟的事。 黛玉湖眸柔情似水,用力点头。 甄哥哥不畏权势,挺身而出,比那满地打滚的贾表哥,简直强万倍。 跟甄哥哥一比,贾宝玉简直是没长大的孩童。 贾敏看了看发病的贾宝玉,叹了口气点点头:“说的也是。走吧。” “不行!” 贾政急了道:“这怎么行?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岂能出去另住?岂不让人看笑话?” 王夫人怒道:“老爷,人家要走,让他们走吧。” 贾政暴怒,狠狠瞪她一眼:“你懂什么?再敢多说一句,我便···” 他出离愤怒,高高举起打宝玉的鞭子。 王夫人被吓得倒退一步。 贾政从来没对她这么恶劣过。 一旁传来周姨娘的嗤笑。 看到王夫人吃瘪,被贾政大骂,周姨娘别提多开心了。 王夫人自觉面子丢光,随即哭起来:“老爷,他们把宝玉都气疯了···” “住口!” 贾政怒道:“那是宝玉自己气量狭小,见色起意,我还没追究他逾越礼制、觊觎兄弟之妻呢。他自己倒病倒了。都是你这娘们,平素过分溺爱之罪。好好的爷们,都被你给教坏了!” 王夫人看贾政暴怒,不敢回嘴,但心中不服:“老太太,你看老爷。这些人只来借住的,还如此嚣张跋扈。今日连宝玉都敢打,明日还不···” “顺便提一句。” 甄钰转过头,似笑非笑道:“我们是被你贾府二太太,当众轰出去的。这么多人都可作证,不算抗旨哦!陛下怪罪下来,可不是我们不讲亲戚情面。” “抗旨?” “抗什么旨?” 贾母、贾政如遭雷噬。 王夫人脸色剧变。 难道···· 小姑子回家居住,不是寄人篱下,而是···皇帝的旨意? 皇帝日理万机,怎么会因这么一点事,亲自下旨呢? 甄钰淡淡道:“旨意没下到贾府吗?我们林家在神京本有住处,无需麻烦荣国府,只是陛下命太监传旨,让姨妈妹妹暂居荣国府,以昭陛下宽仁、体仁沐德。” “我等这才奉旨而来。” “今日,既然二太太口出恶言,驱赶姨妈,无奈之下,我等只好暂离。但陛下一旦问及此事,为何不奉召,就需要荣国府来解释!” 他的话如二月冰刀,将王夫人满脸倨傲瞬间扫荡一空! 王夫人顿时慌乱起来:“啊?圣旨?我们不知什么圣旨啊?” 贾母不愧是老祖宗,关键时刻还算清醒,立即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林如海如今炙手可热,乃是皇上恩宠最隆之臣。 陛下连锦衣卫指挥使都派来,更下了密旨令女儿暂住贾府。 这是对林家的皇恩浩荡,也是给贾府的体面尊荣。 说白了,甄钰带贾敏黛玉来住,乃是皇帝给贾府面子! 如今一个贾宝玉闹得阖家不宁,一个王夫人恶言相向,贾敏黛玉要搬出去住? 传到皇帝耳中,又是什么后果? 你贾府竟敢抗旨不遵?欺负朕之爱臣孤儿寡母? 好大狗胆! 贾府非但没得到恩宠,反而闯了泼天大祸。 心念于此,贾母吓出一身冷汗。 说什么,也不能让贾敏、黛玉走! 她老脸一沉,大声呵斥王夫人:“王氏!你竟敢让我女儿滚?我老婆子还没死呢!哪里轮到你当家做主,欺凌我女儿?” 王夫人脸如金纸,瞬间惨白。 她今天看到宝玉被气病,也是上了头,不管不顾竟然说出让贾敏“滚”的话。 这可捅了大篓子。 甄钰面无表情道:“老太君,世伯,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二太太不欢迎我们,也不必强求。强扭的瓜不甜。我们这就搬出去住。等安顿好了,再找时间回来探亲。” 他拉着黛玉,带着贾敏,坚决要走。 甄钰确实不想在荣国府住。 一个贾宝玉就够让人恶心的,何况还有王夫人这种佛口蛇心、只懂宅斗之无脑女。 贾母急的满头大汗。 她深深懊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怠慢了林家人! 林如海一封遗折,一首病起书怀,名扬天下,举世皆知,皇帝都另眼相看,千金买马骨以忠烈厚葬之。 连三等伯爵都封了。 可笑王夫人还高高在上,以为人家是寄人篱下,走投无路,来投奔亲戚的? 比起林府,明明是贾府更需要林家,以壮声势、以邀圣宠! 她过于溺爱贾宝玉,一时忘了形,竟习惯性让黛玉“依着”贾宝玉,还要安排他们在一张床上睡。 可不是老糊涂了? 要是皇帝知道,一个“欺负忠臣孤女”罪名怪罪下来,她这荣国公太夫人当得起吗? 贾母急忙一手一个,拉着黛玉和贾敏,老脸挤出一朵菊花笑道:“瞧你们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句话。这贾府本就是你们的家,还往哪里去?” 她本以为,贾敏肯定给自己面子。 谁知,贾敏却冷冰冰顶了回来:“母亲,既然二嫂不愿意我们留下,又让我滚,女儿也没那么厚脸皮留在府里。老爷去世后,我林府大小事务,由钰儿当家。他说要走,我们就走了。” “钰哥?” 贾母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搞错了当家人! 林府不是女儿,而是女婿甄钰当家? 她以为倚老卖老,能稳稳拿捏贾敏黛玉,也是她由得贾宝玉胡闹的原因。 她惊讶看向甄钰。 小小年纪,竟能顶门立户?当家做主? “岂有此理!” 王夫人气急败坏:“他一个小孩子,怎能做主?” 甄钰并不理会,对贾政拱手道:“世伯,告辞。” 贾政吓出冷汗,对王夫人断喝:“贱人!还不滚来,乞求原谅?今日若妹妹一家被你气走,招来陛下震怒,我定以七出之名,休了你!” 王夫人呆若木鸡:“休我?” 第40章 甄钰:给贾宝玉立规矩! 她乃王家之女,身份高贵,其兄王子腾乃是京营节度使,堂堂二品大员。其女贾元春更是贵为皇妃。 王夫人后宅之位,稳如泰山,甚至以二房媳妇力压大房邢夫人掌家。 贾政从来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今日竟当众要休了她? 她不过是维护儿子,骂了个投亲靠友的,至于吗? 她看看地上发病、撒泼打滚的贾宝玉,又看看暴怒的贾政,对贾母哭道:“老太太,你看老爷···” 谁想,贾母脸色铁青,叱骂道:“今日就冲你撵我女儿,老太婆也容不得你。若你留不住我女儿,你也回王家去吧!” 王夫人心中茫然,转头四顾。 只见邢夫人、赵姨娘、周姨娘等荣国府女人,都一脸幸灾乐祸。 平日王夫人宅斗小能手,佛口蛇心,得罪之人不在少数。 加上公然抗旨,得罪贾敏,害得贾府要大祸临头,东西二府人人心中不满,竟无一人为她说话。 连内侄女王熙凤也不敢替她说话。 王夫人失魂落魄,知道自己惹了众怒,众叛亲离,只好含羞带耻,对贾敏连连赔不是:“好妹妹!都是二嫂猪油蒙了心,宝玉发病,一时被冲晕头,冲撞了妹妹和外甥女。都是我不对!” 贾敏并不理她。 她也暗暗心寒。 一路险死还生,度过重重危机,本以为回到娘家,便平安大吉。 想不到,荣国府勾心斗角,竟比外面刀光剑影更凶险。 她不敢想象,若是没有甄钰,没有自己,女儿黛玉一介孤女,来到荣国府会是什么下场? 只怕被这些人吃的骨头都剩不下! “二嫂,不必了。我心意已决,另择住处。” 噗通! 王夫人心一横,竟给贾敏跪下了! 她涕泪横流,一边哭一边磕头道:“都是我愚昧,不识大体,不懂规矩,骄横善妒,才冲撞了妹妹。若妹妹今日不肯原谅,执意出门,我要被老太太和二老爷扫地出门呢。我若被休回家,哪有脸面活下去?望妹妹大仁大量,不计前嫌,饶过嫂子这一次吧。就当饶了我一命。嫂子给你磕头赔不是了!” 她竟然咚咚在地上磕头。 一个,两个··· 王夫人那是真磕啊。 贾敏吓了一跳。 她也没见过王夫人这等狠人,竟然不顾体面,给自己下跪求饶。 正在“犯病”的贾宝玉也吓傻了。 他也听到甄钰的话,一时间不知所措。 姑姑妹妹,竟然是皇帝陛下令在贾府居住的? 不是来借宿的? 那他之前肆意妄为,大吵大闹,执意要跟黛玉“睡一张床”,甚至在甄钰明示林如海遗书后还不依不饶,要夺黛玉为妻,岂不也犯了大罪? 看其母王夫人磕头谢罪,贾宝玉也害怕起来,过来跟着王夫人一起给贾敏、黛玉赔不是。 “姑姑、妹妹,都是我糊涂!是我年幼无知,糊涂油蒙了心,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妹妹存了非分之念。我以后再不敢了。恳请姑姑妹妹原谅我和我娘。我以后真的再不敢了。” 甄钰一旁玩味看着磕头如捣蒜的王夫人、贾宝玉,嘴角微翘。 原来,贾宝玉这“病”可以治好啊。 到底是发作还是清醒,完全看形势需要。 贾敏、黛玉不知所措,连连躲闪,不想受宝玉母子如此大礼。 虽然王夫人还在PUA、道德绑架,但看着这对道貌岸然母子如此狼狈磕头、体面尽毁,贾敏黛玉也心意畅快。 若非甄钰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只怕她们母女在贾府还要受冤枉气、窝囊气,任由这王氏端架子、拿捏。 王夫人横下一条心,追着磕头求原谅。 “妹妹!求你饶了我这次吧。以后家里,我可不敢跟你过不去了。” 一时间,场面无比尴尬。 贾宝玉只管给林黛玉赔不是:“都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妹妹。妹妹且放我这次。我以后再不敢了。” 黛玉却感怀甄钰,芳心微颤,看向甄钰。 若非甄大哥,她女儿家的清白名声,只怕今日就要尽毁在这混世魔王贾宝玉手中。 他肆意妄为、随口传扬“一张床上睡”,以后她还能嫁别人吗? 贾敏、黛玉都看向甄钰。 毕竟,甄钰才是林府之主。 贾政也向甄钰连连赔不是。 贾母人老成精,更是拉着甄钰,打感情牌:“原来,你就是钰哥。甄老太君可是我几十年老姐妹,前些日子还写信来,提到了你,我日盼夜盼,谁想闹了场误会。你看这?” “好了!” 甄钰睥睨额头乌青、乌鸡般狼狈的王夫人母子:“圣上有旨,姨妈也不愿违逆。我约法三章,若你们能做到,我们便勉为其难,遵旨在贾府暂住。若是做不到,或者将来违反,我等便马上离开。” 王夫人惶恐至极,那里还有之前桀骜,点头如鸡啄米:“答应,都答应的。” 贾母深深后悔,之前纵容贾宝玉冲撞黛玉,弄得如今尴尬下不来台:“如何约法?” 甄钰面若沉水:“第一,姨妈和妹妹是光明正大、奉旨暂住,并不是寄人篱下、投亲靠友。以后府中,从主子到下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能小觑她们分毫!” 贾母立即道:“这个自然!以后她们是荣国府正经主子,谁敢给她们娘俩气受,我老婆子也不饶的。” 贾政瞪了王夫人一眼:“说话!” 王夫人连连点头:“再不敢了。” 贾敏、黛玉心中一暖。 甄钰走到哪里,都保护她们,维护她们,体贴入微。 若没有她,她们娘俩都要受欺负。 甄钰又道:“第二,古人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男女大防,授受不亲,才是钟鸣鼎食之家。林妹妹名声、名节要紧。林府要独门独院居住,贾府闲杂人等,非请勿入。以后宝玉不可乱闯、更不能上门来寻林妹妹!” 他目视贾宝玉:“你可能做到?” 自己媳妇,肯定不能让贾宝玉这除了骗女孩别无长处的无能之辈惦记。 不然,多膈应人? 先断绝他的非分之想、想入非非再说。 贾宝玉看向林黛玉,热泪盈眶,心如刀绞。 日夜盼望林妹妹总算到了身边,但却早已名花有主。 他还偷偷想着,以后甄钰总不能日夜守着林妹妹,他便趁着甄钰不再,前去“探望”。 他已看出,林妹妹嘴巴不饶人,但性格纯良,只要死缠烂打,总有得手的一日。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甄钰只能退婚。林妹妹只能嫁给他。 他是贾府之主,甄钰难不成还能报官抓他? 可甄钰严防死守,这约法竟早已看穿了他,堵死他觊觎黛玉之心。 以后自己只能“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永远与林妹妹可望而不可求? 同在一府邸,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甄钰:黄毛宝玉,还想偷家? 第41章 甄钰:休想吃林妹妹绝户! 看宝玉犹犹豫豫,甄钰眼神不善,贾政气得断喝一声:“孽障!莫非你妄念不改?害死全家不成?我趁早勒死你,免得招祸,才是正理。” 他真的找来一条绳索,就要往贾宝玉脖子上勒。 贾母、王夫人等急忙劝阻。 王夫人哭道:“逆子啊,你还不赶快给你甄大哥认个错?发誓以后不再见你林妹妹了?” 贾母也训斥道:“男女大防,乃是常理。以后宝玉不可再骚扰你妹妹。” 贾宝玉见他爹杀意凛冽,不像是假的,又见贾母王夫人也不纵容自己,孤立无援,顿时吓得一激灵。 他爱林黛玉,但他更怕死! 爱情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贾宝玉也只好赌咒发誓:“甄大哥,林妹妹,我贾宝玉发誓以后···再也不敢找妹妹了。” 甄钰冷若冰霜。 他知道,让贾宝玉不找林黛玉,简直比狗改吃屎还难。 不过没关系。 一步一步来。 林黛玉只是个开始。 金陵十二钗,还有副册、又副册··· 贾宝玉除泡妞技能点满其他彻底无能的废物,只会坐视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连湘云被卖到花船上求他“爱哥哥救我”,都狠心转头就走的废柴,怎么配得上这些天地钟秀、各擅胜场的临世仙子? 还是交给我吧。 以后就等着目睹你姐姐妹妹,一个接一个,继林妹妹之后成为自己女儿国的收藏。 我会善待她们,千红一窟、万艳同被,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三十六宫都是春··· 甄钰目光一沉:“最后,姨妈和妹妹只是因敕造伯爵府还未竣工,奉旨暂住。一切财物开支,我林府都独立自支,不必贾府供应分毫。” “这···”贾母和贾政面面相觑,有些沉吟。 这相当于林府在贾府之中,另辟蹊径,独立建府,算是与贾府彻底划清界限。 贾赦、邢夫人、贾琏、王熙凤面面相觑,面色难看。 甄钰将他们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表面看来,甄钰说得冠冕堂皇,不必麻烦贾府,但实际甄钰比谁都清楚,贾敏黛玉孤儿寡母、日常生活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她们携带的林如海遗产,颇为丰厚。 林家祖上列侯,林如海又当了两淮巡盐御史,可想遗产多丰厚? 倒是贾府表面一看,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这几年风光无比,但实际入不敷出,大厦将倾。 王夫人一上来就发难,打压贾敏黛玉,并不是孤立事件,而是要施下马威!将“投奔贾府”名声,死死扣在娘俩头上。 一旦贾敏顶不住,被坐实了投亲靠友、寄人篱下,那将来母女财富,还不是被群狼盯上的肉? 贾家人算得无比精明,将来贾敏入府,便要两府混在一起。 过段时间后,便会有人提议:姨太太林小姐既然花了贾府的钱,用了贾府的人,贾府又入不敷出,林家的遗产也该该归入贾府公中,一起开销。 如此一来,林府那富可敌国的遗产,便统统归贾府所有。 上一世,林黛玉孤女一枚,携带的林如海、贾敏遗产,就这么被贾府众人黑不提白不提吞没,临死身无长物,只剩茕茕孑立,清白身子,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惨,太惨了。 连陪葬之物都没有。 甄钰在,当然不容贾府对林黛玉“吃绝户”惨剧再发生。 贾政笑道:“这是否有些不近人情?妹妹省亲,我贾府还要分斤掰两。” 贾琏也忙道:“就是。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最清楚,贾敏、黛玉船上到底带了多少好东西。 那可是上百个大箱子。 贾琏偷偷看过,里面黄金珠玉、金银细软,至少也价值2、3百万两呢。(原著贾琏提到过) 王熙凤也忙笑道:“就是。也不是咱这样人家的做派。” 看着这帮人如此“热情”,甄钰暗暗冷笑。 贾府早就只剩一个空架子,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 莫说你们贾府已经入不敷出,就算没有,将来不久也要被皇帝令忠顺王抄家! 说句难听的,抄家时候,林府要是跟你们合在一起,才是倒了大霉。正好被忠顺王一起抄的干干净净。 他斩钉截铁:“此事不容商议。要么你们接受条件,两府分开过,要么我们马上走,出去另住。” 贾母拉着贾敏:“儿啊,你看这?” 贾敏美眸凝望甄钰。 她虽不解甄钰为何不近人情,与贾府泾渭分明,划清界限,连一分一毫都不沾贾府,但甄钰早已在她心中打下深深思想烙印。 信甄钰,准没错。 贾敏反过来劝道:“亲兄弟明算账。这才是两家处长之道。不然女儿住着也不安心。” 贾母看贾敏什么都听甄钰的,也叹了口气:“罢了。既然甄哥坚持,那就这么办吧。” 甄钰见贾府接受约法三章,这才点点头。 牢牢掌握主动权,是他做人原则。 预则立,不预则废。 凡事早立规矩,日后才能避雷。 贾政道:“荣国府东北有一处梨香院,十来间房子独门独院,又十分僻静。适合妹妹一家入住。” “梨香院?” 甄钰哑然失笑。这算钗黛换家? 不过横竖是暂住,无妨。 “那就梨香院吧。” 甄钰点头。 王熙凤便带着小厮,往梨香院搬东西。 好在王熙凤就有所准备,早已命人收拾出来梨香院,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王夫人灰头土脸,带着宝玉下去。请大夫给宝玉看病不提。 一家人重新入荣喜堂,分宾主落座。 贾政郑重其事,介绍甄钰:“老太太,这是甄家公子甄钰,小名宝玉。” 经过一番风波,贾母对甄钰更加重视,一脸慈爱笑道:“之前没留意。竟真与宝玉一模一样。” 李纨、王熙凤、尤氏、秦可卿、三春等姐妹偷眼看去。 只见甄钰果然与宝玉酷似,只是面容冷峻、从容淡定,唯有眼波转动才偶尔露峥嵘,仿佛一柄未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藏而不露。 第42章 愿所遇良人,余生不悲欢! 李纨暗道:“不可小觑。他可与宝玉不同,婆婆一时失言,被他抓住痛脚,竟逼得下跪磕头。” 王熙凤也暗暗心惊:“听琏二说,他在路上都吃了这甄钰大亏。刚进府先声夺人,又折了姑妈面子,又约法三章,可见是个厉害角色,倒不可造次。” 秦可卿正当妙龄,体态婀娜,朱颜粉面,表面端庄之下,内心却暗暗稀罕,一双多情妙目在甄钰玉树临风身上流连忘返。 “好个美少年!竟把我弟弟和宝玉比下去了!” 秦可卿弟弟秦钟和宝玉,都是出了名的美少年,乃是贾府相貌协会一众女人心头好。 顺便一提,贾母就是相貌协会会长,她最爱以貌取人,俊美少年少女最得贾母钟爱。 但一见甄钰,一众相貌协会女人,夫人、少奶奶、小姐、丫鬟们,顿时觉得贾宝玉、秦钟不香了。 虽然甄钰与贾宝玉相貌酷似,都顶级美少年,但甄钰语话轩昂,多了一份少年吐千丈凌云之志气,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跟他一比,整日混迹在粉脂堆的贾宝玉失之阳刚,锐气不足,秦钟更是娘炮十足,活似兔儿爷。 要知道,甄钰乃是二世为人,前世是敢杀入火窟救人的消防纯爷们、伟男子、真丈夫。 他发自骨子、灵魂深处的自信阳刚、强大气场、独特气质,又岂是空有“浊物臭皮囊”的贾宝玉可比? 甄钰也意识到,自己吸引了荣宁二府女人们注意,他也大方环视众女。 心中暗赞,不愧是荣宁二府,女人质量就是高。 一个个花容月貌,云堆翠髻,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清丽无端的脸颊上,白璧无瑕,梨腮胜雪。 迎春探春等小姐、鸳鸯平儿等丫鬟们倒还好些,纯粹欣赏,但还有些夫人少奶奶目光,看向自己眼神未免过分炽热大胆。 甄钰感知过人,察觉一个王熙凤,一个秦可卿,暗暗垂涎自己“男色”,恨不得一口吞下自己。 贾府这样的人家,这种事常见得很。 老爷爱美人,美人爱美少年。 好在甄钰一进府,就让王夫人+贾宝玉颜面扫地,余威尚在,连凤辣子都不敢轻易招惹。 满屋子莺莺燕燕、钗环裙袄,环绕着甄钰,啧啧赞叹。 “像,真是太像了!” “方才我就说,这不就是宝二爷换了一身衣衫吗?” “简直比双生还像。” “只是宝二爷跟他一比,好像缺了点什么。” “宝玉,被比下去了!” 贾母拉着甄钰,爱不释手,啧啧赞叹道:“再想不到,天底下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贾政也笑道:“世侄与那孽障如此酷似,我也吓了一跳。” 王熙凤笑道:“宝兄弟跟他站一起,不看衣服,我真分辨不清。” 因宝玉之事,贾母对甄钰有些看法,但看甄钰相貌过人,也渐渐喜欢起来。 更重要的,经过贾敏一事,人老成精的贾母越发重视起甄钰。 她意识到,甄钰在女儿和外孙女、在林府中说一不二的分量。 要拉拢林府,必须拉拢甄钰。 贾母叹道:“好孩子,我老天拔地有些老糊涂,有失照应了。你救了我女儿,对我老婆子和贾府有大恩。我该如何谢你?” 甄钰淡淡道:“老太太言重了。我救人,并不望谢。” 他越是不求回报,贾母越是心中不安。 毕竟,林府行情看涨。皇帝指不定要亲自见他。 而林府话事人,就是迎娶黛玉的甄钰。 方才,王夫人和宝玉与他发生冲突,若是存在心里,对景起来,只怕将来对贾府不利。 可能用何物谢他呢? 金银?宅邸?文玩? 贾母摇摇头。 只怕甄钰都不缺。 毕竟甄家比贾府底蕴更深厚,光是接驾都四次,这样的公子哥,一般俗物根本入不了他法眼。 贾母回望一眼,眼前一亮。 “这个,倒是可以。” 她笑道:“你孤身一人上京,身边也没个可心的照顾。若是照应不周,有个头疼脑热,我怎么跟老姐妹交代?便送个贴身丫鬟给你吧。” 她叫道:“叫晴雯来。” 甄钰本想拒绝,但听到晴雯,心中一动。 贾母送别的肯定不要,但要送这个··· 那我可不困了。 贾母叹道:“前阵子,赖家送来了个丫鬟,名叫晴雯。我看了,颜色倒好。正好打发到你身前伺候。这次你救了我女儿,我还没谢你,宝玉又冲撞你未婚妻。送你个丫鬟,照顾你起居,也算是我老婆子的一番心,也算替你宝玉兄弟给你赔不是。” 甄钰暗骂老婆子倚老卖老。 这年头讲究尊卑有序。长辈就算有错,晚辈也不好穷究。何况贾母还赠送俏丫鬟给他?若甄钰还不依不饶,外面就会有不好的风评。 于情于理,甄钰都不能不领这个情。 只送一个晴雯,就想堵住他的嘴,为贾宝玉避祸,贾母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精了。 甄钰淡淡一笑:“我在家什么都自己做,其实不用贴身丫鬟的。” 贾母、贾政、众人色变。 甄钰不要晴雯,难道还打算不依不饶?继续穷究贾宝玉“调戏未婚妻”之罪? 如此一来,贾宝玉名声依旧保不住。 一瞬间,气氛又紧张起来。 贾敏、黛玉瞧着甄钰。 甄钰却话锋一转道:“然而长者赐,不敢辞。虽然我用不着丫鬟,但既是老太太一片苦心,我也不好辜负。便勉为其难收下吧。” “只是我有言在先。林妹妹乃是姨夫临终许我的未婚妻。父母之命,白纸黑字,不容更改!若是宝玉或任何人,还存痴妄之念、非分之想,下次我绝不容情!” 甄钰斩钉截铁,警告贾府。 贾母心头一寒。 这是甄钰摆明车马,亮明不可逾越的底线、红线。 林妹妹,是我的女人! 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 贾宝玉,还有贾府任何人都要断了这念想,不要痴人说梦! 看甄钰当众发糖,霸气护妻,林黛玉心头一甜,低垂臻首。虽是羞涩,但喜悦更多。 愿所遇良人,余生不悲欢! 贾府众女,神色各异。 李纨痴痴:若夫君还在,能否如此人一般霸气护我? 王熙凤芳心一颤:琏二那没骨气的,只怕连此人风骨万一也无。 迎春、探春姐妹,暗暗艳羡:林姐姐福缘不浅,竟得此良人托付终身,不惜翻脸也要呵护。不知我之良人何在? 贾母心头一震,诸多杂念顿时打消:“放心。玉儿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再不会有人打她主意了。” 第43章 甄钰:哄不完,根本哄不完 甄钰这才点点头:“但愿没有下次。” 他二世为人,早已看透世事——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软弱,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唯有摆明车马,展示实力,划清红线,才能捍卫利益。 见气氛缓和,贾政道:“世侄可暂住北书房。那里是荣公晚年小书房,紧邻梨香院,也十分安静。” 甄钰想了想,点点头:“如此,多有叨扰。” 看甄钰答应住下,众人松了口气。 不多时,只见鸳鸯带着一穿着翠色掐牙背心,以红头绳束着发笄的丫鬟,一前一后进来。 那丫鬟虽是十五岁,但已现出几分婷婷袅袅的绰约身姿来,削肩膀、水蛇腰,柳叶眉,瑶鼻樱口,已是绝色美人胚子。 不过,涂着玫红胭脂唇瓣儿,微微撅起,就差把怏怏不乐写在额头上。 甄钰心中一动。 此女,便是晴雯。 晴为黛影,袭为钗副。晴雯确有黛玉几分神韵。 说白了,就是漂亮、绝色,论美色堪称贾宝玉身边第一人,在丫鬟中极其出挑。 只可惜这丫头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最终因过于美貌,被王夫人撵出去,凄惨病死。 但人美也有一样不好,脾气大。 “以后,只怕还要调教这小丫鬟。” 甄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晴雯隐有郁郁不平之色,气鼓鼓给贾母跪下:“老祖宗,我原是赖妈妈府上,送了老太太屋里做事的,结果正经儿的贾府主子没伺候着,为什么被打发伺候什么甄大爷?还请老祖宗收回成命,换个人去吧。” 贾母没想到,晴雯主意真大,竟敢当众驳回? 她一时愣住了。 晴雯愤愤不平,瞪了一眼甄钰,却被甄钰那酷似贾宝玉、俊美长相惊得一愣。 这,不是宝二爷吗? 哪来的甄大爷? 贾母脸色一变。今日被甄钰落面子也就罢了,毕竟人家拿着圣旨惹不起,但晴雯一个小丫头也敢驳回她的话? “胡说!甄哥就是府里的正经主子!让你去,是抬举你!” “你若是不愿,马上收拾东西,撵出府去。” 晴雯吓得一激灵。 她是赖大母亲重金购买、精心培养,送给贾母讨欢心的。若是开罪贾母,被撵回去绝对没好果子吃。 她只好服软道:“老祖宗教训的是。是我年幼无知。我愿意伺候甄大爷。”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看在老祖宗面子上,小姑奶奶就勉为其难,虚与委蛇,伺候你两天吧。 反正,我晴雯注定要伺候正经主子,飞黄腾达的! 甄钰自然不会管这小丫头心中所想,简单谢过贾母,便以旅途劳顿,要回去休息。 甄钰带着贾敏、黛玉,并气鼓鼓的晴雯回到梨香院。 梨香院原是当日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舍,两进的独门独院,极其幽静。 推开虚掩柴扉,院中一树梨花如雪,一树梨花压海棠,将院落照映得冰清玉洁。 黛玉少女心性,看到如此美景,也一时呆了。 她提着裙角冲入花雨之中,仰头感受落英缤纷、梨花蕊香:“不愧是梨香院。果是香气袭人。” 贾敏嗔道:“多大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甄钰笑道:“让她玩吧。在外面拘束好久,好不容易才回家。” 他没有如原著将黛玉安排在正房,也没有安排在潇湘馆,却故意安排梨香院,有几个用意。 潇湘馆太过孤寂。原著的黛玉伴随着修竹、诗书、幽怨、孤独和泪水,度过了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所谓居移体,养移气。 环境影响性格,性格决定命运。 梨香院同样幽静,但要中正平和的多,对黛玉养气十分有利。 此院相对独立,关上门自成一统,安全有所保障。而且毗邻后街,还有角门可自由出入,贾敏黛玉出门也无需惊动荣国府。 更重要的,梨香院距离甄钰居所北书房,仅有一墙之隔。若有什么不对,甄钰随时可来,以策万全。 甄钰将娘俩安顿下来,正要告辞,贾敏却拉着他的手:“今日若无你仗义执言,只怕玉儿便让人欺负了。” 甄钰感受贾敏柔薏腻热,言语真切,也展颜一笑:“姨妈说哪里话?玉儿是我未过门妻子,自要维护。” 贾敏面有忧色:“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我本以为回家省亲,便安稳了。谁想物是人非。这府里人多眼杂,是非之地。将来若是方便,还应搬出去才是。” 甄钰点头:“按皇上圣旨,一年半载伯爵府建好,我们就搬出去。” 贾敏又看了看晴雯,摇头道:“这丫鬟心高气傲,只怕未必能伺候好你。” 甄钰笑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不需要人伺候。” 贾敏又道:“忠顺王,不会再行加害了吧?” 甄钰眉头一挑:“今日陆英亲来,代表圣上之意。若我猜测不错,墙外定有锦衣府暗中保护。姨妈可高枕无忧。” 贾敏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甄钰暗叹。 贾敏屡遭大变,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风声鹤唳。 他沉声道:“姨妈放心。我就在隔壁北书房,守护你们,时时都来的。” 贾敏颦了颦黛眉,泪痣下湖眸有些担忧。 甄钰暗叹:都说林妹妹乃是颦颦,却不知其色,都继承自其母。贾敏才是真眉尖若蹙、西子捧心,姣花照水的倾城之貌,却比黛玉更多愁善感。 难怪芳华早逝。 贾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又精神内耗,容易陷入对未来的恐惧中。 这才是贾敏明明是未亡人,却对甄钰片刻离不开、甚至比黛玉还要痴缠留恋的原因。 甄钰哭笑不得,有种“养了两个黛玉”的荒谬之感。 贾敏与黛玉一大一小,一成熟一青涩,却都满腹才情,貌若西子,才胜比干,天钟地秀,堪称完美复制版。 甄钰唯有姨父笑,又温言安抚了半天,才哄好了贾敏。 刚走出来,院子里黛玉又依依不舍,拦住去路。 颦颦咬着手绢,美眸低垂,也不说话,就是眼圈微红,默默流泪。 一个月相处下来,黛玉芳心深处,早已深深烙印下甄钰给的安全感。 甄钰睡外屋,娘俩睡里屋才能安稳。 甄钰苦笑:哄不完,根本哄不完。 一种老婆还没哄明白,又要哄女儿的既视感。 第44章 梨香院演梨花枪 甄钰来到北书房。 北书房与梨香院有一小门相通,本就是荣公晚年在梨香院静养时的书斋。 门口匾额上,手书“穷庐”二字,如老松破岩,遒劲有力,老而弥笃,一看就是荣公手笔。 迈步入内,走入书房正堂,便是两行大字:“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看落款,同样是荣国公手书墨宝。 甄钰知道,这便是穷庐的来历——诸葛亮《诫子书》原话,意思是人生韶华易逝、时光如梭,若不及时向学,建功立业,将来只能悲哀地困守穹庐,悔恨无及。 可见荣国公对儿孙教育、成才十分重视,哪怕年老荣养,也不忘谆谆善诱,留下手书劝儿孙向学,可谓煞费苦心。 可惜,看荣宁二府几个当家人声色犬马、子孙皆为纨绔膏粱,老国公的一片苦心付之东流。 穷庐既是书房,自然不大,一共才三间房。一间正厅兼书房,一间卧房,还有一间下人房。 甄钰卸下行礼,看一旁晴雯戳在原地,毫无上来帮忙之意,满脸不情不愿之色。 甄钰也不着恼:“我不吃晚饭。晚饭你自己想办法吧。以后,我不用你伺候。你只管自便吧。等过十天半个月,我再找个由头,送你回去。” 他自顾自将随身携带之物,在书架上分门别类放好,都是些考试用四书五经,笔墨纸砚,还有四处搜集来珍贵舆图之类。 晴雯原本小野猫般远远站着,形容未开的小脸上,满是警惕提防之色——以她姿色,只怕十成男人倒有九成会忍不住。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谁知,那人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仿佛自己是庙里泥塑木雕。 晴雯更气了。 是我真的难看,还是你在装柳下惠? 晴雯年纪虽小,但出身贫寒,什么样人没见过? 她性子泼辣,心比天高,自有一股傲气。 被贾母训了一顿,她也不敢顶撞,只能“屈身”先伺候甄钰两天。 晴雯闻言抱着小包袱,走入下人房中,反手将房门紧闭。 这世上,有的是道貌岸然之人。 他分明是馋我身子,又怕我吵闹起来没脸,才装正人君子。 我看你能装几天? 晴雯心中冷笑,不以为然,自去找米做饭。 夜晚,到了。 月华上树梢,照在一树梨花上,当真别有风致。 先后有贾母、贾政派两拨人,来梨香院请贾敏并甄钰去接风洗尘,但都被甄钰以“舟车劳顿”“还在丧期”理由婉拒。 贾敏自然也不去,她寸步离不开甄钰。 贾母无奈,只好派人送一桌丰盛饭菜过来。 一盏气死风灯,映衬着一大一小两个婀娜身影,从抄手游廊徐徐而来。 贾敏带着黛玉拎着两个食盒,也不用丫鬟,来给甄钰送饭。 暮春夜风,有些刺骨寒意。 黛玉打了个喷嚏。 “乖囡,不若回去添件衣服?” 贾敏关切道。 “不必了。咦?那是什么?” 黛玉惊讶,一指院子。 只见穷庐院子里,竟有一团寒光正在舞动! 只见一人影,有一个身影如同闪电,身法飘逸,枪法凌厉,径直挑起一片落下的雪白梨花。 一丈白蜡白杆枪,枪身修长,宛若游龙出海,灵动不凡,又蕴藏了千钧之力,划破长空,直击花瓣。 奈何梨花落英缤纷,何止千百? 却见月光皎皎,映照枪尖,犹如银龙闹海,枪影如织,每一式每一划都蕴含着天地之理,既有山川之壮阔,又有江河之奔腾,竟将落英统统戳中,一点就走,重新扬上夜空。 但被枪尖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漫天梨花如雨,越发繁盛。 回应的,是更加暴风骤雨的梨花枪法。 数百梨花花瓣,竟无一能落地,被稳稳控制在周身一丈方圆之内,可见其人枪法之精妙。 一时间,贾敏、黛玉屏息凝气,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唯恐惊动这月华之武人。 要知道,梨花本就极小,难以刺中。 此人竟能以梨花为靶,每一枪如庖丁解牛,将小小梨花一分为二,再扬到月空,并不允许一朵梨花落地。 这枪法,何等神乎其技? 这人影豁然收枪,不动如山。 那漫天梨花雨,这才徐徐落地。 竟是甄钰。 黛玉情不自禁,拍手叫好:“甄哥哥!好枪法!梨香院中梨花落,梨花树下梨花枪!” 甄钰闻言,转头收枪。 贾敏嗔了女儿一眼:“就你嘴快。钰儿的月下演武,这下看不成了。” 黛玉小女孩般满脸遗憾,又展颜一笑:“无妨。一会让甄哥哥再演武枪法给我们看,不就行了?” 贾敏无奈又宠溺摇摇头,招呼甄钰:“来用饭吧。” 甄钰对襟衫中胸腹,透出棱角分明的块块肌肉,被汗浸湿,若涂一层桐油,更显阳刚霸气。 贾敏桃腮生晕,不敢再看,黛玉却还不懂这些,上前递过一碗水:“甄哥哥,你月下还练枪?” 甄钰点点头,看自己一身汗:“我去冲冲便来。” 他倒也不避讳,走到井边,脱了对襟衫,打了一桶水就往头上猛地一倒。 用冷水洗澡,是甄钰当消防队长时养成的习惯。 苦练一天,一身臭汗,用冷水迎头一浇,从头爽到脚,别提多舒服了。更能打熬筋骨、提高力量。 老人家就喜欢冬泳,冬天洗冷水澡。 每日读书、练武,均不少于一个时辰,是甄钰穿越之初就给自己定下的铁规矩。 这世界弱肉强食、危机四伏,若无强大实力,只恐成他人口中肉食。 贾敏看着甄钰犹如青铜雕刻、精钢铸成的身躯,线条硬朗,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顿时低垂臻首,修长睫毛微颤,却不知心思想什么。 甄钰胡乱洗完冷水澡,重新换了一件居家袍,才走了回来,与贾敏、黛玉吃饭。 贾敏倒也别致,在院子里梨花树下,摆上一张桌子,将气死风灯和饭菜放上,席桌而坐。 灯火摇曳,月银泄地,梨花如雨,犹如一家三口,家中夜宴般亲密而温馨。 黛玉满脸崇敬,桃之夭夭,美眸灼灼道:“甄哥哥,你枪法师从哪位名师?” 甄钰笑了笑:“甄府有个高手,叫包勇,一手正宗的杨氏梨花枪法出神入化。我的枪法是他传授的。” “杨氏梨花枪?就是名震天下杨家枪法?” 贾敏吃了一惊:“想不到,这等高手竟甘心做甄家家仆?” 第45章 崇平:这日子没法过了 甄钰点头:“包勇祖上曾随杨家将西征辽国,是杨业杨无敌的贴身亲兵,忠心耿耿,还救过老爷子的命,蒙老爷子亲手传授杨家枪法。” 他又道:“时逢乱世,步步凶险。若不刻苦修炼,又如何保护你们?” 贾敏、黛玉低头吃饭,默默不语。 席间,却有浓浓温情,挥之不去。 这不是甄钰杜撰。他穿越后,就点名包勇做了枪术师傅,传授枪法。 原著中,包勇乃是甄家忠仆,后来被推荐到贾府,还以一敌多,持棍打死闯入大观园的盗贼,武艺不凡。 包勇忠义,看小主人开窍要习武,又惊又喜,索性将杨家枪法倾囊相授。 甄钰有前世消防当兵打下的基础,只用三个月就学全了杨家枪法。 其实,他更想练火铳。毕竟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但他现在身在荣国府,距离梨香院又太近,开枪动静太大。 这三眼火铳是他压箱底保命绝技,不能外泄。 改日去城外僻静处,再苦练枪法。 军刺虽然致命,但一寸长一寸强,长枪才是冷兵器之王。 无论马战、步战,长枪都是战场王者,必须练熟练精。 甄钰也暗暗惊奇:“我上辈子虽然练过武术、这几个月又学了枪法,但绝对没有这等实力。” 或许是穿越过程潜移默化影响了他,让他身体潜能被开发出来。 不到半年,杨家枪法就被他练地有所小成,如臂使指。很多关窍一点就透,连不懂奉承的包勇,都忍不住称赞甄钰是练武的不世奇才。 贾敏道:“方才皇后娘娘派女官来宣凤旨,正式册封我为二品诰命,还送来了诰命书和凤冠霞帔。” 甄钰眼波一闪。 天下官员归皇帝管,诰命却归皇后管。 册封、晋升、剥夺诰命,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职权。 崇平之前以圣旨册封贾敏,严格说是越俎代庖,皇后这次派人册封,才算正式。 二品以上诰命,才有宫中制作的凤冠霞帔。三品以下,只给诰命书册,自己花钱请人做。 民间新娘子所谓凤冠霞帔,乃是对诰命服的仿制品。新郎官也同理,是探花郎仿制品。只是皇恩浩荡,允许草民一辈子有这么一天冒充一把探花郎、诰命夫人。 贾敏忧心忡忡:“按规制,我明日该进宫谢恩。只怕这是陛下授意,一旦对景起来,我该如何奏对?” 甄钰秒懂。 崇平帝每一个举动,都别有深意。 贾敏刚入京,皇后就派人册封,只怕是掩人耳目,制造贾敏光明正大入宫机会。 诰命谢恩,偶遇圣上,合情合理,并不扎眼。 甄钰虎目一闪。 难怪贾敏忧心忡忡,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据实以奏。” 甄钰笃定道。 “据实以奏?可是忠顺王权势···” 贾敏失声道。 “这是唯一击败忠顺王、替姨夫报仇的机会!” 甄钰肯定道:“您要将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都告诉圣上。但不能有推测之言,每一句都有根有据,不带感情色彩陈述案情。” “陛下既对案子起了疑心,又如此厚葬姨夫,自然要深挖细查,揪出真相。” 甄钰斩钉截铁。 贾敏有甄钰做主心骨,也安定下来,用力点头:“好!” 崇华宫,东暖阁。 三更天,崇平帝还在批阅奏折,但阴刻清瘦脸庞上,眉头越皱越紧。 “银子,银子,又是银子!?” “辽东、西北、西南,兵火连天。” “军务、漕运、修河、抗灾···” “都向朕伸手要银子!” 他又连着看了几个折子,无一例外都是要钱、要钱、要钱。 山西大旱。 山东蝗灾。 桃花汛黄河决口。 辽东前线吃紧。 西北民族入寇青海。 西南土司叛乱。 崇平帝气得将折子丢在地上,在屋子里快速来回走动。 高庸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这是陛下心烦意乱的习惯。 “宣首辅齐衡。” “是。” 片刻后,首辅齐衡站在崇平面前。 他来的这么快,不是因为别的,因他本就是当值的阁老,今晚住在文华殿没有出宫。 齐衡五十六岁,浙省台州人,曾任户部尚书,对大周财政和税制了若指掌、研究甚深,可谓搞钱的一把好手。 崇平撒气丢在地上的折子,早已被高庸收拾起来,整整齐齐交给齐衡。 崇平揉着眉心,叹道:“元辅,这些折子,你都看过了吧?” 首辅又叫元辅,乃是阁臣之首,也就是名副其实的宰相。 齐衡额头皱纹又深了一层,叹道:“看过了。” “这些数字,不能减了?” 崇平语带无奈。 都说皇帝乃天下至尊。但他这个皇帝自从御极以来,却比谁都卑微。 每天要应付的,是无穷无尽的告急折子,还有催银折子。 齐衡深吸口气:“臣已经召集内阁阁老、六部尚书,仔细商议过了。那些不急的,虚报的,还有可打折的,都被臣统统筛掉了。呈给陛下御览的,都是十万火急的急务,不可减免的。” 崇平道:“朕粗略一看,光是眼下急需银两,就要500万两?国库中有这么多存银吗?” 齐衡苦笑:“陛下知道的。国库中只有存银200万两。” 崇平:“···” 缝缝补补,这日子还是过不下去? 齐衡字斟句酌:“好在林如海这个月从两淮盐藩库紧急向朝廷输银200万,又查抄徐家,添补上一些亏空。清空国库,应能勉强填补上缺口。” 崇平感动。 林如海临死前,还向朝廷输送银子? 真是朕之肱骨,第一宣力大臣。 他摇头:“可现在才5月,今年才过去一小半,秋粮秋银要入冬才解得上来。还有半年光景,万一有个急务,朝廷岂可没有一点手段应对?” 齐衡皱眉:“据臣所知,各地藩库还有些存银。实在不行,只能暂时挪借,输送国库,以度饥荒。” 崇平摇摇头:“大周江山,怎么会弄成这样?” 各地藩库银子,各有用处,都是专款。再说也没有多少,就算东挪西借,也只能应一时之急,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齐衡叹道:“从崇平十一年起,我朝便开始入不敷出。首先是辽东战事,辽水一场惨败,将士阵亡十一万,光抚恤就支出数百万两。西北准部又不断入寇,战火连年。臣粗略算过,辽东、西北战事至今靡费朝廷超过两千万白银。” 崇平面色阴郁。 他当然清楚,打仗,是烧银子的无底洞。 但都是边关入寇,大周被迫迎战,不打又不行。 偏偏银子流水般花出去,败报、求援奏折却雪片一般飞向京师,真是奇怪也哉。 齐衡继续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最近又灾祸连年。北方大旱、南方洪水、黄河闹决口、北地闹白毛。到处都在闹灾,竟无一省无灾无难。不光要蠲免赋税钱粮,更要输银赈灾。哪怕皇上夙兴夜寐,周公吐哺,朝廷也只能勉强维持。” 一想早年夺嫡做下之事,崇平也心中气沮:莫非朕德行有亏,上苍降灾惩戒? 第46章 崇平:甄家还不上钱就抄家 “如今之计,唯有开源节流。” 齐衡有所准备,沉吟道:“当务之急,是盐税。” “哦?” 崇平眼神一亮:“卿细言之。” 齐衡道:“巡盐御史林如海,在两淮推行新盐税制,颇见成效。三年来,给朝廷多输送盐税超300万两。若非如此,只怕财政早已支撑不住。不过他这一去,新政固然停滞,连盐税都难收上来。需得速派得力之人,前去接替他。” 崇平慢慢冷淡下来。 “元辅认为,谁人合适?” “长芦盐道徐少康,尽忠勤勉,擅财税之法,或为合适人选。” “徐少康?” 崇平不置可否。 徐少康,乃是浙党骨干。 浙党在朝中本就势大难制,几成尾大不掉,连首辅齐衡本人也是浙党出身,觊觎两淮盐务久矣,崇平岂可轻易将这要害职位,再交给浙党? 崇平摇头:“两淮盐务乃是财税重中之重。林如海去世,确实不可长期空缺。” “此事速交由内阁廷推。徐少康也可列入其中。” 齐衡恭敬道:“是。” 崇平这话,等于没说。 因为齐衡作为元辅,本就有推荐徐少康做候选人之权。 崇平脸色更加阴刻,沉声道:“还有朝廷严令限期半年,令各地清理亏空,追比欠款一事,办的如何了?” 齐衡面色肃穆:“朝廷命令已下,但各地历年亏空数额巨大,各地官员都在叫苦连天,希望能宽恩延期些,好筹措银两。” 崇平冷漠:“他们占了朝廷这么久的便宜,弄了这么大的亏空,朕还没找他们要利息,还叫苦连天?限期半年!多一天都不行!” 齐衡试探道:“可金陵体仁院甄应嘉说,因为接驾先皇数次,才造成千万两府库亏空,恳请陛下网开一面?” 崇平勃然大怒:“先皇?接驾?先皇有旨意,允许他们挪用府库银子吗?这是拿先皇来压朕?” 他气得疾步走来走去,厉声喝道:“朕不管那么多。限期一到,如果甄家拿不出银子弥补亏空,赔偿国库,朕就让忠顺王、锦衣府去抄家!哪怕卖儿卖女,都要把银子还回来!” 齐衡默然。 崇平正大发雷霆,高庸进来:“陛下,皇后娘娘送宵夜来了。” 崇平挥手:“梓潼来了。元辅去吧。” 梓潼便是皇帝对皇后私下称呼,表示夫妻伉俪情深。 齐衡出去。 回到当值的文华殿,一个年轻文官站起来:“老师,如何?林如海之位,陛下吐口了吗?” 齐衡脸色一板,训斥:“你是读书人,怎么如此浮躁。圣上统御万方,乾纲独断,什么叫吐口?被人听到就是大不敬之罪。” 此人乃他得意门生严春芳,文华殿内阁平章,今晚当值。 虽然内阁平章只是六品官,但出入内阁,时时见圣,票拟奏折,手握大权,自是前途锦绣。 严春芳看老师发火,忙低头肃穆:“老师教育的是。是我浮浪了。” 齐衡坐下,饮了一口茶:“我本希望借此机会,说服陛下答应将两淮盐务交给浙党,可惜陛下另有想法。让廷推两淮盐道。看来我做元辅以来,浙人朝野声势渐大,已引起天心猜忌。” 严春芳嘀咕道:“天下赋税半东南。光是我两江之地,负担朝廷三分之一赋税。多出点官,又有什么不应该?” 齐衡摇摇头:“天心难测。总之是我操之过切。既如此,那就廷推吧。” 虽说提议被崇平拒绝,但齐衡并不着急。 因为朝廷财税已经接近枯竭。 财政危机,就在眼下。 而有办法搞来足够税银的势力,唯有浙党。 东南富庶,苏湖熟天下足,乃是朝廷财税根本重地。 严春芳笑道:“但朝廷若无东南本地官员,谁来都收不上那么多税银。哼,除了刚死的林如海。” “林如海出身东南,却出卖家乡父老,搜刮民脂民膏,以媚上邀宠,清流败类尔。” 齐衡面色冷漠:“临死前还派人抄了盐商徐家。” 严春芳幸灾乐祸:“不过,只抄到百万两银子,徐家累世盐商,积累百年,理应远超过此数。大部分银子要么被林如海吞没,要么徐家狡兔三窟私藏起来。” “朝廷用度一日匮乏,老师这元辅之位,便稳如泰山。天下唯老师一人,能为太平宰相,解陛下燃眉之急、社稷倒悬之危。” 齐衡虽然性格严谨,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也摇头苦笑。 他能上台,因其浙党领袖地位,崇平需要借重江浙财富,弥补国库亏空而已。 齐衡也是养寇为重,大搞平衡之术。一方面缝缝补补,筹划财政,让朝廷得以维持,另一方面又不能让财政过份宽裕,免得在刻薄崇平帝前落得鸟尽弓藏。 “甄家,要完了。” 想起崇平对甄家“还不上就抄家”的刻薄寡恩,齐衡感慨一声。 “金陵甄家?那是四王八公、武勋派的。” 严春芳低声道:“武勋倒台,对我清流难道不是好事一桩?” 齐衡点点头。 他的势力根基在江南。甄家倒台,能腾出不少位置,方便他安插人手。 崇化宫东暖阁。 萧皇后莲步款款,一脸心疼道:“陛下这么晚了还在处理朝政?” 崇平看到皇后,冷峻面容绽放一丝笑容:“梓潼来了?还没睡啊?” “陛下宵衣旰食,本宫怎么睡得着?” 萧皇后转身从随身宫女的食盒中,取出一碗骨参汤:“本宫做的,陛下趁热用些吧。” 崇平点点头。 他忙于国事,不喜女色,宫中妃嫔不多,成年的儿子更只有三个。 与萧皇后感情一直笃深。 争宠之事,虽然难免,但总体还算稳定。 “梓潼素手调羹汤,朕一定要尝尝。” 崇平喝着骨参汤,寒夜中忙碌的身子也暖和起来。 萧皇后劝道:“虽然国事烦忧,但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不宜大动肝火。本宫方才老远都听到陛下发火,要抄甄家。” 崇平苦笑一声:“朕愿意天天发火、抄家砍头吗?朕难道不知,外界传言我是【抄家皇帝】?只是财政入不敷出,国事举步维艰,外忧内患,对城狐社鼠守财奴,除了抄家,实在没办法。” 看了一眼崇华宫门口铁牌子【后宫不得干政、违者杀无赦】,萧皇后咽了一口吐沫。 这是大周太祖亲自立下的铁规矩。 对朝政,她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只好换了个轻松话题:“陛下今日让我给林如海遗孀林贾氏送去诰命和衣冠,本宫派人送到了。明日一早,想那林贾氏便会前进宫谢恩。” “好” 崇平眼前一亮:“朕正要问林贾氏如海之死的真相。但又不好直接召见命妇,怕惹人闲话,只好出此下策制造偶遇。明日你见过她,朕会摆驾鸾凤宫。” “遵旨。” 萧皇后恭敬道,美眸却若有所思。 陛下日理万机,对林贾氏却非常上心,连偶遇都想出来了。 若非她深知崇平帝不喜女色,龙体也不好,都忍不住往别处想了。 第47章 贾敏:我家老爷死的冤! 晚上。 甄钰正在读书,却看晴雯走来。 甄钰:“何事?” 虽知晴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想要回去伺候“真主子”,但小妮子美人胚子,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实在养眼。 在后世这晴雯才初二女生,花骨朵一样年华,但在这红楼世界,已可以伺候男人了。 万恶的旧社会啊。 晴雯撅起小嘴,丢给甄钰一封信:“不知道谁送的信,塞到咱家门缝下了。我一开门并没有人。” 甄钰点点头:“知道了,去吧。” 晴雯撇撇嘴,袅袅婷婷去了,背影袅娜风流,七分肖似林妹妹。 甄钰顾不上欣赏俏婢,裁纸刀打开信封,一张字迹娟秀却颇见风骨的字迹跃然纸上。 “激流勇进破浪归,须得退步抽身早。” 只有这两句话,并未署名。 甄钰嘴角微翘,已知这信来历。 “退步抽身早?可惜,早已无路可退。” 一大早。 贾敏就起来梳洗、打扮,要进宫向皇后谢恩。 因在孝期还穿着孝服,倒也无需诰命盛装。 贾敏梳洗打扮,隔窗看向院中,却看到甄钰早已起来,已练不知多久梨花枪,挥汗如雨,却精神暴涨。 甄钰杨家梨花枪所过之处,刮起一阵梨花旋风,让人眼花缭乱! 贾敏看地目眩神摇、心旷神怡。 想象一下,在那空旷的战场上,甄钰这枪法一旦用出,该如何杀敌如麻、建功立业? 大丈夫,当如是! 贾敏绣花鞋用力并了并,暗啐自己荒唐。 几年久旷,真是饿了。 老爷尸骨未寒,她岂能胡思乱想? 黛玉却带着雪雁,早早在一旁看着,欢快叫好。 贾敏摇头苦笑:“这孩子都许了人,也不知避讳些。” 按照礼仪,女子许人后,一般不与未婚夫见面。但黛玉丧父,对甄钰又颇为依恋,又时刻面临危机,只好不讲这些繁文缛节。 甄钰也暗暗惊奇:“可能是经历生死之战,加上杀了人,枪法好像陡然突破瓶颈,大有进步。” 枪,乃是杀人凶器。 杨家梨花枪,更是战场上生死相搏杀人绝学。 以往甄钰在府中练枪,虽然技巧已然掌握,但缺乏真正杀气。 有其形无其神,有杀招无杀意。 唯在生死间砥砺磨炼,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才能练成真正的杀人之枪。 一家三口,收枪,吃饭。 一顶小轿子,悄悄出了贾府东北小门,便往皇宫而来。 甄钰骑着马,寸步不离贾敏。 一个锦衣卫百户,也带着上百锦衣卫随行护卫。 一路上倒没出什么事。 贾敏拉开帘子,紧张问甄钰:“一会,陛下问起老爷之死,我该如何回答?” 甄钰看她一脸紧张,笑了笑。 这次面圣,关系重大,由不得贾敏不紧张。 “姨妈只管如实禀告陛下,替姨夫喊冤。涉及我的地方,也如我昨夜教你的说辞,只管提我,不必太避讳。若陛下召见我,我自有话说。” “之前我等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此次面圣直达天听。让姨夫冤情昭雪,大白天下!” 贾敏看甄钰信心十足,也莫名多了几分信心:“若是没有你,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区区少年竟有如此胆量,敢直接面圣直陈冤情,为夫君洗清冤屈,这份胆魄,天下几人能及? “好!” 贾敏点点头,在太监引导下,步入宫中。 宫中无旨,不得骑马、乘轿。 甄钰凝望贾敏背影,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稳。 终于,要来了。 他的布局能否成功,就看这下了。 面圣,是何其珍贵的机会? 很多官员一辈子都没捞到单独面圣的机缘。 作为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崇平帝的喜怒观感,不仅关系林家的生死存亡,更关系甄钰的甄家荣辱兴衰! 好在,他救出了林如海。 林如海遗折上提到了他,崇平帝对他第一印象,应该还不错。 但今后的路,只能靠自己走。 甄钰,志在必得。 凤鸾宫。 “妾身叩谢皇后娘娘。” 贾敏给萧皇后跪拜行礼。 萧皇后急忙道:“林大人与国有大功,林夫人快请起。” 贾敏这才徐徐抬头。 萧皇后定睛一看,被贾敏的殊色震惊。 好一个美丽的人儿。 此刻,却听门口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宫女、太监纷纷下跪。 萧皇后也款款站起,犹如一朵人间富贵花,迎向门口。 崇平帝健步如飞,走入凤鸾宫。高庸跟着。 贾敏急忙再行礼:“妾身林贾氏,拜见陛下。” 崇平低头看去,却见贾敏一张雍容、美艳若牡丹花的脸蛋儿,穿着常服,低垂螓首,泫然欲泣,柔弱娇媚,梨花带雨,竟有十分颜色,气质更是空谷幽兰,连一旁自己钟爱的萧皇后都一时瑜亮,难分轩轾。 崇平心中暗道:“好个端丽美人儿。难怪朕劝林如海纳妾,多生子嗣,他却坚持不肯。若朕得了此女···可惜了。” 崇平已将林如海树为天下楷模,死谥文贞,为身前身后令名计,万万不能对其遗孀下手,甚至念头都不能动。 崇平微微一笑:“免礼平身。赐座。” 他收敛心情,对高庸一点头。 高庸立即挥手,让凤鸾宫中所有宫女太监离开,自己远远站在廊下,不让人靠近。 偌大凤鸾宫,只剩崇平、萧皇后、贾敏三人。 崇平方道:“如海遗折,朕已经看了。那首【病起书怀】,让朕感怀感佩,沉吟至今。只是,朕听说你夫妻二人连番遭遇凶险。连如海之死,也疑云重重,却不见遗折上提起一个字。更让朕心生疑虑。” 贾敏端坐在绣墩上,却暗暗心惊。 崇平的反应,竟被甄钰一一言中! 当日林如海要告御状,甄钰反对时,贾敏还有些不信。 如今,她暗暗庆幸——多亏听信甄钰之言。 遗书不提遇害一个字,却更引起皇帝怀疑。 钰儿才十五岁,却对帝王心术把握地如此深刻,简直比宦海一生的老爷还入木三分。 崇平看贾敏未亡人气质,冷澈端丽的清池凤眸,委屈兮兮,湿濡朦胧,一如江南烟雨,更我见犹怜寒声道:“今日,朕便为你们夫妻二人做主!有什么蹊跷,你从头说来。不可有一字猜测、不可有一字不实、更不可有一事隐瞒!” 若换了别的女人,被皇帝当面如此诘问,只怕惊慌失措,但贾敏早已与甄钰演练无数遍,跪拜道:“陛下!妾身要鸣冤!我家老爷,死的冤枉啊!” 崇平心中一咯噔。 想不到,林如海之死真有隐情。 一股怒气,从崇平心底升起。 林如海乃潜邸旧人,更被他树为清流表率,任上横遭惨死,不伸冤何以昭示他宽仁明君、古今完人? “你不要怕,只管说来!” “任凭凶手是谁,朕都会为你一力做主!” 贾敏也非寻常女子,柔弱中一股倔强英气,豁然抬眉道:“老爷泉下有知,也会感恩戴德,感激陛下恩德!” 她不疾不徐,从自己中毒、被甄钰所救讲起。 萧皇后听得惊心动魄:“天爷。头七复生,被人所救。如此古今奇事,闻所未闻。” 崇平淡淡道:“如海遗折上,也提到了此人。那甄钰果然有非凡手段?” 第48章 崇平:甄钰犯欺君大罪! 虽然林如海遗重点推荐甄钰,但崇平对甄钰并无好感,更谈不上动心。 因其出身的金陵甄家,被崇平所厌恶。 哪怕其姐甄寰已入宫多年,被封为良妃,崇平依旧打算不念旧情,抄了甄家。 甄家,历年巨额亏空超千万两。 前朝备受先皇宠幸,甄家巨额亏空还不算如何。 在国事维艰今日,这便是十恶不赦大罪。 如今,听林如海遗孀贾敏亲口说起,甄钰诸多不凡之处,崇平倒生出一丝好奇,直言:“不知那甄钰是否名副其实?还是如海临死前,因其女婿身份才向朕举荐?” 贾敏表情坚定,一如铿锵玫瑰:“我家老爷一心忠君,绝无徇私。其临终举荐甄钰,乃是一心为我大周江山社稷,为国举贤。请陛下留意。” “嗯。” 崇平不置可否。 在他看来,甄钰救出贾敏,乃是机缘巧合,可能又凑巧有些医术。 医术,小道也。 顶多算小才。 但贾敏接下来说的,一桩桩,一件件,竟都跟这甄钰有关! 贾敏又将自己遇刺,甄钰杀死刺客,一步步截获曼陀罗毒之事说出。 “你是说,那人身穿红衣?身手奇高?” 崇平脸色微妙起来:“甄钰一孺口小儿,能杀得了此人?” 贾敏点点头:“甄钰以火铳防身,将其击杀。” 崇平沉吟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你接着讲。” 贾敏又讲述自己回府之后,经历的种种奇事。 她说到甄钰盯梢“林如海”,竟发现其是仇都尉假扮,地下密室中一群自称血滴子的红衣人更商量夜半三更母女灭口。 崇平龙目一寒,豁然而起:“什么?你的意思。这个林如海,竟是···假的?罪魁祸首,竟是···” 他忍住没说血滴子的名字。 萧皇后紧紧攥紧手绢。 都有画面了。 她也没想到,贾敏经历,竟如此跌宕起伏、危机重重! 一步一杀机。 她能活到现在,面见圣上,简直是一个奇迹。 贾敏果决道:“陛下,若是不信,甄钰就在宫外等候。他亲身经历。可亲自向陛下面陈此事。妾身倒是没有亲历,未必说得清楚。” 崇平多疑深刻的目光,盯着贾敏的脸,试图找到一丝伪造的破绽。 偌大鸾凤宫,针落可闻。 贾敏心怦怦直跳,紧张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崇平性格多疑、喜怒无常,她的话崇平帝也未必肯采信。 何况,还涉及到崇平帝潜邸时就最信任、最倚重的黑暗力量——血滴子? 伴君如伴虎。 一个不好,就龙颜震怒,将自己和林府打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但贾敏无条件信任甄钰。 甄钰说的,一定不会错。 萧皇后也意识到这话意味着什么,紧张地站起来。 高庸不敢说一个字,唯恐惊动崇平。 他的表情,却极其惊恐盯着贾敏:“这林夫人,怎么敢的呀?她知道自己在告谁的状?” 自从潜邸开始,血滴子就是崇平绝对心腹! 替陛下干了不知多少脏活、黑活。 锦衣卫自号天子亲军,但实际在高庸看来,跟血滴子一比,锦衣卫与朝堂上维持威仪的大汉将军,没多大区别。 好在,崇平审视的目光停留在贾敏娇靥许久,却没有多说什么,不带一丝感情道:“宣甄钰!” 高庸奔出去:“宣甄钰。” 崇平徐徐坐下,脸色却阴沉地犹如外面骤变的天气。 四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 轰隆隆···· 一声春雷动,惊蛰万方。 黑云压皇城,风起云涌。 要变天了。 甄钰不紧不慢,迈入鸾凤宫中。 他年未及冠,故特许进入后宫。 从甄钰迈入宫殿的一刻,崇平目光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观察、审视、品鉴着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崇平毫无感情声音响起:“你,便是甄钰?” “草民甄钰,叩拜陛下、皇后娘娘!” 看到甄钰面容,萧皇后美眸一亮,不由生出一丝喜欢:“甄家公子,好个人才!” 萧皇后母仪天下,不能说以貌取人,只是对美好事物追求乃是人之天性。 端详片刻,崇平冷峻脸色也不由缓和下来:“你,便是宜贵人之弟甄钰?” 从亲姐姐甄寰论起,甄钰是崇平正儿八经的小舅子,可以叫一声大舅哥。 甄钰当然不会造次,朗声道:“正是草民。” 崇平对甄家再无感,也不好对一个十五岁少年,还是名义上小舅子发作,微微笑道:“听林夫人说,你不仅救了她,还救出了林如海。事情经过到底如何?你且一一说来,不可遗漏隐瞒,更不可虚言欺君。” 甄钰深吸口气,整理思路,条分缕析,将事情娓娓道来。 “草民从头说起。” 他将自己为何上京、如何发现异常,救出贾敏,如何杀死刺客,如何发现林府异常,顺藤摸瓜找到暗门地道,一一讲述出来。 听着跌宕起伏的情节,萧皇后时而攥紧粉拳,时而展颜一笑,为甄钰机智勇敢而暗暗喝彩。 虽说宜贵人甄寰,在后宫中并不得萧皇后欢心,但甄钰却让萧皇后颇觉得有眼缘。 崇平却听得认真,不时询问细节。 他问的很细,比如甄钰为何怀疑林如海,为何跟踪,又是怎么瞒过假林如海耳目,如何听到对话,对话细节如何··· 崇平事无巨细,都要问个明白。 甄钰没有半点不耐烦,他深知崇平多疑成性,需要反复确认细节,才能确定自己有无说谎。 毕竟,事关重大。 只要任何一个细节对不上,崇平就会怀疑整个事件的真实性。 好在本来就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来。 甄钰亲身经历、亲眼目睹,又亲自操办,如何能对不上? 他一一对答如流。 崇平、萧皇后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晚画面。 一个少年,发现惊天秘密——堂堂两淮巡盐御史、朝廷三品命官,已经被人偷梁换柱,乃是贼人假扮。 他当机立断,奇思妙想,以奇谋将一伙贼人一网打尽。 “不对!” 崇平目光阴刻,沉声道:“甄钰你犯了欺君之罪!” 贾敏心中一惊。 甄钰不疾不徐道:“请陛下直言。” 崇平狭长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你一个十五岁少年,又是世家子弟,怎么杀得死那仇都尉和参商两组血滴子?那可是一流高手。你竟吹嘘都被你所杀?岂不是虚言欺君?” 仇都尉和血滴子之能,他深知道。 小小少年,可笑可笑。 崇平对甄钰疑心大起,杀气腾腾! 第49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时间,凤鸾宫中,人人色变。 萧皇后都花容失色,想要替甄钰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唯有甄钰,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从容不迫从怀中拿出一大把东西,放在地上。 崇平龙目微眯,表面平静下,心中剧震:“这是?” 腰牌! 赫然是血滴子的血色腰牌。 血色腰牌从参一、商一到二十八,足足56枚血滴形腰牌,乃是每个血滴子珍视胜过性命的身份证明。 按家规,血滴子丢失腰牌,一律处死。 崇平如何不识得? 最上面的,更有【都尉】二个血字,那是如假包换的都尉级腰牌。 仇都尉的腰牌。 甄钰平静如水:“我以地龙加曼陀罗之毒,将这些血滴子杀尽了!” 轰隆隆。 一道闪电劈开阴沉云层,将鸾凤宫点的雪亮。 萧皇后吓得一激灵。 若非甄钰亲口说出,她打死也不敢相信,这个温润如玉、静若处子的男孩,竟将五十七个一流高手屠戮殆尽。 崇平眯缝起眼:“地龙?怎么杀人的?” 萧皇后惊疑不定,看了一眼脚下。 皇宫,也有地龙。 谁能想到,地龙可杀人? 甄钰将他拿到林府构造图,又利用地龙,以毒烟杀人的经过,事无巨细一一讲述。 崇平听着这少年处变不惊、机智冷静,就地取材,利用敌人的曼陀罗,以地龙送烟放毒,将血滴子反杀殆尽,龙目精芒一闪。 “此子···” “果决、冷静、机智、不拖泥带水!” “连杀50多人,竟不眨下眼。” “如海,你给朕找了个好苗子啊。” 更可喜的,甄钰没提忠顺王,也没有提任何主观臆测内容。 他只是绝对冷静、客观、理智,述说所见、所闻、所为,不带一丝评论与猜测。 这反而更赢得了崇平好感。 帝王最反感臣子带节奏,拿自己当枪使。 但身为崇平,又如何听不出言外之意?想不到忠顺王身上? 57个血色腰牌,殷红如血,堆成小山。 崇平闭上眼睛,额头突突直跳。 狂怒与杀意,在他胸臆中风起云涌,一如外面山雨欲来。 忠顺王麾下仇都尉,带着参商两组血滴子,囚禁巡盐御史林如海,冒充他身份活动,竟有经年之久! 还种植了皇家严禁的曼陀罗毒花。 这些,都瞒着他! 他这御极天下、九五至尊的皇帝,却对此一无所知。 “朱柏!” 他心中默念忠顺王的本名。 又是派血滴子,又是劫持伪装朝廷命官,他想干什么? 林如海之死,就算不是朱柏直接杀的,但长期囚禁拷打,朱柏也难辞其咎。 但随即,崇平心头浮现四个大字。戒急用忍! 他还是雍王之时,父皇送给自己的。 权衡再三,崇平又将杀意强压下去。 还不是时候! 忠顺王掌握血滴子,是为他卖命的。 且不说夺嫡过程中,忠顺王和坏了事的忠义亲王为他出了大力,堪称左膀右臂,光是近年忠顺王就搜刮了不少钱财,充盈内库,才让朝廷财政勉力支撑。 帝王之术,固然离不开堂堂正正王道阳谋,但偶尔也需要见不得光的阴谋黑手。 他默念三遍四字,已然恢复往常表情,面沉如水,不知喜怒。 一道又一道闪电,雷鸣电闪,犹如天公抖擞,震长鞭以御宇内,狠狠轰击在天地之间,将鸾凤宫照射地晦明晦暗。 甄钰总觉得,闪电裹挟的电光,将崇平那张刀削斧劈、棱角分明的脸,分割成泾渭分明的明暗交界线,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皇帝看向他的双眸,也同样晦暗不明。 甄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心中警兆大作。 崇平的表情,兆头很不好。 一边是死去的臣子,一边是在位的亲王,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最是无情帝王家,崇平喜怒无常,刻薄寡恩,是完全体的政治动物,那么多功高震主的功臣勋旧都杀了、抄家了,哪里会把等闲臣子生死放在心上? 说到底,自己杀的是他的人。血滴子,每一个都是他的鹰犬,无往不利的黑手套。 甄钰更不清楚,崇平对这事到底牵扯多深,多大程度上纵容默许。 万一···这是他指使的? 忠顺王没蠢到那个地步,在皇帝完全不知情下做事。 朝廷财政入不敷出,血滴子却纵横江南,抄家灭口,这里面有没有必然联系? 崇平,会不会把知晓内情的人统统灭口? 贾敏也惴惴不安。 她和甄钰身家性命,都在崇平一念之间。 看崇平久久不言,没有表态,贾敏一颗心渐渐滑落深渊。 莫非··· 陛下不想动忠顺王?为死去的老爷做主? 忠顺王手握重权,事关重大,甚至有可能动摇江山社稷、大周天下。 身为帝王,向来以自身统治为第一。 真相、正义,说的冠冕堂皇,但做起来并不重要。 崇平眼神晦暗不明,似乎下定决心:“此事,朕还需···” 他即将把“查验一番”脱口而出,准备随手把贾敏、甄钰打发回去。 其实,听完甄钰条分缕析、详细周密的叙述,崇平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身为皇子三十五载,御极天下十五载,可谓阅尽人间世事。寻常人根本骗不了他。 没人可以编造如此真实的故事,瞒过他的判断,除非就是事实。 但事关忠顺王,兹事体大。 忠顺王做的事,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崇平知情、默许,甚至符合他的利益。 忠顺王掌控皇家内库,每年内库总能莫名其妙,多出几百万银子。 崇平不时需要从内库拨付国库,才一次次度过财政危机。 崇平并不多问这些钱从哪来的,但他知道,忠顺王没有点石成金术。 崇平心中,这算忠顺王的功劳。 加上他兄弟十四人,如今死的死,废的废,只剩下朱柏(忠顺王)这一个亲兄弟。 一边是亲兄弟,一边是死去的林如海,该如何选择? 这选择,似乎并不难。 忍! 等国家财政好转,不需要忠顺王,那时再找他算账! 崇平拿定主意,脸色也冷淡下来,就要将贾敏甄钰送出去。 甄钰察觉危险在逼近。 崇平帝是个冷酷无情的政治动物。 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帝王利益,他可以放弃任何人。 忠顺王所作所为,崇平未必全不知情。 他很可能长期默认、默许,坐收渔利,待得民怨沸腾,再收拾掉名声狼藉的忠顺王,恢复“明君”。 但,对甄钰和贾敏黛玉却是生死分际。 帝王一念间,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甄钰不想赌。 所以,他决定拿出杀手锏! 给崇平帝亿点点震撼! 第50章 史密斯专员的含金量! “陛下!” “那仇都尉假扮林大人,竟下令查抄了八大盐商之首的徐家。” “嗯?” 崇平漫不经心道:“这事,奏报上来了。说巡盐御史衙门查抄徐家,搜出百万银两。朕已让入了国库。” 甄钰嘴角微翘,玩味不已。 忠顺王只报了百万? 史密斯专员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甄钰淡淡一笑:“可据草民所知,徐家富可敌国,血滴子从徐家查抄真正所得,超过2000万两!” 崇平帝心神剧颤,失声道:“夺,夺少?” 好家伙,激动到口音都出来了。 一道闪电,凭空而下。 映射出崇平帝阴刻冷峻、出离愤怒的脸。 萧皇后也吓了一跳。 这个数字,骇人听闻。 虽然她不能干政,但对天下财政情况也有所了解。 大周,最高时期岁入不过2268万两。 如今国库,只剩200万存银! 一个盐商家族,怎么可能有2000万两? 真。富可敌国? 崇平夙兴夜寐,还不是为筹措银子发愁? 这惊人财富如果落入崇平手中,该解皇帝多大燃眉之急? 更骇人的,是明明血滴子查抄这么大财富,竟隐瞒不报! 这些人,到底想要干嘛? 甄钰表情平静道:“草民说,血滴子查抄所得,折银超过2000万两。” “不可能!你在说谎!” 崇平勃然大怒,豁然而起。 龙有逆鳞,触必杀人。 崇平逆鳞不是手下人知情不报,而是···三观都崩了。 如果一个盐商都能有2000万,那他这些年苦苦煎熬、辗转腾挪,吃了这么多苦又算什么? 这跟他掌握的情况,完全对不上啊。 两淮大盐商,这么有钱吗? 忠顺王朱柏,你在干嘛? 看崇平龙颜震怒,贾敏急忙跪下,又扯了扯甄钰,示意他赶快谢罪。 但甄钰不为所动。 他知道崇平现在急需的,不是臣罪该万死的出气筒,而是··· 真金白银。 没错。 甄钰一直在观察崇平。 每个人,都有需求。 皇帝也一样。 他之所以对林如海好,极尽哀荣,还不是为了给天下人树一个表率,让大家都996当牛马? 而从朝廷动向看,崇平帝命门就是——很缺钱! 一个寡恩刻薄、精于算计的帝王,爱钱如命,却穷的一逼。 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崇平都解决不了。甚至逼得要默许忠顺王,采取一些见不得光极端手段弄钱。 与其说崇平像雍正,不如说更像崇祯,或者道光。 话说得难听,但就是现实。 如果只告朱柏不忠,顶多让崇平生出愤怒和疑心,但未必能立即扳倒朱柏! 只要崇平不准备立即对忠顺王出手,那等待贾敏和自己的,就是忠顺王疯狂报复。 甄钰另辟蹊径,从另一个清奇角度去告发忠顺王:陛下,史密斯专员贪你钱了! “草民没有说谎,草民有证据。” “你有什么证据?” 崇平厉声斥问:“以下犯上,以疏间亲,污蔑朝廷亲王,挑拨我天家骨肉亲情,你可知是何罪名?那是腰斩···” 皇帝愤怒咆哮,戛然而止。 因为,甄钰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把银票。 接着,他又掏出一大把银票。 然后,又是一大把。 崇平:“?” 萧皇后、贾敏:“···” 这是几个意思? 甄钰缴获仇都尉血滴子的巨额银两之事,一直高度保密,连贾敏都不知道。 如今,他第一次将这富可敌国、惊人财富,呈现在崇平帝面前。 崇平心中的震撼,越来越深,嘴巴也越来越大。 他如何看不出,甄钰拿出的“证据”,无比令人信服? 因为——真,金,白,银。 光是甄钰拿出的银票,总数高达千万两。 还都是十大晋商作保的大通商行蟠龙银票,见票即兑,无人能追查来源。 崇平早年以皇子身份,管户部多年,自然知道蟠龙银票的含金量。 崇平马上破大防,被甄钰猛烈银弹攻势,水灵灵打出硬直。 他嘴巴越长越大,眼神也越来越热。 天下虽大,却没有人可以拿千万白银开玩笑、作伪证。 这就是一力破千巧。 看着表情管理越来越失控、嘴巴越长越大的崇平帝和萧皇后,贾敏心中震撼无比,凝视甄钰。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自有办法说服陛下!” 千万白银,银子猛砸。 硬生生砸钱,把九五至尊硬控到晕死。 对崇平帝,没有比百万银子更有杀伤力的。 如果不服,那就千万! 甄钰一次又一次,总算把蟠龙银票掏干净。 千万银票,如小山般放在崇平面前。 上面的庞大数字,让富有四海、御极十五年的皇帝,都为之眼晕目眩,血压飙升,恍如梦中。 甄钰沉声道:“陛下,这就是杀光血滴子,从他们处缴获的财富!” “我深知国事艰难,便隐藏行迹,冒着危险,千辛万苦上京,只为将这千万白银献给陛下、尽归国库。” 崇平徐徐站起来,或许是坐的太久,一时间有些头晕。 他走到银票前,拿起一张五十万两蟠龙票,仔细端详半日。 皇帝拿银票的手,微微颤抖。 崇平不是没见过钱,只是没见过如此离谱的钱。 崇平咬牙切齿,青筋暴起,从胸腔中愤怒低吼。 “钱!” “都是朕的钱!” “好一群忠心耿耿的奴才!” “千万银子,他们竟敢只分朕一百万!” 崇平被气昏了头,竟然不顾帝王之尊,当着皇后、贾敏、甄钰的面,大骂起来。 被欺瞒、被羞辱的狂怒,让这位九五至尊,气得浑身发抖。 这该死的比例,更是剥掉了崇平皇帝的新衣,让他愤怒至极。 朱柏抄家千万,只给朕···一成? 骂名,还要朕来担? 天下,有这样的事吗? 殿外的高庸,吓得一哆嗦。 他好久没见崇平如此出离愤怒。 嗯,陛下上次这么愤怒之时,还是上次。 逆太子一案,一万多颗人头,滚滚落地。 甄钰却出言反驳:“不!陛下,您错了。” 萧皇后、贾敏吓得不敢说话了。 什么人啊?敢这么对陛下说话? 崇平低下头去,凝视着甄钰,一字一句道:“你说,朕哪里错了?” 甄钰淡淡道:“陛下,您高估了这些人对您的忠心,低估了他们的龌龊。” 崇平:“?” 甄钰:“他们抄出来的,不是一千万,而是···” “两千万!” 轰隆隆!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整个大殿中,皇帝、皇后、内侍统领太监,诰命夫人呆若木鸡! 第51章 崇平:朕不爱财、唯重人才! 甄钰,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言,就把崇平帝惊了。 崇平用颤抖的手,一指甄钰:“你,甚么意思?” 甄钰大声道:“草民是说,我截获的血滴子抄徐家财富,并不只一千万,而是如假包换的两千万。我猜,他们给您的奏折上一定没提这数字吧?” “还有一千万?” 崇平已经被气昏了头,又惊又喜,有气又怒,一时间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心思。 甄钰沉声道:“这些银票便于贴身收藏,我便拿了起来,冒死进京,以进献陛下。还有一千万,乃徐家地契房产、金银、珍宝、文玩等,过于笨重,实在拿不动。我只好将它们暂时埋藏,妥善保管。以求面圣之时,再告知陛下。” “一路上,仰赖陛下天恩泽被,竟无风无浪,让草民顺利抵京,面见天颜,才得以据实陈奏。” “这是上苍见陛下励精图治,感动周公吐哺之诚,以此横财以资陛下大业也!” “草民,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萧皇后也反应过来,随之大喜道:“恭喜陛下,感动上苍。臣妾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贾敏心神剧颤,也随之拜贺。 崇平被甄钰天降横财,砸的晕晕乎乎、不知所以。 幸福,来的太突然。 不是一千万,而是···两千万? 有了这两千万,他何须再苦苦熬到三更? 何须与朝廷衮衮诸公,吵得不可开交? 何须再受朝廷朋党的鸟气? 何须再纵容忠顺王,做那些抄家灭门、不可对人言的脏事? 帝王从此不早朝。 “你那千万钱财,藏在何处?” 崇平盯着甄钰,一字一句道。 “便在御史府中!” 甄钰大声道:“草民请陛下派忠贞可靠之人,随我前往取出,一并上缴内库!” 他故意说内库,而不是国库。这两者有区别。 国库,乃是朝廷户部掌控的银库,是天下为公、需要皇帝与内阁百官商议花的钱。 所谓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皇帝说话,不一定好使。 但内库是皇家内库,完全属于皇帝私人支配。 崇平如闻天籁,坐了下来,上下打量甄钰,眼光柔和许多。 “难怪林如海遗折极力推荐你。说你虽年方弱冠,然聪敏练达,英武刚直,或可造之材,让朕留意。今日一看,果然颇有不凡之处。” “小小年纪,明察秋毫,救活姨母姨夫,不畏强暴,诛杀奸佞暴徒。” “更难得忠心不二,缴获如此巨财,竟丝毫不动心,千里送京城。忠心可嘉、人才难得!” “皇后知道,朕不爱财、唯重人才!” “不愧是国家定鼎、从龙功勋之后!先皇在世时,也多次与朕提到——甄家忠心耿耿,乃是国之柱石。” 崇平斧劈刀刻脸上,绽放慈爱笑容,心情大好之下竟然破天荒夸了甄家。 甄家与贾府一般,都是祖上从龙,跟随大周太祖打天下的勋旧之家。可谓根正苗红。 到先皇时期,甄家老太爷更是与荣国公一般,自幼充当皇家伴读,跟随先皇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才有外放为金陵体仁院总裁的尊荣体面。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到了崇平帝手中,连年亏空、又还不上朝廷欠款的甄家就变成牛夫人,岌岌可危。 但甄钰一把送来2000万,解了崇平燃眉之急,崇平龙心大悦,爱屋及乌,改口连甄家都夸了起来。 “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崇平大方道。 被皇帝夸赞,甄钰面色却更恭谨:“草民乃忠良勋旧之后,自幼蒙祖上教训:沐浴国恩,报以忠孝。偶见城狐社鼠绑架朝廷命官、侵贪朝廷巨款,义愤填膺将之杀尽,缴获赃款自当进献陛下、颗粒归仓。草民不敢当陛下谬赞!” 崇平看甄钰居功不自傲,更不要赏赐,更是诧异。 他念诵了“沐浴国恩,报以忠孝”三遍,叹道:“这《论语·乡党》上的话,圣人之言,满朝饱读诗书的官员,还有多少记得呢?” 萧皇后也趁机道:“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要说学问,当属清流,要说忠心,还是勋旧啊。” 萧皇后看向甄钰眼神,柔和、和蔼。 因她出身江南萧家,也是极其显赫的门阀世家。 崇平平素崇文抑武,喜欢读书人,而不喜勋旧武勋。萧皇后也并不敢劝。 贾敏看甄钰奏对自如,皇帝都叹为观止,暗暗动容。 钰儿,真乃人中龙凤。 崇平感慨一番,瞧着甄钰道:“好孩子,话虽这么说,但有功不赏,明君所不取也。你救了朕的功臣,还杀了那些该死的···” 甄钰急忙道:“草民一时情急,杀了仇都尉在内的57人。虽是为了保护长辈,但终究是杀了人。伏请陛下治罪!” 崇平冷笑:“杀得好!这些背主家奴,叛逆恶党死有余辜,你为朕清理门户,只是有功,何罪之有!只是便宜了他们。若被朕知道了,统统抽筋剥皮!” 一股冷锋,席卷宫殿。 贾敏打了个寒颤。 甄钰心中一松。 他故意趁着崇平兴头上,向皇帝请罪,就为“有功无罪”这句话。 崇平喜怒无常,很多事宠信时决口不提,猜忌时就翻了出来秋后算账。 他毕竟杀了57个血滴子,都是皇帝的私人家奴。若不让皇帝翻篇揭过,将来对景起来就麻烦了。 崇平又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甄钰,听旨!” 萧皇后看到崇平眼神,立即起身,带着贾敏去往鸾凤宫一处偏殿。 鸾凤宫中,只剩崇平与甄钰。 当然,定有高手在暗中保护。 崇平走到那堆腰牌前,心中一动,突然想起陆英来。 忠顺王对林如海做这么大事,陆英那边竟无只言片语? 陆英求稳怕乱、不堪重用。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是时候,启用新人了。 他献上2000万,忠心可嘉,权且给他一个机会。 他将仇都尉的【都尉】腰牌捡起来,递给甄钰:“这个,赏你了!” 甄钰:“?” 什么意思? 崇平笑道:“你既然替朕杀了仇都尉那背主恶奴,又能明察秋毫,有一定办案能力,朕索性便将他职位赐予你。从今日起,你便是血滴子都尉。对外名义上归锦衣卫统辖。但不受任何人节制,直接听命于朕!凭此腰牌,可随时进宫面圣。朕之用意,你可明白?” 第52章 甄钰:斯蒂庞克原理、玉座金佛理论! 甄钰身躯一震。 他没想到,崇平竟然用仇都尉的位置,赏赐给他。 自己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血滴子都尉? 血滴子乃是崇平潜邸时就建立的情报机构,前身是【粘杆处】,真正的皇帝心腹、天子亲军,比风光无限的锦衣卫,更加机密、更得圣心。 在大周朝,血滴子地位类似明末锦衣卫和东西厂,但犹有过之。 毕竟,厂卫还受到一定限制和彼此制约,还会被文官集团攻讦。 可血滴子对外,根本不存在。连内阁对其,都知之甚少。 谈何制约? 这就意味着,从此甄钰就成为了崇平心腹,直接对崇平帝负责,可以一对一汇报。 这相当于甄钰花2000万两,从皇帝手中买了【血滴子都尉】的职位。 有人问:值吗? 甄钰:你怕是不懂斯蒂庞克原理、玉座金佛理论! 从此之后,他一跃成为皇帝心腹,不必再为安全担忧。 哪怕忠顺王,也不能谋杀一名皇帝亲赐的血滴子都尉。 罪同谋反。 有钱而无权,在古代算个屁? 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大肥猪。 徐家贵为八大盐商之首,百年经营,盘根错节,根深叶茂,还不是一夜之间,就被忠顺王抄了个家破人亡? 相反,有权在手,还愁没钱吗? 当然,甄钰不会以为,只凭钱崇平就会将这位置给自己。 崇平做事,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果然,崇平道:“你当上这都尉后,第一个差事,便是再去扬州一趟,起出藏起来的徐家金银,交给老云。” 随着崇平点名,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不知何时,竟出现在甄钰背后。 甄钰脊背发凉。 这老太监神不知鬼不觉,能来到自己身后,要取自己性命自然如探囊取物。 方才,看似鸾凤宫只有君臣二人,但甄钰只要有一丝异动,早已身首异处。 甄钰顿悟,这位“老云”,只怕才是血滴子真正的首领! 忠顺王管辖的,很可能只是血滴子表面力量,冰山一角。 以崇平多疑性子,血滴子这种强悍的天子爪牙,怎么可能掌握在兄弟手中? 连甄钰自己,很可能也是一时之选的工具人。 甄钰点头道:“臣明白。” 皇帝已经是他老板,他自称臣,完成角色转换。 崇平满意点头:“血滴子编制,一掌事、一监察、四都尉,老云是监察,执掌家规,并非你上司。你依旧直接听命与朕。但你若有贰心,家规十三条,条条不饶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甄钰苦笑。 知道了这么多内情,退出哪里来得及? 只怕一摇头,就人头落地了。 他沉声道:“臣世受皇恩,陛下又封为都尉,我当肝脑涂地,尽忠以报。若有贰心,甄家列祖列宗,在地下的英灵,永世不得安宁!” 嗯,反正不是真的甄家人。将来就算反叛,甄家祖宗受苦,与我有什么关系? 甄家祖宗:6。 见他以甄家祖宗之名发誓,崇平脸色更加慈祥。 这年头,没人敢轻易以祖宗发誓。 甄钰这孩子,果然忠心不二。 他点头:“老云,你教他家规。朕要去批折子了。” 他想了想道:“听说你已与林如海之女定亲。要保护好孤儿寡母,不容任何人戕害!” “是!” 甄钰精神一震,欣然领命。 这下他贴身保护贾敏、黛玉,便是奉旨而行。甚至他与黛玉婚姻,也被皇帝点头认可。 天下,再无人可质疑分毫。 2000万的功劳啊。 “此去扬州另一个任务,便是以钦差身份,限期一个月,秘查林如海被害始末,可便宜行事,以密折奏朕!” “圣旨,明日便下。” 甄钰精神一震。 他把握到崇平的深意。 崇平,终究不能再容忠顺王。 他要彻查此案,查清楚忠顺王到底背着他干了多久,做到什么程度? 林如海是被忠顺王害死的。 让仇人女婿,去查仇人? 可见崇平帝王心术之深沉。 甄钰大声道:“臣代含冤死去的岳丈、姨夫林如海,叩谢天恩!我林家当衔环结草,以报皇恩。” 崇平离开的脚步,微顿了顿,目光多了一丝复杂之色:“放手去做!” 望着皇帝远去背影,甄钰终于松了口气:“吴站长诚不欺我!” 上一千个出师表,不如一千万银子好使! 作为潜伏看了无数遍的现代人,甄钰比红楼人更懂得斯蒂庞克原理、玉座金佛理论。 斯蒂庞克原理:指处理问题,要尊重人性和利益,尽可能地满足他人的需求,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玉座金佛理论:指处理问题,要善于抓住机会,尽可能地为自己谋取利益。 甄钰看出崇平致命弱点:爱财如命又缺钱,大周财政都快揭不开锅,朝廷衮衮诸公,多是裱糊匠,史密斯专员横行。 只要能解决崇平帝这一核心诉求,升官算个屁? 崇平走出殿外,一道雷电闪过,大雨倾盆而下。 高庸急忙跟上打伞。 一股混合泥土腥气潮湿空气扑鼻而来。 崇平嘴角上翘快压不住,不知哪根筋搭不对,竟哼起多年没唱过的秦腔小曲儿:“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 高庸吓了一大跳。 陛下年轻的时候,喜欢哼两句秦腔小调,但自从登基后劳心国事,再没听他哼过。 今天这是怎啦? 单独召见那甄家甄钰后,竟心情好的唱起曲儿来了? 高庸暗暗对甄钰更高看一眼。 此子,大不简单。 以后要用心结交才是。 宫门口,萧皇后、贾敏恭送。 听到崇平唱曲儿,面面相觑。 萧皇后美眸若有所思,笑吟吟道:“陛下,今晚到本宫这里用饭吧?” 崇平龙心大悦,点头:“甚好!好久没吃梓潼手艺,多做几个菜。” 萧皇后大喜。 崇平好久没有留宿鸾凤宫,更没有雨露甘霖。 她皇后多年,却一直无子,都有点坐不住了。 甄钰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陛下如此高兴? 崇平又对贾敏,和煦笑道:“甄钰这孩子就三个字···” 他沉吟片刻:“好,好···” “还是好!” 贾敏惊喜不知所言。 崇平又道:“如海招他为婿,很有眼光,从此你无忧矣。” 贾敏不知所以。 鸾凤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为什么如此盛赞钰儿? 但心情激动。 甄钰被陛下看重,老爷冤情真能大白天下?沉冤昭雪? 第53章 姐姐的血脉压制! 鸾凤宫中,老云将一本发黄册子,塞给甄钰:“这就是家规。咱家要保护陛下,不能与你细细分说。你自己看吧。” 他说完就要走。 甄钰急忙请示:“这些血滴子腰牌,您老是否收回?” 老云瞥了眼堆积小山的腰牌,不屑一顾道:“陛下既让你取代仇都尉,参商二组本该你统辖。他们都死绝了,倒也省的咱处置了。这些腰牌,你留着用来招募下属吧。” “下属?” 甄钰一喜。 感情我这都尉,可以有下属的? 老云撇撇嘴:“不然,陛下交给你许多差事,你一个人累死也干不完啊。收了人,名册给咱报备一下就行。” “每月初三,你可凭腰牌去内务府领57份俸禄。你发给谁,咱不管。但差事办砸了,陛下怪罪,家法不容情。” 他桀桀怪笑。 甄钰:“···”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老云想了想,又丢给甄钰一块象牙腰牌。 甄钰一看,这一面四周阴刻双兽,共衔一孔,用以系绳,中间刻“锦衣卫千户甄钰”。另一面上部刻云纹,中间一行刻“崇平十五年五月吉日” “锦衣卫千户腰牌?” 甄钰惊喜:“云监察,为何又给我这个?” 老云冷哼:“废话!血滴子见不得光的。对外一般有身份掩护。从今天起,你对外身份就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千户。咱家会跟陆指挥使说好,改天你去拜会他一趟。” 话说着,人已杳如黄鹤、不知所踪。 甄钰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内心,才走出宫去。 萧皇后盯着他,上下反复打量,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入了陛下法眼。” 她已然猜到,皇帝要大用他。 甄钰忙道:“多谢皇后娘娘替小子美言。” 萧皇后道:“宜贵人听说你进宫来了,方才就在本宫外冒雨等候。你好不容易来一趟,索性去见见吧。” 甄钰拜谢。 宜贵人,便是他二姐甄寰,以秀女身份入宫多年。 皇后能赐他见亲姐一面,也算凤恩泽被。当然也是因崇平对甄钰另眼相看的顺水人情。 贾敏道:“我在宫外马车等你。” 萧皇后笑道:“林夫人不必急着走,陪本宫用膳罢。他们姐弟一时说不完话。” 贾敏受宠若惊,只好留在鸾凤宫。 甄钰走出鸾凤宫,果然看到一杆油纸伞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袅袅身影,一袭华美宫装,身姿丰腴的丽人,正冒着大雨等他。 甄钰急忙上去,接过纸伞:“姐姐。何苦亲自等我?” 虽然不是亲姐弟,但都姓甄,姐弟亲情丝毫不假。 雨伞下,宜贵人甄寰纤腰高束,身形窈窕,头戴点翠风翅冠,珠饰璎珞在鬓发之间垂下,雍容华美,凤眸却又几分凌厉之色。 伞下,甄寰狠狠瞪了甄钰一眼。 春山如黛的柳叶细眉之下,直勾勾而视的莹润美眸涌动着危险的光芒,一把抓过甄钰的胳膊,说道:“你过来!” 如同长姐教训小弟弟一般,甄寰将甄钰生拉硬拽,拽入一旁一处偏殿。 她伸出一只保养得当、纤纤柔荑,不由分说地一戳甄钰眉心,恨铁不成钢道:“我给你写信,让你退步抽身,不要卷入宫中,你为何不乖乖听话?事涉忠顺王,天家的事,也是你一个小孩子能涉足的?” 原来,昨夜那封“激流勇进破浪归,须得退步抽身早”十四字信笺,乃是宜贵人甄寰所写。 只是担心信半路落入他人之手,没有署名,也不敢明言。 二姐轻嗔薄怒,戟指娇斥,柳眉倒竖,这一刻无疑将“长姐如母”“血脉压制”气息拉满。 甄钰心头既是感动,也觉得好笑。 他虽穿越取代了甄钰,但貌似也融合了原本甄钰的记忆。 甄钰从小被视为掌上明珠,备受家中姐姐妹妹团宠。 其中,二姐甄寰性格强势,不让须眉。类似王熙凤做派,又在工于心计、胸有韬略上胜过不识字凤姐一筹。 面对气势汹汹的甄寰,甄钰只用了一招。 他一把握住甄寰的柔薏,小奶狗撒娇:“姐姐!” 一声姐姐,甄钰便感到手中强势的甄寰,凤躯微颤,过电一般。 从小到大,甄钰这招对姐姐妹妹无往不利。 虽然甄寰依旧面色不善,但无可奈何软化下来,嘴里还不依不饶:“你这个犟种,姐姐从小到大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想气死姐姐吗?” 甄钰笑道:“姐姐莫要生气,气大伤身,就不美了。我这弟弟,岂不罪大莫极?” 他说着自然而然,将双手伸入甄寰盈盈一握腰间,将甄寰揽入怀中:“好姐姐。让我看看,入宫几年,瘦了没有?” 甄寰近距离、感受甄钰,也暗暗心惊:“弟弟几年不见,竟长这么大了?风姿潇洒,气质如兰,公子之温润,世所罕见。” 甄寰心头升起一丝异样感觉,忙将甄钰推开:“这可是宫中,还是在皇后宫中。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别人看见,要死的。” 天家规矩森严,就算是亲父女姐弟,无旨也不能相见。 好在这次有萧皇后下旨,两人见面倒不算私相授受,但若是被人看到拉拉扯扯,也是极为不妥的。 甄钰感受着甄寰博大胸襟,也是心中一暖。 他记得,这位甄寰姐姐对自己从小寄予厚望,严格要求,启蒙识字都是她做的。一如贾元春对贾宝玉般。 甄寰急忙道:“刚才,陛下召见你,所为何事?你又是如何应对的?赶快仔细与我说来。” 天家无小事。 会见时间有限,她要问个清楚,才好替弟弟想出应对之策,判断凶吉。 甄钰决定不让甄寰知道太多秘密,免得给她带来危险。 后宫女子,知道越少越安全。 虽然甄寰精明过人,但甄钰觉得她并不得崇平宠爱。 甚至姐姐眉眼未开,处子体态,是否受过崇平宠幸都要打个问号。 他笑了笑:“陛下只是问我林府之事,褒奖我救下林夫人和小姐,还赏了我个锦衣卫千户差事。” “什么?锦衣卫千户?” 甄寰又惊又喜:“你小小年纪,如何能做官?” 锦衣卫较为特殊,无需科举便可授官,也不会影响前程。 但甄钰才十五岁,竟得到如此彩头,一举成为千户?这也是陛下赐予极大恩遇。 莫非,我甄家有救了? 第54章 甄寰:弟弟真的长大了 甄钰自不会告诉她斯蒂庞克原理、玉座金佛理论,含糊其辞:“可能是陛下钟爱林大人,见我救了他夫人小姐,为表彰我吧。锦衣卫千户,好像不是要紧实缺官职,更多只是体面。” 甄寰点点头。 原本,锦衣卫仪仗护卫、监察官员、刺探敌情、维护京城治安,这些职责都极其重要。建国之初,并无实缺。但随着承平日久,锦衣卫官职迅速膨胀,官员人数开始与官缺定额严重不符。 京中有云:百户多如狗,千户遍地走。 以至于不少官宦人家,孩子考不上科举的,便可使钱谋求个一官半职,并不能据此坐衙视事。 比如原著贾琏捐的同知,还有贾蓉买的龙禁尉,都是为的尊荣体面,说出去好听而已。 皇帝亲赐给弟弟“锦衣卫千户”,没有配合赐予掌印、佥事、同知、都指挥等具体头衔,便是虚职头衔。 她松了口气,却依旧不饶人,埋怨道:“你几乎吓死姐姐。我听说你还是来了,又君前奏对,吓得魂不附体,便冒雨赶来——万一皇上怪罪,姐姐便是在这凤鸾宫跪下,也要替你求情免死。” 甄钰看姐姐云鬓高挽,肤若凝脂,气若幽兰,涂着玫瑰眼影的睡凤眼却又挥之不去的忧色,也心中感动。 能有这样雍容绝色、又冒死扶弟的好姐姐,男孩子谁不想要? 他情不自禁,一把抱起甄寰,将嘴唇深深印在甄寰银饰璎珞修饰的粉嫩秀额上。 甄寰吓了一跳,嗔怒训斥道:“你要死啊?” 这可是宫中,还是皇后宫中。 万一被人看到了,姐弟不就死定了? 甄寰并没有往别处想。 因年龄相差不小,她入宫前与幼弟甄钰便一同起居、一同吃饭,须臾不离,名为姐弟,情同母子,说长姐如母半点不夸张。 在家里,甄钰就喜欢混迹裙钗之中,与姐姐妹妹混闹。甄寰习以为常,反而觉得亲切,不以为奇。 但甄钰那一吻,依旧往在入宫已久的甄寰寂寞心湖中投下一颗巨石,荡起阵阵涟漪,久久挥之不散。 弟弟,真长大了。 甄钰环抱甄寰,将她紧紧贴在胸前,正色道:“这些年姐姐在宫中,过得好不好?” 甄寰凤躯一颤,稍有几分凌厉之色的凤眸,竟有丝丝水汽。 眼圈一红,便要落下泪来。 一入宫门深似海。 名义是尊贵无比天家妃嫔,但实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崇平忙于国事,不喜女色,一个月来后宫次数屈指可数,连萧皇后这六宫之主都得不到多少雨露恩宠,哪里轮到她这贵人? 说是贵人,与守寡也没什么区别。 更难的,是崇平对甄家的态度一向不善。 连她嫁入雍王潜邸,也是先皇之意,崇平不好违逆而已。 这些年她为甄家之事奔走,在皇帝面前转圜,却每每力不从心,又被皇帝更加疏远,真的活得很累。 甄家就算来信、来人,也都是君臣奏对、体沐恩情那一套,哪里有人能抱着自己说这么贴心体己话? 看到甄寰落寞表情,甄钰就心中一痛。 世人只管你飞的高不高,没人问你累不累? 他知道,这世上如甄寰一般真正关心、爱护自己之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放眼甄家,甄钰只上心、在意大姐甄宓、二姐甄寰、三姐甄宜、四妹甄容。 她们才是真正爱甄宝玉的人。 余皆碌碌,不必挂怀。 甄钰擦去甄寰泪珠,柔声道:“姐姐,不必忧虑。我已长大,以后顶门立户,为家族分忧解难,便是我的责任。姐姐在宫里为家族忧心忡忡,奔走操劳,已经太过劳累。以后,姐姐凡事就交给我吧。” 甄寰正要挣扎叱骂,听到甄钰之言,心中一颤,凤躯却软绵绵使不出一丝一毫力气,只想在甄钰温暖阳刚的怀抱中就这么岁月静好、地久天长。 姐弟相拥,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甄钰看似放松,实则警惕,选择的角度也是鸾凤宫中最偏僻的偏殿,角落不透光,且一旦有人靠近定能被他发现。 甄钰不肯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笑道:“我最爱吃姐姐胭脂,好久没尝到,姐姐便赏了我吧。” 甄寰大惊:“你疯了?呜呜···” 偏殿中,只有吃胭脂的声音。 此时无声胜有声。 足足一刻钟。 她才恨恨推开甄钰,拿出随身小镜子边补妆边骂道:“本以为你都当了官,必有进益,想不到跟小时候一样还是一味只管厮混!混账种子!” 她凤眸凛冽,狠狠骂道:“时候不早,不走该引人疑心了。你给姐姐好自为之,呜呜呜···” 堂堂贵人,狼狈而逃。 逃回宫中,对镜一照,又羞又气。 刚补涂的凤仙花胭脂,又被这混蛋吃了个干净,丁儿点不剩。 万幸大雨瓢泼,无人看到。 “坏了,被他一通混闹,忘了叮嘱这小子。” 甄寰气恼不已。 经过甄钰这一场混闹,甄寰忘了对弟弟耳提面命。 一想到被甄钰抱在怀中,霸气温柔,痴缠贴靠,甄寰却是一时痴了。 这坏小子,真长大了。 将来不知要祸害多少女人。 甄钰带贾敏,返回荣国府。 依旧不惊动贾府众人,从东北角门而入,径直回到梨香院。 一只青黛色油纸伞,黛玉满脸忧色,带着雪雁站在雨中苦苦等候。 她真怕传来娘亲与哥哥的噩耗。 好在等候虽久,但终究平安回来了。 “乖囡,你这么弱,怎么站在雨里?小心冻坏了身子。快进屋。” 贾敏心疼不已。 三人进屋,述说起今日之事。 贾敏、黛玉两双急切妙目,聚焦甄钰。 “陛下,到底怎么说的?” 甄钰反问:“陛下对姨妈怎么说?” 贾敏叹道:“陛下只说你是个好的,老爷有识人之明。让我只管放心。” 黛玉一听皇帝都知道自己与甄钰的婚事,顿时羞不可抑,闹了个大红脸。 黛玉正要夺路而逃,又听贾敏道:“对了,陛下还连着说了你三个好呢。” 黛玉桃花美眸一闪,满脸崇敬、好奇:“陛下真这么说?甄哥哥真厉害!” 甄钰沉声道:“陛下授我锦衣卫千户之职,并命我保护姨妈、妹妹,还让我去彻查岳丈之死一案!” “啊?” 贾敏、黛玉相顾大喜。 想不到,崇平如此慷慨? 她们最大的诉求,便是彻查林如海含冤而死,昭雪真相,大白天下。 之前贾敏注意到崇平态度有些暧昧不明,举棋不定,还担心皇帝不想彻查此案,甚至反悔。 不成想,甄钰竟如此给力? “一定是那2000万两贡献,才让皇上龙颜大悦,下定决心。” 贾敏美眸灼灼,视线滚热,感动凝视甄钰。 她都不知,甄钰何时缴获如此之大一笔财富。可谓只有天知地知甄钰自知。 他要留在这银子,可谓神不知鬼不觉,无人察觉。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2000万,连九五至尊都耸然动容、态度大变。可见其惊人威力。 甄钰为何要献给皇上?自己留着不好吗? 甄钰本可富可敌国,却为林如海之事统统献给皇帝,贾敏感动地一塌糊涂,心头发酸。 第55章 王夫人:又支棱起来了! “什么2000万?” 黛玉蒙了。 甄钰将缴获血滴子查抄徐家财富之事,告诉了黛玉。 黛玉突然哭了起来。 甄钰忙问何事。 黛玉抽泣道:“甄哥哥本可做富家翁,十辈子孙都不愁吃喝,却为我父报仇,尽皆献出去。岂不是被我耽误了?” 甄钰笑道:“此事皇帝不知,忠顺王又岂能不查?所谓小儿持金过闹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降横财,未必不是天降横祸。如今将财富献给陛下,倒没了祸端,一身轻松。” 看他如此通透,贾敏、黛玉动容之余,又暗暗感动。 道理谁都懂,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2000万白银,绝非谁都豁得出去。 光是甄府危机,就是亏空朝廷上千万两引起。 甄钰只要将银子献给家族,弥补亏空,崇平转怒为喜,甄府危机自然化解。 说到底,甄钰是为林如海洗冤,为她娘俩才捐出去的,甚至没有顾上自家利益。 如此义薄云天,如何不让娘俩铭记肺腑? 甄钰淡淡道:“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说起。” “我明日去拜见陆英。” “三五日后,便要启程再下扬州,彻查此案。” “我随你一起去!” 贾敏果决道。 “我也要去。” 黛玉也道。 甄钰想了想,摇摇头:“此去查案涉及忠顺王,带着你们,多有不便。你们留在荣国府,虽我不在身边,但有陛下留意,锦衣卫必会严加保护。忠顺王除非想扯旗造反,否则绝对不敢再加害。” 有两千万只分朕一百万的黑历史,崇平对忠顺王信任彻底崩塌,定不会让忠顺王为所欲为。 黛玉撅起小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贾敏制止。 “乖囡,不可给你甄大哥添麻烦。” 她盈盈下拜:“钰儿,老爷的冤情,林家的命运全依靠你了。” 甄钰点点头:“姨妈妹妹放心。无论查出多少,一个月内,我定然返回。” 送走贾敏、黛玉,甄钰坐在窗前,陷入沉思。 他运用斯蒂庞克原理、玉座金佛理论,将缴获两千万赃款献给崇平,换来了崇平的赏识重用、对忠顺王信任崩塌,还有血滴子都尉身份。 钱,换成了权。 一子落地,满盘皆活。 甄钰对今天自己的表现,打95分。 他才十五岁。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与其留着钱给忠顺王当战利品,不如献给皇帝换成斗争最重要的权力。 复盘今日君前奏对,他得出一系列结论。 “崇平,很爱财又很缺钱。这是眼下我的一大突破口!” “林如海之所以被宠信,除了潜邸旧人,更主动请缨推行盐务新政,增加朝廷岁入数百万。” “崇平让我去扬州查案,可是这案子案情早已大白,证据证人俱在。还有什么可查的?” “除了千万黄白之物,便是···” 甄钰福至心灵,顿悟圣意。 “原来如此。”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为了朝局稳定,竟然···” “但也皇帝对我的第一个考验。” 他记得清楚——崇平明言第一个任务。 若是做得好,还有下一个。 若是不合圣心,只怕自己会被弃若蔽履。 甄钰从不会天真到以为,他进入血滴子,了解诸多内情,此生还能全身而退。 血滴子只有一个下场——便是死。不是尽忠而死,就是家规处死。 或许,还有另一个出路。便是有朝一日成为血滴子的主人,坐上九五至尊之位。 不得不说,甄钰比这时代大多数臣子,都更了解崇平,不是因为他与崇平打交道多深,恰恰是因他并非本世界之人,能跳出三界外,以数千年历史经验眼光,超脱看帝王心术。 历史,无新鲜事。 崇平急需的,无非是···钱。 大量的钱。 足以挽回王朝兴衰、谁主沉浮的财富。 谁能给他搞钱,他就会宠信谁。 甄钰厘清思路:“既如此,那就要···” “好在之前留了一些伏笔。” 他清点存款,除了随身携带的甄家家产,还剩下仇都尉和血滴子们搜刮贪污500万两银票。 “关键,还是要搞钱。” “像则成一样搞钱才能往上爬。” “疼疼疼!” 贾宝玉趴在床上动不了,眼泪汪汪:“娘,我疼。” 哪怕袭人、麝月精心伺候,宝玉的屁股依旧肿成小山一般,皮开肉绽,下不了地。 看儿子被打这么惨,王夫人又气又心疼骂道:“若不是饿不死的甄家野杂种,你爹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这些投亲靠友无耻小人,竟骑到我们娘俩头上来了!” 仗着王家权势和佛口蛇心,贾府窝里斗,王夫人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亏? 奇耻大辱。 “夫人慎言,仔细让人听见。” 金钏忙劝道:“赵姨娘那些人耳报神似的,就等着告状呢。” “哼!” 王夫人横了丫鬟们一眼,丫鬟们急忙低头。 王夫人对甄钰生气,不光是宝玉被打。 甄钰约法三章,有言在先,桩桩都料敌在先,死死堵住了她的口、她的路,让她免开尊口。 王夫人越想越细思极恐——这甄钰,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晚上无人细品,才慢慢品出甄钰言外之意。 甄钰,可是第一天入府啊!她王氏还什么都没说呢。 甄钰走了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你品,你细品。 这等妖孽,岂能留着? “哼,甄家一个快被抄家的家族,又岂敢在我王家面前,耀武扬威?” 王夫人气得发抖。 此时,陪房周瑞家的匆匆过来:“舅老爷派人来了。还捎来了信。” 王夫人一听她哥哥王子腾来信,眉飞色舞:“速速叫进来。” 王夫人和兄嫂处的来使,一番计议家务,又拆开信看。 上面说,她妹妹家遭了人命官司,外甥薛蟠在金陵打死了人。 王夫人眉头一皱,骂道:“薛蟠,这不省心的孩子。” 但王子腾随即在信中说,已写信给贾雨村,让其妥善安排,不会有事。王夫人才放下心来。 也是,她金陵王氏这样的人家,打死个人算什么? 又听见王子腾信中说,他已领了圣旨,升了九省统制。 王夫人大喜! “九省统制?” 金陵王家,可谓世代高官,从位居都太尉统制的伯爵王公,到单管各国进贡朝贺还接过圣驾的王夫人之父,再到一开始就是封疆大吏,又一路升将拜相的王子腾,官运亨通,达官显贵,从未中断。 王子腾升九省统制,王夫人又支棱起来了! 第56章 王夫人:赢麻了,大庆三天! 王子腾也时任京营节度使,却不成想又被崇平升官为九省统制。 王夫人急忙问使者:“这九省统制??,是多大的官?” 使者高兴道:“统制管辖我朝九边重镇一应兵马事务,天下兵马三百万,倒有两百万归老爷提辖,管的兵马比京营节度使多多了。” “两百万?” 王夫人兴奋眉飞色舞。 大周王朝边防形势,七分似平行时空大明,设九边重镇,以拱卫京畿和三北防线,屯兵两百万,有“社稷存亡,唯系九边”一说。 如今,自己哥哥竟升了九省统制? 王夫人心潮澎湃。过去四大家族排序,乃是贾史王薛。贾府乃是四大家族之首。但如今四大家族中,升了九省统制的王子腾,无疑是四大家族中最有威望、权势的第一人!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因王子腾的关系,王家最有威势,已经压过了贾府。 那我王氏在贾府中地位,还不水涨船高? 王夫人腰杆,马上支棱起来。 雨过了,天晴了,我贾王氏又赢了。 既然薛蟠官司一事,哥哥一封信,安排贾雨村就中维持,王夫人自然放心。又见哥哥升了边缺,欢喜的不行,又给王子腾写了一封信。 信上,她仔细说了贾敏省亲、宝玉被打之事,将宝玉责任一股脑推到甄钰头上:“小人得志,竟有真假宝玉之说;反客为主,自抬身价,抓一点错逼我下跪,当众给我没脸;挑拨离间,致使玉儿被打受伤。请哥哥为妹妹和外甥做主。” 使者带了回信离去。 向王子腾告完状,王夫人胸臆畅快,便喜滋滋请贾政过来。 贾政看了信,笑道:“此大喜讯也!该马上报老太太,给王家庆贺、送礼才是。以后也该多走动才是。” 王夫人不咸不淡道:“老爷说的极是。以后连咱贾府,也要依靠王家提携呢。依我看,该让风丫头好好操办,阖府大庆一番。” 贾政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阖府庆祝这种事,该请示老太太的。她却压根不提。 自从王子腾升了官,王夫人好像骄横起来了。 贾母听王夫人说,王子腾升了官,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备了一份厚礼,派贾琏和王熙凤去王家贺喜。 在王夫人命令下,王熙凤操办,贾府也请来戏班,大放鞭炮,张灯结彩,一片欢腾,竟比过年还热闹,比升官的王家还欢喜。 “阖府庆祝!大庆三天!” “把东府请来,把林府也请来,把亲戚朋友都请来。” 王夫人连连发号施令,要大鸣大放,大操大办,好让世人知道她王家加官进爵、扬眉吐气。 虽然极力端着,但言谈举止也露出狂傲之色,口气极大,更不把贾敏甄钰放在眼里。 哼,她要让那对贱人看清楚,自己是何等尊贵体面、什么身份地位? 她更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甄钰小儿知道,我,贾王氏,九省统制之妹,不是你一个即将获罪抄家的破落户甄家子,能高攀的起、得罪得起的! 阖府这么大动静,自然惊动了所有人。 谁不知道王夫人那点心思? 邢夫人、赵姨娘暗中说,王夫人吃了蜜蜂屎,浑身骨头没三两,才这么轻狂。 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哪怕大家伙并不真心欢喜,也得去看戏、赴宴,看王夫人的脸色。 谁让人家哥哥是九省统制、手握重权,权势滔天? 连贾赦、贾珍等也极力巴结,逢迎,一大早就去了王家恭喜王子腾。贾琏更是跑前跑后。 梨香院。 “前面出什么事了?” 贾敏、黛玉一早起来梳洗完毕,正与甄钰吃早饭,却听到外面吵吵闹闹,鞭炮齐鸣,满脸诧异:“怎么如此吵闹?” 一会前去打听的晴雯回来:“听说是王家王子腾老爷升了官,什么【统治九省】啥的。正放炮呢。” 正喝粥的黛玉听晴雯一本正经的满口胡诌,一口没绷住,噗嗤喷了。 甄钰笑道:“那是九省统制,不是统治九省。别混说。” 晴雯噘嘴道:“那么大官,谁搞的清楚?反正跟我没关系。” 甄钰摇摇头:“改天,我教你认字吧。也省得睁眼瞎。” 晴雯心中一暖。 这年头女子无才便是德。连李纨那等才干,李守中都不让她读书,贾母更是说“不过认得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 晴雯这等出身下层的丫鬟,哪有可能读书识字? 想不到,这位如宝二爷一样英俊的【甄公子】,竟要教自己识字? 晴雯虽心高气傲,但不傻,谁对她好谁不好,她心如明镜。 但想想,晴雯还是摇摇头:“不必了。我过些日子,还要回去伺候【真主子】呢。” 贾敏都被逗乐了:“甄宝玉不是真主子吗?难道贾宝玉才是真主子?这真真假假的,都被你说成绕口令了。” 晴雯恼了,也不敢反驳,怏怏不乐。 甄钰也不生气:“再等一阵子吧。放心,不会耽误你大好前程。” 黛玉摇头,微露醋意半含酸道:“甄哥哥对宝玉和二舅妈雷霆万钧,对晴雯却如此和风细雨。真是体贴入微。” 甄钰笑了笑:“姨妈妹妹是我家人。王氏轻视姨妈、宝玉冒犯妹妹,我自然放他们不过,哪怕斗个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听他霸气护妻,黛玉心中一甜,醋劲早已抛到爪哇国。 贾敏也心中暖意融融。 林如海去后,甄钰早已成为她们娘俩守护神。 甄钰叹道:“晴雯不过无知小丫头,跟她较什么劲?谁真谁假,将来她自会知道。” 此时,却听到有人匆匆进来。 是王夫人陪房、内管家周瑞家的。 晴雯在后追着:“不行!我还没通禀,你怎么乱闯?” 周瑞家的不顾阻拦,一把推开晴雯,随口骂道:“这里是荣国府,是我贾家的地儿,还需要通禀?没大没小的小蹄子,知不知道我是谁?” 晴雯被推倒在地。 她径直闯了进来。 她三角眼横了一眼吃饭三人,在家常粥菜上略微停留,嗤笑一声。显然一双富贵眼,嫌弃三人吃的简单,远不如贾家山珍海味。 她板着脸,颐指气使道:“姨太太、表小姐,因王子腾老爷升了官,夫人命阖府庆祝,今儿请了戏班子唱三天戏,一会要举行家宴。请你们马上去荣喜堂。” 贾敏摇摇头,笑道:“昨日没睡好,身上不太好。这么热闹,我就不去了吧。烦请给二嫂带个话,道一声恭喜。” 周瑞家的却冷哼一声:“这么大事,我一个下人,可定不了。姨太太最好还是亲自去见夫人,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贾敏、黛玉脸色一变。 之前约法三章,说好林府独立,怎么今日王夫人还要强邀不成? 她在荣国府唱戏办宴庆贺,贾敏不去还得当面请假? 这都是啥规矩? 第57章 甄钰:欺主恶奴,还不该打? 甄钰淡淡道:“你回去跟王氏说一声——约法三章,有言在先。若是再折腾,我们便出去住。” 周瑞家的跟随王夫人嫁入贾府,平素最是得势,眼高于顶,嚣张跋扈,便是贾府正经小姐也未必放在眼里。何况甄钰等“上门投靠”的? 她前几日听甄钰逼得夫人下跪,就憋了一口恶气。 荣国府有规矩,有脸面的奴才,比主子小姐还体面三分。 贾母面前,其陪房赖嬷嬷最为得势,家财不知多少,两个儿子赖大、赖二分别为执掌东西两府大管家,赖尚荣更是做了知州,从奴才变成了当官的。 周瑞家的自然也是“有脸面”的,今日见到正主,又自觉王子腾升官,冷笑一声道:“我家王老爷升了九省统制,乃是阖府上下同庆的大喜事。连东院赦老爷、东府珍大爷都来奉承的。请你们看戏,是看得起你们!哪来那么多叽叽歪歪?” 贾敏玉容一变。 周瑞家的,可谓将荣国府温情脉脉的面纱,狠狠扯下,露出血淋淋残酷现实。 一个下人奴才,都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们母女,敢不来凑趣陪小心陪说话? 请你们看戏,是看得起你们! 只怕这才是荣国府对自己真正态度。 若女儿孤身入了荣国府,还不被这些人欺负死? 周瑞家的说得得意洋洋,又骂甄钰:“还有你!你一个甄家破落户,来投奔我贾府求庇护的,算哪个牌面上的东西,也敢···” 她话音未落,已然狠狠挨了一巴掌! 甄钰一个大逼斗,抽在她右脸上。 这女人天旋地转,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痛,已然高高肿起,变成猪头脸。 周瑞家的惊怒交加,看向甄钰:“你!你敢打人?” 甄钰站了起来,冷冷走到周瑞家的面前。 若说昨天,甄钰还要对王夫人虚与委蛇,今日他可就完全不客气了! 名为锦衣卫千户,实则血滴子都尉! 无论哪个身份,都不是周瑞家的这样的奴才可以冒犯的。 攻守之势异也。 2000万两献给崇平,可不是白花的。 看着甄钰走来,周瑞家的感受到凛冽杀气,吓得连连后退。 这甄钰,不是一个破落户吗?甄家不是要抄家吗?他不是该唯唯诺诺,小心怕树叶砸头吗? 怎么如此跋扈? 甄钰淡淡道:“你问我哪个牌面上的?” “我奉旨来贾府居住的。老太太亲口说我们是正经主子。” “一个奴才,也敢辱骂其主?欺主恶奴,还不该打?” “若你是我林家奴才,早就打折双腿,送官了!” “滚!” 甄钰一瞪眼。 杀气犹如实质。 周瑞家的吓得慌忙起来,跑到门口,慌不择路,被台阶绊了个大马趴。 两颗门牙磕掉了,满嘴鲜血,疼的钻心,也不敢停留,飞也似逃走了。 “哈哈哈···” 晴雯放声大笑,觉得解气。 她性格耿直爽利,最看不上周瑞家的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管家,第一次觉得给甄钰当丫鬟,似乎也不错。 至少,爽利。 贾敏皱眉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你打了她,只怕难以善了。” 甄钰淡淡道:“放心。没人能动我,更没人能动你们。” 贾敏白了他一眼:“乱动手,衣服都褶了。” 她温柔给甄钰整理起衣冠。 黛玉小脸幸福,端粥看着。 后花园,搭起了大戏台子,请来戏班子正唱【满床笏】。 王夫人陪着贾母等,都在看戏。 左边是男人,贾赦、贾政、贾珍、贾琏等。 右边是女人,尤氏、凤姐、李纨等在下面伺候。 因贾母爱热闹,看戏赏花,便算是贾府的日常。 哪怕没有节气,变着花样寻由头,个把月总要热闹一回。 何况这次王子腾升官,王夫人一力主张、张罗大操大办。 宝玉因被打,没能来凑热闹。 正演到唐朝汾阳王郭子仪六十大寿,七子八婿皆来祝寿,拜寿时把笏板放满床头,竟然堆积满床,可谓富贵已极,王夫人笑道:“老太太,以后咱贾史薛王四大家族,也会如郭家一般,福禄昌盛、富贵寿考!” “嗯嗯。” 喜欢热闹的贾母,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付:“你妹妹、玉儿她们呢?甄哥呢?” “老太太放心,已经派人去请了。” 王夫人笑道。 邢夫人、赵姨娘等冷眼旁观,看王夫人春风得意,纷纷冷哼:“轻狂样!” 说归说,闹归闹,是个女人都暗中艳羡,自家兄长怎么没当上九省统制? 有个这么有本事的兄弟,在娘家腰板就是不一样。 王夫人暗暗得意:“兄长升官,太及时了。偏要让那一对贱人来看看我的风光体面。让他们知道这府里以后谁当家?” 一想到前日被甄钰逼得当众下跪,给贾敏磕头谢罪,自己宝贝儿子被打成那样,王夫人就恨得牙根痒痒,盘算着一会这三人被迫来了,自己该如何挤兑、嘲讽他们。 谁知,周瑞家的慌慌张张跑来,满嘴是血,缺了门牙,脸上肿胀如猪,含糊叫道:“不好啦!太太!我,我被打了!” 举座皆惊。 连贾赦、贾珍都惊动了,人人皱眉。 王夫人脸上无光,满是尴尬。 谁都知道,周瑞家的是她陪房,平素最得用的二三人。 在她风光大宴上,周瑞家的被打成这样,不亚于直接打她的脸。 王夫人气急败坏、柳眉倒竖:“谁把你打成这样?” “是,甄,钰。” 周瑞家的自然不会提擅闯梨香院,强令三人过来之事,拼命装可怜博同情:“我去奉命请他三人来。谁知他非但不领情,反而打了我。我门牙都掉了,呜呜···” 两颗门牙掉了,说话漏风,显得又可怜又可笑。 王夫人气得发抖,对贾母道:“老太太,您可都听到了。我好心好意,请他们来看戏。不来就算了,还打了府中管家?如此无法无天,以后,这府里还有规矩吗?” “这···” 贾母微微蹙眉。 她老了,只想安福荣贵,不愿家里发生这么多冲突。 “老爷!” 王夫人心一横,决定趁势向贾政摊牌:“老爷,难道就这么坐视我陪房被打?周瑞家的,乃是王家丫鬟出身,跟王家太太、上下都十分相熟。我哥哥刚升官,要是听说这事,岂不没脸?岂会善罢甘休?” “嗯。” 贾政眉头紧皱。 他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但周瑞家的,确实是王家陪嫁过来的,家生子丫鬟,在王家面前也说得上话。 第58章 贾赦:甄家败落,即将抄家! 原著中,周瑞家的就仗王家之势,徇私枉法,作恶不少,连她女婿冷子兴也仗势欺人,收受钱财。 眼看冷场,气氛尴尬,却有一人出人意料站起来。 贾赦。 贾赦酒气冲天,满脸不悦,冷哼道:“又是那甄钰小子?投奔咱家,还敢动手打人?如此无法无天,拿他过来!” 贾敏进府那日,贾赦只是前面露面,后面就回府休息,没见到甄钰收拾王夫人一幕。 贾赦这长房与二房贾政王夫人,虽然表面一团和气,但暗地里勾心斗角,争斗不断。 不过今日他一早去了王家,给王子腾贺喜,王子腾又留他喝酒,聊了不少,心中又惊又喜。 惊地是王子腾扶摇直上,竟当了九省统制。 乖乖,这可是权倾天下的大官。 比他这有名无实的世袭三等威烈将军,强上百倍。 喜的是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王子腾得势,他贾府也跟着得势。喝酒时,王子腾随口一提,连贾雨村这金陵府尹,竟也是他提携的。 贾赦更是眼红眼热。 贾雨村一个无名无姓的外人,王子腾一句话,都能直冲九霄、吞云吐雾,咱贾赦与王子腾可是正经亲戚,还能少的了好处? 以后用心巴结王家便是。 这才是贾赦替平素不和的王夫人出头的原因。 贾赦对贾琏喝道:“带几个小厮,去梨香院,给我把那甄钰拿了来!我荣国府什么地方?岂容他一个毛头小子擅作威褔?” 贾琏早就对甄钰不满,闻言点点头,点了十几个二门小厮,人人持棍带枪,杀气腾腾径直向梨香院而去。 贾政大惊:“万万不可。甄家势力不小,又有贵人,又有王妃。甄钰乃是甄家嫡子,甄应嘉和林如海都写信给我,要照应此人。岂能拿他?” 贾赦哈哈大笑,轻蔑道:“甄家?王老爷都告诉我了,甄家亏空千万,早失圣眷,陛下厌弃,多次严旨申斥。半年之内,若不能弥补亏空,就下旨抄家!” “甄家,破败已定!无力回天!” “甄家老太太,秘送这甄钰来咱家,也不过来避祸的。还可能窝藏转移家产。” “我四大家族如今出了王老爷,正是陛下大用,烈火烹油,何须再跟甄家来往?还免得将来受甄家的牵连。庇护钦差逃犯,藏匿罪人财产,连咱们也有了罪过!” “不若借此机会,把他打了出去!以后两家干净!” 贾政瞠目结舌,想不到贾赦竟然将这些朝廷辛秘,当着阖府之面,公之于众。 王夫人微微一笑。 大哥贾赦,表面沉溺酒色,实则精明过人。 为了争夺家业、爵位,他和邢夫人平日与自己夫妻面和心不和,却在兄长升官之后,人情世故,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想必,以后长房也会低眉顺目,伏低做小,乖乖听自己这二房的。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谁知。 才过了一炷香功夫,贾琏竟也鼻青脸肿,带着小厮们仓皇逃回。 “大老爷,不好了!我们也被···” “什么?” 贾赦暴怒:“甄钰小儿,连你们也打?你们这么多人,还拿不过一个十五岁孩子?丢人现眼!” 贾琏是他亲儿子,受命过去那人,却当众被打,可连他贾赦面子也一起扫了。 贾琏叫得凄惨如杀猪:“我,我们刚进去,说要奉命拿人。谁知那小儿竟从树下拿起一柄白蜡长枪,二话不说,迎头便打。那小儿武艺超群,枪法惊人,我和小厮们打他不过,被他反打出来,追着一直打到园门口。呜呜呜···” 凤姐心疼,急忙上去看。 自己男人脸上高高肿起,肿胀如猪,局部发紫,显然是被白蜡枪杆抽的。 他身后兴儿、旺儿等小厮,各个都是如此,如丧考妣。 他们在路上都见过甄钰身手,知道不好惹,但仗着人多势众,又在荣国府,盘算着人人带棍棒刀枪,还怕了一个小儿不成? 但没想到,甄钰竟然会杨家梨花枪。 不光会,还精通。 他们刚气势汹汹冲进去,还没说完话,就被甄钰一通枪法,夹枪带棒,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夺路而逃。 甄钰却不依不饶,依旧追杀出来,将他们一路揍得凄厉惨叫。 琏二爷脸,都快被抽烂了。 贾政见动了手,心中一惊,急忙来看。 好在甄钰极有分寸,都是枪杆抽打,并未以枪尖刺杀。故而虽然贾琏等人看着凄惨,但并不算大伤,更不会致命。 贾赦气得发抖。 打人不打脸。 但甄钰却专往脸上招呼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甄钰小儿!欺我太甚!” “来人!给我点起家将,叫齐家奴,我今日非把他送官···” 作为世袭三等威烈将军,朝廷有规制,允许保留家将三名,护卫(家丁)一百,以备出兵放马,战争所需。 之前这些家兵家将,甚至吃朝廷粮饷,算朝廷兵马。 可惜近年来朝廷入不敷出,财政吃紧,粮饷只好不给,但允许自行招募。不算违禁。 作为武勋世家,贾府也养着些家兵家将,甚至还有些许兵刃、盔甲和战马。 贾赦算是动了真怒,干脆点起兵马,就要去擒拿造反的甄钰。 探查促狭,对姐妹们道:“大伯这阵仗,颇有玉皇大帝,点起十万天兵天将,去花果山捉拿孙猴子的架势。” “咯咯咯···” 一帮少奶奶、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但也暗暗为甄钰担心——甄钰再能打,也不可能以一敌百,真打得过那些家养厮杀汉。 “不必,我来了!” 一声断喝,晴天霹雳,清朗无比。 甄钰! 赫然是甄钰。 他倒提白蜡梨花枪,身穿白色袖箭劲装,白衣胜雪,一如子龙再世,健步而入后花园。 众人一看,表情各异。 尤氏、李纨、秦可卿、迎春、探春等青春年华的少奶奶、满院子俏丽丫鬟,都不约而同,美眸一亮。 好个公子之貌,俊逸非凡,犹如画中仙人,令人神往。 偏偏英气勃发、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遥想公瑾当年。 第59章 白枪少年,子龙再世 “咕噜。” 尤氏艰难咽下一口吐沫。 被一旁秦可卿听到,侧目以视。 婆婆···· 便是李纨,竟也破天荒顺着目光,看向那手持银枪、锐气冲霄的白衣少年,“枯荣槁木”芳心不由一颤。 连自己老公被打的凤姐,又急又气,看向甄钰的凤眸却是一颤,竟看得入神了。 一旁的贾琏疼得嗷嗷叫,却看到自己娇妻正目不转睛盯着甄钰,愠怒道:“看什么看?你男人卵都快被人家打出来了!是不是还盼我早死,你好勾这小白脸?” 凤姐又羞又气:“你胡吣什么?” 但芳心却砰砰直跳:“好个白枪少年,一表人才!偌大神京,见过美少年多了,竟一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凤姐也是资深外貌协会,最爱美少年。 如今,凤姐眼中都是甄钰的形状! 甄钰大踏步而入园中,横枪立马。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千军万马,蓄势待发,又如老松矗立,不动如山。 威慑全场,无人敢言。 连号称三等将军的贾赦都被甄钰气势所夺,酒都吓醒了一多半,长大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园中两府诸多裙钗,屏息凝气,一双双妙目美眸凝视甄钰。 贾母站起来,颤声道:“甄哥,这是?” 甄钰身后,是匆匆赶来的贾敏和黛玉。 贾敏一指贾琏,怒道:“琏二方才带人闯入梨香院,不由分说,竟要锁拿甄哥!甄哥乃是贾家外孙,是我林家女婿,又是世交老亲,这是对亲戚之道?” 家中宅斗,随时要占住一个理字。 贾敏这么一说,众人纷纷觉得,方才贾赦派贾琏带家丁去索拿甄钰多有不妥。 且不说甄钰本是甄家公子,从其母贾纹论起,乃是贾母正儿八经外孙,便是从贾敏这论起,也是贾敏林如海救命恩人,还是林黛玉未来夫婿,乃是正儿八经的亲戚。 对亲戚动手,还倚多为胜,难免有仗势欺人之嫌。 贾母满脸不悦,对贾赦喝道:“喝了二两黄汤,就不知天高地厚,行事糊涂起来。谁让你舞刀弄枪的?” 贾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甄钰打脸了! 还是公然那种。 甄钰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不光敢打二房陪房的脸,连他长房之子贾琏也敢打? 他怒道:“老太太,你方才都看到了。分明是这甄钰不懂规矩,动手打了弟媳妇的陪房,我才派琏儿去拿他的。他便是天王老子,在我家也要从我家的规矩!” “他一个客居我家小子,把长房、二房都打了,这分明是目中无人!” “我贾府岂容这孺口小儿猖狂?” “来啊,持我的名帖,快去顺天府报案!请五城兵马司来,索拿了这无法无天之狂徒!” 贾赦自觉是荣国府袭爵之人,又是三等将军,又是帮王子腾妹妹张目,故而态度嚣张、张嘴闭嘴,辱骂甄钰。 他满以为能拿捏甄钰。 王夫人也脸色畅快,瞟了一眼贾赦:“大哥虽然糊涂,但性格霸道,比老爷敢干多了。老爷只一味迂腐,以为甄家还能如何。今日便让小儿知道,我贾府的厉害。” 谁知,甄钰脸色一沉,断喝道:“贾赦!你放肆!” 全场寂静无声。 没人想到,甄钰胆子这么大,竟然连贾赦都敢面骂! 贾赦气得发抖:“你,你叫我什么?你竟敢直呼吾名?” 这年头,尊卑有序。 甄钰辈分是贾府外孙、甄家后辈,按照礼仪不能直呼亲戚长辈之名。 比如他对贾政,应叫“政老”或者“姨夫”,对贾赦也该叫“赦老”或“大老爷”。 但甄钰却锋芒毕露,直视贾赦:“正因你是我长辈,所以我才不能坐视你抗旨!给贾家带来灾祸。” 贾赦气极反笑:“抗旨?你小子算哪门的旨?” 甄钰冷冷道:“昨日,陛下有密旨,令姨妈妹妹暂时在贾府居住。你不知道吗?” 贾赦不屑一顾,冷笑道:“陛下只让她们居住,没说让把她们供起来!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甄钰淡淡道:“陛下有旨意,令我保护她们。这下,你听到了?” “旨意?哈哈哈!” 贾赦仰天狂笑起来。 他根本没接到什么旨意,更不相信甄钰小儿能有机会面圣,甚至皇帝知不知道这人,都很是可疑。 他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贾珍、贾琏等贾府男子,也对视狂笑。 甄钰面色不变,冷冷环视这些人。 狂妄、无知、自大。 这就是贾府一众话事人现状。 难怪贾府一再错失良机,最后被抄家,落得苍茫大地真干净。 被抄家灭族,是有原因的。 贾赦冷笑道:“无知小儿!竟敢胡编乱造,编造圣旨?你可知道,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我何曾编造圣旨?” “我且问你!” 贾赦自以为掌控一切,冷笑道:“你说陛下有旨意,怎么没下到荣国府啊?” “因为,这是密旨!” 甄钰眉头一挑:“你一个散佚武将,不够资格,接到此等密旨!” 贾赦:“····” 贾赦恼羞成怒,又问:“你什么时候进宫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就是甄钰选择梨香院理由——梨香院本就临街,独立小门,出入方便,并不会惊动贾府。故而昨日进宫面圣,阖府上下,竟无一人知晓。 甄钰淡淡道:“陛下召见。还需要经过你贾赦同意不成?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 贾赦被甄钰一句句,噎地直翻白眼。 贾政眉头紧锁:“莫非甄钰当真与妹妹秘密进宫,被陛下秘密召见?那···” 他正要说话,贾赦却早已老羞成怒,不顾一切:“小儿!你胡言乱语!以为我等都是三岁孩童?能信你鬼话诓骗?什么密旨?你甄家都要抄家了!陛下怎么可能给你密旨?” “原来如此。” 甄钰冷笑:“只怕这才是你心里话——以为我甄家要衰落,便要落井下石?” “来啊!” 贾赦暴怒道:“给我拿下此人!以伤人罪,绑送顺天府!” 贾母生气道:“不许动!谁敢?” 贾赦看旁人不动,更是生气,直接拔出贾琏的配剑,就冲向了甄钰。 “啊啊啊!” “老子亲自上!” “我宰了你!” 贾赦虽鲁莽暴虐,但毕竟是如假包换的三等将军,平素就算沉溺酒色,但依旧体壮如熊、力气颇大,比起十五岁甄钰占据绝对体格优势。 这一次冲锋,竟有十分威势。 王夫人、贾琏快意:“孺口小儿,便是再胆大包天,又如何敢打朝廷将军?” “若敢反抗,便可杀之!” 第60章 贾赦:我要吃绝户! 谁知··· 甄钰根本不惯着。 他一沉腰,枪尖一挑! 犹如一条银龙出水。 径直打在贾赦的腿窝处。 贾赦只觉得一阵钻心疼痛,随即被打得扑倒在地! 可怜威震天下的荣国公之后、堂堂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赦,却蠢笨如猪,气喘如牛,莫说弓马娴熟,连甄钰一招都接不下来。 手中宝剑随之飞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竟然不偏不倚,插在他自己肩膀上! 噗! 贾赦爆出一声杀猪般惨叫:“痛煞吾也!” 全家都惊呆了。 这可是见血了! 谁承想,大喜日子,会弄成这个样子? 贾赦捶地暴怒:“反了!这真是反了!你竟敢袭杀三等将军?” 甄钰潇洒挽了一个枪花,水银泻地般收枪,淡淡道:“各位,看得清清楚楚。是他主动袭击我,我可没有伤人,只是以枪击阻止他行凶。是他自己握不住剑,反伤自己。与我无关!” 贾赦肩膀中刀,血流不止,恨不得杀人,但痛得拿不起刀剑。 邢夫人气得大骂:“好个没良心的!我家好心好意收留你,你却不念恩情,不尊长辈,以下犯上,以小欺大,伤了我家老爷?老太太,这事可闹大了!必须将他捆了送官!” 王夫人也骂道:“饿不死的野杂种!从金陵跑来投奔亲戚,还伤了大老爷?闹得阖家不宁?老太太,今日必须有个说法。不然,我···我就带宝玉回娘家!” 秦可卿攥紧手绢,暗暗为白枪少年担心。 甄钰,这下可闯了大祸。前日得罪了二房王夫人,今日又开罪了大房赦老爷和邢夫人,这荣国府还有他立足之地吗? 就算老太太再偏爱,只怕也容不得了吧? 贾政急忙叫贾琏:“还不赶快抬你父亲,下去医治?” 贾琏却怒道:“政老爷,不是侄子驳回您。父仇不共戴天!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他一指甄钰。 连东府贾珍也阴沉着脸,站了起来,一指甄钰喝道:“论理,这是荣国府的事,我不该多嘴。只是身为贾家族长,我看不惯你竟欺负二房又欺负大房!若是赦老有个好歹,我教人把你捆起来,丢入马房喂马粪!抽你一百鞭子!” 贾珍也是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与贾赦素来相善、臭味相投,属于酒肉兄弟。 更重要的,贾珍与贾赦一起去拜贺王子腾,听说“甄府即将败落”的内幕消息,深信不疑,故而对甄钰呼来喝去,如同家奴仆役。 逢高踩低,见风使舵,乃是贾府高层常态。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家人都这幅德行,也难怪子弟奴婢效仿、家风不正。 贾母急的满头汗。 她虽是老祖宗,地位尊崇,但长房、二房、东府贾珍都是实力派,她也不可能一言九鼎,一概驳回。 贾赦看甄钰犯了众怒,更是来劲,对贾琏怒吼:“草泥马的!你老子都被人打了,你个死娘球的还站在这干嘛?还不叫来小厮仆役,将这人抓起来?要是他再敢反抗,就地格杀,打死无论!甄家一个快要抄家的破落户,算个屁?” 贾赦、贾珍、贾琏、王夫人、邢夫人等,都听信王子腾之言,视甄府为即将落败、待罪之家,谁肯将甄钰放在眼里? 贾政急忙站起来,呵斥道:“谁都不许乱动!” 甄家就算破落,但好歹也有一贵人,一王妃,哪里可以轻辱?将人家嫡子活活打死? 无奈,他平素不管家,不管事,小厮们都不怎么听他的。 加上东府那边家将家丁,也听到贾珍命令,闻讯而来。 竟有人奉命从武库中取来家藏的十来套盔甲、战刀。 东西两府的家将家丁,足足上百。 数员家将束发带甲,虎背熊腰,盔明甲亮,前面带队,上百武装家丁列阵,倒也似模似样,足以吓唬住一般百姓。 在贾琏带领下,上百人家将家丁,杀气腾腾,向甄钰逼近。 看突然动起手来,戏台上早已停了戏,戏子们吓得四散奔逃。 两府少奶奶、小姐们吓得花容失色,却都在暗暗担心。 尤氏劝说贾珍:“大爷,此事不关我东府,别多管闲事了。” 贾珍听不进去,怒道:“爷们的事,妇人少管!今天非教训教训这混蛋。” 凤姐也劝贾琏:“你别去!” 贾琏冷哼道:“今日不弄死小白脸,我就不姓贾。” 他一声招呼,带着上百个小厮持枪带棍,向甄钰合围了上去。 贾敏、黛玉冲了上来,护住甄钰。 黛玉哭道:“谁都不许欺负甄哥哥!” 贾敏玉面含霜,凤眸凌厉道:“大哥、二哥,这就是你们待客之道?我早就说过,不想在家住。你们非要强留,如今却又小人搬弄是非、大人动刀动枪。此地不容我,小妹搬出去就是。” 贾赦气急败坏、口不择言:“妹子!你一个年轻寡妇,却带着这么一个小白脸,住在一起日夜厮混,行则携手、坐则交股,成何体统?还说什么林府由他做主?岂不闻女人三从四德,若夫君死了,没有儿子,便归娘家,也是娘家兄弟替你做主!凭什么这小白脸财色兼收,吃了你们娘俩绝户,还坐收上百万两遗产?” 众人惊呆了。 如同看地下的鬼一样,都瞧着贾赦。 看不出来,赦老爷竟然还有这等心思?打着妹妹寡妇失业、吃绝户的想法? 一不留神,贾赦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贾赦话没说完,贾母就气得发抖:“孽畜!满嘴嚼蛆!跟你妹妹浑说什么?还不住口?” 贾敏早已气得发呆,娇躯微颤,寒声道:“好啊!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大哥你还存着这等阴微心思?想要吃妹妹的绝户?什么甄钰?分明是冲着我林家遗产来的!” “当日甄钰坚持要分家过,小妹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我儿真是料事如神,洞察你们蛇蝎心肠!” “我家老爷临死之前,早已留下书信,命甄钰管家,我和玉儿都要听他的话。白纸黑字,可不是我说的!” “我一个女人,要三从四德,可也是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没有儿子,一个女婿也顶半个儿。我家女婿当家,有什么不可以?” “你胡说什么女人要听娘家兄弟的话,闻所未闻!” “大哥你要钱可以明说。为什么要辱及我清白名节?什么行则携手、坐则交股?今日我便是拼的一死,也要与你分说明白!” 贾敏也是气坏了,索性跟贾赦直接摊牌、撕破了脸。 甄钰也脸色一沉。 贾赦,欺人太甚! 第61章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毫不夸张,一个寡妇名节事关性命。 行则携手、坐则交股,简直是造黄谣! 贾母心疼女儿,更是捶床大怒:“贾赦!你日日不务正业,勾栏听曲、娶小老婆,我都懒得问你。今日你为何无凭无据,损你妹妹名节?要是她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老婆子不活了,去圣驾前,告你个忤逆!” 贾赦脸色一变,也知道贾敏乃是贾母心头肉,犯了众怒,也不敢再说,却将矛头对准甄钰:“妹妹,我管不着。但这小子必须拿下!给我上!” 贾赦老羞成怒,今日若不拿甄钰出气,他这张老脸算是彻底没地搁了。以后还如何耍威风? 上百家将家丁,一声发喊,一起冲了上去。 两个家将,五大三粗,凶神恶煞,手持金瓜锤扑上来。 所谓烂船还有三斤钉。 贾家毕竟一门两国公,都是从龙马上打天下、取富贵的武勋人家。便是后辈再怎么不济,至少也都是朝廷世袭的将军。 家丁中不少人比如东府焦大,都随过两代国公爷出兵放马,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还有不小战斗力,冲锋起来竟不逊色寻常军队多少。 毕竟天下承平日久,文恬武嬉,军队也是烂透了。 甄钰,竟是以一敌百! 在满园裙袄环钗、少奶奶、小姐、俏丫鬟的惊呼声中,甄钰剑眉一挑!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一枪。 暴雨梨花,点中一个家将胸口。 那家将身着重甲,足有二百多斤,原本不以为然,却被这出其不意的一枪,刺中心口。 他倒也不在意——护心甲经过强化,便是寻常长枪也难以刺穿,这少年又是枪把钝器袭来,更不以为然。 谁知,这一击威力,大大出乎他预料。 杨家枪法若是连个护心甲也奈何不得,杨无敌哪能纵横天下?杀得辽将面如土色? 这一枪竟有股绵绵不断化劲,透过韧性十足的白蜡杆身,如滔滔江水,绵延而来! 若是枪术大家,细看甄钰手腕,便可知他在以高明化劲抖腕子。 每一次抖腕,都能将白蜡枪韧性发挥到极致。 家将盔甲虽硬,却挡不住这隔山打牛透过来的化劲! 内劲,直接透过盔甲,传入皮肉骨骼。 噗! 那家将仰天便倒,肋骨已然碎了两根。 这还是甄钰手下留情,若是战场御敌,一枪便要了他性命。 “想不到,几个月修炼,化劲也有所小成。” 甄钰淡淡一喜。 包勇传授他时说,这化劲是一大难关,也是杨家枪法不传之秘。 很多辽国猛将,与杨家将交手不几回合,就被刺于马下。殒命之时,盔甲表面还完好无损,便是死于枪术化劲下。 甄钰苦练四个月,连化劲也有所成就,能震飞盔甲家将。 “难道,这是穿越时肉身强化结果?” “我的力量和悟性,已胜过了前世巅峰。” 贾赦原本冷笑连连,准备看家将一锤将甄钰打倒。 他让人吩咐过,不要杀死甄钰,但可以伤筋动骨。 不成想,200多斤家将,庞然大物,竟连小儿一枪都接不下来! 贾赦嘴巴大张:“!” 贾珍同样嘴里能塞鸡蛋。 谁能想到,甄钰一介小儿,养尊处优公子哥,与宝玉一般俊朗模样,竟如此勇悍? 两府群袄环钗,都看呆了。 一双双或成熟、或妩媚、或多情、或文静的妙目,目不转睛盯着以一当百、势如破竹的百衣人影! 甄钰一枪挑倒家将,顺势一跃,高高跃起,重重砸地! 轰! 地动山摇! 犹如大地龟裂! 扑上来的人群,若喝醉了酒,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竟然站立不稳。 杨家枪法——裂地震! 甄钰顺势一枪,扫过人群,十来个武装家仆,便仰面朝天,四散倒飞! 甄钰早已捯持白蜡长枪,以枪杆为钝头,化枪法为棍法,横击八方。如此一来,不会误杀,但一样致命! 甄钰枪法,如水银泻地,一挑、一震、一扫之后,又是一招大范围环击。 他的手臂加上白蜡长枪,足足一丈三尺有余。 换算下来,就是四五米。 在这范围内,所有敌人都被震飞出去。 先声夺人。 这一击,已然让贾府家将家丁心胆皆裂,胆寒至极。 甄钰之枪,暴雨梨花,有虚实,有奇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甄钰如一条银色白龙,枪舞银蛇,龙飞凤舞,所过之处,仆役横飞、惨叫连连,不时有人被凌空扫飞,或者一枪挑起,远远丢出去! 贾琏气得咆哮:“都是死人?从背后打他!” 家丁从背后偷袭而来。 “小心!” 却是探春情不自禁,发出一声示警。 少女身着红辛夷花折枝刺绣交领长袄,下着白色百褶裙,一双湖眸宛有晶光闪烁,紧张不已。 王夫人狠狠瞪她一眼:“小蹄子,胳膊肘往外拐!” 探春却顾不上王夫人“杀气”。自从甄钰出现,她一双美眸就片刻离不开这温润如玉、又杀气凛冽的身影。 虽然甄钰跟宝二哥长得酷似,但这英姿飒爽、武艺绝伦,宝玉又如何能及万一? 性格英敏的探春,最仰慕的便是甄钰这等杀伐果决、实力强大的强者。 偏偏他还如此俊秀英朗? 可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探春脸红了。 同样暗中芳心悸动的,远不止探春一人。 尤氏被丈夫贾珍训斥,默默坐在一旁,但手绢却暗中攥紧。 那与宝玉一般大的少年身影,却挥之不去,仿佛烙印在她脑海里。 连凤姐多看呆了,也顾不上替丈夫贾琏助威,一双威服含煞的凤眸却偷偷瞟着甄钰。 手心腿心,都是汗。 外貌协会秘书长凤姐:这下,别说宝玉秦钟比下去了,就算自家男人,也统统被比下去了! 几个贾府美男子,什么贾蔷、贾蓉,跟此人一比,简直土鸡瓦狗,什么也不是。 凤姐有些口渴难耐:“平儿,拿茶来。” 唤了两声,没人答应。 回眸一看,连身边俏平儿也早就看呆了。手中茶碗斜了都不知道,茶快流光了,湖绿裙子都打湿了。 凤姐恨铁不成钢,凤仙花汁的指甲狠掐平儿一下:“小浪蹄子,都湿透了还不知道。” 平儿羞地脚趾都蜷缩在一起,尴尬地恨不得抠出一套两进院子。 贾琏一回头,却发现自家娇妻美妾,都在盯着对方,顿时火冒三丈:“你们···” 话音未落,只听甄钰长啸一声,突破众人,一枪砸下。 贾琏猝不及防,被甄钰一枪棍砸了出去,飞出去老远。 贾琏感到腰眼被点,痛不欲生,但仔细体会,却又没有实际伤痕。 他当然不知道,甄钰这一枪,戳破了他气海穴! 这个穴位正好位于人体的下腹部,直接和肚脐眼连接,大约在肚脐眼的3/4位置。这个穴位可调经固精,益气助阳,乃是男人根本大穴。 一旦被破,男子便会···终身不举。 这里的不举,当然不是不中举。懂的懂得。 第62章 贾母:像,太像荣国公了! 除了武学,甄钰还拥有超越这时代千年的现代医术。 现代中医讲究,男性三大穴道关元穴、中极穴,还有气海穴,事关男人的性福。 上次,贾琏得罪甄钰,已被戳破关元穴、中极穴。 他沿途去秦楼楚馆、倚红偎翠竟没有“兴趣”,回家之后,小别胜新婚,也没碰过凤姐手指头。连一直垂涎、摄于母老虎凤姐,还没下过手的平儿,都看着兴趣缺缺了。 贾琏还不知道是甄钰下黑手,还以为是旅途劳顿,想找偏方开大力丸吃吃。 如今,贾琏三穴齐开(贾琏:?),从此便是未受刑的公公,休想雄风再起。那话是聋子的耳朵—纯属摆设。 贾琏受创,哼哼唧唧爬起来时,却被一道寒芒顶住咽喉。 甄钰居高临下,目光冰寒,一指贾琏。 贾琏打了个寒颤,赔笑道:“甄兄弟,莫动手,规矩我懂!我熟!” 他如斗败大公鸡,主动双手抱头,蹲在墙角——三次被甄钰暴打,这套活他都熟了。 甄钰只用几招,电光石火间,已然击败了上百人,生擒贾琏。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贾琏是家将家丁带头之人。贾琏被抓,蛇无头不行,家将家丁顿时各个面若土色。 要不是贾赦、贾珍都在,这些家丁只怕抱头鼠窜、作鸟兽散。 饶是如此,也各个兵无战心、垂头丧气,看向甄钰目光,畏若天神。 “你!” 贾赦老眼瞪大,难以置信。 贾琏带着上百家将家丁,都奈何不得这小儿? 这小儿武艺高强,一手枪术,简直出神入化。 贾珍也愣住了。 他后怕:多亏尤氏阻拦,不然他也会冲上去,跟双手抱头蹲墙角的好哥们贾琏,一个待遇。 满园裙钗,看地美眸灼灼、桃之夭夭。 甄钰,实在太厉害了。 一道道或崇拜、或好奇、或炽热、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甄钰身上。 这一刻,一身白衣胜雪、捯持长枪、暴雨梨花、以一敌百的俊朗身影,已然深深烙印在东西两府、满园裙钗脑海深处,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钢印。 贾母呆呆看着甄钰,摇头叹道:“真像!太像了!” “老太太,说他像谁?” 贾政问道。 贾母叹息道:“像是你父亲。代善公年轻之时,便一手枪法,出神入化,银甲银枪,号【银枪将】,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执掌京营,为先皇屡立奇功。” 贾政心中一阵古怪。 他娘,说甄钰像他爹。 贾政突然想起:“老太太,甄钰之母,本就是我贾家之女、族妹贾纹啊。身上有我贾家血脉,肖似我父亲,倒也平常。” 贾母点点头,伤感道:“他与宝玉,相貌一样,都肖似代善公,所以我才这么疼宝玉。若不使枪法,还不如何,如今是越看越像了。” 她回忆往事,叹道:“贾纹是金陵那边的旁支。甄家求亲,咱主家一脉没有合适的女子,你父亲做主,将贾纹从旁支过继过来,认成亲闺女,女孩中排序第五,嫁给了甄应嘉。想不到竟做了正妻,还生下这么成器的儿子。甄宝玉,论理说是我荣国府正儿八经的之血脉、嫡亲的外孙啊。” 贾政一颤:“甄钰与我家,竟如此亲近?” 贾家二十房,宁荣亲派八房在京都,十二房旁支留在原籍金陵。 贾纹竟也是荣国公的小姐,算起来是他的亲妹妹。 贾母点点头:“其母贾纹,入了族谱的。也是文字辈。” 她叹了口气道:“只是我老婆子有些门户之见,没有怎么重视这过继入门的闺女,平时来往少了些。所以你们才不知道。” 贾政目光一沉。 他知道,母亲共生三个儿子、四个女儿。贾赦并不是长子,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可惜夭折,没有留住。贾母有这么多孩子,对旁支过继来的贾纹便不太上心。 “那甄宝玉便是老太太真正的外孙。虽然比不上宝玉这亲孙子,却也相差无几。” 贾政眉头越皱越紧:“大哥、珍哥,对他动武,这不是骨肉相残?真是太不应该!” 贾母冷冷:“只怕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反了!反了!” 贾赦暴怒,顾不上肩膀伤口剧痛,额头青筋暴起:“此子猖狂,竟敢在我贾府闹事,打伤朝廷将军,还裹挟我儿!拿快我名帖,去五城兵马司,找兵丁来将这破落户小儿拿下!” 他正破口大骂,却突然听到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不好啦,有宫中天使到了!已到了门口,正往这边走呢!” “什么?” 贾母、贾赦、贾政、贾珍都惊到了。 宫中,天使? 皇帝,有圣旨? 这可轻忽不得,否则会触犯大罪。 贾母急忙命鸳鸯取诰命服,让准备香案以接旨。 一家人慌得团团转,偏偏后花园刚刚做了戏台,又是战场,上百人大打出手,竟是无头苍蝇,乱成一锅粥,竟准备不出来。 说话间,只见两人徐徐走来。 一人头戴山字无翼冠,身穿飞鱼服,正是锦衣府指挥使陆英。 另一人锦衣华服,头戴宦者之冠,前呼后拥,目光淡漠,身后内监打着龙凤之纛,扈从左右。 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庸! 崇平身边第一得用的大太监。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着锦绣袍服,头戴黑冠的内监,还有大批锦衣卫。 贾母等人看到高庸、陆英竟然联袂而来,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这两位,都是崇平最信任、最宠信的近臣。 为何一起前来? 这到底,是福是祸? 难道是···抄家? 贾母吓得微微颤抖,但也只好强作镇定。 贾赦如今有伤在身。 贾政急忙上前,行礼见过:“见过高公公、见过陆大人。不知两位大人今日突然到来,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高庸眼光越过贾政,投向身后一片狼藉的贾府后花园。 戏台子上,戏子服侍丢地满地。 花园中,横七竖八家将家丁躺了一地。 还有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如丧考妣的贾琏。 花花草草,都被砸成一片狼藉。 高庸:“···” 陆英笑道:“荣国府,这是唱的哪出啊?怎么台上唱不过瘾,还要台下再摆一场呢?文戏嫌不过瘾,又来全武行?” 贾政脸皮滚烫,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家将家丁,躺了一地,兵刃盔甲,散落满园。 这该怎么解释呢? 贾赦老脸一红。 荣国府正在家里打得沸反盈天,动刀动枪,结果被皇帝派来宣旨的宫中总管太监和锦衣卫指挥使看个正着,这都什么事? 只怕传到皇帝耳中,对荣国府印象极坏。 他怨毒瞪着甄钰,强忍痛楚,过来见礼告状:“两位大人容禀:这甄钰小儿欺人太甚,竟手持凶刃,大闹家宅。老夫和儿子都被他打伤了。你们来的正好,快,让锦衣卫抓捕此人!” 陆英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甄钰:“抓此人?你确定?” 第63章 锦衣卫千户,特命钦差! 高庸白净的脸皮抽搐一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崇平的心思。 昨日,这位甄钰入宫面圣后,陛下不光中午多吃了两大碗,还破天荒夜宿鸾凤宫。 早上起来,满面红光,兴致极高,心情极好。 这都是多年没有的事。 陛下,对此人可是欣赏地很! 谁敢抓陛下眼前的红人? 可不是自己找死吗? 问题是,高庸知道崇平心思,贾赦却一无所知啊。 贾赦余怒未消,怨毒瞪着甄钰,对陆英道:“陆大人,听说甄家快被抄家了。我怀疑他此次上京,是偷偷藏匿转移甄家家产来了。我贾府遵纪守法,从犯罪之男,怎么敢收留此人?这就将他交给锦衣卫,速速拿问了去。” 陆英皱眉,冷冷道:“你听谁说,甄家快被抄家了?” 贾赦蒙了:“?” 陆英冷笑道:“我是锦衣卫指挥使,我怎么不知道皇上要抄甄家?高公公,你在皇上身边伺候,你知道吗?” 高庸冷目睥睨一眼贾赦道:“咱也没听说过。” 贾赦当时冷汗就出来了。 高庸扯着尖锐、阴柔的嗓子,皮笑肉不笑道:“甄家抄家没听说,咱昨天倒是听皇上称赞甄家。说甄家不愧是国家定鼎、从龙功勋之后!先皇在世时,也多次提到甄家忠心耿耿,乃是国之柱石呢。” “啊?” 贾赦腿脚一软,当时就差点倒在地上。 这不对吧? 跟从王子腾处听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样啊。 王子腾说甄家快完蛋了,他才看不起甄钰,决定要落井下石,不惜撕破脸。 可高庸却说,昨天崇平帝盛赞甄家?说是国之柱石?从龙功勋? 这··· 自己在这时候招惹甄钰,岂不是与崇平作对?跟皇帝对着干? 不光是贾赦,贾珍、贾琏都慌得不行。 他们见风使舵,难道错了? 陆英看着甄钰和满园倒地家将家丁,若有所思道:“圣明无过皇上!甄哥能以一敌百,打得这些下流痞子满地找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脸色一凛,对贾赦喝道:“贾赦!你好大狗胆,竟敢纠集兵将,围杀我麾下锦衣卫千户!是要聚众造反吗?” 看陆英突然翻脸,身后锦衣卫一言不发,齐刷刷拔出雁翎刀! 照亮了一张张杀气袭人、冷峻鹰扬的脸。 “啊?” 贾赦万万没想到,刚才还笑语盈盈的陆英,突然暴起翻脸,还给自己扣造反一顶大帽子:“陆,陆大人,何出此言?我三等世袭威烈将军,怎么可能造反?” 陆英步步紧逼:“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按律围杀锦衣卫者,便形同谋反!何况,甄钰贵为天子钦赐的锦衣卫千户?” 贾赦如遭雷噬,头脑一片空白。 “锦衣卫,千户?天子钦赐?”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若是早知道,他死都不敢命人围攻甄钰。 贾母急忙问:“陆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甄哥,怎么变成锦衣卫千户了?” 陆英微微皱眉,瞟了一眼甄钰。 看来,甄钰守口如瓶,那是一个字都没泄露给贾府啊。 不然,贾府也不会这么丢人现眼。 若是贾赦贾珍知道甄钰在陛下心中地位和如今位置,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命人公然围攻、围杀。 “闲话少说,宣旨吧。” 高庸手中高高举着抹金轴,拿出瑞鹤云纹绣绢的圣旨,扯着嗓子喊道:“甄钰,接旨!” 贾母催促人,即刻着人焚香设案,好歹按接旨流程准备出来。 甄钰沉声道:“臣,甄钰接旨。” 旨意内容倒是简单,也没提甄钰封赏的真正理由,无非简述甄钰沉着应对,救下贾敏,护佑忠臣遗孀,朕心甚慰的意思,而后加封甄钰为锦衣卫千户的特旨恩典。 在贾府众人眼中,这个封赏职位并不出奇,因为锦衣卫官职泛滥,千户遍地走,百户多如狗,但奇在为了这件事,皇帝竟然专门下了一道旨意。 还由掌印太监高庸前来宣旨。 这本身就令人寻味。 天家无小事。皇帝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 这背后,满满都是信号啊。 皇帝给的位置虽不高,但很看重甄钰这个人。 更耐人寻味的,是陆英这锦衣卫指挥使竟然一起亲自来了,给甄钰扎场子。 这就不是一个小小千户能享受的待遇了。 贾赦等心中一惊,难以置信看向甄钰。 小儿,竟然被圣上封为千户? 王夫人眉头紧蹙。 但她心中不以为然:“千户又如何?比我哥哥的九省统制更大不成?” 不慌,优势在我。 谁知,甄钰接旨后,高庸竟又从袖中掏出另一份圣旨,依旧喊道:“有旨意,甄钰接旨。” “还没完?” 贾府众人又吃了一惊。 贾珍、贾琏、王夫人更慌了神。 甄钰小儿,不止一份旨意,竟有···两份旨意? 陛下这是何等信用甄钰? 贾赦更是脸色大变:甄家不是说快被抄家了?陛下怎么会连续给甄钰下两道圣旨? 这里就看出,甄钰做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他选择梨香院,就因独门独院、临街偏僻,做事隐蔽,不容易泄露消息。 加上甄钰严密封锁消息,他进宫面圣一事,贾府众人一点风声都没得到。 不然,王夫人、贾赦哪敢迫不及待跳出来? 高庸宣读的第二道旨意,更彻底震惊贾赦等人。 “朕闻如海之死,锥心泣血,突然任上病逝,疑有隐情。涉及社稷之臣、国之柱石,不可不明察。点锦衣卫千户甄钰为特命钦差大臣,赐钦差关防、王命旗牌,代天子巡狩江南,彻查此案。所到之处,各地方布政司、按察司、锦衣卫须全力协助,不得掣肘,违者钦差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钦此。” 甄钰领旨,山呼谢恩。 “甄钰,特命钦差大臣?” 贾府众人面面相觑。 无数双惊讶、羡慕、妒忌、恨的复杂目光,聚焦在一跃成为钦差白衣少年身上。 甄钰不光被封为锦衣卫千户,还一跃成为特命钦差大臣!? 要下江南查案? 贾赦连身上伤痛都顾不得了,微微颤抖,仿佛瞬间苍老十岁:“这,这怎么?怎么会?” 按照大周制度,皇帝为查处封疆大吏贪腐、地方疑难案件、镇压叛乱、抢险赈灾、巡视民情、考核政绩时,确实会派遣钦差大臣,代天子巡狩,代表天子权威,且权利极大,拥有??监察权,可监督地方官员,甚至能直接弹劾或罢免官员。 但通常而言,而不是谁都有资格当钦差大臣的。 钦差,多从科举出身的京官,通常三品以上或皇帝心腹中挑选,最终人选由皇帝亲自圈定。 甄钰小儿年方十四,不及弱冠,岂能独立出京查案? 陛下,难道昏聩了? 贾赦猛然想起,方才甄钰睥睨他,淡淡说的那句:“此乃陛下密旨!” “我进宫面圣,难道还需要你同意?” 贾赦陡然明白了什么,身体更加佝偻、颤抖更猛烈。 “难道,甄钰小儿早已进过宫?获皇上青睐圣眷有加?不然怎会如此加恩派差?” “难道,他说的密旨是真的?” “我,我方才编排、辱骂甄钰和贾敏,若是被皇帝知道了,岂不是···抗旨?” 第64章 陆英:私动甲兵,乃谋逆大罪! 一想到自己家斗,却触犯了这么多禁忌,龙之逆鳞,贾赦就冷汗如雨,急忙看向王夫人——他可是为巴结王家才得罪甄钰,王夫人怎么说? 可王夫人同样面色惨白,袖中的佛珠已经快捏爆了。 用力过猛,关节发白。 她脸上异常难看,身体微颤。 “饿不死的野杂种!从金陵跑来投奔亲戚···” “甄家一个快被抄家的家族,又岂敢在我王家面前,耀武扬威?” 她对甄钰说过的话,如今一遍遍萦绕在耳边,却变得如此讽刺、刺耳。 她此时只有后悔——若早知道甄钰会被崇平赏识、重用,她也不能这么狗眼看人低。 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贾母、贾政也惊疑不定,又是内心震撼。 满园裙钗,各自窃窃私语。 “甄钰,被陛下点为钦差了?” “还提拔为锦衣卫千户。” “年不及弱冠,也能当钦差?” “跟宝玉一样岁数,宝玉连学都不肯上。人家都受皇命去查办大案了。” 甄钰接过敕书和钦差??关防印信、王命旗牌,郑重其事收好。 高庸笑眯眯扶起甄钰,夸道:“恭喜甄大人!小小年纪,被陛下慧眼识珠,简拔重用,真英雄出少年也!” 他知道崇平对甄钰另眼相看,存心巴结,态度极其恭敬,与方才对贾赦、贾政的倨傲形成鲜明反差。 甄钰笑道:“高公公过誉了。” 两人拉着手说话间,甄钰已不动声色,将一张银票顺着袖子塞入高庸袖中。 高庸一惊,摸了一下应是张蟠龙银票,脸上笑容更盛。 他环视倒地的家丁和散落的武器,面带寒霜,冷哼道:“怎么回事?前日陛下不是命人传旨,安排林家暂住贾府,让贾府妥善安顿吗?怎么竟敢抗旨,打起甄大人来了?造反不成?陆大人你管还是咱管?” 贾赦一听,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倒:“两位大人,老夫万不敢有抗旨之心。只是一点误会,家务事,家务事啊。” 他本想推到家务事上。 清官难断家务事。 家中冲突,哪怕到了皇帝面前也有的狡辩。 贾政也急忙求情:“是我兄长一时糊涂。恳请两位大人高抬贵手,放我兄长一马。” 陆英看都不看他,冷哼:“贾赦,你好大的狗胆!谁让你在神京私动兵甲、蓄谋不轨、围攻锦衣卫的?违反太宗《大诰》,罪同谋逆!立送诏狱!严加审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锦衣卫最擅长干什么? 罗织罪名。 陆英这等锦衣卫指挥使,更是鸡蛋里挑骨头的大专家。便是清白无辜的文官,都能凭空罗织十八条大罪来。 何况陆英突然想起了《大诰》中一条,便足以告贾赦一个私动兵甲、图谋不轨、谋逆之罪! 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谁让荣国府祖上煊赫,但不为崇平所喜,荣宠不在呢? 陆英作为崇平心腹,自不会将一个贾赦放在眼里。 何况,甄钰得崇平信用,却被贾府所不容。在家里被上百人带甲攻击? 这事若是被崇平知道,必定会雷霆震怒,严惩贾府。 陆英还不狠狠收拾贾赦? “形同谋逆!” 平地起惊雷,吓坏了贾府众人。 贾赦本想趋炎附势、逢高踩低,哪知道一脚踢到铁板,自己被人见风使舵、狠狠踩一脚。 眼看几个锦衣卫上来,他急忙叫屈:“陆大人,冤枉!我岂敢谋逆?不过与这小儿厮打,我和犬子都被甄钰打伤了!你看这剑,还有血呢。我冤枉啊!” “哦?” 陆英似笑非笑,瞧贾赦肩膀上插的宝剑一眼:“这宝剑,是你的吧?” 贾赦:“···是。” “大胆!竟敢对钦差拔剑相向?这下人赃并获!” 陆英脸色更冷:“还不带走!” 锦衣卫一拥而上,将贾赦一把按在地上。 贾赦牵动伤口,痛得杀猪般惨叫:“冤枉,我是朝廷世袭三等威烈将军!你们不能···” “呵呵,将军?还是三等?什么玩意?” 陆英不屑道:“护城河的王八,也比你这样的人少些!带走!” 贾赦面若死灰,被锦衣卫五花大绑,押送出门径直送北镇抚使诏狱。 “老爷!” 邢夫人一看,吓得眼睛发直,瘫软在地上。 同样被抓的,还有贾琏。 贾琏同样因对甄钰动刀动枪,也被送入诏狱。 荣国府后花园,乱成一锅粥。 “琏二爷!” 王熙凤也泪如雨下,要追着出去,却被锦衣卫拦了回来,只好回来哭着央求王夫人:“太太!您倒是说句话啊?速派人去王家,请舅舅转圜一番。他是九省统制,发话肯定有用。不然我家琏二爷被抓到诏狱,又打成谋逆重罪,还不知弄成什么样呢!” 谁知,王夫人惹祸时嚣张跋扈,遇到这大阵仗,吓得噤若寒蝉,哪敢说半句话? 邢夫人不干了,从地上爬起来,对王夫人骂道:“好你个贱人!好好的日子,原本是你辱骂甄哥、辱骂林夫人,挑唆出来的事,我老爷和我儿子为了给你出头,才惹上这泼天大祸。你如今却缩头乌龟,没事人似的?” 王夫人养尊处优,从未被人指着鼻子这么大骂,偏偏又当着陆英、高庸的面,唯恐引火烧身,又气又怕怒道:“我何曾让大老爷和琏二,对人家甄钰动刀动枪?你不要胡乱攀咬!他们犯了法,跟我兄长没有一点关系。” 邢夫人听王夫人架桥拨火在前,极力撇清在后,气得顾不得体面,上来就撕打:“都是你这贱人挑唆的!要老爷琏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没了依靠,我,我就跟你拼命!” 邢夫人揪着王夫人就打,众人急忙拉开。 贾母喝道:“打打打!你们都打死了才好!省的我这老婆子跟着你们,天天担惊受怕!” 贾珍看贾赦贾琏都倒了霉,被锦衣卫抓走,一阵后怕。 要不是尤氏拦着,自己刚才也下场,如今被抓走的也有自己。 东西二府上百家将家丁,也同样被锦衣卫抓走。 一时间,荣宁街上人声沸腾,战马嘶鸣,被抓的贾家东西二府之人叫屈喊冤、哭声震天,却被锦衣卫们一道道皮鞭抽的皮开肉绽,四散而逃,再也不敢阻拦。 这里几乎都是两府家生子。 荣宁街,锦衣卫浩浩荡荡押送着贾赦、贾琏并上百家丁,用绳索捆成一排,将证据盔甲武器绑在牛车上,迤逦走向北镇抚使诏狱。 神京轰动。 好多年没这么大阵仗。 神京百姓,最爱凑热闹,从四面八方涌来、夹道围观,指指点点。 “各个身上带伤,还有满车的盔甲武器。” “这是打仗了?献俘的吧?朝廷好久没打胜仗了。” “咦?看起来像是抄家的?” “我认得,那不是荣国府赦老爷?世袭三等将军。后面是他儿子贾琏。” “荣国府老爷、公子?怎么被锦衣卫抓了?” “抄家了呗!就贾赦那德行,抄家有什么奇怪的?” 贾赦、贾琏平素在京中仗势欺人,飞扬跋扈,缺德事没少干,为了夺取古玩扇子,甚至打死过一个秀才“石呆子”。 如今,两人被锦衣卫抓捕,百姓自然不客气。 臭鸡蛋、菜叶子、浓痰唾沫,雨点般砸向两人。 贾赦被砸的狼狈不堪,满脸是鸡蛋汁,都睁不开眼,还被一颗石头砸到眼睛,痛得大叫。 锦衣卫知道他纠集百人袭击同僚,被老大亲自打下诏狱,非但不管,反而猛抽鞭子,命令贾赦贾琏快点走。 第65章 贾赦贾琏投入诏狱 中午,又有新版本出现,一日之计就风靡神京各处大小酒楼、瓦肆、戏园。 “听说贾赦这老不死,想要吃妹妹绝户。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与锦衣卫千户甄钰发生冲突,带上百家将家丁围攻,被甄钰一人一枪,硬生生杀翻了!” “啊?那甄钰何方神圣?能以一敌百?” “前些日子头七棺材,诰命假死重生之事,就是甄钰救活的,你都不知道?” “薛延陀神医,都要拜他为师呢。” “哦哦,就是他啊?想不到他医术如神,还有一手枪术如此了得?” “听在贾府做下人的三舅姥爷家二小子说,那场面,别提多精彩了!请我喝一壶,我慢慢说给你听。” “好说好说,慢慢讲。” 到了晚上,又有传言。 “甄钰已经被陛下赐了锦衣卫千户,又当上了钦差,要去查林如海大人冤情呢!” “一个十五岁少年,锦衣卫千户就够了,还当了钦差?” “不然,贾赦好歹三等将军,凭什么被抓走?不就似乎袭击钦差吗?” 坊间传言,不胫而走。 因为涉及荣国府,又涉及钦差,又有以一敌百,又牵扯吃绝户,可谓要素拉满,话题度自然爆棚。 要不是这年头没网,早上热搜了。 越穿越离谱。 传闻中,甄钰从以一敌百,变成一骑当千,就差说他打翻一万人。 可怜东西两府,哭爹喊娘、哭声震天。 邢夫人哭得早就昏倒几次了。 王熙凤也以泪洗面。 不少体面管家、奴才都跪在贾母、贾政、王夫人面前,苦苦哀求:“我家儿子、丈夫听命大老爷,被锦衣卫抓走了。恳请老太太、太太救救他们吧。” 王夫人面不改色,念佛不说话。 贾政苦笑:“没看大老爷、琏儿都被抓走了?谋逆重罪,我有什么办法?” 贾母目光看向···甄钰。 高庸宣旨完,笑道:“差事在身,不好久留,甄大人记得明日一早进宫谢恩。” 说完,便走了。 陆英拍了拍甄钰肩膀:“你一身正宗杨家枪法,从何处学来?” 甄钰目光一闪。 陆英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眼力奇毒。一眼就看出自己用的是正宗杨家枪法。 他笑道:“家里找了个枪术教头,随便教的。贻笑大方,入不得大人法眼。” 陆英摇头:“小兄弟过谦了。枪术,在于动静之间,我看你静如老松矗立,不动如山;动时如电闪雷鸣,迅疾无比。这不仅是枪术技艺高明,更是武者内心修为的外化,已经初领悟到“天人合一”境界。你才十五岁,未来在武学上的成就,不可限量。” 甄钰汗一个。 荣国府众人听到陆英如此盛赞甄钰,面面相觑,五味杂陈。 满园裙钗,无数美眸,更融化在那挺拔长枪少年背影上。 甄钰,少年英豪。 陆英丢给甄钰一枚铜制腰牌:“这是千户腰牌。我已经传书南镇抚司,让他随时听你调遣。你查案,只管命令便是。” 甄钰拱手:“多谢大人!” 陆英沉声道:“林如海,乃陛下心腹重臣。他死在任上,多有蹊跷。朝野都在翘首以盼,陛下需给天下一个交代。此案迷雾重重,但又无比重要。你南下查案,要多加小心。” 甄钰知道陆英是因崇平才态度如此亲近,但一脸感激涕零:“多谢大人提点,属下···” “以后,私下里不要叫大人,要兄弟相称。我痴长你几岁,就管你叫兄弟了。” 陆英宽厚一笑。 甄钰眼圈一红:“那小弟就不客气了。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陆英急忙将他扶起来。 甄钰道:“小弟初入官场,又没接触过锦衣卫,什么都不懂,陛下是看我为姨夫请命,沉冤昭雪,报仇心切,才给我这个机会。以后还请陆大哥多多关照,若小弟做的不到之处,直言不讳,提点指教。” 陆英笑了笑:“兄弟你莫要妄自菲薄,既然陛下委以重任,自是信得过你能力的。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苟富贵,勿相忘罢了。” 一番亲热后,陆英才离去。 望着陆英背影,甄钰若有所思。 陆英,对自己有戒心。 毕竟,查案是锦衣卫的分内事。 崇平对林如海之死起疑,按说也该交给锦衣卫查办。 但崇平却不走寻常路,偏偏突击提拔,自己一个十五岁少年、从未有过查案经历之人,作为钦差去查此案,还给了锦衣卫千户身份。 这难道有所暗示?要以自己取而代之? 陆英人老成精,自然看得出其中意味。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叱刹风云,权倾朝野,不会甘心退出历史舞台。 今日,他只是一个试探。 越是称赞赏识自己,说明越是忌惮自己能力。 明里赏识,暗地使绊子,在后头呢。 陆英骑在马上,也陷入沉思:“好一个不凡的少年。” 在他看来,甄钰的暴雨梨花枪,已有所小成。 但比起武学,他更忌惮的是——甄钰凭什么获得陛下的青睐?陛下对他到底信任到什么程度? 他亲自来见甄钰,一来给崇平表演,表示自己全力支持甄钰,二来观察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 陆英知道,林如海一事,崇平对自己不满,才会另起炉灶,点了甄钰的差事。 但事涉忠顺王,真不是他陆英能轻易插手啊。 而且老云来找过他,亲自安排锦衣卫千户。 既然是老云出马,那此人的身份··· 血滴子。 虽然甄钰名义是他的下属,但只是表面身份而已。 他不能轻易动甄钰。 但陆英淡淡一笑。 皇帝不满,但要取代他,哪有那么容易? 掌控锦衣卫、走钢丝的手艺,岂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掌握的? “这里面水很深。” “小兄弟,你把握不住。” “就让我看看,你查案的火候吧。” 高庸坐在轿子里,私下无人,一摸银票。 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 五万两的蟠龙票! 不记名,不挂失,见票即兑。 高庸暗暗咋舌:“这小子,不愧陛下看重之人,出手竟如此大方?” 暗暗高看甄钰一眼。 对高庸这注定无后的太监,钱财仅次于性命,看得很重。 但跟在崇平身边,高庸不说两袖清风,也不敢乱碰。 五万两,是一笔巨款。 “拿人手短,陛下面前还得说点话。” 高庸嘿嘿一笑。 他返回宫中,崇平正在鸾凤宫萧皇后处用早膳。 恰好贤贵人贾元春、宜贵人甄寰一起来给皇后请安,也站在一旁伺候着。 高庸向崇平缴旨,又一五一十把荣国府“盛况”讲了一番。 “哦?你去的时候,贾赦正辱骂林夫人?想要吃绝户?” 崇平脸色一沉,气得将饭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如海乃朕之武侯忠臣,无双国士,留下孤儿寡母,就这么让人欺负的吗?” 萧皇后黛眉微蹙。 陛下安排林如海家眷省亲,乃是给贾府尊贵体面。贾府这些人,竟把主意打到林夫人身上? 荣国府,太不成体统了! 贤贵人贾元春花容失色,手绢攥得紧紧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特意命人往家里捎信,让家里“精心准备,不可怠慢”吗? 为何还会出现这种事? 宜贵人甄寰瞟了一眼元春,表情凝重,但内心却偷笑。 第66章 宦官眈眈小动唇舌,不肖贾赦大承笞挞 这下荣国府在陛下面前,大大失了圣宠,只怕贾元春也会受到牵连。 哪怕崇平不爱女色,宫斗也少不了。 正因皇帝到后宫次数少,皇后妃嫔们才更要争夺为数不多的资源和机会。 前段时间,盛传甄家失宠,即将抄家,甄寰没少受各方挤兑。 好在甄钰那臭小子进宫一趟,不知怎么的,陛下这两天心情大好,连连夜宿后宫,对甄家也破天荒称赞了一回。听说今天还封赏了弟弟。 不枉上次被这臭小子吃了两回胭脂。 风水轮流转,貌似轮到贾家倒霉了。 高庸点头:“奴婢去的时候,荣国府乱成一锅粥。咱没等他们通禀,就进去看看。想不到那贾赦竟然动起手来了,派他儿子贾琏带家兵家将,盔明甲亮,去拿甄钰。” “啊?” 崇平更火冒三丈:“混账!竟然擅动私兵?” “可甄钰真不是盖得!” 高庸看崇平、萧皇后、两位贵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顿时来了精神。 上次陆英在崇平面前,说甄钰事迹,就引得皇帝很爱听。 这次轮到咱家表演了。 高庸乃是保定人。所谓保定的腿子,乃是穷苦人家活不下去,要入宫做太监的祖传(叔侄同族)手艺,所谓“眼皮子、嘴皮子、狗腿子”三绝。 眼皮子,就是该看的如鹰眼、不该看的瞎眼、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眼皮不打架。 嘴皮子,就是要不该说是哑巴,该说时候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狗腿子,就是跑得比狗还快,步行能追上主子骑马。 高庸发挥祖传艺能,绘声绘色,讲述其甄钰如何桀骜不跪,如何以一敌百,如何枪术如神,将贾赦、贾琏等人打得一败涂地。 崇平越听眼越亮,将稀粥一饮而尽,大笑:“好痛快!好故事!可下饭!梓潼,再盛一碗!” 萧皇后急忙接过碗来,笑道:“甄钰这孩子,竟以一当百,真真了不得!不枉陛下慧眼识珠,提携他。” 宜贵人甄寰心中涌出四个字“卫霍之资”。 进宫之前,弟弟还是一纨绔膏粱,难道这些年弟弟真改邪归正、突飞猛进? 欣喜的泪花,在甄寰眼中微闪。 贤贵人贾元春却紧紧咬着下唇,诚惶诚恐,跪地请罪:“陛下!臣妾代荣国府···” “贤贵人不必请罪,与你无关。” 崇平淡淡一摆手。 但谁都听的出来,语气中的不悦和梳离。 贾元春美眸含泪,却不敢再说一句,讪讪而起。 “哼,贾赦贪婪残暴,目无法纪,为争夺一把古玩扇子,竟打死了一个秀才,有司早有奏报。” 崇平目带寒霜:“这次又纠集家兵家将,擅动私兵,围殴家人,还要想吃绝户?荣国公岂会有这种不肖子弟!朕让他先绝了户!” 他又将碗重重放在桌上。 粥都洒了出来。 贾元春又含泪跪下去。 自作孽,不可活。 陛下之前目光集中在甄家,现在倒好,贾赦这么一搞,荣国府成了眼中钉。 “陛下息怒。” 高庸急忙跪下道:“陆指挥使,恰好也跟奴才一起去的。他当时就以贾赦违反《大诰》,擅动私兵为理由,将贾赦、贾琏和一众家将统统抓入诏狱中,要严刑审问呢。” “哼!” 听陆英已经抓了人,崇平的气才消了几分,但余怒未消道:“告诉陆英,不许徇情,给朕上刑,严加审问!还有什么不法情事,统统让贾赦交代!” “是!” 高庸领旨,偷笑。 甄钰,咱算对得住你那五万两了。 得到旨意的陆英,立即改往诏狱中,盯着锦衣卫对贾赦、贾琏大刑伺候。 什么廷杖、手指夹、弹琵琶。 诏狱十八刑,各个都很刑! 贾赦、贾琏惨叫声,不绝于耳。 正所谓:宦官眈眈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 皇帝的诏书,同样在朝廷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陛下任命一十五岁少年为锦衣卫千户?还特命钦差,去扬州查林如海之案?” 正在午休的首辅齐衡听到得意门生严春芳之言,当时就从春凳上做起来。 严春芳也一脸不可思议:“学生刚在通政司听说的。千真万确。方才高庸已去宣过旨了。” “这么大事?陛下为何不通过内阁?” 齐衡眉头紧皱:“下次面圣,我定要进谏。” 严春芳摇头:“晋升四品以上官员,利用过内阁廷推,但陛下没封官,只是赐予锦衣卫职位。锦衣卫天子亲军,由天子执掌,无需过内阁。至于钦差,向来由陛下亲自任命。” “可···钦差大臣,理应三品以上官员!” 齐衡生气。 严春芳低声道:“还有个皇帝心腹呢。” “你的意思···” 齐衡迅速从午睡中清醒,眼神一凛:“这甄钰,便是陛下心腹了。” 严春芳冷笑:“那甄钰小儿,未及弱冠,却被陛下点为钦差,代天巡狩,出镇扬州,简直荒唐!” 齐衡训斥道:“放肆!” 严春芳敛容。 齐衡淡淡整理衣冠:“你不了解陛下。他老人家行事天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却绝不荒唐。” “只怕东南之事,陛下另有想法。” “我倒要看看,这甄家之子,能查出什么来。” “还廷推徐少康吗?” “不!” 齐衡摇头,眼中闪烁着沉郁光芒:“国库里,已经一两银子都没了。再过一两个月,陛下该沉不住气了。到时候,由陛下主动提出,更好。” 他不知道,本该兜比脸干净、热锅上蚂蚁的崇平,内库中有了甄钰奉献的千万两银子,家里有粮心不慌,正稳坐钓鱼台观察百官一举一动呢。 忠顺王也被周长史叫醒。 “啊?皇兄竟任命甄钰小儿为钦差!查林如海的案子?” 忠顺王一头冷汗,面容有些狰狞:“都是你!瞻前顾后,屡次阻我杀小儿,这才误了大事!” 周长史心中不以为然,却急忙跪下诚惶诚恐:“是属下低估了那小儿。想不到他刚进京,就得到陛下恩宠。必定悄悄进宫面圣过。我们耳目都瞒过去了。” “应是皇后册封诰命,那女人谢恩,陛下在宫中见的。” 忠顺王眼神阴狠:“只是···那小儿如何打动了皇兄?” 第67章 忠顺王:羊肉没吃到,还惹一身骚! 自幼长大,没人比忠顺王更了解崇平。 皇兄比天下任何人都更冷血、更实际。 他任命甄钰为钦差,便在某种意义上,选择屁股坐在林如海那边,而不是他这手足皇弟。 忠顺王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如何打动皇兄的?” 这问题想不明白,忠顺王就不敢轻易动手——他不知甄钰在崇平心中分量究竟如何。 周长史低声道:“还有我向粘杆处报请重建参商二组,被拒了!” “什么?” 忠顺王嗅到危险气息,虎目一眯:“为什么?” “那边没说理由,只说以后无需我们管了。” “不用管了?” 忠顺王遍体冰冷。 这是崇平的意思。 忠顺王麾下掌控参商牛斗四组血滴子,共108人。 四大都尉其中两个跟着他,各带两组。 如今参商两组战死,崇平借机夺权,将他手中血滴子削了一半。 这是一个信号,也是一个警告。 只怕粘杆处还另有力量,只忠于崇平,且实力在他之上。 崇平不可能100%信任他。之所以给他力量,因需要他去干见不得光的脏活,支撑朝廷财政。 周长史眸光一闪:“王爷,我越想越蹊跷。有无可能,那失踪的徐家财产,其实落入了···那小儿手中?” 忠顺王一拍大腿:“如此这般,便说得通了。小儿竟虎口夺食,将本王的钱财夺去献给皇兄?才换来皇兄如此信任?那本王私藏财富之事,岂不被皇兄知晓了?” 他越想越后怕。 天地良心。他朱柏虽贪婪,但徐家这么大油水,真是第一次啊。 布局数年,才干了这么一大票,结果为他人作嫁衣裳,被那甄钰小儿弄到了。 羊肉没吃到,还惹了一身骚。 忠顺王恨得牙根痒痒。 这事最恶心之处,在他没法自证清白。 他总不能跑到崇平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说老哥我真是第一次,之前从来没贪过。 崇平信不信? 甄钰这招黄泥落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王爷,只怕陛下已经不信任您了。”周长史声带颤音。 一招罗错满盘皆输。谁想到,数年精心筹划却毁在一个路过的少年身上? “别慌!” 忠顺王阴沉道:“皇兄还需要我,怕什么?” 他冷冷道:“如今朝廷财政危机愈演愈烈,已成我朝心腹大患。” “大门阀、大世家、大商人、大地主家财万贯、田连阡陌、陶朱漪顿之富,却鼠目寸光,一毛不拔。” “加上朝廷吏治败坏、党争激烈,从部堂高官到油滑胥吏,上下其手,雁过拔毛,无官不贪。” “国家税收,连年缩水,到处都在亏空、亏空、亏空。” “明眼人都看得出,照这样要不了几年,就会天下大乱。”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 “皇兄便是再怀疑,但税收不上来,财政支撑不了,就只能依靠本王给他弄钱!” “除了本王,难道还能靠浙党、楚党、齐党那些读书人?” 周长史放下心来:“王爷圣明。陛下是离不得您的。” “当务之急,不能让皇兄得到徐家财产。” “那小儿不是已经···” “他顶多只带走银票。船上都是本王眼线,没有发现金银之物。一定还在林府!” 忠顺王恶狠狠道:“飞鸽传书,再去搜!一定要拿到。” 送走高庸、陆英,甄钰才返回荣国府。 却见王熙凤不施粉黛,面容憔悴,眼睛哭肿的似桃子一般,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正在二门等他。 “甄哥,老祖宗请你过去呢。” 甄钰自然明白,这是王熙凤心系贾琏,专门在这翘首以盼,请他去说好话。 甄钰倒也不急,也没给凤姐难堪。 王熙凤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荣喜堂。 看着娇媚如海棠花、妩媚如神仙妃子、体态风骚的王熙凤,很少有男人能真心讨厌她。 虽然王熙凤不算正人君子,但也是心直口快,颇有些真小人的爽利英朗。 如今剧情刚开场,凤姐还未做什么天怒人怨坏事。只要及时纠正、教训、调教(?)之,未必不能把这美少妇引上正道,避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权力欲重、野心勃勃的她,需个绝对强势的男人才能驾驭、让她甘心雌伏。 贾琏这废物,驯服不了王熙凤。 王熙凤感受到甄钰对自己充满侵略性、打量审视目光,暗暗羞恼,又有说不清的一丝窃喜。 她可不是未经人事小姑娘,初经人事轻熟少妇,又素来精明过人,她对男人目光很敏感。 “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 “连我都敢明目张胆的看。” “若是老头子,没得叫人恶心。” “但谁让他封了锦衣卫千户,又点了钦差,还比秦钟宝玉还俊···算了,谁让贾琏那没出息的东西落在人家手里,姑奶奶只好忍着吧。” 王熙凤被甄钰注视,并没有如寻常女子羞恼,或扭捏作态,而是大大方方、杨柳扶风走在前,穿堂过廊,掀布打帘,莲步款款。 只是王熙凤轻扭水蛇腰,剪裁贴身的裙袄扭动之间,便显出浅浅凹陷的腰窝,蜜涨脂肉,堆砌深邃,大有丘壑,光是随着腰肢扭动,摇曳生姿的马面裙就能充分晃漾出让人口干舌燥的魅惑臀浪。 甄钰心中古怪:“若问出一句:琏二奶奶,你也不想琏二在诏狱受苦吧?不知王熙凤作何反应?” 不行,都有画面了。 太鬼畜了。 他压下心头念头,随凤姐走入荣喜堂。 荣喜堂之上,邢夫人正在大哭,贾母、贾政等对坐叹息,王夫人坐立不宁,贾珍已不知去向——贾赦贾琏被抓,这厮见势不妙,唯恐甄钰找他算账,找个借口,带尤氏贾蓉一溜烟回去了。 倒是被打下不了床的贾宝玉,也被抬了进来,趴在一旁。 贾敏、黛玉跟李纨、三春坐在一起,看到甄钰进来,娘俩欢喜站起迎上去。 贾敏湖眸泪痣下,泪花闪动,陛下任命钰儿为钦差,彻查老爷之死。老爷沉冤昭雪有望了。 爹爹之仇有望得报,黛玉也同样激动。 若在梨香院,只怕忍不住扑入甄钰怀中大哭起来。 如今众人前,只得攥紧手绢。 甄钰走到贾母面前:“老太太,您找我?” 贾母长叹一声,对众人道:“是时候,说说甄哥的身世了。” 第68章 贾母:甄钰乃我亲外孙! “甄哥其母,闺名贾纹,乃是我荣国府的五千金。” “贾纹本是金陵贾家旁支,被小国公爷代善公过继过来,为亲女儿,家里女孩排行第五。名列我贾家族谱。” “甄钰乃是我名正言顺的亲外孙!” 全家哗然。 贾敏美眸闪动。 李纨、迎春、探春、惜春,一双双美眸聚集在甄钰脸上。 想不到,甄钰之母竟是老太太嫡女?他竟是老太太亲外孙? 关系这么近? 贾大脸长大嘴巴,难以置信看着甄钰。 他是老太太孙子,甄钰是亲外孙? 这也太巧了吧? 王夫人攥紧佛珠,脸色铁青。 老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日甄钰刚来的时候,怎么没提?现在甄钰被皇帝封官、又点钦差,却当众说出? 甄钰与贾府关系越近,岂不是越说明她王氏不识大体、不顾亲戚情分,对甄钰所作所为都是错的? 贾母对贾政道:“去祠堂,请族谱。” 祠堂族谱,由代字辈的贾代儒执掌。 不多时,贾代儒带着族谱赶到,他辈分最高,年岁最长,头发花白,见过贾母:“老嫂子有何吩咐?” 贾母吩咐:“找出贾纹之名。” 贾代儒在贾代善名下找寻,果然马上就找到了,念诵道:“贾纹,代善第五女,崇平初年五月,嫁金陵甄家甄应嘉为妻。” 荣国府众人,齐声惊呼。 都知道甄贾两家世交老亲,但这亲到底多“老”,很多人说不清楚。 想不到,甄钰竟是贾府千金所出、嫡亲外孙? 贾母笑呵呵道:“族谱做不得假,甄钰确实是我贾家外孙。他又救活了亲姨妈,又迎娶了两姨表妹玉儿,可不是亲上加亲?” 贾敏出阁在前,贾纹出嫁在后,又没在贾府生活几天,两姐妹并无交集。故而贾敏虽知道贾纹,但以为是族妹,却不成想是嫡亲之妹,看向甄钰眸光更惊喜。 黛玉听贾母说自己竟是甄哥哥的两姨表妹,亲上加亲,羞地低下头去。 甄钰心中暗笑。 贾母果然人老成精。 用着人朝前,用不着朝后。 之前并不提自己身世,如今用人之际,就郑重其事讲亲叙旧起来。 他猜测,或许是过继来的,贾母并不喜欢母亲贾纹。关系很一般,平时走动并不多。这段关系才没有被人广为知晓。 无论如何,这门亲戚得认。不然就是不孝。 甄钰推金山、倒玉柱,给贾母行大礼:“外孙甄钰,见过外祖母。难怪我家老太太一直说我到贾家,就是回了自己家。我还疑惑呢。” 贾母揽过甄钰,叹道:“好孩子,都怪我老太婆偏心,没多疼过你这外孙。你不会怪我吧?” 不能怪贾母偏心,孙子是自家人,外孙是别家人。外孙远不如亲孙。 甄钰笑道:“老太太哪里话?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老太太是我外祖母,只怪我平日孝敬不多、孝道有亏,以后自当侍奉外祖母。” 大周以仁孝治天下。 孝字大过天,乃是绝对政治正确。 甄钰既为官,便是“体制内”,也必须讲孝道。 贾母叹息道:“我知道,今日之事,乃是你大舅、表哥,还有你二舅妈,嫌贫爱富、又贪婪势利,又是挤兑,又是辱骂,还舞刀弄枪动手打人,对你不起。” 甄钰闻弦歌知雅意,沉吟道:“老太太不必替他们道歉。既然都是一家人,我也不会计较。” 邢夫人眼前一亮,急忙道:“那你还不快点去诏狱,把他们放出来?” 甄钰对邢夫人可没对贾母客气,淡淡道:“大舅妈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千户,在锦衣卫一抓一大把,算不得什么官。赦老爷他们是因为私藏盔甲兵刃,又在京中动用私兵,被陆指挥人赃俱获,亲自下令抓入诏狱的。这可是谋逆重罪!” 他环视全场,冷冷道:“谋逆重罪,不光本人要凌迟处死,还要株连九族的!” 他环视全场,冷冷道:“谋逆重罪,要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 “株连九族?” 邢、王夫人、王熙凤脸色大变。 本以为,由贾母出面,甄钰再桀骜也得给几分面子,定能弄出贾赦贾琏来。却不成想,甄钰竟说贾赦他们犯下谋逆重罪? 要株连九族? 全家人,慌得不得了。 贾母也着急了:“甄哥,你说赦儿犯了重罪。这些盔甲、兵刃都是代善公留下的,咱家又世袭爵位,怎么不能用?” 甄钰看向贾政:“政老爷,可知其中缘故?” 贾政摇头:“我素在工部,不通律法。” 甄钰笑了笑,如数家珍道:“我朝太祖皇帝,命人仿《尚书·大诰》,历时三年撰定法典,谓之《大律》,计有刑名、法例、祀享、朝会、婚姻等25篇,共1537条。” 这四个月,甄钰可一直在收集红楼世界的书籍,《大律》自然也在精读范围。 毕竟他对人生规划,是为官做宰,不精通刑律肯定不行。 相当于后世考公,必须背思政。 众环钗被他吸引,不由围拢过来,一双双湖眸凝神看去。 “《大律》对世袭勋旧保有家将、家兵、战马、盔甲、武器,有严格规定。” “我家世袭三等威烈将军,允许保留家将三名,护卫一百人,以备出兵放马所需。” 这一条是大周太祖深谋远虑,承平日久,兵制败坏,不堪重用。 古代打仗,只靠将军光杆司令,不能如臂使指,还需大量中低层军官听命效力。 一旦边疆有事,武勋世家家将家兵便可充当中低层军官,快速接管军队,形成战力。 王夫人出言道:“那不就得了?我家保留铠甲、武备,并不违法。何况在自己家中?锦衣卫还不放人?” 甄钰睥睨道:“没那么简单!” “保留此物,并不犯法。但无圣旨,无兵部调令下,在神京内擅动私军,乃是形同谋逆,十恶不赦的大罪!” 甄钰条分缕析道:“太宗保定三年上元佳节,三皇子齐王朱神佑曾在王府以演武助兴为名,调动纠集王府一千铁甲护卫,实则借机谋逆造反,被太宗诛杀殆尽。” “从此,太宗又出了一《大诰》,明文规定,在无圣旨、无兵部调令下,神京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动用库存战马、盔甲、擅调私兵演练,皆视同谋逆!” “不会吧?” 王夫人冷哼道:“据我所知,便有不少人家带上百家仆,去铁网山围猎的。也没见锦衣卫抓人。” 她没敢说,王子腾很喜欢带上千人打猎。 甄钰淡淡道:“如今朝廷纲纪废弛,律法松散,没多少人维护《大诰》了。铁网山在神京数百里之外,不算违禁。” “但陆英既然发难,这条大诰就是违反朝廷律令、涉嫌谋逆的如山铁证!” 第69章 甄钰:罪涉谋逆,株连九族! “只怕···” 甄钰摇头道:“贾赦、贾琏这番不光自己有难,且会牵扯荣国府!” 贾母急了:“甄哥,陛下不会降罪家中夺爵吧?” 贾赦犯法,只惩罚他一人,但要是牵连府中,可能夺爵。 一旦爵位没了,荣国府就什么都没了。 甄钰摇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事关朝廷禁令,此事非小,陟罚臧否,均在陛下一念之间。” 贾政也忧心冲冲:“我想起来了,大诰上确实有这么一条。若陛下较真,降爵、夺爵都很有可能。若是雷霆震怒,抄家也不是没可能。” 崇平性格多疑猜忌,辄兴大狱,朝廷又逢多事之秋,皇帝位不稳,对武勋保留家将甲兵、擅动私兵极其敏感。加上本来就对贾府等武勋不感冒,贾赦私动盔甲家兵,还被陆英拿个正着,等于给崇平递刀子! 崇平大可顺理成章,杀鸡儆猴,将贾府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贾母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急如热锅上蚂蚁,骂道:“赦儿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整日不务正业,官也不好好做,就知道天天喝酒玩小老婆,这倒也罢了。如今更是打他妹妹财产,擅动刀兵,派人围攻甄哥,还被锦衣卫拿住了。要是定了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这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一声不吭,脸色难看。 她也没想到,对甄钰动手,后果如此严重。 若只大房出事就罢了,荣国府世袭爵位也可能被夺,她可还想着将来宝玉袭爵呢。 如今,若是连荣国府都要谋逆获罪,迁连自身,她就更难受了。 贾母眼巴巴看着甄钰:“甄哥,我知道是贾赦那不成器的东西,得罪了你。等他们出来,我老婆子一定让给你赔罪。” 王夫人也急忙道:“就是。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毕竟是锦衣卫,又是钦差,能不能与陆大人说说情?让他别惊动陛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黛玉看王夫人又往甄钰身上推,忍不住道:“此事全因舅妈为兄长庆升而起。舅妈之兄长既然九省统制,官那么大,又是亲戚,为何不去向陛下求情。倒要麻烦甄哥哥?” 王夫人脱口而出:“我哥哥岂能做这事?又不是王家的事!” 黛玉噗嗤一笑:“那王家升迁,又关荣国府什么事?舅妈为何要大动干戈,为别人家庆祝呢?” 众人皆看向王夫人,各个面色不善。 确实若无王夫人一意孤行,要替兄长庆祝,又百般挑唆,贾府怎会惹出这等祸事? 闯了祸,王夫人却说王子腾管不着这事? 让众人心里更不舒服——你王家有好事尽情炫耀,但我贾府有祸却不肯帮忙? 王夫人:“···” 小蹄子,恨不得撕了这张嘴! 贾母也面色不善,瞪着王夫人。 这女人不贤,尽给家里招祸! 贾政对甄钰苦笑:“甄哥,你看?” 甄钰看向贾敏:“太太,您的意思?” 此事甄钰虽然说的厉害,但都是吓唬贾母等人。 此事可大可小。 但甄钰不会轻易放过贾赦、贾琏。 他要让对方付出惨重代价,并在贾府中树立起贾敏的威信。 毕竟,贾敏姓贾,是贾家人。哪怕嫁出去的女儿,但好歹也能当家。 而甄钰再怎么亲,也是“外”孙,不姓贾,难以取得贾府绝对话语权。 贾敏冰雪聪明,略一沉吟,在贾母、贾政期待目光中,对甄钰点头:“好孩子,虽然事情很难办,但都是自家人。你好歹去帮忙问问。” 贾母一看有门,急忙道:“对对,帮忙问问。成不成,都是帮了我们大忙。荣国府要感激承情的。” 王熙凤更是梨花带雨,噗通跪在甄钰面前:“甄兄弟!都是我家男人混蛋,对不住你,你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还以德报怨,帮他脱罪。嫂子给你磕头拜谢了!” 一旁的俏平儿,看凤姐跪下,也垂泪跪下。 主仆俩,一起给甄钰磕头。 这年头,男人是女人的天。 虽然贾琏贪花好色,又挥霍无度,连王熙凤嫁妆都要偷去花,气得凤姐天天跟他争吵,但王熙凤还真不能没了男人。 好歹是个男人,顶门立户,将来她还有个依靠。 若是贾琏以谋逆问斩,她这辈子难道守寡? 甄钰勉为其难道:“既然老太太、太太都发话了,我勉为其难,也要帮忙。只是贾赦等罪涉谋逆,其罪甚大。我先去追陆指挥使,让他不要禀告陛下。将罪名撕掳开,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贾母急的擦汗:“对对,你快去。” 甄钰出门上马,疾驰而去。 只留下荣国府众人急的团团转,又无法可想。 捅了这么大篓子,贾母、贾政对惹祸精王夫人自不会有好脸色,好一通训斥,说的王夫人脸色铁青,又不敢反驳,佛珠都要捏爆了。 甄钰却压根没去北镇抚司,而是径直转向了魏王府。 他根本没去劝说陆英,更没去营救贾赦贾琏。 贾赦贾琏已撕破脸,形同仇人,甄钰不是白莲圣母。 他特意给了高庸五万银票。 想必以高庸智慧,回宫缴旨时,略微歪歪嘴,就能让崇平大动肝火,对贾赦贾琏上亿点强度。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贾赦贾琏,还得练! 他的大姐甄宓嫁给了魏王朱文,为魏王妃。 自从入京,甄钰还未有机会拜会姐姐和姐夫。 出京在即,今日有空,借机去拜访一番。 魏王朱文乃崇平长子,与父皇不同,性格温和,雅而好文,礼贤下士,在士林和民间素有贤名。 他也是最早开府建牙的王爷。 魏王府邸距皇城不远,地处繁华,却闹中取静,街面上几乎无人。 甄钰下马,递上名帖,对迎上来门房小厮道:“甄家甄钰,特来拜会王爷王妃。” 小厮飞报。 一时有一管家出来,恭敬打千,满脸堆笑道:“小舅爷来得不巧。王爷领了户部差事,被陛下派去河南,赈济灾民,不在府中。王妃请您到里一叙。” 崇平本是庶子,当皇子时不辞辛苦,栉风沐雨,风风雨雨几十年,才终于得到先皇认可,登上帝位。 他厌恶皇子好逸恶劳,特命三位成年皇子均开府建牙,并各赴六部观政,还要领差事视事,以使皇子们通晓民情、锻炼才干。 魏王朱文领了户部差事,事务最重,加上天灾频仍,经常要奔波各地赈灾。 甄钰随着管家,进入王宫。 谁知,却听到一男子道:“吴主管,小王来问嫂嫂安!” 第70章 被欺凌的长姐甄宓! 甄钰回头看去。 却见一青年王者,身穿蟒袍,神清骨秀,皓质呈露,身形修长如翠竹,举止潇洒飘逸,带有魏晋名士特有的清雅高贵气质,骑马赶来。 身后还有一队王府骑士,紧随而来。 甄钰目光一凝。 此人如此俊秀,堪称当世美男。 身穿王爷才能穿着的蟒袍,联系其年龄和称呼,不难猜测身份——崇平第二子、陈王朱植。 果然,吴管家看到此人,满脸堆笑:“陈王殿下,您来了?” 他是有意提醒甄钰。 甄钰下马见礼道:“见过陈王殿下。” 朱植瞟着甄钰,心中一动:“这位是?” 吴管家急忙道:“是我家王妃内弟,甄钰,字宝玉。” 朱植笑道:“早就听说王妃弟弟,如宝似玉,好个人品,今日初次相见果是人如其名。” 他见甄钰容貌不凡,又是魏王妃亲弟弟,倒也没什么王爷架子,翻身下马,与甄钰谈笑起来。 甄钰聊了两句,发现此人颇有才气,谈吐不凡,颇有魏晋风骨,只是言语间有些书生狂气,目中无人,便知传闻不虚。 崇平三子,其中魏王朱文城府深沉,礼贤下士,理事待人,手段成熟,颇有王者风范。可惜其母德妃,出身辛者库。 陈王朱植之母却出身清河崔家,乃是一流世家名门。虽然未被立为皇后,但陈王风流倜傥、才情高远、文名传天下,且诗词书画具佳,有大家风范,又喜欢结交文人,深得士林传颂、世家支持。 代王朱恒年方弱冠,刚开府建牙,听说聪慧过人。但其母乃是南安郡王之女,入宫为崇平诞下一子。以外公南安郡王关系,在军方和勋旧中颇有支持者。 略微聊了两句,朱植便道:“我本也是来看王嫂的。既然你也是来探望王妃,更方便了,大家一同去。” 甄钰心中涌起一丝古怪。 什么叫你“也是来探望王妃的”? 人家楚王不在家,你特意跑来拜访王妃? 几个意思? 难道不怕风言风语? 吴管家司空见惯,笑道:“请二位随我来。” 楚王宫前后七进,规模宏大,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如同微缩皇宫,五脏俱全。 其中,不乏江南苏式水榭亭台、小桥流水,在北方的神京更别具一格,非王府规制不能及也。 一路穿堂过夏,眼看入后宅,却听到一声苍老声音厉声训斥:“好个不知羞的东西,着王爷不在,写这些淫词艳曲又给谁看?” 吴管家脚步一僵,脸上笑容不自然起来:“两位,在此稍候。我去通禀一声。” 便听到传来隐隐哭声:“母妃,冤枉!这些都是古人的诗。如是太妃不喜欢,本宫以后不写便是。” 却看陈王脸上,怒气涌动,攥紧拳头,显然为楚王妃打抱不平。 “这是何人?” 甄钰压低声音道。 “是魏王的母妃,德妃娘娘!” 陈王冷哼道:“她又趁着魏王不在,敲打你姐姐呢。” 甄钰:“德妃娘娘,不是应该在宫里吗?为何在楚王府邸上?” “你有所不知。德妃跟随最早、资历最老,但出身卑微,乃是太后赐陛下的婢女。故而只能封妃。” 陈王摇头:“陛下体仁沐德,念在年过五十又只有魏王这一个儿子,便命她可搬出宫去随楚王居住,可享天伦之乐。日常也不必回宫。” “却不成想,她总以无后为名,欺凌敲打王妃。真是岂有此理!” 陈王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甄钰了然。 婆媳矛盾,乃是家庭日常。作为天家,也毫不例外,反而更加激烈。 不过姐姐被婆婆苛待,为何陈王却打抱不平? 莫非,陈王对姐姐甄宓有什么非分之想? 联想到朱植的封号陈王,再联想大姐甄宓之名,甄钰就脸上一阵古怪。 好在是平行历史,在红楼历史上没有曹植,才不会产生联想。 果然,德妃三句话不离本行,又训斥道:“王爷迎娶你,已经一年有余,你的肚子如今还不见丝毫动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知王爷在陛下面前,承受何等的压力?你为何不着急?不想办法给王爷生儿子?反而天天在这里吟诗作赋?虚度光阴?要因此王爷失宠,你岂不是罪过大了?” 德妃满腹怨气,怒其不争。 甄钰了然。 如今,崇平已年过知天命之年,身体又不好,新一轮夺嫡之争已箭在弦上、日益激烈起来。 魏王劣势不是嫡出,其母德妃出身也很低,但好在年长几岁,又颇有才干。 可他至今无子。 这是硬伤。 皇帝选继承人,固然要看其本人才干,还要看其后代。所谓一帝选三代。若有个好皇孙,绝对是他爹的加分项。 魏王连后代都没有,这点自然也提不上。 便听到甄宓辩解:“母妃,媳妇也心急如焚,到处求医问药、拜佛烧香,但也不太管用。我也劝过王爷,让他多纳侧妃,广衍子嗣。” 德妃冷哼一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还有你甄家怎么搞的,怎么传闻要被抄家了?” 看她没完没了,甄钰脸色一沉。 不难想象,大姐甄宓尽管是这魏王府里王妃,处境并不比二姐甄寰在宫中强多少,都被人欺凌、挤兑。 甄钰清楚记得,出阁前的大姐甄宓,对自己何其温柔、体贴,浑身散发着亦母亦姐气息。 甄钰忍不住大步行前,故意高声道:“王妃姐姐可在?甄钰和陈王来访!” 屋里德妃被打断,顿时不说话了。 人家弟弟来访,这做婆婆的再怎么苛刻歹毒,总不好当着娘家人面责骂儿媳妇。 片刻后,甄宓声音传来:“钰儿和陈王来了,吴管家,速请到里屋来。” 甄钰走入里屋,却感到一股充满恶意的目光,透过正房窗户窥视自己。 甄钰眉头紧皱。 是那···德妃? 这是一种纯粹的感觉。 无凭无据。 但甄钰向来信任自己的直觉。 初次见面,无冤无仇,德妃为何如此仇视自己? 亦或者是··· 自己身边的陈王朱植? 他心中存疑,但面上丝毫不露半点。 进入内宅,只见一丽人云鬓高挽,容颜姝丽,肌肤若玉,倾国貌美,一股温宁如水的人妻气韵无声流淌,一身素青罗纱折绣梅花长裙,将玲珑有致的娇躯衬托的柔软如柳,唯有清眸明亮湛然,却有几分幽幽出神,如空谷幽兰,寂寞如雪。但嘴角有一颗美人痣,却平添一股幽艳妩媚的气韵。 比起二姐甄寰的英敏果决,大姐甄宓却多了一层清冷幽怨、又风流妩媚御姐气息。 只是似乎刚哭过,眼圈微红,隐隐哀怨之气。 第71章 送子铁床,杯弓蛇影 看长姐刚哭过的娇靥,梨花带雨,甄钰心疼不已。 长姐嫁入王府,妥妥宫斗战五渣,任人欺负。 甄宓目光略过陈王毫无波澜,看到弟弟甄钰却美眸亮起。 “钰儿!你果然进京来了。” 甄钰上前,见过甄宓。 姐弟几年不见,自是亲热无比。 甄钰又想故技重施,再把对二姐甄寰的小奶狗吃胭脂大法,施展在大姐甄宓身上。 可恨旁边还有一个碍眼的灯泡、陈王朱植。 兄长不在,你这弟弟怎么好意思往嫂子屋子里钻? 朱植倒是自来熟,自从一看到甄宓,一双眼睛就亮了。 甄宓倒也不疑有他,命丫鬟烧茶奉茶,端庄如雪,款款坐在榻上,慈爱微笑看着甄钰,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贵为王妃的丽人长姐,将“亦母亦姐”的温润母性气息,发挥到了极致。 甄钰越发觉得陈王碍事。 好在没说两句话,很快就有丫鬟前来:“德妃娘娘,请陈王过去叙话。” 陈王一百二十个不情愿。 他是来看美艳王妃嫂嫂的,谁愿意去看那五十多的德妃? 可德妃从名义上,是崇平妃子,是他长辈。 陈王不情不愿,只好起身前去。 里屋,再没有人。 甄钰自然不会错失机会,上去一把抱着甄宓。 “姐姐!想死我了!” 小奶狗必杀技。 甄宓原本一脸警惕准备推开他的,听到这数年没听的无敌召唤,娇躯顿时一颤,便软了下来,半推半就任由这惫遢弟弟故态复萌,如未出阁时家中般乱来。 甄钰也敏锐感到甄宓的微妙变化,心中一喜。 大姐甄宓、二姐甄寰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如假包换“扶弟魔”啊。 对弟弟的爱,乃是发自内心的。 她们自不知道,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甄宝玉”,早被李代桃僵,是一个穿越者。 但这不妨碍甄钰仔细体会、享受甄宓的溺爱。 若是朱植知道,自己心中女神在弟弟面前,可任由施为、予取予求,怕是妒忌的要发疯。 甄钰凑在甄宓耳边道:“姐姐,这些年你受苦了。” 甄宓娇躯一僵,慌乱道:“你胡吣什么?我身为王妃,又如何受苦?谁敢与我苦受?” 甄钰正色道:“大姐,我都听到了。那德妃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只怕你在这王府中,虽贵为王妃,却日日苦熬,苦过囚笼。” 甄宓粲星眸泪光点点,数年蓄积着委屈泪水,终于忍不住决洪而出,臻首深深埋入弟弟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甄钰心疼揽住甄宓腰肢。 甄宓虽风流妩媚,弱柳扶风,但性格坚贞、从一而终,绝无半点歪的邪的。 二姐甄寰懂权变,知进退,杀伐决断,在风波诡秘的宫中尚可自保。 可成熟妩媚的大姐甄宓,却更像一朵小白花,宫斗能力奇差。 甄钰柔声道:“大姐放心,弟弟已非吴下阿蒙。陛下已经赐我为锦衣卫千户,并特命我为钦差大臣,即将下扬州查林如海之死一案。以往我甄家全靠两位姐姐支撑,如今我已可顶门立户!” “什么?” 甄宓娇躯骤颤,难以置信,抬起臻首,看向弟弟:“你方才说什么?” 甄钰笑道:“我已出仕,开始为陛下做事。” 甄宓急切道:“这如何使得?官场凶险,步步杀机,你才十五岁,如何能应付得来?要不我求王爷上书为你求情,卸了这差事吧?你好好读书,争取科举出身,才是正理。” 甄钰凝视甄宓美眸,暗暗感动。 甄宓所言,字字珠玑。 在甄宓这王妃看来,甄钰此时出仕并非良机。一来锦衣卫不是正途出身,将来成就远不如科举出身,更加清贵,仕途也更稳定可靠,二来林如海之死牵扯极深、风波诡秘、凶险莫名,甄宓唯恐自己弟弟有失。 甄钰钻入甄宓怀里,就是一通咯吱:“姐姐,不必担心。赏我些胭脂,我便什么也不怕哩。” 甄宓从小触痒不禁,最怕被咯吱。当了王妃之后,好几年没人敢碰自己痒痒肉。今日却被甄钰抓住弱点,使劲欺负。 甄宓又好气又好笑:这样胡闹、粉脂中厮混的弟弟,反倒越发担心了。 “你放我起来。” “别闹!这里是王府!” “仔细人看见!” “咯咯咯,你这坏种,看姐姐收拾你!” 姐弟一番相互咯吱、混打胡闹,竟滚到魏王的瑶床上。 魏王龙凤之姿,果然不同寻常,竟然使用一张铁床。 好在甄钰很有分寸,只是发乎情止乎礼,绝不会逾越雷池半步,只是咯吱姐姐,在红线上疯狂横跳。 只是甄宓被咯吱中,却露出万种风情不自知,一如不断诱惑着夫君的祸国妖妃一般,不断在扭动着倾国舞蹈。 甄宓被这帅气弟弟弄得哭笑不得,偏又浑身绵软,提不起一丝力气,轻嗔薄怒道:“你这惫遢混世魔王,还不把我放起来?” 谁知,甄钰却脸色肃然,仔细摇晃了一番甄宓睡的床,皱眉道:“姐姐,这床为何不能移动?” 甄宓一阵羞恼,哪有弟弟问姐姐床事的? 她没好气道:“原本不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母妃说我那张床风水不好才怀不上,命高人打造了这张【送子铁床】,便命我睡在这上面。” 甄钰目光一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王爷刚出京之时吧。” 甄宓没在意,随口道。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甄钰身上。 这坏痞弟弟,越来越不像话了。 甄钰目光又掠过铁床,又看向一根从横梁直通床上、鬼画符一般的金色毛穗绳索:“这又是什么?” “你东问西问,问这么多干嘛?” 甄宓只觉得通体麻痒,含笑道。 “姐姐只管告诉我。” 甄钰严肃道。 甄宓看弟弟表情严肃,也正色起来:“这个也是母妃吩咐工匠做的。说是上面有她从有德高僧处,请来的送子护符,还不许我乱动呢。” 甄钰仰头看着床帏上方,凝神屏气。 甄宓也被弟弟的举动吓得有点发憷:“怎么?这床有些不妥吗?” 甄钰摇摇头:“既然是找人开过光的床,自是妥当的。只是隔壁住的都有谁?” “我旁边的屋子,是我自己的书房和丫鬟间。我屋后便是德妃娘娘所居院落,应该是倒坐的南房。我没去过,不知道那屋子做什么的,应是下人房吧。” 甄宓整理被甄钰弄乱的衣衫和乱发,温润如玉气息扑面而来。 “这些日子,你睡在这里,可有什么不妥?” 甄钰盯着甄宓美眸。 甄宓想了想,成熟玉容闪过一丝不自然:“没什么。” 甄钰二话不说,又把她推倒,“严刑逼供”:“不说?老实交代!” “好啦,姐姐说!” 甄宓触痒不禁,被甄钰咯吱地花枝乱颤,笑得喘不上气来:“我半个月前,嗯,一次小酌喝酒的时候,曾经见到过【杯弓蛇影】。” 第72章 甄钰:姐姐,今晚我们同床共枕! “杯弓蛇影?” 甄钰目光一凝:“仔细说说?” 她想了想:“半个月前,我接待陈王,饮宴之时,好像在酒杯中看到了一条银色小蛇。” “那小蛇惟妙惟肖,在酒杯荡漾的酒水中游动一般。” “我当时吓了一跳,急忙转头看去。” “我当时便吓了一跳,茶饭不思,浑身发热。” “后来德妃娘娘过来,询我发病内情后笑了,便一指墙上,我看了就释然,病就好了。” 甄钰表情严肃起来:“德妃,指向何物?” 甄宓一指墙上挂着的一副银雕弓,笑得花枝乱颤:“德妃娘娘说,为了驱邪,她特意在我房间挂了一张宝雕弓。我竟把这张弓看成了银色小蛇!真真杯弓蛇影、风声鹤唳也。你说好笑不好笑?” 她笑得开心,甄钰也笑了。 “姐姐,你可真是···” “多亏德妃娘娘解释,不然姐姐还不被吓出毛病来?” 甄钰淡淡一笑:“那这种事,发生过几次?” “就一次。嗯,好像之前也有过一次。” 甄宓黛眉轻皱,思索道:“但古怪的是,我数次再将杯子摆在那张弓下,同一个角度上,却不见杯弓蛇影。可能是阳光角度不同吧。” “那陈王朱植,何时来看姐姐呢?” 甄钰目光一直盯着甄宓。 甄宓娇靥一红,瞪了甄钰一眼:“魏王陈王乃是敦睦兄弟、兄友弟恭。我作为皇长嫂,替王爷接待兄弟,不失礼节而已。你不要乱想乱猜。” 甄钰一笑:“姐姐放心。我还不知道你的心?定不会怀疑姐姐的节操。只是随口一问。” 甄宓苦恼道:“其实,从成婚起只要王爷出京,陈王就隔三差五来一趟。我也知道不妥,劝过陈王。可惜陈王却毫无收敛。我希望母妃能说陈王,但母妃平素对我管教甚严,连烧香都不许去,但竟没有对陈王来访一事,稍有微词。弄得我一个嫂子,也不好拒小叔子不见。” “这不?王爷一个月前离开,陈王已经来过三五趟了。” 甄宓娇靥微红,可见其对陈王的仰慕、倾慕,也并非没有察觉,只是苦于没有办法。 甄钰目光一凝。 “魏王没说过什么?” “刚成婚时,魏王听说陈王总是趁着他不在来访我,也曾勃然大怒,叫过陈王来训斥。但陈王只是收敛几个月就故态复萌,这一二年,王爷也索性不管了。” 甄宓不安道:“姐姐这边,其实都是家长里短,没有关系。” “倒是你,让姐姐日夜担心。” 甄宓说完,竟然一把把甄钰抱在怀里。 甄宓落泪:“好弟弟,你答应姐姐。可千万以自身安危为重。若事情不好办,便向陛下辞了差事吧。姐姐宁可一世荆钗素饭,也不要听到你的噩耗。”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姐姐也不活了!” 甄钰心中感动。 姐弟紧紧相拥。 两颗心,砰砰跳动在一起。 许久,甄宓才恋恋不舍,放开甄钰,却爱怜抚摸着甄钰脸庞,依旧不愿放手。 甄钰沉声道:“姐姐,你可信我?” 甄宓柔声道:“这世上,你我至亲姐弟,除了你,我还能信得过谁?” 甄钰一把抓住甄宓柔薏:“姐姐,今晚跟我一起睡在这张床上!我们同床共枕!” 甄宓:“?” 此时,外面响起了人说话声。 陈王朱植拜过德妃娘娘,终于回来了。 甄宓问道:“母妃没说陈王殿下吗?” 陈王洋洋得意,笑道:“德妃娘娘深明大义,说兄友弟恭乃是天家之福。若是陛下知道,本王经常往皇兄这里跑,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很高兴。” 甄钰撇撇嘴。 这德妃,有这么大方? 儿子不在家,小叔子整天往家里跑,与美貌儿媳谈论诗词,难道正常吗? 陈王看到嫂嫂甄宓兴致很高,高谈阔论,诗词之道。 他确实很有才气,诗词双绝,便是甄宓也不时点头,颇为赞赏。 陈王更是满心欢喜,挪不动步子。 在甄宓这国色仙妃面前装逼,乃是陈王最得意之事。 眼看到了傍晚,甄宓本意是不打算供饭,让陈王饿了自己回去。 谁知,不等甄宓张罗,德妃又命人送来一桌宴席,还吩咐甄宓“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好酒好菜,满满摆了一桌子。 陈王自然开心,连连称颂德妃。 甄钰倒也没有拒绝。 于是三人吃饭喝酒,直到月上树梢、夜色已深,陈王朱植竟诗兴大发,又吟诗作赋,就是赖着不走。 甄宓虽然觉得夜色已深,陈王久留此地并不妥当,但好不容易与弟弟见一面。若无陈王的面子,只怕母妃早已派人过来赶人,甄宓便不再多言,只顾着与甄钰拉家常说小话。 趁着朱植作诗,甄钰悄悄倒了一杯酒,放在甄宓日常坐位置上,静静观察酒。 并无杯弓蛇影。 难道,真的是自家姐姐【杯弓蛇影】? 随着时间推移,月兔挪移,背后那张弓的倒影,竟一点点真的落在酒杯中,形成了一条弯曲小蛇游动的场面。 甄钰松了口气:“原来竟是真的?” 他正要放松下来,又扫了一眼那酒杯中,目光一凝,似有所悟。 夜色越发深重。 陈王朱植喝得叮咛大醉,烂醉如泥,几乎人事不省。 德妃派人过来查看,命随行的王府侍卫将他送了出去。 甄钰也趁机告辞,一同离去。 甄宓虽然恋恋不舍,但一入侯门深似海,毕竟男女有别,不可能真的留宿弟弟过夜。 她只好恋恋不舍,将甄钰送出去。 回到寝室中,已然夜半三更。 甄宓也无心收拾,待得明日再让人收拾,自己梳洗一番,便上床睡了。 月兔高升,转朱阁,低绮户,照在铁床上。 但随着时间推移。 桌案上,甄钰没喝那杯残酒中,银弓弯弯曲曲,在月光映射下,犹如银蛇游走。 但。 渐渐的,除了那银弓倒映的如蛇影子,竟又真的出现了一条弯曲的银色小蛇! 这小蛇通体银色、弯弯曲曲、吐着信子,犹如活过来一般。 它在酒杯中游走,犹如银龙轻舞,蛇信子带着死亡的吐息。 若是床上熟睡的甄宓看到这一幕,定会吓得花容失色。 酒杯中,不止一道杯弓蛇影,而是···足足两道。 而后一道,显然活了过来。 一种非常柔和轻缓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那声音微不可查,就像水壶烧开水般咝咝作响一样。 第73章 德妃娘娘,薨了! 可惜,或许是见到弟弟太高兴了,甄宓忍不住多喝了两杯,如今在床帏中海棠春睡,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在逼近。 那咝咝作响的声音,沿着管道,一步步逼近。 终于,从悬挂“求子护符”的黄色丝带中,钻出一个极其微小的三角脑袋! 这条蛇整个身体不足一寸长! 堪称极小,便是在日常白天,它盘踞在房梁之上,寻常人只凭肉眼,也难以发现。 但此刻,它短小三角锥状蛇头上,一双冰冷蛇瞳,对着下面美丽熟睡的人儿,吐出了危险而嗜血光芒。 它顺着从房顶到床上的金色毛穗绳索,丝滑而下,就要直奔床头那张海棠春睡、犹带笑容的笑靥。 淬毒蛇牙,犀利如刀! 这竟是一条剧毒小蛇! 甄宓,眼看要香消玉殒、在睡梦中被这小小怪蛇一击而死! 这电光石火一瞬间,床上的锦被突然被掀翻! 一人闪电般跳了起来! 竟不是甄宓,而是甄钰! 电射而出! 锦被中,此刻撑起一只绵软、丰腻的藕臂,声音中带着一股令天下男人无可抗拒的妩媚和慵懒,道:“怎么了?” 魏王妃甄宓揉着惺忪的睡眼,带着一股笔墨难以描绘的国色天香和天生媚意,不解地看着弟弟骤然暴起。 原来,昨夜竟是姐弟同榻、同床共枕。 只见甄钰抓起身边的一根早已准备好的藤条,猛烈地抽打起那根金色毛穗绳索来。 那条银色小蛇受惊,猛然闪电般反弹而回,瞬间失去踪迹。 甄宓惊魂未定,恍如梦中。 在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看到了杯弓蛇影。 那不是杯弓蛇影,而是真的毒蛇! 只有一寸长,但速如闪电。 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弟弟要仔细询问,事无巨细,又坚持要跟自己睡在一起。 她花枝剧颤,一头扎入甄钰怀中:“方才是什么?吓死人呢!” 原来走掉的“甄钰”,不过是她命贴身侍女换上甄钰衣服,混在陈王侍卫群中伪装而去,时值夜半三更,人多乱哄哄,倒也不容易分辨出来。 真正的甄钰,一直留在甄宓房中。 到了睡觉时分,甄钰就二话不说,还像小时候一样,搂着甄宓一起钻了被窝。 送子铁床上被翻红浪,甄钰钻入甄宓怀里闹个不休。 甄宓又羞又喜。 羞是不明白为何甄钰坚持要今晚睡在自己床上? 一想到万一被人看到,自己这王妃的清白可就··· 喜的是弟弟还像小时候一样依恋自己。 她娇靥飞霞,含嗔带怒瞪了“霸占”自己的臭弟弟一眼。 一更天,甄宓才昏昏沉沉睡去。 但她醒来亲眼看到,一条蛇影顺着德妃娘娘求子黄绳,蜿蜒而下,眼看就要咬中自己。 多亏甄钰闪电一击,用藤条将蛇惊吓,打了回去。 蛇飞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甄宓毛骨悚然,差点尖叫起来。 杯弓蛇影,竟不是自己幻觉! 而是房上真的有蛇! “弟弟,这是?怎么回事?” 甄宓惊呼连连,花容惨淡。 甄钰感受着姐姐受惊颤抖,一如月光中玉兔,淡淡道:“时间紧迫。不容解释。姐姐你马上躺在床上。” 甄宓看到刚刚古怪小蛇袭击的床头,顿时一身鸡皮疙瘩:“可那怪蛇会不会?” “怪蛇不会再来了。姐姐只管高枕无忧!” 甄钰眼神肃然:“我保证。我得马上离开此地。否则你我都有大麻烦。” “哦。” 虽然不明白甄钰为何坚持自己必须睡在如此凶床上,但甄宓亲眼目睹甄钰救下自己,自是无条件信任弟弟。 “你从后小门走。我有钥匙。” “好,姐姐你保重。” 眼看甄钰要离开,甄宓还是瑟瑟发抖,一把抓住弟弟,央求道:“好弟弟,你能告诉大姐,到底发生了何事?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甄钰淡淡道:“姐姐,你已脱离危险。只管高枕安眠,待得明日一早,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换上小厮衣衫,趁着月色如银,悄悄走出后小门,用钥匙打开,又以专业手法反锁,神不知鬼不觉融入夜色中。 只苦了甄宓。 虽然有甄钰保证,但她哪里睡得着? 这一晚上,担惊受怕,睁大眼睛盯着金色绳索,唯恐又有一条怪蛇从天而降,谋害性命。 好在再也没动静。 临到天明,甄宓实在困得受不了,竟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 只听得一声凄厉尖叫。 “娘娘!” “快来人啊!德妃娘娘,薨了!” 院子里,沸腾起来。 “什么?” 几乎一晚上没合眼的甄宓,立即从床榻上惊坐而起:“怎么回事?” 一个丫鬟匆忙赶来,慌里慌张道:“王妃!大事不好啦!快去看看吧。德妃娘娘,不知怎么,竟然薨毙在自家院落的南屋里了。” “母妃?薨了?南屋?” 甄宓心念电转,突然意识到——自己住在五进主人房,第六进便是母妃所居院落,她死在了第六进南屋,不就是自己寝室隔壁? 虽然日上三竿,屋外阳光灿烂,甄宓却打了个寒颤。 “王妃?” 丫鬟担心看向甄宓。 甄宓匆忙起来,穿上衣衫:“快去看看。” 穿堂过夏,进入德妃所居第六进院子,已然人声鼎沸,将南屋围拢地水泄不通。 南屋好像专门改造过,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沉重大铁门。 甄宓拿出王妃威严,喝道:“围观什么?成何体统?管家还不统统赶走?” 吴管家立即遵命,将无关之人轰走。 甄宓问道:“你进去了吗?” 吴管家面色苍白,勉强点点头:“回王妃,一大早是德妃娘娘的贴身丫鬟喜儿来寻娘娘,说一夜没回。打开门一看,吓得魂儿都飞了,就喊起来,老奴进去查看过了。德妃娘娘她···” 甄宓强忍恐怖,以手绢捂住鼻子,让吴管家打开房门,才远远看了一眼,就险些吐出来。 里面,竟直挺挺躺着一个尸体。 五十来岁,头发半白,穿着妃子服饰,正是自己平素畏之如虎、却不得不备受欺凌的婆婆德妃。 只是德妃如今样貌,却极其恐怖。 她眼眶发黑,脓血四溢,满脸肿胀,出现大量脓泡,已然面目全非,死状极其惨烈。 地上,都是她的呕吐物,地上还有长长抓挠痕迹,可见德妃死前承受了极大痛苦,死亡过程无比漫长。 她在地上扭曲爬动,好似想要求救,但力量和生命迅速消失,无力从内打开经过改造的沉重铜铁房门。 甄宓只看了一眼,就干呕连连,再看不下去了,急忙走开。 第74章 老妖婆现世报 吴管家命人封好门:“如今德妃娘娘薨了,王爷又不在,请王妃示下,该怎么办?” 甄宓陡然意识到,随着婆婆暴薨,王爷又不在,自己竟悄然成为这座尊贵无比的王府发号施令之人。 她稳住心神,强压下心头惊骇,沉声道:“母妃薨毙,乃是大事,极其蹊跷。要马上派人报内务府,禀告陛下,请陛下发下圣命。同时,要立即飞鸽,报王爷知道。” 吴管家点点头。 甄宓神色恍惚,走回自己寝宫,坐在榻上。 好在德妃暴薨,府中人人惊慌失措,便是看到王妃表情,也会认定是被惊吓所致,却无人知道甄宓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竟是···” “若不是钰儿,昨夜坚持要与我同住。还命我睡在床下,如今变成德妃模样的,便是···我?” “那怪蛇,本是冲着我来的。” “只是被钰儿提前察觉,有所防备,才反噬其主?” “那屋子里,放毒蛇害人的,便是···德妃娘娘?” “她,她为什么要害我?” “钰儿,又是如何知晓的?” 她越想越是害怕,只想马上让甄钰到来,来到自己身边。 只是甄钰昨夜临走前,叮嘱过自己:“一切如常。不必联系。陛下定会派人严查。一定不要露出马脚。” 甄宓这才强压下心头惊骇,走到书桌前,亲自提笔给魏王写了封信,只等崇平旨意到来。 同时,她也是杯弓蛇影,总觉得这宫殿中四处都有可能出现那银色小怪蛇,头皮发麻,渐渐身体也不好起来。 终于,甄宓也病倒了。 消息很快传到宫中。 “什么?德妃暴毙家中?” 崇平帝闻言大惊,眼神幽幽:“怎么死的?” 高庸擦汗:“还不清楚。一大早魏王妃便派人报官。说是德妃娘娘丫鬟发现的,人已经死了。好像是中毒。” 崇平冷哼一声:“让陆英去查!一定要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贤良淑德,德妃乃是宫中排位第四的妃子,又是魏王之母。家中薨毙,不是小事。 崇平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另外,魏王妃好像也吓得病倒了。” “让太医院派太医去治。” 陆英带着大批锦衣卫,第一时间赶到魏王府。 好在甄宓命吴管家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保护尸体,除了发现尸体的喜儿,还没人进去过。 可惜,院子被很多人踩过,到处都是脚印。 陆英挥挥手,命人将王府之下人远远赶走,以保护蛛丝马迹。 锦衣卫有专业验尸仵作,进去查验一番,出来笃定道:“启禀大人。死者乃是中毒而亡,死亡时间推测昨夜三更时分!” 陆英皱眉:“哪种毒?” 几个仵作面露难色:“这个,我们都没见过。” 陆英怒道:“要你们何用?” 仵作首领道:“大人息怒。容我们仔细检查尸身。只是死者贵为四妃,我们不好裸身验尸,更不能轻易剖尸,颇有关碍。” 陆英只好再去请旨。 崇平听说德妃竟死于奇毒,连锦衣卫仵作都看不出来,更平添几分警惕,下令:“仔细验尸,可以剖尸。” 德妃尸首被运回了北镇抚司验尸。 陆英转向甄宓:“敢问王妃,何时发现德妃薨毙?” 甄宓道:“应是德妃丫鬟喜儿。本宫也是早上睡着,被人吵醒才知晓。” 陆英:“昨天可有人来访?” 甄宓道:“陈王殿下和我内弟甄钰,昨日下午来访。德妃令酒宴盛情招待。一直到一更天(晚7—9点),方才散了。” “哦?” 陆英眉头一挑,想不到还牵扯陈王殿下? 这下有意思了。 还涉及甄钰? 他回头道:“命人叫甄钰来。” 陆英又询问了甄宓很多问题,但甄宓都一一答上。 陆英查看德妃薨毙之所,发现与甄宓寝宫紧邻。 “方便去王妃寝宫看看吗?” “大人请便。” 陆英缓步走入甄宓寝宫,目光如炬,仔细扫过铁床,落在还没叠起来的被褥上。摸了摸,尚有余温。 他可以肯定,昨夜甄宓睡在这上面。 陆英观察力惊人,同样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王妃,为何睡在一张不能移动的铁床上?” “这是德妃娘娘的命令,说是请高人打造的,求子之床。吩咐我一定要睡在这上面。” 甄宓脸色苍白。 吴管家在一旁作证:“大人,王妃所言,句句属实。王爷也可作证。” “嗯,那这带子,做什么用的?” 陆英又一指那金色绳索。 甄宓摇头:“这是与铁床一起打造的。母妃说,这上面有送子观音符篆,命本宫不要乱动。本宫便没有动过分毫。” 陆英看向吴管家。 吴管家点头:“王妃所言属实。” 陆英点点头,不再多问。 具体,自有人进一步核实。 陆英做锦衣卫指挥使十五年,阅人无数,眼光极毒,一看就知道甄宓贤良淑德,并非那奸诈油滑之人。 他隐隐有所猜测。 审问喜儿。 “德妃娘娘既然一夜未归,你身为婢女,为何昨夜不去找?” 喜儿却支支吾吾:“这,娘娘之前吩咐过我们,她今晚有点事,要在南房中诵经祈福,不回来歇息。命我们无论有什么事,都不可进去打搅。” 陆英疑心大起:“这种事,之前有过吗?” 喜儿点点头:“之前也有过,所以我们习以为常。都各自睡了。直到天大亮了,该吃早饭,还不见娘娘出来,我才着急了,大着胆子敲了敲门。不见人回应,进去一看,娘娘竟薨了。” 陆英一指死亡房间:“这南房为何如此古怪。什么佛像、蒲团、诵经都没有,只是空空荡荡,门窗具无。门还改造成大铁门?” 喜儿支支吾吾:“奴婢不知。都是娘娘命人改造的。” 看此女顾左右言他,分明有所隐瞒,陆英面色一沉,冷笑道:“大胆刁奴!对我这锦衣卫指挥使,也敢当面隐瞒?依我看凶手就是你!人是苦虫,不打不招。即刻送入诏狱!” 喜儿大惊失色,急忙哭道:“大人饶命!小奴婢岂敢隐瞒?只是娘娘生前,对我等口风要求极严。谁敢泄露主子一丝半毫消息,都要拖出去打死。奴婢不敢说啊。” 陆英冷笑道:“娘娘都薨了,谁来打你们?只管说!” 喜儿无奈,一五一十交代:“娘娘亲自令人改造的这房间,堵住了窗户,里面密不透风的。还落了锁。只有她一个人有钥匙,能进去。” “我等以为,是娘娘珍藏的什么宝贝。也不敢打听。” 陆英冷冷道:“今日你推开房门,可曾见到什么东西溜出去?” 喜儿吓得一激灵:“没有。” 此时,甄钰来到。 甄钰被带到,远远看到惨烈的死亡现场,心中一冷。 对面屋里竟有壁炉,显然是针对热带毒蛇改造的痕迹,甄钰眼中冷意一闪。 果然不出他所料。 老妖婆! 现世报! 第75章 崇平帝的推理 只是那种天竺毒蛇,为何会出现在华夏中土? 这与掌握天竺毒花曼陀罗的忠顺王有什么联系? 他走上去:“见过指挥使大人。” 工作时,称职务。 陆英回头笑道:“你来了?听说你昨日来过这王府。” “对,来见我姐姐、魏王妃。” 甄钰道。 陆英笑了笑:“那你昨日见过德妃娘娘吗?” “我福浅,与娘娘素未谋面。” 甄钰一摊手:“陈王殿下倒是被德妃娘娘请去,说了一顿饭功夫的话。听说德妃娘娘出事了?” “对。” 陆英观察着甄钰表情。 可惜甄钰老演员,只有震惊、担忧,却没有心虚。 甄钰抱拳道:“不知大人招属下前来,有何差遣?” “你何时离开的魏王府?” 甄钰:“与陈王殿下一起走的。一更左右吧。我回去之后就睡了。林夫人和丫鬟可以作证。” 陆英点点头。 德妃的死亡时间,昨夜三更时分,甄钰并无作案时间。 也没有作案动机。 毕竟,他与德妃素未谋面,互相都不认识。 至于甄宓,同样被陆英基本排除。 虽说甄宓因婚后无子,并不得德妃欢心,但与魏王刚成亲不过一两年,婆媳有点矛盾很正常。这并不构成合理的杀人动机。 何况看甄宓面相便知道,这是一个知书达理、温婉淑宁的女子,与世无争,策划不出如此杀人毒计。 倒是德妃娘娘德不配位,名不副实,听说不是省油的灯。 在宫中,德妃就多次卷入风波诡秘的宫斗之中,与多起妃嫔宫女死亡案子有关。 这也是陛下之所以“体仁沐德”,放她出宫,与儿子魏王居住的原因之一。 说白了不喜德妃,找了个好听理由,放逐出宫。 看到陆英表情,甄钰暗暗松了口气。 这场谋杀,他纯属适逢其会,灵机一动,顺势而为。 作为消防队长,甄钰深知天下最难侦破的案件,不是密室杀人,不是蓄谋已久,不是奇谋妙计,而是··· 激情、随机、偶遇式杀人。 两人无仇无怨,甚至素不相识,让查案者根本无法产生推理联系。 而自己与德妃,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自己从未去过德妃死亡现场,自然是天衣无缝。 德妃要怨,就怨她自己为何煞费苦心,精心策划了这一场“密室谋杀”,却被自己凑巧识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回旋镖属于是。 陆英又赶往陈王府邸。 陈王听说德妃昨夜暴毙,大吃一惊:“怎会?昨日本王与德妃还聊了许久。德妃还红光满面、好得很,这···” 陆英道:“殿下是最后见过德妃娘娘的人。” 陈王一脸冷汗。 就算不懂刑律,朱植也知卷入父皇妃子死亡案子,是祸非福。作为最后一个见过之人,搞不好就有杀人嫌疑。 毕竟,魏王、陈王兄弟各自开府建牙,处于夺嫡竞争关系,局势十分微妙。 魏王回来,只怕也要因母妃薨毙,找他麻烦。 陈王暗暗后悔。 以后,再不敢去找神妃嫂嫂了。 陆英看了陈王两眼,又问了一些问题:“甄钰,可是随王爷一起走的?” 陈王懊恼道:“我昨夜喝了不少。有些记不得。哦,有点印象。应该是。” 拿到尸检结果,陆英进宫去了。 “德妃,死于蛇吻?” 崇平听完陆英报告,脸色一变:“好端端的王府,哪来杀人毒蛇?” 王府戒备森严,且定期除蛇除虫,正常不可能有毒蛇入侵。 陆英呈上尸检报告:“这蛇毒极其古怪,创口极其微小,只在死者颈下,大小犹如针孔,几乎与汗毛孔混同。若非臣有所推测,强令仵作对尸身逐寸仔细查验,等闲验尸根本查不出来蛛丝马迹。” 崇平脸色铁青:“这么说,用此蛇杀人,来无影去无踪,等闲都查不出死因?” “不错。” 陆英沉声道:“我查遍华夏医书、奇书,并无此蛇记载。应是某种海外毒蛇。有人利用此蛇奇异特性,妄图杀人与无形。并引诱有司作出下毒杀人的误判。” “海外毒蛇,又是海外?” 崇平冷冷道。 曼陀罗花,是海外奇毒。 这次杀死德妃的毒蛇,也是海外毒蛇。 身为九五至尊,他比谁都怕死,故而对这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鬼蜮伎俩,痛恨至极。 这毒蛇若用来刺杀,同样防不胜防。 陆英沉吟良久,方字斟句酌道:“虽然还没有进一步证据,但臣在德妃薨毙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些训蛇器具和食物。按照其贴身丫鬟、府中下人交代,平素德妃一人出入,不容他人靠近。” “昨夜,陈王、甄钰与魏王妃,在隔壁饮宴。” “而德妃就在一墙之隔,正在将那毒蛇引入一条铜制管道。” “我顺着德妃布置的管道,可查看其毒蛇行动路径,乃是其【特意】给魏王妃打造的铁床。铁床不能移动,且有一条金色丝带绳索正好对着魏王妃的头部。” 崇平帝勃然色变:“该死!德妃,蛇蝎妇人也!” 他几十年天子,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 崇平不敢设想,若是那毒蛇早一点,出现在自家儿子正上方,会不会将朱植也送走? 他子嗣艰难,一共才三个儿子。 才气过人的朱植,很得崇平欢心。 陆英缓了缓,沉声道:“臣斗胆,大概推测事情经过。德妃娘娘并不打算毒杀陈王。陈王身为皇子,贵为亲王,一旦遇害,天下震动,陛下必穷查死因。德妃娘娘这等手法,对寻常人有用,但禁不起我等锦衣卫查察。” “嗯,说下去。” “臣以为,德妃要谋杀之人,乃是魏王妃!” “她为什么要杀自家儿媳?” 崇平厌恶至极。 陆英摇头:“这杀人动机,还不得而知,且死无对证。但陛下可设想,陈王素来仰慕魏王妃,隔三差五便来,这不是什么秘密。昨日魏王妃与之、甄钰三人饮宴,当晚被发现中毒死在床上。由于这域外毒蛇创口很小,王妃之死,很容易被误判是下毒。谁杀人嫌疑最大?” 崇平虎目一闪:“甄钰是魏王妃亲弟。杀人嫌疑可以排除,而朱植这蠢货自然被推测,求爱不得,因爱生恨,有杀死魏王妃的嫌疑!” “陛下圣明。” 陆英微微一笑:“魏王妃死无对证。陈王百口莫辩,只能落下杀人嫌疑。” “而眼下,陛下只有三子。” 崇平龙目闪过一丝寒意:“原来如此。” “朱植这蠢货,被人利用,伪造诬陷其杀人。” “德妃为自家儿子上位,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可既然要杀儿媳妇,又为何妖妇暴毙?而魏王妃安然无恙?” 崇平狭长鹰目一闪。 “定是那妖妇不懂蛇性,玩火自焚,毒蛇受惊,反噬其主!” 第76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性命 “自古圣明无过陛下!” 陆英马屁拍得山响:“从案发现场看,那妖妇将毒蛇放出后,就站在椅子上,登高观察,翘首以盼儿媳被毒蛇咬伤、无声暴毙。谁知,那毒蛇不知为何,反戈一击,顺着管道窜出来,一口咬在妖妇脖子上。妖妇登时摔下椅子,中毒抽搐。” “她痛苦爬向铁门,试图开门求救。” “但蛇毒发作很快,她肌肉无力,咫尺天涯,被活活毒死在只有她自己的蛇屋密室中。” “妖妇死的很痛苦,十指指甲都硬生生抓掉了,鲜血淋漓。” “哼!妖妇死得好!” 崇平一拍龙案,余怒未消:“死有余辜!便是没有被毒死,朕也要将她千刀万剐!” 陆英、高庸不敢言语。 德妃乃四妃之一,地位不低。 既然有此害人心术、手段,为儿子当太子而对付陈王,自然也可行刺崇平、为儿子登基扫平障碍。 虽然在潜邸做皇子时,设立粘杆处,做了不少类似之事。 但做了皇帝后,崇平最痛恨鬼蜮伎俩、巫蛊之术。曾屡次兴起大狱,掀起腥风血雨。 崇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等崇平发泄一番,陆英才进言道:“可此案关系天家颜面,不宜公之于众啊。” 崇平略一思忖,点点头:“不错。此事一定要秘而不宣。德妃身边所有贴身太监、丫鬟,一律处决!所有见过此案的王府下人,一律流放三千里!” 数百人生死命运,崇平帝眼皮不眨,便一言而决,可见其冷硬帝王心肠。 “德妃之死,以暴病而死结案!不许任何人议论此事。” “这海外毒蛇,锦衣卫要穷查细究!一定要挖出此蛇去向,背后来源!斩断这海外黑手!” “是!” “下旨给魏王,让他以国事为重,不必赶回参加德妃葬礼。” “下旨给魏王妃···” 说到受害者甄宓,崇平略微停顿,思索该如何处理。 甄宓乃是妖妃受害者,险些命丧黄泉。 哪怕崇平不喜甄家,但一想起“钞能力”的甄钰,崇平还是叹了口气:“这孩子贤良淑德,知书达理,朕很喜欢。这次受到惊吓,由皇后赐予奖赏,降下凤旨,好生抚慰。” “另,把朱植这个不成器的混账,给朕唤进宫来!朕要好好教训这逆子!” “是!” 目送陆英走后,甄钰一转身进了魏王府,去找姐姐。 甄宓将丫鬟支开后,一头扎入弟弟怀中,哭泣起来。 “昨日若非吾弟,本宫已然做鬼。便如那德妃一般死状凄厉。” 甄钰少不得,将甄宓抱在腿上,安抚起来。 甄宓抽泣道:“那鬼东西,到底是何物?为何如此厉害?” 甄钰笑道:“姐姐放心,并不是什么鬼物。而是一条蛇而已。” “蛇?” 甄宓花容失色:“莫非,我之前见到的【杯弓蛇影】,并非幻觉?也不是反射?” “不是!” 甄钰笃定道:“若我没看错,这是一种产自天竺沙漠的毒蛇,名为锯鳞蝰蛇。” 记忆回到昨日下午。 便是那杯弓蛇影里,酒杯的惊鸿一瞥,让前世拥有丰富处理蛇类经验的甄钰,瞬间汗毛倒竖。 “这是···锯鳞蝰蛇!” “怎么会来到这里?” “事态紧急,不能等了。” 他暗下决心,必须立即出手! 否则一旦铸成大错,甄宓丧命,甄钰必会遗恨终生。 作为经常处突消防队长,甄钰受过蛇类训练,知道在印度酷热的塔尔沙漠地区有著全世界毒性最强、最致命的爬虫之一—锯鳞蝰蛇。 此蛇昼伏夜出,夜晚是其猎食时间。锯鳞蝰蛇长度仅有 30—50厘米,却拥有毒性超强的毒液,是全球杀人最多、最危险的蛇类。 它毒牙仅有5毫米,一旦刺中人体,伤口非常容易忽略,极难查出真正死因。 而这情况让甄钰联想起福尔摩斯探案的一集。有恶毒继父试图以毒蛇谋杀继女。今日同样有恶婆婆德妃试图以毒蛇谋杀儿媳妇。 “呜呜,到底怎么回事?” 甄宓哭得梨花带雨。 甄钰叹了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是那德妃要害姐姐,被我洞察其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被她自己养的毒蛇咬死了。” “啊?” 甄宓如遭雷噬:“什么?德妃娘娘她,为什么要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甄钰搂着傻白甜、一脸懵的大姐甄宓,突然觉得这姐姐有点反差萌。 明明成熟妩媚、体态风流,大波细腰大长腿,堪称御姐纯欲系天花板,但头脑却十分单纯,不能说X大无脑,但至少宫斗小笨蛋,妥妥战五渣。 要不是自己,早立直了。 甄钰淡淡道:“姐姐,德妃嫌贫爱富,一直嫌弃你出身甄家,不够显赫,加上你没儿子,只怕早有替魏王换妃的打算。但你平素恪守妇道、名声斐然,德妃实在找不到让你出门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她打算利用你的死,嫁祸与陈王!” “嫁祸陈王殿下?” 甄宓反应过来,凤躯微颤:“难道?” “不错。” 甄钰冷冷道:“德妃人心鬼蜮,煞费苦心,要帮助儿子魏王登基扫平障碍。最大障碍,就是自幼聪慧、才气过人的陈王。陈王其母乃是出身名门,比德妃贵重得多。德妃便用下三滥手段,以毒蛇害了姐姐,栽赃给陈王殿下。” “陈王趁着魏王出京,常来拜访嫂嫂,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嫂嫂遇害,就算陛下不降旨怪罪,也会让他背负嫌疑,名声受损,夺嫡声势大不如前。” 甄宓颤声道:“就因为这个?” 甄钰道:“姐姐之前几次看到的【杯弓蛇影】,很可能是那妖妇正在训练此蛇,其倒映在酒杯中的样子。只是妖妃甚工于心计,提前在姐姐屋里挂了弓。便是姐姐无意中看到蛇的倒影,也会被她反用【杯弓蛇影】打消疑虑。” “时间一长,便是那条蛇真出没在眼前,姐姐也会以为精神紧张看花了眼,见怪不怪。” “这叫精神催眠法。” 甄宓早已又惊又吓,气得发愣,扑入甄钰怀中哭道:“她,岂能如此对我?这,太可怕了。” 要知道,【杯弓蛇影】最早出现在一年前。 一两年前,大婚之后,魏王就频繁出京,陈王也开始来的多了。 这一年中,德妃又是打造铁床,又是挂宝雕弓,感情都为了昨日毕其功于一役。 原来针对自己的重重杀机,早在一年,已开始落子。 可怜自己还蒙在鼓里,天天杯弓蛇影,担惊受怕。 若非弟弟凑巧来访,一眼便看破端倪,当机立断,当晚便睡在自己床上,只怕自己已芳魂渺渺,哭向金陵了。 甄宓吓得钻入甄钰怀中,唯有弟弟宽厚怀抱,才能给她一丝安全感。 甄钰笑道:“若非德妃自己玩火,以她之尊贵,我也不能除了她,为姐姐去一心腹大患!” “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性命!” 第77章 让你魏晋遗风,没让你魏武遗风! 甄宓听了,只觉得弟弟言语深沉,颇有哲理,禁不住破涕为笑。 往昔花颜月貌、蛾眉曼睩的丽人,只是还有些恐惧、担忧,看着这王府,唯恐又有毒蛇从天而降。 甄钰只好抱了她,温言宽慰起来:“姐姐勿忧。锯鳞蝰蛇虽毒,但生活在炎热之地,在神京不易生存,很快会冻毙在野外。府中,不会再有此蛇了。” “当真?” 甄宓抬起泪眼朦胧美眸。 甄钰点点头。 他当然确定。 因为案发当夜,他告别甄宓,转身便去德妃屋子,查看过死尸。 透过门缝,确认德妃已死,将锯鳞蝰蛇小心翼翼收走。 作为消防队长,甄钰处理毒蛇的手法,自然比德妃这半路出家的妖妃专业得多。拿着两根棍做夹子,轻轻松松将蛇收入蛇袋。 呐,这就叫专业。 如今,这天竺毒蛇静静被甄钰锁在蛇袋中,放在安全之地。 德妃虽又蠢又坏,但杀人思路很有创意。 言语暖人心,终究不如行动来得快。 “呜呜呜···” 甄宓丰润冶艳的俏媚花容掺杂着娇羞与嗔怪憋得通红,水亮潋滟的樱唇则因为羞赧难堪苦闷地抿在一起,在甄钰的“安慰”下,王妃的恐惧倒是荡然无存。 王妃屋子里,唯有滋滋水声。 阳光正好,照应在屋子里。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不知多久,甄宓才绵软如蚕,娇弱无力,趴在甄钰肩膀上娇嗔薄怒道:“让你安慰姐姐,没让你欺负姐姐。你可倒好,趁火打劫,占便宜没够。” 甄钰笑道:“姐姐只管知道,这世上有我,足以护姐姐你一生一世,保你平安喜乐。” 甄宓星眸迷离,神游太虚,眉稍间掺杂着羞赧,没好气的嗔了甄钰一眼:“这弟弟,真真胡闹。” 在她眼里,倒不涉及男女之情。毕竟弟弟才十五岁,还是小孩子呢。 (甄钰:对对对。) 只是甄钰那耳边对姐姐的承诺,比任何人的告白,更打动甄宓。王妃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丢入一颗千钧巨石,荡起层层叠叠涟漪,再难平静。 甄宓娇靥似火,将甄钰轻轻推开:“如今怎么办?” 如此大事,她焦头烂额,一点主意也无,全听甄钰的。 甄钰最喜甄宓姣媚,将她又捉了回来,浑圆磨盘坐在腿上,轻轻在王妃晶莹小耳上道:“姐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度过这一劫后,非但一切无虞,还可就势摆脱德妃这老妖婆控制,真正成为魏王府女主人。” 甄宓娇躯猛颤打摆子,也不知是甄钰给的惊喜,还是甄钰的话惊喜,顾不得臭弟弟作怪,惊喜道:“当真?” “老妖婆处心积虑害人,却多行不义必自毙。此事乃天意。” 甄钰畅快大笑:“她布局的一切,都用在了她自己身上。陆英定会推断她是玩蛇自戕,害人反害己,陛下定会掩盖事实,灭口封口,防止天家丑事外传。” “姐姐因祸得福,反能借机扫荡德妃在府中心腹,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将魏王付控制在手中。” 甄宓苦恼道:“可我向来与世无争,身边只有几个丫鬟,也没有什么靠得住之人。” 甄钰淡淡道:“姐姐改日可入宫,拜访二姐。二姐精于此道,只怕培养了不少心腹,能立即为你所用。” 魏王府,乃是皇子中第一府邸,也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 有机会能被甄家掌控,化为己用,甄钰自不会放过这机会。 虽说德妃一死,还有魏王的人不好轻动,但照甄钰对崇平了解,帝王不会允许有威胁自身存在,定会严厉清理魏王府德妃余孽。 甄宓作为魏王妃,可名正言顺,主持清理王府,排除异己,安插心腹。 “好,我下午便进宫一趟。” 甄宓也是被吓怕了,表情坚毅,支棱起来。 人无算虎心,虎有伤人意。 她与世无争,还免不了被恶婆婆献祭,以打击魏王政敌,实在忍无可忍,退无可退。 唯有掌控王府,才有活命可能。 甄宓仔细一想,德妃恶婆婆死了,也算去了一块心中巨石,破涕为笑:“如今,我上面没了婆婆,日子倒是好过许多。还缺一个儿子,就心满意足了。只是王爷他···唉,一言难尽。” 看姐姐如此为难,甄钰差点脱口而出:“好姐姐,我帮你!” 咳咳,让你魏晋遗风,没让你魏武遗风。 话又说回来,魏王姐夫这么不给力,弟弟真想帮你一把、来个神助攻啥的。 甄钰脑海里,又开始构思起来。 讲真。 崇平子嗣艰难,儿子只三个,还未有孙子。 甄家若有血脉成为崇平第一个孙子,甄家之灾岂不···釜底抽薪?两难自解? 至于这甄家血脉,是一方还是两方? 反正没什么区别吧? 甄钰目光从甄宓细幼如蛇的妖娆柳腰上挪开,脸色又是一沉。 德妃谋杀姐姐,魏王知否? 这倒是个有趣的问题。 洛阳,布政使司。 魏王朱文正在商议赈济灾民之事。 “各位,父皇圣明,体恤百姓,朝廷已下拨200万两白银,从山东、南直隶等邻近省份采购数百万斤粮食,正日夜水陆赶运,再有三五天便可抵达我省。” “本王准备在受灾严重的洛阳、开封、南阳等十州、地,设300处粥厂,舍粥救灾,务令河南不饿死一人。” “本王有三句话!各位记住!” “粥要插筷子不倒!” “要毛巾包起来能吃!” “不许冻死、饿死一人!” “做到了,本王替各位向父皇请功!” “做不到,本王讲不得情分,拎着人头来见吧!” 他三十岁出头,长得五分肖似崇平,长于理事,条分缕析,将工作分配清楚,讲的头头是道,赢得河南官员一片称颂,谀词如潮。 朱文刚退了后堂,便有一软玉香温,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朱文冷笑:“你这浪蹄子,太过心急了吧?” 身后,竟是一美丽妖媚的女子。 那玉人上前拉过朱文之手,摇曳扭摆着纤纤柳腰,走到床榻边,吃吃一笑,便去解朱文的蟒袍玉带。 朱文也并不拒绝。 床榻帷幔,摇晃起来。 片刻之后,朱文躺在床上,在女子服侍下竟拿着一杆大烟枪,吞云吐雾,表情惬意。 这时代,已有西洋在天竺种植的烟土,秘密传入大周。 只是价格昂贵,仅限于上层贵族、金枝玉叶享用。 若被崇平知道,自己派遣去赈灾的长子,竟不理政事、忙于白昼宣淫,更大抽烟土,醉生梦死,不知作何感想。 女子波浪散发,神态慵懒,波斯猫般趴在朱文胸前,却欲求不足之色:“王爷,你到底什么时候,迎娶人家?人家把清白身子都给你了,却无名无分,难不成王爷要始乱终弃?” 第78章 忠顺王:红楼吕不韦! 她泫然欲泣,作势要哭。 魏王朱文坐起来,不以为然道:“哭什么哭?孤王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还有一个正妃。让你当侧妃,你又不愿意。” 此女乃是河南布政使刘安衢之女刘桃,也算官宦人家千金。 朱文来过河南几次,一次偶然见到刘安衢之女,竟惊为天人,不能自拔。 刘安衢看出魏王之意,极力巴结,请朱文赴宴之时,竟让女儿陪酒。 朱文难以自制,酒后乱性,与刘桃成就好事、终及于乱。 事后,朱文越发难以放手,竟留这刘桃在住处,如同夫妻一般。 他有意纳为侧妃,但刘安衢、刘桃却不满足于侧妃。 刘桃却自带几分慵懒、凌乱的意韵,白腻清冷的脸蛋儿更是红扑扑的,多了几分一如桃蕊的妖媚,撅嘴道:“王爷,你可答应过人家,要明媒正娶,迎娶人家做王妃的。侧妃,给人伏低做小,有什么意思?那甄宓不过是甄家之女,甄家已经日薄西山,眼看就要被皇上抄家了。王爷再留着此女,必为甄家拖累。” 朱文长叹一声:“当年聘王妃时,甄家还如日中天。不成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是王妃并无错处,如何好废掉?” 刘桃嘻嘻一笑:“那甄氏做了王妃两年多,一直无所出,还不是七出之罪?王爷是陛下长子,又岂能长期无子?” 朱文不以为然,依旧摇头:“不妥,不妥。本王非薄情之人,不会无故废除王妃。何况···” 他高深莫测一笑。 刘桃美眸一闪,觉得朱文话里有话。 正要追问,突然外面传来朱文的长史惊慌失措声音:“王爷!大事不好啦!” 朱文心头火起,强压性子,胡乱穿好衣服,走出去训斥:“什么事?如此沉不住气!” 长史压低声音:“德妃娘娘,薨了!” “什么?” 朱文如遭雷噬:“母,母妃她?薨了?” “这是王妃写来的家书,飞鸽传书刚到的。” 朱文拆了信,看完甄宓写的家书,惊地眼珠发直:“母妃她?竟然暴毙?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不复之前儒雅、成熟,眼中涌起团团戾气:“速速收拾,孤要赶回王府,看到底是谁害死母妃?” “圣旨到!” 朱文接到旨意,失魂落魄。 崇平竟说德妃是因病暴毙而亡,不允他回京,让他安心在河南赈灾? 堂堂德妃,四妃之一,竟死的这么悄无声息? 太不正常了。 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朱文气得浑身发抖。 但只能遵旨。 他眼神阴鸷:“甄宓!必是与那陈王有奸情!” “被母妃撞破,训斥与她!” “这贱人怕唯恐奸情暴露,被孤王废黜,才会铤而走险,谋害母妃。” 他想起,临走之前,德妃与他一番长谈。 虽然没提什么具体之事,但德妃也提到两年来陈王屡屡趁他不在,上门拜访魏王妃,已有风声在京中流传,大大不妥。 当时自己震怒,便要叫魏王妃问话,还要去找陈王算账。 谁知,母妃却邪魅一笑,非但不让自己发作,还说此事也可变成助力我王儿的大好事。她已暗中与忠顺王联手,忠顺王提供一条宝贝儿,会协助我儿登基。 皇儿只管安心办差,家里有她主持大局,只有好事,没有坏事。 自己素知母妃足智多谋,又喜得忠顺王支持,便静待佳音。 谁知等来的,不是好事,而是母妃暴毙的噩耗。 魏王朱文,暴怒。 猜忌、妒火在他心中扎根。 甄宓、陈王已被他认定成奸夫淫妇,谋害母妃的元凶。 “甄宓,你这贱人!” 朱文浑然忘却自己在外办差,已然与布政使之女刘桃终及与乱之事,却一心只想报复、杀害王妃甄宓。 刘桃在屋内留意偷听,美眸惊愕:“德妃,竟然死了?” “这跟王爷说的,完全对不上啊。” 此王爷,非魏王也。 乃是···忠顺王。 没错。 刘桃是忠顺王的女人,什么“邂逅”,纯属奉命安插。 按照忠顺王计划,此时应该听到魏王妃甄宓暴毙的消息。 在魏王和忠顺王协助下,刘桃便可名正言顺,被扶上正妃之位。 她肚子里早已珠胎暗结,有了龙种,都两个多月了,只可惜并不是魏王的。 而是···忠顺王的。 忠顺王这皇叔替侄子魏王朱文提前播种,再将怀孕的女人故意安排送给子嗣艰难的朱文。 如此一来。 魏王朱文,喜当爹,更有可能就此一步登天,承继大统。 忠顺王朱柏,红楼吕不韦,天使投资人,曲线救国,虽然本人坐不上皇位,儿子却当了皇帝,未来再如法炮制了朱文,与太后刘桃上演一出《吕不韦与赵太后》可能更进一步。 刘桃,母凭子贵,当上魏王妃,未来皇后。 德妃,母凭子贵,当上太后。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双赢,多赢,赢麻了。 唯有魏王妃甄宓香消玉殒,唯一受伤的人。 只可惜,这计划从一开始出了一点小问题——甄宓有个弟弟,叫甄钰。 甄钰识破了针对姐姐的杀局,连消带打,把糖衣吃了,炮弹打回来,将一心要当太后的德妃当场送走。 其他人,自然也麻了。 刘桃眼珠乱转。 计划有变,只好随机应变。 她妖媚的蛇瞳中,很快闪耀出冰冷的杀机。 待朱文怒气冲冲回来,刘桃便主动投怀送抱,并挑唆起来:“人家早说过,你那府里的王妃,甄家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你一走,她就招蜂引蝶,勾引陈王!” “我看啊,德妃娘娘身体康健,什么暴毙而亡?只怕是撞破奸情,被那妖妃给谋害了。搞不好陈王也有份!” 刘桃受过忠顺王严格训练,乃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女谍,深知如何挑拨离间,撩拨起一个男人的火气。 三言两语,已经将本就狐疑的魏王撩拨地怒火万丈。 “孤,早晚废了她!” 朱文怒吼着,将刘桃压在身下。 “你给孤生儿子!” “孤,就扶了你!” “好呀,王爷!” 刘桃妖媚舔着嘴唇,摸着肚子。 王爷,你不用担心。 忠顺王爷,早就替你播种过了。哪怕你种子再稀薄,人家这地里也给你结出瓜来。 你就等着喜当爹吧。 (甄钰:对对对,英雄所见略同。) 正在用力的朱文猛地打了个喷嚏,摸摸头上碧纱冠冕,只觉得绿油油的。 第79章 此子,绝不可留! 忠顺王府。 以吕不韦为人生偶像的忠顺王,正欣赏琪官唱戏,悠然自得。 嗯,这出河南曲剧,就叫《吕不韦》。 应景了属于是。 琪官饰演的吕不韦,正在唱戏:“耕田之利曰十倍,珠玉之赢曰百倍,立国家之主曰无数。” “今建国立君,泽呵以遗世。” 忠顺王仰天大笑:“唱得好!赏!” 虽然林夫人那边出了一些状况,但他多线布局,多线操作,有条不紊展开。 “河南布政使一早传来消息,说刘桃那边已经得手。进展顺利。” “嗯。魏王府那边,传来消息没有?” 可惜,周长史又又又带来噩耗。 “什么?德妃借走孤王的【小银龙】,一早竟被反噬咬死了?” 忠顺王难以置信,失声道:“小银龙无往不利,那女人为何这么蠢?” 周长史面色难看:“【小银龙】训练有素,价值万金,夜里暗杀,从无失手。这次不知为何,竟折戟沉沙,连德妃也被毒死了。” “见了鬼!” 忠顺王狠狠将酒杯摔碎。 接二连三,这么不顺? 他都怀疑,自己是否流年不利,是否该去大报国寺烧烧香? 周长史苦涩道:“王爷布局下一轮夺嫡,押宝在魏王身上。还安排已有身孕的刘桃,在河南勾引魏王,只等德妃娘娘将甄家之女毒杀,便可借势扶起刘桃为魏王妃,打入魏王府。未来大有胜算。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德妃,怎会这么蠢?孤不是派了血滴子?为何还要亲自动手?” 忠顺王怒其不争。 德妃性格歹毒,与他臭味相投,出宫之后,一拍即合,乃是潜在盟友。 小银龙毒杀失败,都不在话下,但德妃也死了,这损失就太大了。 周长史愁苦道:“血滴子劝说过好几次,但德妃娘娘一意孤行。她谁都信不过,亲自拿走蛇笛,训练小银龙,据说很有天赋和成效。应能一击建功,还能一箭双雕,栽赃给陈王,提升魏王继位把握。谁想出了大问题?” “会不会,她被人看穿了?” 忠顺王满脸狐疑:“被人布局反杀的?” “不可能。” 周长史摇头道:“当晚,寝宫中只有魏王妃甄宓。甄宓一弱质女流,身边并无高手。陆英推测,是德妃弄蛇出现问题,反噬自身。” 忠顺王骂道:“可恶!这蠢女人,一步落错满盘皆输。陛下知道了吗?” “已经知道。还知道小银龙是海外奇蛇,令陆英穷追不舍。” 周长史压低声音。 忠顺王突然目光一闪:“甄宓?甄家?甄钰?” 他目光阴沉:“出事前,甄钰可去过魏王府?” “与陈王一起去过。” 周长史道:“可事发当晚,他已回去了。” 忠顺王目光狐疑,半晌后狠狠道:“此子,绝不可留!” 自从甄钰横空出世,他精心筹划、准备数年的计划,一一流产。 哪怕没有证据,忠顺王也不允许甄钰再活下去。 在魏王府待到中午,陪着甄宓一起亲亲热热吃过饭,甄钰才返回家中。 甄宓恋恋不舍,明明成熟御姐,却傻白甜般只顾着依恋弟弟,还嘱咐离京前定要再来看她。 两瓣饱满莹润上,魏王妃胭脂却早不翼而飞,被甄钰咽下肚子。 甄钰刚入梨香院,又被王熙凤堵住去路。 凤辣子体格风骚,神仙妃子,如祸国妖妃般艳美诱人,一双美眸却哭得桃子般红肿,可见昨夜没睡好。 她盯着甄钰,三分哀怨道:“甄兄弟,不知我家琏二,什么时候能从诏狱出来?” 凤姐多心,唯恐甄钰不肯用力救她男人,这两日天天来找甄钰。 甄钰叹道:“凤嫂子,你知道。昨日下午,我便出门去了北镇抚司,想要找陆大人,替贾赦贾琏求情,放他们回来。” 王熙凤美眸一亮:“如何?” 甄钰一摊手:“难办啊。原来,陛下已知此事,并雷霆震怒。不光下严令,要追究贾赦擅动私兵之罪,更严令锦衣卫不许徇情,严加审问,让贾赦交代还有什么不法情事!” “这下,事情闹大了。” “别说我面子不好用,就是陆英大人,也不敢私放他们。” “只怕陛下早就听闻贾赦横行不法,要借机治罪呢。” “啊?” 王熙凤凤躯一软,满脸绝望,软踏踏要跌倒。 这下,完了。 不光公公贾赦,连自己男人贾琏也被牵扯进去。 她早就说过,让贾琏不要瞎掺和,不要招惹甄钰。 他就是不听,还骂自己爱小白脸、养小叔子。 这下好了? 这甄兄弟是好惹的? 眼看王熙凤要摔在地上,甄钰手疾眼快,一把拦腰揽住柔若无骨的水蛇腰,将凤辣子拉回怀中。 甄钰倒没往别处想。 嫂溺援之以手。 总是嫂嫂小叔子,总不能看着王熙凤摔到后脑,摔出个三长两短吧? 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甄钰强健、阳光、干净、温柔的男子气息,瞬间充斥了凤姐空空荡荡的心房。 谁让贾琏这丈夫不给力,不尽职?回来都没有耕过自己家的地,撂荒时间太长了,太渴望雷霆雨露。 凤姐体会到甄钰肌肤相亲之间的细腻感触,火热的触感让她酥麻不已。 尤其是因为担心自己前途命运,凤姐一颗芳心提到嗓子眼,又骤然被甄钰揽住怀里,担忧与羞喜交织一起的紧张心态,更是让她五味杂陈,不知什么滋味。 甄钰本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嫂溺援之以手,但看到自来好强的美妇,在自己面前竟然深深地低下了臻首,犹如一头骄傲的凤凰雌伏面前,乌黑的秀发遮住了她的脸颊,使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只是那玉颈的绯红和丰腴身躯的颤动暴露了身下丽人内心悸动、渴望。 因王熙凤已亲身感受到甄钰正宗杨家枪法的威力! 从那日看到,王熙凤都会梦见甄钰挥舞白蜡杆长枪,犀利、勇猛、灵活、颀长、猪突之威力,无论挑、戳、顶、刺、打、粘等枪法,每一招都登峰造极、刚猛无俦。 甄钰嘴角一翘。 天气渐热,练武之人,火气也大。 这两天一直在魏王府,与大姐姐在一起,燕国地图太长,又不好图穷匕见的,偏偏又要安慰甄宓,自然积攒大量火气。 少不得,要给凤姐亿点点震撼。 他笑了笑:“嫂嫂没事吧?” 凤姐这才从杨家枪幻梦中醒来,娇靥一红,急忙站稳道:“甄兄弟,我没事。只是我家琏二只怕遭受刑讯,又该怎么办?” 她此时不见平日杀伐决断,只有手足无措的迷茫。 第80章 荣国府获罪夺爵? 崇平亲自发话,舅舅王子腾也不敢管。 昨日,姑妈派人送信给王子腾,但只说知道了,随即石沉大海。 看王熙凤为营救男人,如此着急,甄钰也暗叹不已。 王熙凤虽然泼辣精明,但骨子里却非常传统的女人。 她善妒,因她爱丈夫。 她贪钱,因家里入不敷出。 她为非作歹,收不该收钱,也是为了家里多赚一些。 谁让她有个不争气的老公? 这样的女人,你可以说她不好,但没有人可以质疑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忠诚。 王熙凤,本质是个渴望被男人爱的小娇妻。 可惜,她直到惨死,也没有得到过贾琏的爱。 那种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模样和平日娇艳端容、爽利泼辣的样子形成极大反差,可爱极了。 甄钰淡淡道:“人虽救不出来,但嫂嫂要去探望贾琏,也不是不行。” 王熙凤美眸一亮:“真的?” 甄钰叹了口气:“嫂嫂三番五次求我,我还能说什么?收拾东西。我下午便带嫂嫂进诏狱,探望琏二一趟。” 王熙凤喜不自胜:“好!” 她娇靥一红。 为了不省心的男人,这几天她到处都求遍了、跑遍了。王夫人、王子腾、四王八公··· 无人能管,更无人愿管。 甄钰明明被贾琏针对,按理说是结仇了的,却不计前嫌雪中送炭,冒险帮她。 人比人得死。 她怎么就找了琏二这东西! 荣喜堂上,贾母、贾政、王夫人、贾敏等面色凝重。 元春派贴身丫鬟抱琴捎回信来:“陛下对大老爷苛待亲戚、围攻甄钰之事,十分震怒,令锦衣卫严厉审问,只怕还有雷霆重谴。” “雷霆重谴?” 贾母、贾政都脸色大变。 陛下,不会夺爵吧? 王夫人急忙问道:“抱琴,陛下生贾赦的气,没有牵连到贵人吧?” 抱琴眼圈一红,摇头道:“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贤贵人如何能不受家族牵连?当日在鸾凤宫,贵人下跪代家族求情,听说陛下虽没怪罪,但面色不悦。也一直没来过贵人宫中呢。” “啊?还是咱家误了大事。” 贾母急的团团转,面色都苍老许多。 王夫人也追悔莫及:“早知道元春在宫中也会被牵连,我为何要与甄钰置气?” 万一失宠被废,大丫头岂不生死难料? 抱琴道:“时候不早,我得赶回宫中。贵人反复叮嘱,林夫人非同寻常,那甄钰圣眷更盛。让府中万事小心,万万不可再得罪冲撞。” 她说完匆匆要去。 甄钰气韵轩昂、大步而入。 抱琴看到甄钰,倒吓了一跳:“这不是···宝玉?” 甄钰见了宫装的抱琴,知道这多是元春派人送信,对贾母行礼:“老太太。” 贾母见到甄钰,急忙道:“甄哥,贾赦之事,可有转圜余地?” 甄钰把对王熙凤的话又讲了一遍:“昨日下午,今日上午,我一直都为此事奔走。但收效甚微。陆大人说,陛下不光震怒与贾赦贾琏抗旨、违法之事,更令严刑逼供,要他们交代其他不法之事。似有穷究其罪之意。” “啊?” 两相印证,贾母心如死灰,差点昏倒。 贾政等急忙扶起。 贾母大哭道:“都是赦儿这孽障,不修私德、肆意妄为、混账犊子!若是因此被夺爵,只怕我老婆子到了地下,也无颜见荣宁二公、列祖列宗了。” 荣国府上上下下,都面露绝望之色。 谁成想,贾赦对甄钰动手,后果竟如此严重? 贾敏于心不忍,对甄钰道:“没有其他办法能挽回?” 甄钰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爵位已经顾不上了,先想办法把人弄回来吧。” 这几天,他哪里去过北镇抚司?光忙着救姐姐甄宓,杀德妃老太婆,在魏王府腻歪厮混了。 诏狱里,贾赦贾琏父子已被打得不成样了吧? 甄钰要的,就是这效果。 贾赦、贾琏、贾珍、贾蓉等,都是贾府的“雷”,也是甄钰要定点清除的对象。 这过程中,贾府也会不可避免、走向衰落。 但正因贾府衰败,满园裙钗必须找新归宿,甄钰才好群美并蓄、满园通吃啊。 贾母拉过甄钰,央求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有主意的。你好歹想个办法,把那两个混账救出来。不然凤丫头她们怎么过呢?” 甄钰摇头道:“贾赦贪赃枉法,横行不法,惹陛下震怒。如今他只能老实交代罪行,希冀陛下念在老荣国公功勋份上,网开一面了。我最多带嫂子去探牢,送点吃的去。” 贾母想要PUA? 对不起,咱不吃这一套。 邢夫人忙道:“我也去看看大老爷。” 甄钰哪里肯带邢夫人,摇头道:“诏狱森严,按说家属不能探视。我能夹带凤嫂子,已是极限。大夫人多准备些吃食,一并带给他们。” 下午,甄钰坐马车带王熙凤、平儿向诏狱而去。 平儿背着一个大包裹,里面都是吃食和衣服。 此时凤姐没了神仙妃子的神气,却如上坟小媳妇般,眸光黯淡,局促不安。 甄钰眸光一闪:“陛下命贾赦交代罪行,听说还有石呆子之事。不知嫂子可知道否?” 王熙凤答道:“我是听琏二说的。大老爷喜欢古玩扇子。谁知就有一个不知死的冤家,诨号儿世人叫他作石呆子,穷的连饭也没得吃,偏他家就有二十把旧扇子,死也不肯拿出大门来。” “大老爷看上了石呆子手中的扇子,让琏二去买,但石呆子坚决不卖,他说,我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我也不卖。贾琏无功而返,被大老爷骂了一顿。” “后来贾雨村知道了此事,便设了个法子,讹他拖欠了官银,拿他到衙门里去,说所欠官银,变卖家产赔补,把这扇子抄了来,作了官价送了来。那石呆子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甄钰掂量,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贾赦只是从犯,贾雨村才是首恶。” “荣国府树大根深,以现在罪状怕还不够,贾赦贾琏顶多吃些苦头。” “倒是贾雨村此行可好好计较一番。” 进入诏狱,看守的锦衣卫看到甄钰,纷纷上来满脸谄媚打招呼。 “千户大人!” 一个当牢头的锦衣卫百户上来,恭敬道:“见过大人!” 甄钰一抬手,出示腰牌:“我来看看人犯贾赦贾琏。” “是,这边请。” 百户在前面带路。 锦衣卫们很默契雁行护卫,却对甄钰身后跟着的王熙凤、平儿主仆视而不见。 谁不知道甄钰是陛下钦赐锦衣卫千户? 三等威烈将军贾赦父子,便是因为得罪他被打入诏狱。 第81章 贾琏:我把平儿送给你! 只见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甚至有锦衣卫还在拷打囚徒,凄厉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王熙凤、平儿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骇人场面? 主仆俩紧紧跟在甄钰身后。 突然囚房中,一囚犯凄厉惨叫,被通红的烙铁烙印滋滋作响,被烧焦的皮肉臭气熏天。 王熙凤吓得尖叫一声,涂抹凤仙花汁的手指,紧紧抓住甄钰胳膊,唯恐被甄钰丢下。 在她眼里,此地便是十八层无间地狱。 平儿也紧紧抓住甄钰袖子。 锦衣卫哄笑。 甄钰笑笑,一手一个,握住王熙凤和平儿柔薏。 凤姐感激看了甄钰一眼,亦步亦趋,走向诏狱深处。 不远处,便看到了贾赦父子。 贾赦总算是有爵位的,算陆英特殊照顾,与贾琏被关押在单独牢房中,不用跟其他人挤在一起。 但父子俩样子也极其狼狈,被打得奄奄一息,挺尸般躺在茅草堆里。 王熙凤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一对蓬头垢面、皮开肉绽、遍体鳞伤的男人,就是自己公公和丈夫。 贾赦、贾琏躺在污水横流的地上,忍受着虱子老鼠啃噬,突然看到甄钰带王熙凤、平儿走进来,锦衣卫百户簇拥着伺候着,都眼前一亮,疯狂冲到囚门前,大喊大叫,也听不清喊叫什么。 “你去吧。” 甄钰命人打开牢门,将王熙凤、平儿放入贾琏牢房中:“我去别处看看。一刻钟后得走。” 王熙凤感激点头:“甄兄弟,嫂子知道。” 谁知,贾琏看到甄钰,竟然连滚带爬冲过来,一把就抱着甄钰的腿,痛哭流涕,苦苦哀求道:“甄兄弟!你救救我呀,甄兄弟,之前都是我糊涂啊!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了兄弟,才有今日下场。甄兄弟你可要拉我一把啊。” 甄钰:“?” 没想到,这贾琏如此软骨头? 这才拷打了两天,见了自己,比见了主人的狗还谄媚? 贾琏自从入了诏狱,在拷打的锦衣卫口中,得知了甄钰如今的陛下御赐“锦衣卫千户”是何等含金量? 他又看到甄钰带王熙凤、平儿进来,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比回自家还方便,顿时看到了一线希望。 短短两天,贾琏已被拷打地精神崩溃。 他向来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苦楚? 便是锦衣卫对他没动十八酷刑,只是意思意思,也足够他从三岁偷看丫鬟洗澡,一直交代到前天偷下人老婆多姑娘。 贾琏嚎啕大哭:“兄弟,我只是听着父命行事,真不是我跟你作对。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你找死!快松手!” 锦衣卫百户看到贾琏抱住甄钰,大惊失色,提着雁翎刀就冲了上来。 甄钰给那百户使了个眼色,其会意,领着人全部退去。 一时间牢房中,只剩下贾珩、贾琏、凤姐、平儿几人。 隔壁牢房中,贾赦还在大喊大叫,听起来似乎在大骂甄钰。 但很快百户就教他做人,一坨大粪将他嘴堵的严严实实。 甄钰叹道:“琏二哥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听说陛下震怒,下令彻查,圣命岂能改易?我也无能为力。” 贾琏忙道:“甄兄弟,你去陛下面前,帮我求求恩典,二哥我不会让你白忙的。平儿是个善解人意的,我做主,今儿就送到你房里伺候你。” 平儿刚刚打开提着盛满酒菜的食盒进来,听到琏二要把她送给甄钰,娇靥倏变,羞红成一团火红云霞。 她心中羞恼:琏二爷还是主子呢,怎么把我送给了甄少爷? 王熙凤忍不住啐道:“什么下流东西?我的陪嫁丫鬟,你凭什么做人情送人?要送,也是我送给甄兄弟。” 贾琏:“?” 甄钰:“···” 平儿:“真真羞死人了!” 贾琏心中疑惑:平儿不是凤儿的陪房丫鬟吗?这陪房丫鬟,不是自己将来的侍妾吗? 他此时见了甄钰,仿佛抓住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放赔笑道:“甄兄弟,你别嫌弃。平儿虽然是我通房丫鬟,但天地良心,我真的没碰过她一根手指!这母老虎不让!” 王熙凤更生气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琏二真是太不要脸了。 自己的陪房丫鬟、心腹平儿,他为了讨甄兄弟欢心,说送就送? 凤姐啐道:“琏二!赶快吃你的饭,喝你的酒!平儿的事,你说了不算。要送也是我送给甄兄弟!” 贾琏突然狐疑起来。 凤儿一口一个甄兄弟,叫得好生亲热。 莫非…… 贾琏目光看向凤姐,再瞧了一眼贾珩,心头咯噔一下,难道凤儿和他? 方才,好像老远看着甄钰拉着自家凤儿的手,一路走过来的? 这里面,有没有问题? 他随即摇头,不可能。 虽然王熙凤体态风流,说笑无忌,但贾琏了解娇妻——她洁身自好,绝非乱来女人。 但···贾琏发现自己没有男人被戴了绿帽那般愤怒,甚至还有一些隐隐的兴奋? 这倒不是贾琏喜欢当绿奴、龟公,而是见惯了世情百态的贾琏,突然敏锐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假如、如果自己娇妻王熙凤肯与甄钰发生一点什么暧昧或者见不得人的事,或许他···可能有救了? 这种想法如同野草,疯狂滋长,一发不可收。 不怪贾琏无耻下流、卖妻求荣,实在诏狱太人间地狱,贾琏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哪怕王熙凤做点牺牲,贾琏戴点绿帽,或者将平儿送给甄钰···只要有一线之明,贾琏都要抓住。 贾琏:我太想出去了。 甄钰皱了皱眉,低声道:“琏二哥,趁着还有时间,和凤嫂子说说话吧。她给你准备了一些酒菜,你先吃着。” 他已经看出,贾琏这软骨头为出去,什么人格都不要了。 只怕一会,贾琏就会对娇妻王熙凤“面授机宜”。 只是不知道,刚烈的凤姐会不会赏他大嘴巴? 甄钰转头看向王熙凤:“凤嫂子,你劝劝琏二哥。我先走了。” 此刻王熙凤也从平儿手里接过食盒子,开始摆着酒菜。 酒菜香气,勾起了贾琏肚子的馋虫,他冲向桌子便不顾吃相、大嚼起来。 甄钰也不再多言,出了诏狱,走向外面。 平儿很懂事,料想凤姐与琏二夫妻要说话,也跟着走了出来。 甄钰看向平儿。 这位俏丽丫鬟颜值与美色,哪怕在美女如云的贾府,也是一等一的。 两人还是第一次私下相处。 想起贾琏方才说要将自己送给甄钰,平儿红晕霞染的雪腻脸颊玉容微红,眼里荡起一波水雾,低头玩弄衣角不语。 甄钰却突然道:“琏二哥方才乃是慌不择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第82章 凤姐:求我给你戴绿帽? 平儿:“?” 她美眸震惊,怯生生看向甄钰。 为什么? 他不要我? 要说平儿对甄钰没有好感,那是假的。 自从甄钰当日以一敌百,杀翻荣国府,平儿心中早已深深烙下长枪白衣少年的背影。 甄钰沉声道:“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货物,没有人可以随意把你给来给去。便是琏二真的把你送我,我也不会要。” 原著中,在王熙凤死后,平儿的结局应是卖给了一个富商,令人唏嘘。 平儿芳心剧一震,颤声道:“甄少爷···” 她万万没想到,甄钰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阖府之中,谁能对一个丫鬟说,你不是货物? 哪怕最体贴、最尊重女孩的宝二爷,不也随口对合心意的丫鬟说出“我向老太太讨了你”“改日我向太太要了你”这种话? 这年代,别说是丫鬟,便是侍妾,也不过是男人附庸之物,可以像一件礼物送来送去。 但甄钰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让平儿心中暖洋洋。 平儿垂下了螓首,羞涩不已,心田有阵阵暖流涌过。 若我能一开始跟着甄少爷,不,若奶奶一开始嫁给甄少爷, 那该多好? 我们主仆两个,一定不会无所依靠,天天着急。 牢房里,贾琏已是眼中一转,满脸感激道:“凤儿,我的好凤儿,难为你想着。还专门来看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快朵颐。 吃了三杯酒后,贾琏低头看着手中的镣铐,身上累累伤痕,忽而放下酒杯,噗通一声,给王熙凤跪下了。 王熙凤惊疑不定:“你干什么?” 贾琏带着哭腔道:“凤儿!好凤儿!你一定得想办法,救救我才是啊。” 王熙凤心头烦躁,冷冰冰道:“陛下雷霆震怒,我已经找过姑妈、叔叔,都不顶用。连咱家宫里的贵人,都被陛下迁怒,自身难保。我怎么救你?” 贾琏眼中精芒一闪,低声道:“甄兄弟,有大本事!都被陛下点成钦差了。你去求求甄兄弟,他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他肯替我想法子出去,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王熙凤冷笑连连:“你爹想吃绝户,你带人去打甄兄弟,把人家得罪狠了。如今你想求人家帮忙脱罪?想狗屁吃!” 贾琏试探道:“既然得罪这么狠,他为什么肯带你来看我呢?” 王熙凤冷哼道:“还不是我?天天去找他?堵他?求他?不然谁管你死活?” 贾琏眼睛一亮:“对嘛。我的好凤儿!这就对了嘛!” 王熙凤:“?” 贾琏两眼冒精光:“你求他,他就肯帮小忙。若是你再好好求他,指不定我就出去了。” 王熙凤茫然:“你这人胡吣什么?我怎么好好求他?给他跪下?人家总不能冒着杀头风险,替仇人说话?” 贾琏眼珠左右一转,附在娇妻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你只需牺牲一点色相,如此这般···” 听完贾琏“妙计”,王熙凤瓜子脸顿时火红如霞,怒道:“这种乌龟绿王八的混账话,亏你也说得出来!” 无耻琏二,竟让她去牺牲色相、主动勾引甄钰!? 自己嫁的,都什么人啊? 贾琏冷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耻笑道:“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你以为甄钰真是正人君子?我爹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别说林妹妹,就算守寡的姑妈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呢,迟早也是他锅里的肉。” “老太太送他晴雯那丫头,还不是笑纳了?” “你和平儿一对如花似玉大小美人,我就不信,他是柳下惠再世,能忍住坐怀不乱?” 王熙凤再也忍不住,冷笑道:“真是王八转世!你上辈子竟是个龟公!哪怕五寸钉武大郎,听说老婆偷人,都冲天一怒。你倒好,教唆逼着老婆给你戴绿帽?” 凤姐心寒至极。 她王熙凤心高气傲,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怎么瞎了眼,就找了这个王八绿毛龟? 贾琏一饮而尽。 苦酒入喉心作痛。 他苦笑道:“你以为我有病?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你可知道,这些锦衣卫,不是人!” 他压低声音:“半夜,他们弹琵琶啊。” “弹琵琶?” 王熙凤花容剧变。 只怕此琵琶非彼琵琶。 贾琏惨笑道:“诏狱十八刑,最酷者曰琵琶。将人犯按倒在地上,控制住其手脚,掀去其上衣,露出肋骨。用尖刀用力在人的肋骨上来回弹拨,美其名曰弹琵琶。每次犯人都百骨尽脱,汗如雨下,血肉溃烂,死而复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惨毒难言。” 他细思恐极,浑身筛糠,竟然孩子般大哭起来。 只待了两天诏狱,贾琏精神,已经崩溃。 只要能出去,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娇妻美妾? 自然不在话下。 贾琏又跪在地上,给妻子疯狂磕头。 “凤儿,我的好菩萨!” “求你超度为夫,肉身布施,给那甄钰说说好话。求他帮忙放出我去吧。再有三二日,我只怕要死在这诏狱了。” “扒灰、养小叔子,在咱们这样的人家,算的了什么?” “不过一床锦被遮盖、胳膊折了袖里藏罢了。” “你···” “闭上臭嘴!” 凤姐怒斥:“你这人臭鱼烂虾,满嘴锦绣文章,一肚子男盗女娼。可人家甄兄弟乃是少年英雄,前程似锦,不可限量,又有林妹妹那天仙娇妻。就算我和平儿愿意倒贴,人家还看不上我们这对烧糊了的卷子呢。” 她只觉一颗心彻底死了。 贾琏这人平素眠花宿柳、飞鹰走狗,已是无可救药。 如今更为了自己脱罪,竟然丧心病狂,想将她推到甄钰的怀里,任由他男玩弄。 她可不是粉头窑姐。 她王熙凤是高贵的王家嫡女千金。 她怎么摊上了这么个东西。 贾琏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只是低头喝闷酒。 贾琏也苦闷:老子也不是绿奴,但凡有一点办法出路,他能出此下策?将娇妻美妾献给甄钰小儿过活? 琵琶弹不到谁身上,谁不着急啊。 看王熙凤不肯牺牲色相,帮助自己脱离苦海,贾琏反而心生怨怼,眼角余光也狠毒起来:“这娘们平素跟爷们谈笑不忌,自己男人落难、日日被弹琵琶,生死之际她倒拿捏着、假清高起来?” “她是否存心等我被折磨而死,再改嫁甄钰?” “哼,当我没看到?来的时候手挽手,形同夫妻,恋奸情热,别提多亲热了。搞不好,她去【求】人家都【求】到床上去了。说不定还有平儿?不然她们怎么都对甄钰,极力推崇,赞不绝口,如此维护?” 升米恩,斗米仇。 王熙凤向来精明,算无遗策,在贾琏身上却错算了一点——贾琏吃饱喝足了,就会想着不择手段从诏狱出去。 为此,他可以算计任何人。包括一心救他的王熙凤。 第83章 凤姐:夫妻情分,也就尽了 贾琏自己眠花宿柳,经常睡别人老婆,伦常观念早已扭曲,并不认为牺牲王熙凤、平儿换取自己活命,有什么不对。 他突然拿起筷子,一把插向自己咽喉! 王熙凤万万没想到,贾琏被自己怒斥后,竟要自戕? 她急忙一把打掉筷子,哭道:“你疯了不成?” 贾琏惨笑:“凤儿,你让我解脱了吧。你不知道,他们日日折磨,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既然你不愿去求甄钰,我活着出去无望,还是来个痛快才好。也成全了你我夫妻一场。” 说完,他又要用筷子自戕。 王熙凤急忙拦住,哭道:“你这蛆心杀千刀的!你自杀了,我下半辈子指望谁?” 贾琏噗通跪在地上,对王熙凤连连磕头:“凤儿!只有甄钰能把我捞出去。你若真有夫妻之情,就发发慈悲,替我想办法求他吧。” 牢头百户看到贾琏试图自戕,冲了过来:“收起饭菜!家属离开!” 诏狱犯人若自杀了,看守的锦衣卫也有罪。 王熙凤只好离开。 背后贾琏早被百户一脚踢翻,拳打脚踢,惨叫连连,不忘大叫:“凤儿!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夫妻一场,你救救我!” 甄钰也走了过来。 他方才将饭菜、衣服丢入贾赦牢房地上,如同喂狗,算是对贾母有交代。 贾赦早已饿疯了,看到食物,冲上去用手抓着就吃,浑然不顾沾了黑水肮脏。 甄钰不跟贾赦说话,转头看向凤姐。 凤姐含泪,低眉顺目而来:“甄兄弟,已送过饭了,也探监完毕。咱们回去罢。” 甄钰在锦衣卫的拱卫护送下,径直带着凤姐、平儿上车离去。 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王熙凤丹凤眼不时抬起,偷瞟着清俊少年,打量片刻,心头突然浮现出自家丈夫的荒唐提议来,芳心顿时一阵剧颤,犹如做贼、偷人的小媳妇,砰砰狂跳。 她王熙凤虽抛头露面,时常接触男人,甚至言语不忌,嬉笑怒骂,但素来洁身自好,从不逾矩,更不会产生“背夫偷人”的想法。 如今,琏二却寻死觅活,央求她“看在夫妻情分”,一定要“好好求”甄钰,她心头一时羞恼,一时悲凉,又偷看甄钰,觉得颜值逆天、一时出神竟看呆了。 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凤姐用力并拢双腿,只觉得腿心汗津津的、万蚁噬骨,芳心深处砰砰狂跳,娇靥更是火烧若霞,凤躯微颤。 她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浪蹄子般,不由暗骂贾琏:“臭不要脸的!不说还没这念头,越说越往那边想。” 都有画面了。 这让久旷之身的鸾凤,如何受得了? 不同于琏二那个烂裤裆的,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她这头鸾凤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从来没有背地搞鬼偷腥过。 自从琏二去南边以来,她没吃过一顿饱饭。 不知是不是甄钰错觉,总觉得凤姐总是有意无意,抬眸瞟自己。 看他的眼神,似乎与来时大不相同,或者说有一种别样意味。 之前,虽然王熙凤体格风骚,但看他的眼神都属于正常。 甄钰暗中好笑:琏二,到底对王熙凤说了什么? 凤姐终于暗下决心:虽然琏二那下流胚子胡言乱语,但确实身在诏狱,生不如死。如果自己不管想什么办法,能最终救出他,也能全了夫妻一场的情谊。 此刻,凤姐虽然心底隐隐有些被说服,但对贾琏却愈发心寒。 这种事儿,凤姐作为女人,自己想着可以,但旁人说却不行。特别琏二身为丈夫,却鼓动、怂恿,甚至逼迫自己娇妻卖身求人,更是被凤姐彻底否定人品。 凤姐面若寒霜:这场事毕,夫妻情分,也就尽了。 平儿见着凤姐时而一言不发,时而偷看甄钰,眼波流觞,大为失态,心下却有些慌了,关切道:“奶奶,你怎么了?” 凤姐嫣然一笑,转眸看向平儿说:“方才,琏二爷的话,你都听见了。他想让你去服侍甄兄弟,算他给甄兄弟赔罪了。我其实呢,原本也想着要酬谢甄兄弟的。甄兄弟都当了钦差,身边也没个正经服侍的人,实在不成体统。这事宜早不宜迟,你今天收拾收拾,过去就是了。” 她对甄钰道:“平儿是个温柔体贴、可人意的丫头。甄兄弟你帮了我大忙,若是不嫌弃她从琏二房里来的,就让她跟着你吧。她的卖身契,我一会连她一起送来。” 平儿脸颊红透,偷偷瞟了一眼甄钰,却坚定说:“奶奶,现在二爷出事,正是用人之际,我怎么好弃奶奶,去别处?” 王熙凤会心一笑。 这小浪蹄子,只说“用人之际”,却没说不愿意去。言外之意,如不是时机不对,她便千肯万肯,欢喜跟着甄钰了。 甄钰在皇上面前都说得上话,年纪轻轻点为钦差,眼见前途无量,又英俊帅气,又武艺高强,还足智多谋。 无论前途、人品还是颜值,都比贾琏这不成器的混账强一万倍。 也难怪平儿这素来稳重的都动心,便是她王熙凤,若是云英未嫁之时,只怕也对甄兄弟千肯万肯。 琏二,狗都不看一眼! 甄钰却道:“凤嫂子言重了。探监只是举手之劳。平儿是凤嫂子得力臂助,须臾不离开的。我不愿趁机渔利,被人说成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此事,再议吧。” 看甄钰果然高风亮节,拒绝收下平儿,王熙凤长叹一声。 人比人,气死人啊。 人家甄兄弟不愿趁人之危,自家琏二却寻死觅活,逼着自己偷小叔子。 自己是什么歹命? 主仆俩看甄钰眼神,更加多了一丝崇敬。 回到荣国府,甄钰与凤姐去了荣喜堂,向贾母报了探监情况。 贾母听说贾赦、贾琏尚好,阿弥陀佛,又拉着甄钰说了半天,甄钰才抓住机会告退。 回了梨香院,贾敏、黛玉早准备下饭菜,只等甄钰吃饭。 晴雯却一反常态,殷勤伺候甄钰吃饭。 甄钰好笑:“你不是要回去,伺候【正经主子】吗?怎么还没走?” 晴雯抿抿嘴。 以她的自尊心,不好意思说她现在不想走了。 甄钰被陛下赐予锦衣卫千户,又点了钦差,更以一敌百,把大老爷琏二爷打入诏狱之事,早已不胫而走,传遍两府。 两府下人,闲来无事,最喜欢传主子小道消息。 哪怕晴雯被“发配”到梨香院,也收到了小姐妹们组团上门的灵魂暴击。 “真羡慕你能伺候甄公子。” “甄公子,又风流倜傥,又武艺高强,还是御前红人,你修了几辈子福分才分到他身边?” “老太太偏心!怎么就派了你没派我?” “北书房还缺人吗?宝二爷身边二三十个大小丫头,甄公子也是老太太亲外孙,就你一个小丫头不像话吧?” “你不是想走吗?要走说一声,我随时愿换你。” 第84章 欲哭无泪的晴雯 晴雯心比天高,一开始还嘴硬,趾高气昂,到处宣称自己才不伺候甄家来的公子,要去【真主子】那报到。 我晴雯,注定是征服七海···不对,是征服贾府主子的女人! 这就是晴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丫鬟。 她突然发现,事情正在起变化! 原本对她冷嘲热讽的小浪蹄子们,如今一个个都羡慕妒忌恨,眼巴巴问自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换人? 晴雯顿时不是滋味了。 老娘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但你们不许抢! 特别是甄钰那日为维护贾敏和黛玉,一条长枪从北到南,犹如长坂坡赵子龙,硬生生杀穿荣国府,打得不可一世的大老爷琏二爷面如土色。 更是深深烙印在晴雯脑海中,让她辗转反侧、整夜无眠。 晴雯最爱杀伐决断、敢爱敢恨大英雄。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真主子,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不,八抬大轿,来明媒正娶我晴雯。 晴雯最初的目标,是贾宝玉。 在她看来,贾宝玉才算是老太太心肝,才算是“正经主子”。这个甄宝玉,顶多算是低配版西贝货,被丢到北书房陪都的货儿。 谁知这些日子观察,让她大跌眼镜。 甄宝玉是真英雄,宝二爷倒像一个孩子。 晴雯不想走了。但话都说出去了,还说的那么满。 “怎么能体面留下来呢?” 晴雯小脑袋,开始发愁这个问题。 晴雯给甄钰添好饭,咬咬嘴唇,字斟句酌:“我,我看你身边也没有人,怪可怜的。就不好意思走了。反正老太太让我伺候你,要不我就勉为其难,留下吧。” 贾敏、黛玉看晴雯死要面子,给自己找台阶,强行挽尊,没绷住都笑了。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这小丫头来时眼高于顶,说甄钰不算正经主子,还梗着脖子说自己死也不伺候。现在明知道看走眼了,还说什么“勉为其难”,强调甄钰“怪可怜的”。小小丫头,可笑可笑。 甄钰看晴雯那傲娇样子,也暗暗发笑。 小晴雯,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虽然但是。 甄钰还是要敲打敲打她,免得小晴雯尾巴又翘上天去。 这丫头纯属傲娇小萝莉,专长是嘴硬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甄钰叹了口气:“啊?这下可难办了。” “什么难办?” 晴雯小脑袋歪着,心头涌起一股不祥预感。 甄钰正色道:“早上,我陪着凤嫂子去诏狱探监。琏二和凤嫂子为感谢我,不由分说,非要把平儿给我。说我身边没个正经丫鬟伺候着,也不成体统。说下午就把平儿和身契一并送来。我北书房只有一个丫鬟房,你要是不走,不腾出地方,平儿住哪呢?” “啊?” 晴雯晴天霹雳,当时就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这,这个甄钰,他不讲武德,竟然··· 趁我没防备,招来新丫鬟? 我被裁了? 她左思右想,竟没有良策,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原本伶牙俐齿、嘴不饶人,如今大脑却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是她一见面就摆明车马:“我晴雯只伺候正经主子”。这些天来,她都是自己做饭自己吃,甄钰可是连一杯茶、一碗饭都没吃过她的。 她还自得其乐,觉得自己太机智了,不跟甄钰这“不正经主子”发生任何关系。 就这么摸鱼! 以后有机会调走。 谁知,现世报来得快。 甄钰行情看涨,炙手可热,连平儿姐姐都要来给他当丫鬟? 反对? 怎么反对?凭什么反对? 且不说自己之前“非暴力不合作”、消极桀骜的服务态度大有问题,就算一对一拼实力,平儿姐姐在整个贾府都是数一数二、主子仆人公认的一流丫鬟! 平儿性格平和、温柔合顺、言语妥当,又能当王熙凤管家丫鬟,左膀右臂,掌管贾府所有钥匙! 自己呢? 不爱伺候人、不爱动、爱睡懒觉、爱睡午觉、爱赌钱、赌输之后爱骂人、不爽爱撕扇子、心直口快、跟谁都吵架··· 无论模样、身材、气质还是能力,都被秒成渣渣。 这怎么比? 晴雯欲哭无泪。 这泼天的富贵,结果被我给硬推出去了? 晴雯七分肖似黛玉的罥烟眉下,一双灵动湖眸,已是烟雨朦胧。 晴雯只是倔强,还在强忍着,就是不让眼泪流下来。 忍住! 不能哭! 不能跌份! 哇! 忍不住了! 晴为黛影,哭起来也神似。 甄钰看晴雯哭了,却笑了起来。 晴雯气得胡乱擦干眼泪,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甄钰忍住笑意:“你哭什么?走不是固你所愿,不敢请耳?笑还来不及,为何要哭?” 晴雯恼羞成怒,气鼓鼓道:“要你管?既然你想要我走,那我现在就走!” “小晴雯,精神点,好样的,别丢份!” 她强忍泪水,转身就走,只是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却听到甄钰在背后幽幽说:“可我没答应!” 晴雯立即停下脚步:“?” 小脸上,满是疑惑。 没答应什么? 甄钰淡淡道:“我没要平儿。因为我家里已经有一个晴雯了。” 晴雯心中,顿时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充斥。 她极力憋着,但还是憋不住,只能破涕为笑、眉开眼笑,跺脚气恼道:“公子,你尽逗我!” 心中暖洋洋的,被感动充满。 公子为了我,连平儿都不要了。 在他眼里,我比平儿姐姐还好?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晴雯专属BGM,【晴雯歌】奏起! 甄钰淡淡道:“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走吗?” 晴雯娇靥羞红,似乎不好意思,但毕竟勇晴雯,猛然抬起头道:“我不走了。” “天有不测风云,我指不定大起大落。若是败落也是常事,那你···” 甄钰直视晴雯。 他对自己女人的德行要求,远胜过容貌。 不是漂亮的女人,就能收为房中人。 特别是贴身丫鬟,品行德性犹在颜值身材之上。 虽然对晴雯忠诚有所了解,但甄钰还想亲自确认一番。 晴雯小脸苍白一下,随即挺起酥胸,眸光坚定:“既然晴雯认定你是我主子,老太太又把我送给你,那以后不管公子是富是贵、是贫是贱,哪怕去要饭,我晴雯都一直跟着你!若是有一句虚言,教我不得好死!” 第85章 平儿:杀千刀的绿毛龟! 甄钰看晴雯赌咒发誓,笑了笑:“平白无故的,发什么毒誓?放下东西过来吃饭。” 晴雯放下包袱,连蹦带跳,跑到甄钰身边伺候。 一家人重新坐下,欢喜吃饭。 贾敏看着晴雯,笑道:“晴雯长得,真像玉儿。以后,我便认个干闺女吧。” 晴雯高高兴兴,认了贾敏做干娘。 甄钰抬头,却看到黛玉身后站着一个聪慧灵秀、容貌秀丽的丫头:“这是?” 贾敏笑道:“这几天你不在。这丫头原名鹦哥,是老太太房里的二等小丫头。今日,老太太把鹦哥给了玉儿,改名为紫鹃,说见玉儿来时只带了两个人,恐不中使。” 甄钰点点头。贾赦等大闹荣国府后,贾母觉得亏欠贾敏黛玉,也要作出补偿。 将晴雯给自己,将紫鹃给黛玉,都是在拉拢人心。 紫鹃在红楼着墨不多,但却勇敢、真诚、多思、聪慧,对黛玉忠诚无比,给甄钰留下了深刻印象。 果然,紫鹃对甄钰娇靥一红,低眉顺目,盈盈下拜。 甄哥是小姐未来的夫婿,自然也是她紫鹃未来的主人。 她一双聪慧妙目凝视一对璧人、眉目传情的小姐姑爷,芳心中满是喜悦。 她紫鹃的终身,只怕也要在姑爷身上呢。 紫鹃越想越羞涩。 “大哥在狱中如何?” 贾敏叹了口气。 虽然大哥不仁,要吃绝户,但贾敏却一直担心挂念。 甄钰笑道:“还好吧。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贾敏:“不是说,罪涉谋逆?” 甄钰摇头:“朝廷纲纪松弛久矣。如果都按大律、大诰,严格执法,这年头该死的人就太多了。陛下只是小惩大诫,顶多削爵,不会杀头的。” 贾敏放下心来。 甄钰:“明日一早,我便出发去扬州,查姑父冤案。” “忠顺王应该将林府掘地三尺、翻过来了吧?” 这几日,他一直在暗中准备。 看似磨磨蹭蹭,并不急于上路,实则给忠顺王“作案时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贾敏、黛玉美眸亮起。 话分两头,却说王熙凤回到居住之处。此地乃是荣国府内的一处别致小院。此院位于荣禧堂与贾母大院之间的一条宽阔夹道之北,被一面影壁巧妙遮掩,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肃静。 “平儿,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 平儿细心准备热水,还放入玫瑰花瓣。 今日去了诏狱臭气熏天,让少奶奶花瓣沐浴香薰一番,金贵凤体才不会被熏臭,也去去晦气。 凤姐坐入澡盆中,热水浸湿青丝从发簪处松脱垂下,堪堪遮住少妇娇媚的脸蛋,飘散在热气腾腾、层层涟漪水面之上,映照出一张娇媚如花靥的少妇脸。 只见妩媚流波的丹凤眼,被滚热水汽一蒸,更是衬托的凤颊晕红如霞,明媚如霞,明媚娇艳,恍若盛开其时、正值怒放的玫瑰花,可惜少妇眉眼之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幽郁之色。 花开堪折直须折。 可惜,无人采撷。 琏二这混账东西,宁可去偷下人老婆,也不要自家娇妻! 一想到今日那琏二说的混账话,王熙凤更是羞不可抑。 许久,丽人长叹一声。 这就是自己命。 还能怎么样呢? 那人再不好,也是自己选的夫婿,难道自己真忍心看他在诏狱被“弹琵琶”活活弹死? “真要那样?” 王熙凤却已不能自制地渴望,想起了甄钰。 少妇心湖中,满满荡漾着那白衣白枪少年、以一敌百的无敌身影,更有那衣衫无锦色,风流留春风高洁面容。 渐渐地,满是玫瑰花瓣的水波,也随之荡漾起来。 平儿在外间等候,却听到一声呻吟喘息。 她侧目看去,却见屏风上,一个诱人影子在澡盆中轻扭凤躯、媚态横生,令同为女人的平儿心中也不由一热。 “奶奶,唉,难怪。苦了她了。” “这是多久没吃了?” 许久,伴随着一阵阵窸窸窣窣,一声高亢凤鸣从屏风后传来。 平儿急忙一个人进去。 凤姐螓首高高扬起,天鹅般白腻的雪颈已然见着玫红气晕,也不知是洗澡热的还是别的,艳丽玉容上几抹酡红,凤眸微微眯起,似有无声媚意正在轻轻流觞,娇躯美腿更是筛糠般打摆子。 平儿看了,又是心疼又是羞涩,急忙上去搀扶。 谁知。 凤姐一如贵妃出浴,侍儿扶起娇无力。 她美眸含觞,抚摸着平儿,低声道:“平儿,你莫要像我这般命苦,日日苦捱。明日,便跟了甄钰吧。” 平儿眼圈一红:“奶奶,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别赶我走。” 凤姐摇摇头,含泪道:“傻丫头,你还不懂吗?连老太太都要往甄兄弟房里塞人。趁着他现在身边无人,你早去一日,地位便稳固一日。我将来也好有个靠山。” “你去服侍他,胜过服侍我。” 今日,正是平儿的忠心耿耿,让凤姐下定决心——将平儿送入甄钰房中,为将来留个地步。 平儿看王熙凤决心已定,也只好点点头:“我晓得了。明日我便去···” 凤姐道:“不,你今晚就去梨香院。” 平儿俏脸绯红。 奶奶竟要把她连夜送入甄钰房中? 这嫂子,也太关心小叔子了吧? 凤姐看她羞红了脸,笑骂道:“小浪蹄子,胡思乱想什么?你替我去送口信给他。” 甄钰随时启程南下,时不我待,凤姐真的不能等了。 平儿惊奇:“什么口信?” 凤姐看四下无人,附耳低声几句。 平儿一张小脸滚烫如火,羞道:“奶奶!” 奶奶怎么敢的呀? 这可要浸猪笼的呀? 凤姐苦笑:“这是你琏二爷吩咐的。” “!” 平儿柳眉倒竖:“这杀千刀的绿毛龟!自己惹祸坐大牢,竟逼着老婆也要偷···” “别说了!” 凤姐羞地玉颜酡红,粉唇微张,声音带着惊心动魄的酥腻,低声道:“好平儿,我只信得过你一人。快去快回。我今晚就在那里等他。” 平儿看奶奶心意已决,只好悄悄去了。 打发走平儿,王熙凤徐徐从热水站起来。 堪称美神、完美无缺、玲珑有致的身体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多情凤眸带着一丝决绝。 “琏二!既然你一心当绿奴,娘子只好照办了。” 吃完饭,甄钰便扛枪,去院中练枪。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正练得汗流浃背,却看到平儿不知何时到了,怔怔看着他练武呢。 甄钰去井边随便打了桶水,往头上一浇——一身臭汗,也怕熏了平儿。 “平儿,何事?” 平儿近距离嗅着甄钰身上浓郁男子气息,又阳刚又好闻,又看着甄钰开衫中透出如钢似铁的健壮胸肌,想起今晚要发生之事,更是心头砰砰直跳,原本爽利干脆的少女,也扭捏起来:“甄,甄大爷,我家奶奶要传个口信。” 甄钰:“什么口信?” “晚上起了更时分,悄悄的在西边穿堂儿等我。” 平儿说完,更觉害羞,一溜烟跑了。 甄钰心头涌起一丝古怪:“?” 这地方,耳熟啊。 原著中《王熙凤毒设相思局》、仙人跳戏弄贾瑞的地方? 这是致敬原著?还是历史轮回? 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沦丧? 第86章 甄宝玉设相思局,凤辣子遭仙人跳! 甄钰笑了笑。 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没打算去。 让王熙凤在过堂风里冻着吧。 倒不是说甄钰有道德洁癖,神仙妃子王熙凤主动送上门来,他都拒之门外。 从回来的马车上王熙凤看自己异常眼神,甄钰便猜到,估计是贾琏逼着王熙凤这么干的。 人心隔肚皮。 王熙凤不是李纨,不是受气小媳妇,更不是省油的灯。 如今王熙凤还有叔伯王子腾,还有贾赦贾琏没死,就算一时情急之下走了这步,全面投靠自己可能性很小。 而一旦王熙凤反水,则带来的危险较大。 火到猪头烂,甄钰不着急。 他马上下江南,至少个把月才回来,让贾赦、贾琏在诏狱多待几天,多弹弹琵琶。 等王熙凤彻底没了依靠,再慢慢来不急。 平儿一走,一个雍容华美的丽人走进来,正是贾敏,面有忧色。 “方才,平儿来做什么?” 贾敏美人泪痣多情眸,面带忧色,盯着自己。 甄钰实话实说:“是凤嫂子传信过来,约我晚上起更后见面。” 贾敏羞恼道:“好啊。我就看凤丫头不是个正经的。她明明有夫之妇,男人被拘,竟半夜约你出去?定是不安好心,要勾引你。这浪蹄子,竟背德偷人?还偷我家玉儿的如意郎君?” 贾敏表示:好气啊。 甄钰笑了笑:“凤嫂子不是那样的人,估计是她男人今日在诏狱逼着她做的。想要求我把琏二弄出去。” 贾敏冷哼道:“你这么替她说话,维护她,这是动心了?少之时,戒之在色。可不能被美色所迷,逞一时之气。” 她凑到甄钰面前,谆谆善诱:“孩子,你还年轻看不透,色是刮骨钢刀。吕纯阳有诗云道: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人骨髓枯。这【色】字,最能毁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甄钰一脸正经,瞟着贾敏。 林姨妈说的堂而皇之,三娘教子,教训地非常在理。 只是大晚上的,为何你还要精心打扮来见我? 只见烛火摇曳下,贾敏浮翠流丹,珠辉玉丽的首饰云髻,在珠光宝气的熠熠光辉映照下,丰润玉颜艳若桃李,眸似秋水,唇瓣莹润微微,温婉如水的大家主母气息,却酥胸起伏不定,带一股气鼓鼓的别样意味。 似乎自家男人被坏女人约出去,被当家主母抓包一样,对知三当三的小三大加痛斥。 谁家的醋坛子倒了? 甄钰故意道:“我倒不是被她美色所迷。只是她救夫心切,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大半夜的,若是我不去,她在那风地里冻病了,可如何是好?怪可怜的。” 贾敏咬着下唇:“你不用去。我亲自去一趟,骂她一顿。让她以后少打这种混账主意!再不行,我告老太太去。你前程似锦,岂能与这种有夫之妇,拉拉扯扯?” 甄钰看她急了,也心中暗笑,故意道:“可是···” 贾敏气鼓鼓道:“你是不是看上凤丫头了?也是。她素来体格风骚,算得府中第一美艳。哼,我身为长辈,唯恐你被坏女人引入歧途,耽误玉儿终身幸福。我本管不住你,你想女人只管去。” 甄钰喜她姣媚,最爱逗弄这小姨妈,如今看她真生气了,只好过来哄。 贾敏只管转头,捂住耳朵,如小女儿黛玉还要娇憨任性三分。 甄钰往左,她便向右,甄钰向右,她便转左。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只见清秀淡雅,温柔高贵的美人俏面,此刻娥眉高翘,凤目微眯,微微显现的眼角鱼尾纹更是凸显出熟女独有的风韵,俏面上布满了绯霞,一双丰润的樱唇此刻也半张半合,近在咫尺间,甚至可以看到她小嘴里吐出的如同白雾一样的雾气,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此刻也愈发浓烈。 那不是一个身为孀居寡母应该发出的气息,而是一个正值热恋期的女人为爱郎才会发出的致命雌激素、催情信息剂。 甄钰没办法,只好放在腿上,笑道:“放心。今晚,让那凤辣子尝尝被人放鸽子的滋味。” “?” 贾敏这才意识到,感情甄钰根本没上当,方才逗弄自己? 欣慰之余,羞恼嗔怒,又觉得害羞,气得凤仙花汁修长指甲,狠狠掐了甄钰两下。 自己这长辈,竟然插手女婿与有夫之妇,真真羞死人了。 她一戳甄钰额头道:“你啊你!爱去不去!谁管你?” 起身便走。 甄钰哭笑不得。 本以为黛玉还小,还不懂男女之事,想不到成熟御姐版“黛玉”贾敏醋坛子却先倒了,教训自己“戒之在色”来了。 小姨妈,口嫌体正直,跟黛玉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哄不完,根本哄不完。 王熙凤等到起更时分,悄悄去了夹道。 只见这处夹道,通往贾母那边去的门已倒锁了,只有向东的门未关。 不时有打更之小厮举着气死风灯笼,路过巡夜。 王熙凤做贼心虚,不敢让人看见,躲在一处,侧耳听着。 谁知,左等右等,半日不见甄钰来。 她正等待心焦:“这小冤家,怎么还不来?” 忽听咯噔一声,东边的门不知被谁,也关上了。 王熙凤这下急了。 “怎么搞的?不是让平儿吩咐小厮,这个门今晚不关的?” 她当然不知道,小厮没关,但有人来神补刀啊。 凤姐也不敢则声,只得悄悄出来,将门撼了撼,关得铁桶一般。 可怜她一个弱质女流之辈,南北俱是大墙,要跳也无攀援不上去。 这屋内到处又是过堂风,空落落的,加上朔风凛凛,侵肌裂骨,一夜几乎差点冻死。 好在已经四月,还不至于冻死人。 凤姐不敢叫,唯恐叫起来,会引来人。 没有不透风的墙,家里碎嘴子多,哪有秘密可言? 第二天,凤二奶奶离奇半夜不睡觉,跑到夹道里被困住之事,就会传遍阖府。 琏二不在家,她一个女人半夜跑到偏僻夹道来干嘛? 还能干嘛?偷人呗。 她还活不活? 王熙凤不是傻子。 空无一人的穿堂中,她枯坐了一晚上,想来想去猜到甄钰小惩大诫,给她一个教训。 这让凤姐羞愧难当,又冷又乏,委屈抱头哭了。 我不是坏女人。 我只是走投无路而已。 甄宝玉设相思局? 偏偏她对甄钰,恨不起来。 甄钰前途远大,为人正直,如此做无可厚非。 半夜,凤姐又困又冷,冻得鼻涕都出来了,却靠在门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多久,却被一对宽厚有力大手,拦腰抱起。 凤姐骤然醒来,花容失色:“你?” 月光照在那张日思夜想的清隽冷峭的少年面容,梦幻地让凤姐以为身在梦中。 甄钰? 他来了? 这不是做梦吧? 甄钰做了个噤声手势,抱起凤姐软绵绵凤躯,轻松一跃,飞檐走壁,用跑酷三级跳姿势,就跳过美少妇无法逾越的栅栏。 甄钰带凤姐来到距她住处很近的花园精舍,将她放下。 此地乃是凤姐避暑临时小筑,但五脏俱全。 里面有一张床,熏得香喷喷的香枕锦被,火炉烧得旺旺的。 甄钰端了一碗热气腾腾姜糖水,递给王熙凤:“凤嫂子,别生气。喝了这碗姜糖水暖暖身子。” 躺在暖裘锦被中,喝着暖胃的姜糖水,凤姐美眸泪水,不争气滚落而下。 第87章 凤辣子不怕辣辣不怕怕不辣! 这些,都是甄钰准备的? 那只懂寻花问柳的琏二,一辈子都学不会。 她美眸复杂,气鼓鼓寒声道:“你···还来作甚?让我冻死穿堂里岂不更好?” 甄钰非但没来,反而锁了门,让自己困在穿堂里,吹了一晚上寒风! 现在又来救自己? 还不是想要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还不是馋自己身子? 琏二那句话:没有不偷腥的猫。 念及此处,王熙凤又心中暗喜,翻身平趴,舒展着曲线玲珑的背部,一双修长的美腿慢慢蜷曲跪起,凤躯散发着无声邀请与极致魅惑。 任凭你少年钦差,还不是乖乖爬到我床上来。 谁知,甄钰却站起来,朝外走去。 正在波斯猫般舒展肢体的凤姐,笑容凝固:“?” 甄钰淡淡道:“凤嫂子,这次是小惩大诫!” “我已对你说过,不妨再说清楚些。” “我不屑于趁人之危!” “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望着甄钰离去的背影,王熙凤玉体横陈,表情却怔怔的。 凤眸,泪水不争气流淌而下。 我知他性行高洁,却不想如此光风霁月的襟怀! 恨不相逢未嫁时。 她忍不住撩开锦被,追到甄钰身后,一把紧紧抱住。 花信少妇颤声道:“嫂子知道我乃蒲柳之姿,又是人妇,原就不敢奢想能得甄兄弟青眼,更不该如此不知羞耻、勾引与你。只是···我家那不成器的东西,他跪下求我【好好求你】,以求活命。夫妻一场,我只好下作不要脸一回。甄兄弟,我命好苦。呜呜呜···” 月光照入门内。 甄钰感受着月兔丰圆、妇人体香、暗香浮动,也叹了口气。 想想王熙凤,身为十二金钗,也确实命太苦了。 甄钰心虽硬,也不是铁石心肠。 他转过身去,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凤姐。 烛光照耀,只见凤姐一身澹黄衣裙,八宝攒珠发髻,珠容靓饰,彩绣辉煌,玫瑰香气袭人,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 只是红肿成两个桃子的美眸,此时却楚楚可怜。 这头彩凤,走投无路,顾影自怜,求君怜惜。 甄钰不表态,不答应,不拒绝,眼眸深处却满满疼惜。 凤辣子落在琏二手中,珠玉蒙尘,金钗落泥,真可惜了。 感受少年的目光,王熙凤心中委屈一下爆发出来,将青丝如瀑的螓首深深扎入甄钰怀里,那张珠泪滚滚的雪肤玉颜上现出悲戚之色,道:“甄兄弟,就算凤嫂子不要脸一回。让我在你怀里哭一会。一会就好!” 甄钰叹了口气。 纵使铁石心肠,又如何忍心推开这无助美少妇? 他一双手,轻轻搭在王熙凤的水蛇腰间。 王熙凤感受到少年那一丝似有似无的怜惜,也恨不得融化在甄钰宽阔胸膛上。 两个人影,在月光与炉火中,渐渐合二为一。 壁炉中,烈火熊熊,火焰灼烧得王熙凤模糊朦胧,彻底融化在这份超越所有理智矜持、甚至超越肉身欢愉的精神恋爱中,原本精致妩媚的凤脸酡红如醉。 为自己所托非人、凤鸣悲戚声,却在水蛇柳腰袅袅娜娜的煽情摇曳中,渐渐变得低吟起来,渐渐成了寂寞难耐的情动娇喘声。 王熙凤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绣花鞋双足,竟然渐渐脱离地面? 似乎腾云驾雾,又似乎腿心被什么挑起来了? 怎么搞的? 她低头一看,心神颤栗,三观彻底被颠覆。 竟是甄兄弟? 恍如先天三族之凤凰见到壁立万仞、高不可攀的不周山。 那不周山,便是擎天之柱,将先天凤凰祖凤都顶上虚空。 这不周山,比她闺阁深处、夜深人静所用之物都……? 甄兄弟,为何如此奇男子?伟丈夫? 凤姐如遭雷殛,只觉娇靥颊滚,一股没来由的羞臊袭遍身心。 甄兄弟,年纪轻轻,怎么能……这般伟男子? 林妹妹那么柔弱岂能承受得起? 又想起贾赦混账话:你一个年轻寡妇,却带着这么一个小白脸,住在一起日夜厮混,行则携手、坐则交股,成何体统? 林姨妈文君新寡,却不见多少悲戚,倒是每日含露牡丹、容光焕发,难道竟也··· 甄钰看不择手段、投怀送抱,一定要勾引自己的凤姐如遭雷噬,便有些解气。 凤辣子,不怕辣,辣不怕,还是怕不辣?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洪荒先天奇宝?什么是暴雨梨花枪。 甄钰穿越后,发现很多有趣变化。 身怀异宝,便是其中之一。 他一双无情铁手,箍住高贵的凤凰在不周山上摩擦。 凤凰受惊,高亢嘶鸣,凤鸣岐山。 遥远的洪荒神话之中,见了洪荒不周山之雄奇伟岸,先天三族之祖凤,飞凤扑火,跳入火焰欲海中,不受控制地欢鸣在浴火中扑腾,凤躯都在寸寸颤栗不停,犹如浴火重生。 真到假时真亦假。 神话现实,真假梦幻,几乎不分彼此。 林间小屋,凤鸣不断。 不知过了多久,海棠春睡的凤姐才幽幽睁开凤眸。 “我这是···做梦?” 她猛然掀开锦被,站了起来却差点滑倒。 但屋中地上好像昨夜下了大雨,水润滑腻,东一滩,西一滩,连窗户上都是水。 但外面却艳阳高照,地皮干爽,似乎昨夜没下过雨。 凤姐失魂落魄,坐在床上,将自己蒙在锦被里,羞臊地不敢抬头面对现实。 春梦了无痕。 昨夜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那人,始终没有剑及履及,没有越过那条线。 严格说,他···只是蹭蹭不进去。 三过家门而不入。 但如此无微不至、无所不至、无所不用其极,跟过线无数次,又有什么分别? 足足许久,凤姐才坐到梳妆台前,对镜一照,脸上嫣然红晕彤彤如霞,未退分毫,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但神清气爽,犹如一株娇艳欲滴雨后芍药,凄凄惨惨戚戚一扫而光。 “这算什么?” 她哭笑不得。 昨夜,一直凤鸣岐山,激情四射,她恍恍惚惚,甚至都记不得细节了。 但她知道,自己一直凤鸣不周山,时而直冲九霄,时而俯冲云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有波澜壮阔、没有潇潇雨歇。 这种奇妙体验,是琏二从未给过,也永远都见不到的。 “前二十年,都白活了。” “今日之我,才是女人吗?” “昨日之他,才是男人吗?” 便是泼辣如凤姐,也禁不住垂下螓首,脸颊彤彤如霞,一时羞着,暗啐自己不知羞。 突然,她凤眸落在梳妆台上。 那是一枚特制的锦衣卫腰牌。 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我已带平儿南下。凭此腰牌,可去诏狱,提出贾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凤姐捧着那枚腰牌,凤眸南望,已是痴了。 “他,走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什么意思?是说只饶琏二性命一次,还是与我不再私会?” 凤姐之心,空空荡荡,胡思乱想,遐思万千。 望着满屋,突觉之前令她羞愤欲死的气息,却如此令人流连忘返。 还有那少年雄奇伟男子、不周山的气息吧。 第88章 生怕情多累美人! 甄钰坐在船上,顺江南下。 这不是钦差王命船,而是一艘寻常的商船。 钦差之王舟,还在神京东门码头,对外宣称明日才会启程南下。 甄钰一大早便离开荣国府,堂堂钦差,白龙鱼服,买舟而下。 同船的,还有一个俊俏小厮,攥着包袱,紧紧靠着甄钰坐着。 却是男装打扮的俏平儿。 平儿变戏法般,端出几道精美茶点:“甄少爷,略用一点吧。中午到了洛阳。再走就到扬州了。” 甄钰笑道:“平儿,这一路委屈你跟着我了。” 平儿眸光坚定:“奶奶昨夜,已把我卖身契给你。从此我便是公子的人。公子能带着我,便是信任平儿。平儿自然要伺候好公子。” 一想到与凤美人一夜荒唐,甄钰苦笑连连。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没打算沾惹凤辣子,但凤辣子那我见犹怜、卖身救夫,真的很顶。 不顶不是真男人。 好在只嫂子门口转了转,没进去。 但看王熙凤化身洒水车,就知道凤凰浴火、着实憋坏了。 也不知那小屋被水淹了没有? 甄钰给凤姐留下的腰牌,是陆英给他的。 陆英既然做人情,自然要做全套。 虽然崇平要求严查,但针对贾赦,贾琏属于被捎带的倒霉蛋。虽有小恶,但都是眠花宿柳、恶行不彰。这点问题,别说锦衣卫,连顺天府都不屑于整治。 陆英昨日给甄钰一个腰牌,意思是随时可以放人,你看着办。 甄钰顺水人情,把这腰牌给了凤姐。 虽然没有剑及履及,但人家凤姐也凤鸣岐山一晚上。 只蹭蹭不进门就可以不买票吗? 甄钰倒想成全凤姐“夫妻之情”,于是干脆放人了。 至于贾赦,让他继续烂诏狱吧。 甄钰如此“好心”,反而彻底引爆了琏凤夫妻矛盾。 诏狱。 贾琏苟延残喘。 又是无比漫长的一夜。 贾琏弹连续三晚琵琶,已经山穷水尽。 突然,门口一阵喧闹。 百户开门进来,冷哼道:“算你小子命大。甄千户开恩,让你出去!” 他嘿嘿冷笑:“看来你昨日跪求老婆,给你戴绿帽管用了!” 锦衣卫哄笑起来。 贾琏顾不上羞耻,如蒙大赦,拱拱手连滚带爬要出去。 贾赦蓬头垢面,大吼道:“你这逆子!自己出去,也不想办法把老子也弄出去?” 贾琏忙道:“爹,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老且忍耐几日,我出去再想办法救你。” 贾赦度日如年,被弹了不少琵琶,怒骂:“小兔崽子!既是把你媳妇送那小儿,戴绿帽出去的,何不让你媳妇再送一次救你老子?一次两次,又有什么区别?” 贾琏羞怒交加。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成想都被爹看在眼里。 他昨日跪拜王熙凤,今日便可获释出去。 贾赦虽听不清说话,但能脑补出剧情,还八九不离十。 可贾琏为了活命,甘愿让凤儿送绿帽,当绿奴,可为了贾赦就不愿意了! 凤儿,是我老婆。 凭什么要再送一次? 我一顶绿帽还不够绿,还要绿上加绿? 他连招呼都懒得打,一溜烟跑了。 这飞来横祸,还不是你搞的? 贾赦气得大骂:“等我出去,一定要将那小儿抽筋剥皮,还有你这逆子,也一起打死!” 贾琏在偏厅,看到了王熙凤。 他急忙上去,想要拉手:“凤儿!” 王熙凤玉容冰寒,霍然抽手,不让他碰一根手指,转头道:“走吧。” 恶心。 马车上,贾琏喜不自胜,但王熙凤却如同换了个人,一言不发,眼眸都是死寂冷意。 贾琏试探道:“凤儿,你可真有本事!真的把为夫救出来了,你不知道,再有一晚,我一定死在诏狱。” 王熙凤将头侧过去,凝眸窗外不言不语。 贾琏跪下,内疚道:“凤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过了这一关,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王熙凤冷冷道:“琏二爷不必如此。我已全了夫妻情分,也还了你的债。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各顾各吧。” 贾琏愣住了。 他没想到,王熙凤对他恨意这么深。 贾琏试探道:“昨夜,你有没有让他?” 没想到,王熙凤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臭不要脸的!” “我救了你,你却编排污蔑我?” 贾琏被打的恼怒:“你要是不卖,那小儿凭什么放我出来?” 王熙凤玉容陀红,羞意沸腾,但一想到昨夜甄钰不周山飞凤凰,虽然羞不可抑,但的确没有剑及履及,便斩钉截铁道:“那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王熙凤敢指天发誓,没有与甄兄弟苟且欢媾过!否则教我不得好死!” 看王熙凤说的如此坚决,还指天发誓,便是贾琏也心中一愣:“莫非我真的看错了?也是,凤儿素来心高气傲、洁身自好,性格刚强,非是寻常女子可比。她说服了那小儿也未可知。” 他一阵惭愧,急忙又跪下,自打耳光道:“凤儿!是为夫不对!为夫没本事还猜忌你。” 他也是为了挽回王熙凤,没有丝毫留手。 啪啪啪。 贾琏自打上百耳光,脸颊都抽肿了。 王熙凤不为所动:“琏二爷不必如此。到家了,省的人家笑话。” “你我之后,分房睡!” “我单独搬去那小木屋住。你也不必来寻我了。夫妻情分,已尽了。” “另外我已按照你吩咐,将平儿送给甄兄弟,你死了这条心吧。” 王熙凤对琏二彻底死心,反而对甄钰死心塌地。 既然琏二这么不争气,不如真把平儿给甄钰,为自己将来留个余地。 昨天夜里,她好说歹说,甄钰勉为其难收下了平儿。 到了住处,王熙凤就立即命人收拾东西,搬到了小木屋。 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琏二失魂落魄:“平儿,送了?也好。” 一想到平儿那出挑顶尖样貌、品格、身材,自己屋里的连手指都没碰过一下,就被迫“让”给了甄钰,琏二心中戾气翻滚。 更别提娇妻王熙凤也奉献给了甄钰··· 虽说王熙凤指天发誓,贾琏不敢当面质疑,但内心深处依旧狐疑,甚至有几分笃定——自己这绿帽,只怕昨夜就戴上了。 不然凤姐怎么搬出去住?连一根手指都不让碰了。 还不是···外面有汉子? 平日自己嫌弃凤姐过分泼辣,管束甚严,如今把娇妻“献给”那甄钰,戴绿帽以苟活性命,出来后看着空空荡荡的住处,却满心不是滋味。 往日娇妻美妾,都成过眼云烟。 赔了夫人又折兵! 甄钰小儿!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还有夺妾之怨,我要一笔笔算清楚。 他若是知道,陆英本就打算释放自己,他病急乱投医,主动送凤姐平儿给甄钰,乃是多此一举。再熬一两天,也能自己出来,不知会不会哭出来。 第89章 千万金银被人截胡? 听说贾琏出狱,贾母急忙叫进去,又是哭,又是笑,又问为何贾赦还没出来? 听王熙凤说,还是托甄钰的福,去找陆大人说了好大情才把琏二爷弄出来,贾母又感激不尽,叫请甄钰。 贾敏说甄钰出门了。 贾母教训说:“琏二能出来,多亏了甄哥!琏二,以后你可要兄友弟恭,敦睦甄钰,不可再仗势欺人了。” 贾琏满脸苦涩。 老祖宗,我连凤儿平儿都送他了,算不算兄友弟恭、仗势妻人? 光阴如梭,一晃就是六天。 林府。 地下,密室。 地龙早已被拆毁,一群红衣劲装大汉,到处疯狂挖掘。 一个血滴子都尉,恶狠狠道:“王爷有令,徐家财宝肯定运不出去,还在林府中。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只听得一声欢呼,一个大汉一铁锹下去,终于挖到了:“这是!金砖?发财了!” 都尉推开大汉,仔细看去。 果然,金灿灿的,亮瞎狗眼。 地龙此处,竟都是金砖。 总量,不下百万两。 折算成银子,就价值过千万。 “总算找到了!” “徐家的财宝!” “想不到,林府竟如此狡诈,将金砖藏在地龙深处。难怪挖了十天都找不到。” “把它连夜运走!统统运走!” “向王爷报捷。” 忠顺王收到飞鸽传书。 “林府,总算找到了?” “价值千万的金砖?正向京师连夜转运?” “哈哈哈···” 忠顺王满脸兴奋,眉飞色舞。 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虽迟了些,但总算落入自己手中。 若是被那甄钰小儿献给皇兄,自己这专门替皇兄搜刮财富的狗就更没有价值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小儿,天天沉溺在温柔乡中。这下可好,被本王捷足先登!” “哼,没有这钱,我看你如何向皇兄交代?” 扬州,林府。 甄钰不紧不慢,以血滴子独门手法唤出老云。 老云神出鬼没,甄钰都不知道一路他在哪。但直觉隐隐察觉,老云一直在他身边,代表崇平,暗中观察他一举一动。 老云老神在在:“财宝何在?” 甄钰一指机关暗室:“当时形势危急,我将它藏在这地下的地龙中。” 老云瞟了一眼,闪电飞射入地龙中。 一声冷喝。 “好小子,你敢欺君?” 甄钰一脸茫然,打开机关,走入暗室。 时间过去一月,浓郁血腥气依旧挥之不去。 老云脸色不善,冷冷道:“你向陛下保证的千万金银呢?” 甄钰顺着老云目光,看向藏匿金银之处,大惊失色。 因藏匿之处,竟被人挖掘开来。 千万金银,荡然无存! “这,这不对啊?” 甄钰神色大变,扑到藏匿处,疯狂挖掘。 却一无所获。 曾经被他藏匿的金银,不翼而飞,被人提前一步,统统挖走。 “哼!” 老云脸色冰寒。 一道掌心,已经冰冷抵在甄钰背心上。 “好你个小子,竟敢欺君?” “血滴子家规,第一条,就是背主之奴不得好死···” 只要他一吐内力,甄钰就会惨死当场。 老云武功,已臻化境,绝非不是甄钰能抵挡的。 这便是崇平作风: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甄钰能给他带来2000万,他便给甄钰权力和荣耀。 一旦发现被骗? 对不起,给你,都能收回来。 还连本带息! 甄钰却目光一闪,大声道:“不对啊!这里分明是有金银的!我亲手放进去的!肯定有人走漏风声,抢先一步,弄走了千万金银。” “哼,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 老云声音犹如九幽深渊传出,冷笑道:“谁让你流连温柔乡,瞎耽误功夫?昨天夜里,你还跟那什么凤嫂子···哼!你若是连夜赶来,说不定还能保住这陛下的金银。如今,你犯下错误,辜负圣恩,那就怪不得咱以家规处置了。” 他一言不发,就要动手杀人。 果然,这些天老云一直在暗中盯梢。 甄钰一举一动,都在崇平监视范围。 眼看要死,甄钰大喝:“我有办法追回这笔金银!” 老云:“?” 他脸色稍霁,但依旧抵在甄钰背心:“天下之大,你去哪里找?” 甄钰目光一闪:“我当时就设想过,万一金银被人发现怎么办?所以我在金银中做了手脚!” “哦?”老云目光凌厉,果然大感兴趣:“什么手脚?” 甄钰松了口气。 他早已看出,老云对崇平忠心耿耿,堪称冷血执行机器。 老云的一切行事,以崇平的利益为导向。 崇平需要金银,老云便紧盯这笔千万金银。 得不到?对不起,杀人灭口。 只要能替崇平得到金银,老云一切好说。 什么规矩,什么家规,对老云都是不存在的。 甄钰一指被捣毁的曼陀罗花田:“此花名为曼陀罗,早已被朝廷禁绝,天下除此处,应是绝无仅有。我为给金银留下记号,就地取材,以独有曼陀罗花汁浇在其中做了标记。我看着这里被挖掘痕迹很新,应是这几天做的。只要找条猎犬,便可循着气息,顺藤摸瓜,未必不能追回这笔陛下急需的金银!” 老云脸色稍霁,收了手:“当真?” 甄钰笑道:“骗谁也不敢骗您老。” 老云闭上眼,鼻翼耸动,似乎一条老狗在嗅着空气中似有似无的曼陀罗气息:“不用找狗了。咱就是一条老狗!” “这曼陀罗花,刺鼻,恶心。” 他一脸嫌恶,却顺着气息走向外面。 甄钰松了口气,急忙跟上。 老云应该修炼某种功法,能大幅提高嗅觉。 如此甚好,省了好大功夫,而且效果更好。 没错。 甄钰姗姗来迟,不是因为他流连温柔乡,又是林姨妈又是凤嫂子,而是··· 他故意留给忠顺王时间,让忠顺王联想到林府藏有徐家金银。 他追踪曼陀罗气息,一跃而起,跃入黑暗中。 甄钰也飞檐走壁,紧随其后。 老云犹如一头黑夜灵猫,在扬州城中飞射,沿途追踪。 足足追了两个时辰。 终于,老云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 宅子静静隐藏在黑暗中,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 甄钰喘气:“是不是该用钦差关防,调动江南大营官兵前来协助?” 老云鄙夷斜了他一眼:“钦差关防?等你拿那玩意,转一圈官样文章,带兵回来,这里早跑光了。金银也没了!” “那···” 甄钰一摊手:“该如何是好?” “这里应是忠顺王在江南的一处府邸。挂在一个士绅名下。但瞒不过咱家。” 老云怪笑一声:“有咱就够了。你等着吧。” 他怪鸟般一跃而起,投入黑暗中的宅子。 第90章 忠顺王:先入咸阳为王上 只听的远处树上,传来暗哨怒喝:“谁?” 便听到惨叫声。 黑暗中,闷哼、惨叫连连。 甄钰:“···” 他总算见到什么是战力天花板。 老云一个老太监,竟敢孤身一人,杀入忠顺王秘密据点中! 他叹了口气,也拔出火铳,冲入这处据点。 老云都敢单刀赴会,自己这血滴子都尉下属,要是真怂的一逼,连战场都不敢上,估计也会被老云鄙视。 但甄钰大吃一惊。 老云早已不见踪迹。 所过之处,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尸体不乏劲装高手,统统倒地抽搐死去。 尸体温热,不见伤痕,不知老云用何等独门手法,将其一一击毙。 甚至没有人能发出警讯信号。 甄钰一阵心寒。 崇平最信任的老太监,果然邪门的紧。 此地戒备森严,深夜还有这么多明暗哨,但都挡不住老云一击之威。 尸体眉心处,可见一点殷红,慢慢渗透出来。 仿佛被钢钉打入天灵盖。 甄钰苦笑:“若老云要杀自己,只怕也不是一合之敌。” 难怪崇平敢派一个老云,足以监视血滴子。 此人功夫出神入化,神乎其技,堪称万人敌。 甄钰踏着尸体,一路向前。 走入第二进,终于见到了老云。 老云伏在窗户前,正在窃听。 甄钰也凑上去,偷听。 只听得里面有人仰天大笑。 “这下对王爷有交代了。” “想不到,那徐家的千万金银竟被甄钰小儿藏在地龙中,难怪我们几乎将林府翻过个来,也没找到踪迹。” “这叫灯下黑。没想到金银就在暗室隔壁。” “那甄钰小儿能做钦差,估计也是陛下穷疯了。让他来查案是假,来拿金银是真。只可惜,嘿嘿,被我们捷足先登了。” “刘副将,那批金子已发运走了吧?” “请崇大人放心。金子已与昨日深夜从扬州码头发运,走得漕运司衙门的官船。无人敢查。再有一两日,应该可抵达神京王府。” “王爷,应该满意了。我们等好消息吧。” 老云脸色一变,冷笑道:“好消息?崇刚,咱家给你带好消息了!” 他竟直接破窗而入! 甄钰坐在窗外,放下心来。 听说价值千万的金子已经到了忠顺王府,那我就放心了。 嘿嘿,忠顺王,这份大礼包请你笑纳。 屋子里,顿时怒骂声一片。 “什么人?” 片刻之后,寂静下来。 满屋死尸。 甄钰进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兵丁劲旅,却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前一秒,他们还全副武装,试图反抗,但下一秒,每个人眉心处都沁出一滴殷红,眉心中招,脸色古怪,徐徐倒下,四肢还在抽搐。 唯有脑后殷红血液混合着惨白脑浆,在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地青砖。 其中上首者,竟是一绘豹子绯袍的武官! 朝廷制度,四品以上官员,才穿绯袍。 绘豹子,乃是四品武官。 扬州归属南直隶管辖,城中的四品武官,唯有扬州卫指挥佥事崇刚! 只见崇刚嘴巴大张,手握腰刀,似乎骤见外人,刚要拔刀厉声喝问,却被老云直接擒拿,生擒活捉。 甄钰暗暗咋舌。 崇刚,堂堂,老云竟问也不问,说杀就杀! 不愧崇平绝对心腹,霸气侧漏。 崇刚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敢偷袭朝廷命官,不要命了?” 他隐隐猜到此人身份。 正经人,谁穿太监袍啊? 老云淡淡道:“崇刚,你乖乖跟咱家回去。把你知道的,都跟陛下说出来。不然你一死容易,你崇家上下87口人,就可惜了。” 崇刚面若死灰,吓得哆嗦。 他家87口人,这老太监怎什么都知道? “下官,知道了。一定···” 老云回眸看向甄钰,努努嘴:“你也跟我回去!一起向陛下禀告此事。” 甄钰点点头。 数天后。 忠顺王府。 “金子,都是金子!” 忠顺王抚摸着足足二十个大箱子,每一个箱子里,都装满了沉甸甸金灿灿的金砖,嘴角疯狂上翘。 看到千万金子,他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近来诸事不顺,但终于被本王扳回一城。 忍不住哼起小曲:“先入咸阳为王上,后入咸阳····” 他正疯狂迷恋金山,周长史匆匆进来:“王爷,陛下宣您马上入宫。” “何事?” 忠顺王撇撇嘴。 崇华宫。 崇平气色很好,一指忠顺王:“给王弟赐座!” 忠顺王看崇平心情不错,陪笑道:“皇兄,可有什么喜事?” 崇平透过西洋进贡的眼镜,低眉顺目瞧着忠顺王笑道:“朕听闻王弟为君分忧,忠心为国,刚刚又入手了一批宝贝。国家财政吃紧,处处要钱,我有这样忠心的王弟,何愁大事不成啊?哈哈,难道这还不值得高兴?” 忠顺王心中一咯噔。 他假装听不懂,赔笑道:“皇兄,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我哪有入手什么宝贝?” “怎么?” 崇平不动声色,眼镜后狭长冷酷的眼眸中,透出一道寒芒:“难道,王弟你王府中刚收入的千万金砖,不是要进贡给内库的吗?而是王弟你准备私藏的?” 忠顺王一听,更是心中咯噔,一颗心往下沉去。 “千万金砖?” “皇兄听谁说的?” “王弟我天天为了朝廷财政,为陛下分忧,奔波忙碌,筹措银两,连十万银子都拿不出来,哪有千万?” 崇平一声不吭,擦拭起眼镜来,表情古井无波,不知喜怒。 忠顺王心中更没底了。 因他知道,这位皇兄素来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但越是生气,表面越是平静。 难道,我府中被皇兄安插眼线? 不对吧?那金子是被我秘密转运到暗室中的,皇兄眼线应该察觉不到才是。 崇平擦拭完眼镜,叹了口气道:“王弟,这样就没意思了。” 忠顺王七上八下,还在嘴硬:“可臣弟确实不知,陛下说的千万黄金是什么?” 崇平拍了拍手。 两个大内侍卫,押着一人进来。 此人满身血污,一看就被严刑拷问过。 正是忠顺王安插在扬州的心腹之一——扬州卫都指挥使崇刚。 看到崇刚被抓,忠顺王心中咯噔一声,脸色剧变。 怎么会? 此人前几日不是才从林府找到黄金,启运送到我手中? 这就被抓了? 看起来,什么都交代了。 崇刚带着哭腔道:“王爷,我···我什么都说了!你,也跟陛下说实话吧。” 第91章 忠顺王:跳进黄河洗不清 忠顺王脸色剧变。 他浑身发抖,看了一眼依旧不动声色的崇平。 内心天人交战。 给,还是不给? 终于,忠顺王哈哈一笑:“圣明无过于陛下!” 他索性坦白道:“臣弟的一点小心思,那是一点都瞒不过陛下耳目。” “臣弟早就听说,江南大盐商,富甲天下。理应为朝廷财政出一份力啊。” “可有太祖制度,盐商交税极微薄,三十税一,简直没有天理。” “他们富得流油,朝廷却坐困愁城,如此下去,天下必然大乱。” “而朝中那些文官,特别是从东南出身的官员,又朋比为党,不顾大局,一心保护东南盐商利益。朝廷推行新盐税改制,就算派林如海这样的能吏,也阻碍重重,难上加难。” “臣弟看着皇兄天天为那点钱发愁,实在气不过!” “我大周江山社稷,岂容这些城狐社鼠,作威作福?”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臣弟心一横,干脆派人伪装成林如海,抄了第一大盐商徐应龙的家!” “只是不知怎么的,阴差阳错,抄来的银子不翼而飞。” “臣弟派人四处寻找,总算把一半黄金找回来了。价值千万!” “本想找个合理的由头,献给陛下,以充内库。想不到陛下已经知道了···” 崇平面色平静,仿佛对忠顺王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深信不疑:“那就劳烦王弟,从王府送来吧。让朕也见识见识,这富甲天下的横财。” 说的客气,但忠顺王知道,没得商量。 如果敢不交出来,后果极其严重。 “好!” 忠顺王嘴巴发苦,狠狠瞪了崇刚一眼。 不争气的东西。 害我白高兴一场。 我忍。 不过献给崇平,能平了林如海的账,不会被怪罪,也不算太亏。 他很清楚崇平脾气——结果好,就一切都好。 刚运到王府,还没焐热的金子,就这么水灵灵,运入宫中。 忠顺王心疼如绞,将头转向一旁。 马德,当没看见吧。 孤的金子! 崇平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二十箱大金砖,也眉飞色舞,颇为兴奋,上去就摸。 忠顺王推金山、倒玉柱,奉承道:“臣弟为皇兄贺,为大周贺。有了这千万黄金,我大周今年无饥馑矣。” 谁知。 这一摸,心细如发的崇平,却看出了问题。 “金粉?” 崇平的手中,竟然沾了一层细细的金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不是十成十的金砖,怎么还会掉粉? 崇平脸色古怪起来。 他又试着拿起另一块金砖,又掂量了掂量。 “重量,不对?” 崇平做皇子三十多年,一直监管户部,经验丰富,金银一过手就知道足不足两。 崇平又将两块金砖猛然一拍。 只听“嘎”一声。 金砖,竟然碎了。 断面上,露出里面铅块。 “这是···” 崇平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啊?” 忠顺王也脸色大变。 这金砖里面,怎么会是··· 铅嘎达? 他急忙冲到一个大箱子前,又砸了两块金砖。 只见金砖里,竟然也是一坨铅嘎达。 铅与金密度不同,但也十分沉重,故而能骗过不少人。 也就是崇平心细如发,才能从重量差异发现异常。 “···” 忠顺王脸色剧变。 他发疯地在箱子里翻找,将整个箱子都翻过来。 颤抖的手,随便抓起两块金砖,又是一砸。 金砖粉碎。 露出了黑乌乌的铅块断茬。 崇平脸色冷峻,淡淡道:“王弟,你不是说从徐家抄出千万金子吗?这怎么回事?” 忠顺王一副活见鬼,喃喃道:“对,对啊。我之前接到下面报告,都说是金子的呀?怎么变成这样···” 他突然脸色一变,意识到不对劲。 若是这批千万金砖,被证明是假的,那真的呢? 更要紧的是,这些金砖都是从自己王府里拿出来的。 自己还向崇平保证了,确实有千万金砖。 真的怎么办? 从何处而来? 他疯狂勘查,沾了满手金粉,变成一个小金人。 “怎么回事?” “我的金砖呢?” “怎么都变成了涂了金粉的铅块?” 忠顺王总算想起崇刚,冲到崇刚面前,一把揪住他领子:“你阴我!说!是不是你换走了金子?换成了这些铅疙瘩?” 崇刚一脸茫然,大叫起来:“不。不对啊?属下怎么敢肆意妄为?我从地龙中找出来的,就是这些啊?运往您王府的,也是这些。” 崇平静静看他表演,一言不发。 忠顺王满嘴苦涩,向崇平道:“皇兄···” 崇平笑了笑:“王弟,你是跟朕一起长大的。朕向来喜欢你,只问你一句。” 忠顺王颤声道:“皇兄,请问。” 崇平一字一句道:“你说,抄了徐家,给朕弄到了千万金子。金,子,呢?” 忠顺王杀鸡般叫起来:“陛下!你要相信臣弟。臣弟拿到的,就是这些!臣弟也不知道,是谁偷梁换柱,换成了这些破烂啊?” 崇平面色一沉:“朱柏!” 忠顺王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崇平喝道:“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扬州林府做了什么吗?” “林如海乃是朕肱骨之臣,却被你数年囚禁,冒名顶替,最终惨死在你血滴子手中!” “朕一直没有找你,是看在你乃朕唯一至亲手足份上,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主动来找朕,承认自己做过之事!” “可朕,一直没等到!” “等来的,却是你偷偷将千万金子,运入王府的消息。” “朕还在想——虽然王弟擅杀大臣,陷害忠良,但只要一心为国、一心为朕,朕什么都能容!” “可你呢?你就用这些破烂,来回报朕的信任?” 崇平雷霆震怒。 忠顺王满脑门,都是冷汗,滴滴落下。 他终于意识到,崇平之前一直不找他,并非不知道,而是在等待时间,找他算总账。 如今,他拿不出千万黄金之后,崇平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新账老账,一起算。 忠顺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陛下!臣弟有罪!罪该万死!” “擅杀大臣,冒名顶替,这些事,臣弟都认罪。” “但!” 忠顺王满腹憋屈,憋得胸口都要爆炸了。 这口窝囊气,咱实在忍不了啊。 他泪流满面道:“臣弟真没有贪墨这些金子。金子是今天刚运进王府来的。来的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我可真的没有···” 他却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崇平的目光。 那是透着阴寒杀意的目光。 作为活到现在,崇平唯一的兄弟,忠顺王太了解这目光意味着什么了。 当年他陷害皇兄义忠亲王时,崇平决定将义忠亲王连根拔起时,便是这种眼神。 一想到义忠亲王的惨状,忠顺王胆寒了。 他意识到,今日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92章 倒反天罡,陷害忠顺王! 派仇都尉绑架、囚禁、冒充朝廷命官林如海,是他一手策划的。 为的,就是图谋盐商财富。 骂名让崇平背,财他来发。 这种事,就是背叛皇帝。 如果钱财都给崇平,崇平损失一个林如海,或许还能容他。 但如果人杀了,钱也没有。 对不起。 崇平只怕容不得自己了。 哪怕是亲兄弟。 崇平的声音,毫无感情,如九幽之地吹来的冥风:“怎么?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了你?还是有人诬陷你贪墨千万黄金?” 忠顺王张了张嘴。 他真的冤枉! 但他意识到,崇平早就铁了心,要拿他开刀了。 这千万金子失踪事件,只是给崇平一个发作的理由。 忠顺王更意识到,崇刚不敢骗自己,仇都尉也没有胆量,敢贪墨他的钱。 金子,肯定在。 只是被人提前偷梁换柱了。 那人还留下了后手伏笔,能精确追踪到自己身上。 这是构陷!这是陷阱!这是栽赃! 卑鄙啊! 忠顺王暗暗明白过来,牙齿都恨得咬碎了。 但明白又能如何? 跟崇平解释? 崇平摆明了是铁了心,要管自己要千万金子的。 你被人设计了? 朕不关心你是否冤枉,朕只关心朕的金子。 金子是假的,那就从你忠顺王家产中拿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艰难道:“皇兄,是王弟糊涂了。王弟这就回去,变卖家产···” 崇平眼皮都不抬:“无需变卖。朕,只要徐家那份理应归入内库的黄金。不义之财,朕分文不取!” 忠顺王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能改口:“对,是臣弟昏聩。臣弟回去,再好好找一找黄金。三日之内,一定把一千万黄金,给陛下送入宫中。” 崇平闻言,一脸欣慰:“王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不慎搞错了,也是常有之事。那就回去再翻箱倒柜,好好找找吧。没准在哪放着呢。” “是。” 忠顺王艰难起来,失魂落魄离去。 走到门口,崇平突然幽幽道:“德妃,薨了。” 忠顺王心中一激灵。 难不成?陛下以为? 崇平淡淡道:“死在一条天竺毒蛇口下!” 忠顺王吓得噗通跪倒,冷汗直流:“陛下,臣弟不懂陛下之意。德妃娘娘之死,臣弟一点都不知道啊。” 崇平盯着忠顺王。 忠顺王跪在地上,豆大汗珠从脸颊滚落。 大殿中,诡异安静,只听得汗滴落金砖的声音。 许久,崇平淡淡一笑:“王弟勿惊,朕没说与你有关。只是听说你喜欢收藏海外奇物,与天竺那边常有往来。若是养了宠物,也要管好宠物,免得出来伤人。” 忠顺王:“皇兄,我真的没···” “好了,朕乏了。你去吧。” 忠顺王只好站起来,满脸冷汗离开。 崇平目送忠顺王离开,冷目一闪。 “千万黄金,三日之内,也能拿得出来?” “看来,王弟家财颇为丰厚呢。” 他目光一扫:“出来吧。” 老云和甄钰,从幕后走出。 崇平冷哼一声,一指地上七零八落的“金砖”,对甄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啊?” 甄钰理所当然道:“陛下,刚才忠顺王不是说的很清楚?他确实拿到千万黄金,这些也确实是假的,真的黄金就在他府上啊。这不回去找去了?” 崇平气笑了,从地上捡起一块假金砖,砸向甄钰。 “你个猢狲!把你精明的!天下就你最精!” “竟敢拉大旗作虎皮,以朕为幌子狐假虎威,给忠顺王下套?” “你以为朕看不出来?忠顺王没那份胆量,用假金砖骗朕!他拿到的金砖,分明就是这些假的。” “真的,早就被你给转移了!还留下这些假货,做下记号,坑骗忠顺王。” “忠顺王也是蠢,竟被你一个小小少年给装套里、狠狠算计了。” 甄钰躲开那铅块“金砖”,笑眯眯道:“圣明无过于圣上。都被圣上你看穿了。” 崇平冷哼一声:“朕的金砖呢?” 甄钰赔笑道:“忠顺王,不是回去找了吗?陛下放心,以忠顺王富甲天下,肥的流油,这区区千万黄金,对别人是天文数字,但对忠顺王不过九牛一毛。” 崇平冷笑:“用不着你在朕面前进谗言。忠顺王有多少钱,朕比你清楚。” 他淡淡道:“这些年,忠顺王帮助朕做了不少事,但上下其手,也贪墨了不少。家里金银堆积如山,都快没地方放了。朕也算帮他一个忙,帮他腾点地方吧。” 甄钰微笑。 崇平脸色阴沉,冒出一句:“最近,朱柏行事越发放肆,很多事朕都不知道,越发没规矩了!” 这话没头没尾,但甄钰秒懂。 德妃案。 他知道,这应该是他反击德妃的阴谋,锯鳞蝰蛇反噬其主,阴谋曝光后,又让崇平对忠顺王产生了怀疑。 天下最妙罪名,乃是莫须有。 任何罪名当事人都可自辩,但莫须有三字,却是辩无可辩。 因为根本没有罪名,也没有证据,你怎么自证清白? 忠顺王与海寇有联系,曼陀罗和锯鳞蝰蛇都来自天竺。但这两样东西都能杀人无形,威胁皇帝安危,足以让崇平怀疑。 这便是崇平知道甄钰栽赃陷害忠顺王,依然愿意配合敲竹杠的原因。 敲打朱柏,让他收敛。 崇平又瞪了他一眼:“你那份金子呢?别跟朕打马虎眼。” 崇平已经认定,是甄钰转移了金子。 甄钰笑道:“金子,确实是我拿的。它已经平平安安,静静躺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陛下去取呢。” “什么地方?” 崇平一听,果然还有金子,大喜过望。 甄钰淡淡道:“在臣姨夫如海公的坟墓中。” 崇平如遭雷噬,沉默许久,才赞许点点头:“原来,你是通过棺椁将金子秘密转移出去的。好计谋。” 老云恍然大悟:“小子,你可真是狡诈如狐啊。连死人都算计。难怪忠顺王那么多密探,盯着林府,也被你狠狠晃点了。” 原来,甄钰当日被忠顺王紧盯,苦于无法转移金子,但想到了一个妙招。 就是再次利用棺材。 林如海出殡,要扶灵南归,回到姑苏老家安葬。 甄钰特意大操大办,将棺椁打造的极其宽大,在里面设置了夹层,将金子放在棺材夹层里,神不知鬼不觉,以水路船运出扬州,直奔姑苏林府祖坟。 如此一来,金子就安全转移出去。 但甄钰计谋,还不止于此。 他不光要搬走金子,还要陷害忠顺王,给忠顺王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第93章 甄钰:安排香饵钓鳌鱼! 在大办丧事期间,他秘密招来工匠,以铜块铅块,打造了大量假金砖,并涂上金粉。 做完之后,再涂抹上曼陀罗花汁,给金砖做好记号。 然后,放回原来位置,只等忠顺王发现“宝藏”。 崇平恍然大悟,笑得直不起腰来:“原来如此,你个猢狲,把朕和忠顺王一起算计进去。只为了让忠顺王大出血?” 老云也一拍脑门:“咱家说你怎么天天流连温柔乡,不着急去起宝藏。原来你算着日子,就等着忠顺王上钩呢?” 甄钰笑道:“别瞎说啊。我是一心为了陛下,为了大周。这就跟钓鱼一样,不打窝哪有大鱼,不放饵哪有金鳖?所谓准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钓鳌鱼!” 崇平被甄钰信手拈来、花样整活逗得大笑:“这些词,小小年纪,你从哪学来的?堂堂王爷,竟被你比喻成鳌鱼?” 甄钰不屑道:“陛下,国库没有一两银子。但忠顺王连千万金子,都随随便便拿得出来。依我看,徐应龙什么八大盐商之首?比忠顺王差多了。徐家千万财产,也是金银店铺地契凑在一起,不都是金子。” 横竖死敌,仇恨永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甄钰不放过任何在崇平面前黑忠顺王、挑拨离间的机会。 言外之意,忠顺王家金子都凑出千万以上,那银子呢? 地契?房产?商铺?庄子呢? 忠顺王,比徐应龙富多了! 甄钰造的乃是个环环相扣、无法可解的死局! 忠顺王不承认拿了金子,是欺君之罪。 承认拿了金子,就要赔出来,能拿出千万黄金,便暴露其身为王爷、惊天巨腐的身份。 拿现代话说,巨额资产,来源不明。 只要忠顺王派人去找到黄金,就等于跳进了甄钰挖的粪坑,不是屎也是屎,恶心也恶心死你。 崇平脸色一黑。 他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你少废话。快去取回徐家财产。汛期快到了,黄河堤坝要修了。又要钱了。” 甄钰:“遵旨。” 辞行时,甄钰又眼眸一闪:“陛下,取出银两后,臣作为办案钦差还要在扬州、姑苏转一圈。江南官场,有两起朝廷命官之冤案,也酷似我姨夫。” 崇平想了想:“准奏!一应冤狱,平反昭雪。” 甄钰:“谢主隆恩!” 打工牛马,永远996,还的歌颂皇恩浩荡、感谢老板福报。 甄钰又转头,马不停蹄南下姑苏。 忠顺王府。 狂怒之下,忠顺王将书房砸的稀巴烂。 “马德!着了小人道了!” 他万万没想到,精心策划,潜伏数年,冒名顶替,苦心孤诣,非但没捞到徐家的财产,反要倒赔一千万金子! 血亏。 这去哪说理? 周长史跪地哭道:“王爷,这哑巴亏,咱不能吃啊!那金子乃是奸人设计陷害,我们没动过一分钱,怎么陛下听信谗言,非让咱们拿出来呢?” 忠顺王余怒未消,冷笑道:“听信谗言?皇兄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是构陷?” 他颓然道:“只怕,是皇兄因林如海,还有德妃一案,对孤有了疑心。这金子,是让孤交议罪银呢。” 周长史气得发抖:“真给吗?” “给!” 忠顺王冷意森森:“只怕皇兄已动了杀心,若是不给,便有不测之祸。” “破财免灾吧。” 周长史怒道:“这是谁在暗中设计我们?” 忠顺王眼神一厉:“甄钰!” “是他?” 周长史难以置信:“一个小毛孩子,王爷怎么会想到是他?” 忠顺王冷冷道:“孤这几日思前想后,只可能是此子。他进了林府,当晚仇都尉他们就出事了。且陛下对他赏赐千户身份,又点了钦差。宠信从何而来?” “听说林夫人对他言听计从,林如海临死前,把女儿都嫁了他。” “只怕,这一系列案子都是甄钰所为。” “是他?” 周长史满脸震惊。 不光将仇都尉、56个血滴子屠戮殆尽,更盗走了徐家2000万家产,献给了崇平? 更精心策划,设下埋伏,偷梁换柱,做假金砖,将忠顺王装了进去。逼得忠顺王承认当日之事,更大出血,交议罪银。 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干的事? “此人,已经是心腹大患,必须铲除。” 忠顺王眼中厉色一闪。 周长史道:“可我们手中,血滴子已只剩两组。” 忠顺王摇头:“不能再动血滴子!” “正好,那小子要下江南。是时候,动那步棋了。” 忠顺王面色冷峻。 十日后,甄钰、老云站在一处刚建好的坟茔前。 十几个血滴子一声不吭,跟着。 他们应是粘杆处老云直属部下,不归忠顺王管的。 墓碑上大书:户部右侍郎,三等忠勤伯林如海之墓。 “姨夫,得罪了。” 甄钰上香祭拜一番,向亡灵祷告后,对老云道:“动手吧。” 老太监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没大没小,使唤自己这老前辈,倒真不客气。 他一挥手。 十几个血滴子上去,三下五去二,将棺椁拉出来。 打开坟墓,老云一看。 果然,棺椁奇大无比,规制堪比王侯。 若非林如海深得崇平宠爱,身后极尽哀荣,追封户部右侍郎,追赠三等忠勤伯,又死谥文贞,只怕这等逾矩违制的厚葬,早引来物议沸腾、劾章如潮。 血滴子们上去,试图将棺椁拉出来。 但竟拉不动。 太过沉重。 老云橘皮老脸,喜色一闪,上去双手如鹰爪,猛地一抓。 这看似干瘦身体,竟力大无穷。 一把就将棺椁抓起来。 他一拍棺椁,七颗墨色丧门钉便冲天而起。 棺椁盖子,徐徐开启。 里面中央··· 竟是一口小小棺材。 除此之外,整个棺椁中,竟然都是··· 金银财宝! 以金子为主,都是熔铸成十斤一块的大金砖。 整个棺材,金光闪闪,珍珠宝石,宝光冲天。 连见多识广的老云,都屏住了呼吸。 血滴子们的喘息,也粗浊起来。 财帛动人心。 何况是如此惊人的财宝? 甄钰淡淡道:“这便是徐家的财富,这里是黄金六十三万两,现银一百二十万两,还有诸多的珠宝首饰,田契铺子,总计一千万以上。是我献给陛下的。” 老云喜悦之余,也多了个心眼,从底部拿起一根金条,咬了一口。 咯嘣,险些崩掉大牙。 第94章 钦差驾到! 老云笑起来,又随便抓了一把珠宝首饰,满意点点头:“上好的东珠。成色不错。” 检验无差错,老云挥挥手,示意手下将金银财宝收好。 甄钰又恭恭敬敬,给林如海的棺椁磕了头:“姨夫,惊动您老了。您老为陛下生前忙于政务,死后还以棺椁亡灵,守护陛下财宝,堪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老云看甄钰对林如海行礼,沉吟一下,也上了一炷香:“如海,我待陛下给你上柱香。你功劳甚大,可安息了。” 将棺椁推回坟茔,重新埋葬,安顿妥当后,老云对甄钰道:“咱要带东西,进京复命。这次你又是献上千万徐家财产,又是设套骗了忠顺王一千万,功劳不小。你前前后后,给陛下折腾出三千万金银,都超过了今年财税,大大充实财政内库。陛下对你十分满意,估计另有封赏。” 三千万。 这就是甄钰给崇平的考验,交出的答卷。 沉甸甸、明晃晃、金灿灿的三千万! 林如海给国家增收三百万,都能死谥文贞,甄钰却只用一两个月,就鼓捣出林如海的十倍贡献。 崇平不喜欢甄钰,才有鬼。 甄钰喜道:“忠顺王,真给金子了?” 老云冷哼:“他百口莫辩,不给怎的?第三天晚上,他亲自带人护送一千万金子,送入内库。一百万两,足足五十个大箱子。” 他冷笑道:“短短三天,能筹措出千万金子。你说的没错,忠顺王钱多的没地放了。家产还不知道多少?” 甄钰咋舌。 所谓千万金子,是他信口胡诌、编造的。 天下千万富翁有不少,但能随便拿的出千万黄金的,只怕一只手都数的出来。 无他。 黄金太稀缺。 虽然金银兑换一比十,但黄金价值远超过十倍银子。 黄金是天然贵金属,也是天然货币,可通行世界、畅通无阻。 加上其体积小、价值高、藏匿便利,更得达官显贵、富商巨贾青睐。故而黑市价格居高不下,与白银一度达十三比一。 甄钰只是灵机一动,栽赃忠顺王,诬陷他拿走千万金砖,想不到他竟真分分钟还上了。 以崇平多疑性格,只怕忠顺王麻烦才刚刚开始。 甄钰偷笑。这倒是意外之喜。 老云拍了拍甄钰:“依咱看,林如海的案子也不用再查了。忠顺王都承认了是他干的,还缴纳千万金子做议罪银。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跟咱一起回京吧。” 忠顺王知道是林如海之案+德妃之案,一再触怒崇平,只好乖乖交出千万金子,算是交钱赎罪。 汉朝开始,就有大臣交钱赎罪制度。到了大周,更是有成熟的“议罪银”制度。 议罪银,什么意思? 大臣要犯罪了,您拿一笔钱交到皇上这儿,然后崇平掂量一看,本来应该流放你十年的,算了,流放你三年,您把钱交我这儿就行了。 只要钱够多,甚至可以免死。 当然,谋逆等十恶不赦大罪,不能缴纳议罪银抵罪。 这算是为国家财政,开源节流的一种方式。当然也破坏国家法制。 谁让大周税制落后,又改革不动,崇平精穷呢? 这千万金子,就算忠顺王议罪银,破财免灾了。 甄钰正色道:“虽然如海公之死,忠顺王已经变相承认,但案情依旧扑朔迷离,必须给孤儿寡母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这种戕害朝廷命官、冒名顶替之事,江南还有多少?事关朝廷社稷,不容等闲视之。” 老云点头:“言之有理。” 甄钰沉声道:“恳请陛下,一查到底!” 老云盯着他看了许久,橘皮老脸难得一笑:“行吧。愿意查,你就查到底!” 他一指身后血滴子:“你们都留下,听甄都尉的吩咐。” 十几个血滴子齐声道:“遵命!” 老云力拔山兮气盖世,一把扛着那大棺椁,独自飘然而去。 甄钰咋舌。 大棺材盛放黄金六十三万两,现银一百二十万两,还有诸多珍宝。这老太监竟能扛着走? 这是人,还是高达? 红楼,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崇平身边还有多少这样绝世高手? 送走老云,甄钰回到扬州。 扬州码头,钦差大船。 耽误这许多时日,钦差大船早就抵达扬州,只是一直停泊在码头。 码头旁,扬州知府田启圣等的心焦无比。 他迎接钦差的,可一连五六日,钦差大臣却不肯下船。 田启圣连钦差甄钰的面都没见到,又不敢走。 同知、通判、推官等几个下属,也不敢走。 一帮扬州官僚,议论纷纷。 同知:“钦差大臣甄钰,没听说过?” 通判:“听说很年轻,不及弱冠。” “才十几岁?” 田启圣眸光一闪。 关于钦差,他知道的,显然比这些人多得多。 但他不会说。 他的恩师乃是内阁首辅、文华殿大学士齐衡。 齐衡,乃至浙党魁首,权倾东南。 扬州府乃是天下首善,富甲一方,能坐镇此地的田启圣,自然背靠大树、朝中有人。 齐衡让严春芳给自己写信,让自己小心应对,既不要惹上林如海之死,更不能让钦差借题发挥,搜刮、荼毒扬州盐商。 归根结底老办法,软磨硬抗打擂台。 田启圣叹了口气。 看来恩相打算以财贾税货之道,掐住陛下和朝廷衮衮诸公,以稳固相位。 这也是东南浙党把持朝政的关键——东南赋税半天下。没有浙党点头,谁也休想收上税来。 严春芳信中不屑一顾,钦差甄钰不过是幸进之臣,一个年方十四的少年而已。既不是科举出身,也没有从政经验,应该很容易糊弄过去。 田启圣乃是官场老油条、老狐狸,打太极拳、从中作梗、暗中掣肘乃是拿手好戏,连号称能吏的林如海都拿他没办法。 让他鬼打墙,绕圈子,时间一长,甄钰经验不足,自然露出破绽,或者做错事情,朝中自会有言官弹劾他“虚耗时日”“查案无能”或者其他罪名。 崇平帝再信任此人,也不可能长久坚持,时间一长,此人只好轰轰烈烈来,灰溜溜滚蛋。 崇平帝历次派钦差、特使前往江南,推行改革、督查税务、查办案件等等,基本都是这么无疾而终、铩羽而归。 崇平要想在江南施政见效,唯有依靠齐阁老和浙党。 田启圣想清楚要害,便神态自若起来。 “对了,为何不见崇刚崇大人?” 虽说三司分立,各有职权,田启圣这扬州知府管不到扬州卫,但毕竟钦差驾到,崇刚身为扬州卫指挥佥事,不也该来迎接? “不知道。好些日子没见到扬州卫的人。” 通判笑道:“不来更好,惹得钦差大人不悦,先查那些武将。我听说,崇刚手伸的很长,肥的流油啊。” 自古文武不两立。 大周朝虽谈不上崇文抑武,但文武也泾渭分明、两套系统,文官集团打压武将乃是政治正确。 田启圣发愁:“但邸报上说,这位特命钦差是冲着林大人案子来的。林大人死在扬州,我这知府怕是罪责难逃啊。” 正在议论,却听到钦差船上,竟升起了一面王命旗! 第95章 霹雳手段,震慑群小 旗以蓝缯制,方二尺六寸,两面销金,冒以黄色,绘五爪金龙! 钦差王船升起此旗,顿时一股威严皇权威武之气,直冲云霄! “钦差王命旗?” 田启圣大惊。 此旗,乃是大周皇帝赐予督抚提镇等封疆大吏、以及特命钦差的特权标志。 代表皇权,便宜行事,可先斩后奏! 随后见一锦衣校尉,从船上走下,大声道:“钦差大人,请各位扬州府大人上船叙话。” 田启圣擦了擦冷汗,向钦差大船走去。 大船上,锦衣卫雁立两旁,雁翎刀光寒刺眼,王牌旗帜飘扬、王命牌威严肃杀,案牍上龙钮关防,彰显钦差代天巡狩的无上威严。 “臣,田启圣,叩问圣安!” “圣躬安。” 甄钰穿着锦衣卫千户飞鱼服,沉声道:“各位大人,起来说话吧。” 田启圣战战兢兢,从地下抬起头,看到甄钰的一颗,却瞪圆了眼睛:“是你?” 钦差大臣,竟是那林如海的外甥。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田启圣心神冲击之大,可想而知——两月前,这少年还是为保护姨妈、与自己这知府据理力争的一介布衣。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高高在上、自己荣辱生死、在彼一念之间的钦差? 甄钰道:“各位大人知道,林如海大人暴毙在巡盐御史任上。天下物议沸腾,人皆言林大人乃是被人所害。圣上以林大人之死,锥心泣血,甚为痛惜,又命我为特命钦差,前来察查此案。” 田启圣微微皱眉。 这少年无权无势,尚可无风三尺浪,在扬州掀起诸多风浪,如今身为钦差,手握重权,还不把扬州掀翻过去? 这次擂台,不好打啊。 好歹背靠齐阁老,田启圣只好拿出三件套。 精神点,好样的,别丢份! 他拱手道:“下官早已从邸报知悉钦差要来。林大人虽在扬州,却与我扬州府互不统属。遥想当年,林大人与我相交莫逆,把酒言欢,临风赋诗···” 田启圣正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营造诸如“我俩兄弟”气氛,却感到甄钰有如实质的目光,利剑一般刺来,顿时干笑两声。 对其他人,这招管用。但钦差是林如海女婿,还与他据理力争过,这种瞎话就不用提了。 “情况,钦差您也清楚。我实在是冤枉···唉。总之,林大人死在扬州,下官敢说没有责任吗?下官知道罪责难逃,情愿上表辞官。” 田启圣干脆以退为进。 大不了,这扬州知府不做了。 横竖都是为浙党牺牲,在家赋闲几年,恩相还能亏待了自己? 过不了两年,就蒙恩起复,说不定更好。 谁知,甄钰话锋一转,笑眯眯道:“辞官?你可知道,扬州卫指挥佥事崇刚哪里去了?” “这···” 田启圣摇头:“我已派人多次去请崇指挥,可都说没在家,连他夫人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甄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哦。忘了知会你一声。扬州卫指挥佥事崇刚,已被本钦差查出与林大人之死有关。他狗急跳墙,竟图谋派兵伪装水匪,行刺与我,已经被我提前察觉,秘密缉拿,绑送京师,严加审问!” “啊?” 甄钰霹雳手段,打得田启圣一伙人措手不及,各个惊慌失措。 行刺钦差? 崇刚疯了不成? 崇刚虽然与他们不是一路人,平素也不对付,但大家同在扬州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好歹也是熟悉的。 这可是扬州卫指挥佥事! 正四品的武官。 手下管辖扬州一卫兵马,足足6000人! 可在甄钰面前? 轻飘飘一句话,说拿下就拿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但田启圣还半信半疑——崇刚应该是忠顺王的人,与他们浙党文官并非一路,但身为王爷的心腹,怎么会轻易谋杀钦差? 这钦差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虚言恫吓? 甄钰脸色一沉,走到案牍后,喝道:“包勇何在?” “包勇在!” 只见一人挺身而出。 此人面色黝黑,目光沉稳,体格壮硕,一身黑壮腱子肉,犹如一座活动黑塔,却健步如飞,可见武功不俗。 正是甄府家奴包勇。 甄钰的枪术师傅。 甄钰这几日也没闲着,一直在招兵买马。 他如今身为钦差,要办许多大事,又要对付忠顺王明枪暗箭,身边没有可靠可信强力手下,又如何使得? 好在甄钰心中,已有几个可靠人选。 第一个,便是自幼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枪棒教头包勇。 甄钰写信给父亲甄应嘉,细说期间发生之事,请派包勇等家奴过来帮忙。 甄应嘉听说儿子竟然入了陛下法眼,做了官,还点了钦差,又惊又喜。 甄家本以为崇平催债连连,抄家在即,大祸临头,嫡子甄钰能逃出生天便心满意足,哪里奢望到甄钰能如此出息? 不光甄钰,连甄家都可能逆天改命。 之前甄宓、甄寰相继写信回家,细说甄钰在京中帮助她们之事,甄宓还隐晦提到被救之事,更是让甄应嘉和甄家老太君喜出望外,支援个把人手,自然无不应允。 甄钰离京前得到陆英允许,作为千户,又是执行皇命任务的钦差,可以授五人锦衣卫总旗(正七品),十个锦衣卫小旗(从七品)。 甄钰直接授予包勇锦衣卫总旗官职,下属五十锦衣卫。 包勇身世坎坷,一身高强武艺,却沦为一介家丁,正在心灰意冷。 不成想,却自幼传授枪术的小主人,竟奇遇连连,连带他也鸡犬升天,一跃成为锦衣卫总旗,实权实职正七品官职,自是无比惊喜。 包勇死心塌地,跟随甄钰。 甄钰厉声喝道:“你带本部锦衣校尉,再带南镇抚司一个百户所,立即去查抄崇刚府。将他全家老小,一体缉拿,立即以囚车绑送神京!” “至于崇刚家产,一一造册登记,不许贪墨一针一线。” “若有人敢抵抗,你只管打杀!” “有人敢阻拦,本钦差便请王命旗牌斩之!” “是!” 包勇目光灼灼,带着一百五十锦衣卫,虎步龙行,快马而去。 钦差王船上,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田启圣、扬州官员们,汗流浃背。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崇刚与他们文官集团并无牵连,但身为扬州卫指挥佥事、官居四品、扬州最高武官,在这少年钦差面前却犹如一张纸,生死荣辱,乃至全家老小性命,都一言可决。 崇刚身为四品命官,少说家里也有七八十口人。 就这么一夜之间,抄家灭族?灰飞烟灭? 看着田启圣这些文官如坐针毡,甄钰冷笑一声。 他雷霆一击,就要震慑群小! 第96章 这是谁的部将? 崇刚,其实是老云拿下的。 但这不妨碍甄钰拉大旗作虎皮,拿他人头祭旗、杀鸡儆猴。 崇刚根本没有行刺钦差之意,但甄钰故意这么说,就是要震动扬州,让官员、盐商、士族人人自危,才更容易拿捏。 行刺钦差,乃是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 二十年前,曾经有一位监察御史名吴一贯,在广东核查盐政期间遭遇不幸,这一事件触发了大周最为严苛的连坐案件,掀起腥风血雨。据《孝宗实录》所载,此案波及州县官吏共计47人,盐商世家13个支脉,广州府经历司全体成员皆被判斩! 一个拥有千年历史的显赫家族因此案而绝嗣! “钦差命丧,宗族蒙难”的法则,被彰显残酷无比。 林如海在两淮盐政任上死的不明不白,而来核查此案的钦差甄钰又遭遇了刺杀? 这消息若是传到神京,素来刻薄、抄家皇帝的崇平帝,又会如何雷霆震怒?扬州官场会被株连到何等程度? 甄钰满意看着田启圣、官员们,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一个正四品指挥佥事全家,几十颗人头,对这些江南官员的震慑效果无与伦比。 甄钰淡淡道:“若各位无要事,不如随本钦差,去崇刚家。也防着某些小人上下其手、荼毒犯官家属。” 杀人立威!见效最快! 田启圣刚要义正言辞拒绝,说下官还有要事恕不奉陪,让这钦差知道我江南文人风骨。 但看到甄钰仗剑而立,煞气冲天,更看到他背后王命旗牌高高飘扬,身前龙钮关防龙纹飞白,心中一寒。 若是拒绝,是否下一个就抄我家? 谁敢拒绝? 田启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赔笑:“钦差大人要去,我等自是奉陪。” 通判等也七嘴八舌。 “我等公务再重要,也重要不过钦差之事。” “钦差代天巡狩,我等本该伺候着。” 一行人,骑马来到崇刚府邸。 崇刚果然身家不凡,哪怕在寸土寸金的扬州,都能在核心位置秦淮河畔、置办下一所排场的五进大院。 可惜,如今这所威风凛凛的将军宅,已经彻底乱了套。 上百骑马锦衣卫,雁翎刀寒霜赛雪,照亮一张张兴奋嗜血的冷峻面容,明火执仗,团团围困。 包勇带着所部锦衣卫,敲门不开。 崇刚飞扬跋扈惯了,家中管家也是退役兵丁,无法无天,目无纲纪,叫嚣管你啥事,就是不开门,有什么事,等我家大人回来再说。 锦衣卫杀机大作,看向包勇。 “总旗大人,如何处置,请示下!” 包勇毕竟是新人,骤登高位,众人难免心中不服,都看着包勇如何处理这难题。 军队中,就是强者为尊。 哪怕知道包勇是千户钦差大人的随从亲信,但没有本事傍身,也是枉然。 按照规矩,应该破门、强攻。或者翻墙进入,打开大门。 但崇刚府邸大门,乃是特殊加固过的,墙高一丈有余,犹如一座小型堡垒。 包勇沉默上前,飞起一脚,猛然踹向大门。 在一众锦衣卫难以置信目光中,只听得轰隆巨响,那沉重如铁的大门,竟轰然坍塌! 这一脚,威力恐怖如斯! 锦衣卫们,心中凛然。 若是自己不服上命,被包勇踢上这么一脚,焉有命在? 沉重的大门,砸倒了门后武装拒捕的管家和家丁,十来个人惨叫连连。 趁着这些人被压住,包勇已然倒提齐眉短棍,一马当先,杀了进去! 一把刀,带着寒光砍杀过来。 崇刚蓄养私兵,家中家丁都是心腹兵将。 如今他们穷途末路,竟与锦衣卫拼了。 包勇一棍夹住,顺势一击,对方小腿骨已然断了。 惨叫冲天而起。 包勇又是一棍,当头打下,那人天灵盖崩裂,七窍流血,倒地抽搐而亡。 眼看杀人见血,远处观战扬州众官员,齐声惊呼。 我原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甄钰面色不改,淡定品茗。 “几个月不见,包师傅棍法更有精进啊。” 包勇虽然会杨家枪法,但更爱棍法。 他善用一十八路齐眉棍法,说比枪法杀人更好用。 包勇如下山猛虎,单枪匹马,冲入持械抗拒的崇刚家丁群中! 他身后跟随的锦衣卫,都暗暗咋舌。 这位新总旗,好生勇猛! 包勇一手棍法,出神入化,杀招老辣,统统一招毙敌。 咽喉、心口,各处要害,一棍击杀。 惨叫声,响彻崇府。 后面一百五十锦衣卫,急忙结阵,取出手弩强弓,朝人群猛烈攒射。 只听得噗噗入肉声。 惨叫冲天。 在包勇带领下,锦衣卫如天神下凡,杀神临世,雁翎刀刀刀见血,砍瓜切菜。 崇刚家丁私兵,瞬间死伤惨重、尸体满园、血气冲天。 “杀!” 包勇棍法如神,一路杀了进去。 不到一炷香时间,崇刚家私兵抵抗,土崩瓦解。 田启圣一干文臣,看地如此惨烈杀局、目眩神摇、口干舌燥,满眼畏惧之色。 甄钰淡淡品茶不语。 这帮人都是老油子、嘴皮子、笔杆子。 要治他们唯一办法,就是枪杆子! 简单粗暴,杀鸡儆猴! 不识相,那就敬酒不吃吃罚酒,把猴子也一起杀了。 如今大权在握的是他,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有权不用,就是无能。 一会功夫,崇刚家已然彻底死寂下来。 继而是后宅女眷和孩子的哭声。 大批残缺不全、浑身是血尸体被抬出来,丢在路边。 女眷、老幼被押解出来。 锦衣卫兴奋冲进去,明火执仗,逐户搜检抄家。 目睹惨状,田启圣心惊胆裂,如坐针毡。 一个时辰后,包勇浑身血淋淋回来复命:“启禀大人,罪臣崇刚家中,已经抄检清点完毕。” “崇刚身为扬州卫指挥佥事,竟在家中私藏刀兵,蓄养私兵,共87人。” “已全部为我部斩杀殆尽!” “其父母,兄弟,妻子,族人,共34口。系数被擒拿到案。拘禁于此。” “从崇刚家中,抄检出金银财宝、土地田产房契,总价约一百三十五万两。” “在属下监督下,均已造册入账。锦衣校尉,无人贪墨。” 甄钰派包勇主持抄家,自是看中其忠心耿耿,绝不会欺上瞒下、上下其手,其严正刚毅,也能震慑锦衣卫。 崇平年间,贪腐成风。哪怕锦衣卫抄家也不能避免贪墨。 “好!” 甄钰眸光一抬:“崇刚蓄养私兵,私藏刀枪,图谋不轨,罪同谋反。尔等斩杀乱兵,有功无过,等同战场立功!” “包勇,你拿一份有功人员名单出来。本钦差会奏明圣上,为尔等请功!” 他方才看地清楚,包勇一马当先,冲入崇家大开杀戒,一把齐眉短棍,至少杀了14名私兵。还包括两名虎背熊腰、威猛家将。 论功受赏,包勇乃是此战首功,以后升迁顺理成章。 经此一役,也能帮助包勇在锦衣卫快速树立起威信。 包勇麾下锦衣卫,各个眼中放光,兴奋无比,热切看着甄钰、包勇。 抄家不能上下其手的抱怨,早已烟消云散。 私藏财物,如何能与立功升官相比? 不少锦衣卫暗暗懊悔,早知道刚才应该冲到前面去。多杀几个反贼。 这种战功近乎白捡,太可惜了。 第97章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至于这些犯人家眷?” 甄钰看向崇刚家眷,冷眸一闪:“行刺钦差,乃谋逆大罪。12岁以上男丁一律斩首,女眷统统发入教坊司!老弱妇孺,流放三千里。” 崇刚身为扬州卫都指挥使,乃是忠顺王的心腹,平素坏事做尽,对他的家眷甄钰自然不会客气。 如此一来,崇刚几乎族灭。 田启圣等听闻钦差如此雷霆震怒、重处崇刚,家眷都落得如此下场,脸色大变,物伤其类。 至于查抄的一百多万家产,甄钰看也不看,大手一挥,命包勇以血滴子暗号联络老云,直送京城充入崇平帝内库。 包勇表面身份锦衣卫总旗,另一层身份是血滴子参组一号头目,同样是甄钰心腹。 没人比甄钰更清楚斯蒂庞克原理、玉座金佛理论的含金量。 他身为查案钦差,代天巡狩,南下扬州,只做三件事:搞钱,搞钱,还TM是搞钱! 齐衡浙党领袖,大搞党争,凭什么上位首辅? 陆英装聋作哑,明哲保身,凭什么执掌锦衣卫? 忠顺王不忠不顺,暗杀大臣,凭什么执掌血滴子? 这三人,不都是糊裱匠,能帮崇平搞点小钱钱? 切! 甄钰心中升起一个大胆念头。 他要在锦衣卫、血滴子之外,另辟蹊径,组建同一个新的厂卫组织。 就叫大周···效率部。 浙党不敢收的钱我收,锦衣卫不敢杀的人我杀。血滴子管得了的我要管,血滴子管不了的我更要管。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效率部!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卷死你们! 田启圣吓得冷汗津津,心中暗骂严春芳。 什么钦差小儿,乳臭未干? 小儿眼皮不抬,就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崇刚,抄家灭门,株连全族。这明明是活阎王! 众人回到了钦差大营。 田启圣屏退左右,起身下跪:“崇刚胆大包天,胆敢袭击钦差大人,乃是十恶不赦、谋逆重罪。下官身为扬州知府,未能洞察其奸,为大人扫平威胁,险些酿成大祸,也有大罪。请大人重重责罚!” 见他服软,甄钰淡淡道:“田大人言重了。这崇刚行刺本官,乃是他自己犯罪,田大人一介文官,从何得知?本钦差从不吹毛求疵。” 田启圣暗松一口气,正要起身,却听到甄钰话锋一转:“本钦差遇刺与您无关。只是···如海公之死,田大人难辞其咎啊!” 田启圣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忙跪下辩解:“请大人听我分辩,下官真的没有暗算过林大人···” “你说的话,我愿意相信。” 甄钰冷漠道:“可你觉得,皇上和朝廷会不会信呢?” 田启圣豆大冷汗,颗颗滴落。 甄钰绕着田启圣缓缓踱步,步子很慢,声音犹如九幽吹来冥风:“你身为扬州本地人,又是浙党骨干,还是扬州知府。林大人推行盐政改革,你暗中抵牾,数次发生冲突。林大人上表弹劾你,你也上表弹劾过他。矛盾是摆在明面上的。” “偏偏,事有凑巧。” “你深夜造访后,他突然暴毙。” “本钦差就是目击证人,亲眼所见你们激烈争吵。” “你既有杀人动机,又有杀人时间,还有身为知府的便利条件。”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巧合吗?” 田启圣冷汗滚落,却全然不觉。 他心中只有恐惧。 这甄钰于公于私,都冲着自己来的! 崇刚身死抄家,田启圣兔死狐悲,悲愤道:“可,可断案总要讲究证据吧?没有证据怎么判我有罪?” “证据?” 甄钰哈哈大笑起来:“田大人,你不是第一天才入官场吧?你平时断案都要证据的吗?如海公是陛下钦定的无双国士,谥号文贞,他不明不白死在扬州,陛下锥心刺血,日夜嗟叹。君要臣死,天经地义。你觉得陛下需要什么证据才能给你定罪?” 田启圣身体更加佝偻、颤抖厉害。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 不当父母官,不能深刻体会这十个字的含金量。 何况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田启圣真的不想死。 面对甄钰诘问,他满脸绝望:“您指点迷津,我要怎么做,陛下和朝廷才肯相信我的忠心呢?” 甄钰展颜一笑:“我觉得,您还有挽回余地。” 田启圣如闻天籁:“什么余地?恳请您指条活路啊。” 甄钰:“如今国事维艰,圣心忧虑,全在财用不足上。本钦差愿意相信,田大人与林大人之争,乃是政见不合,不涉及个人恩怨。若田大人能为国分忧,积极劝说那些大盐商【乐捐】,解君父之忧,以昭田大人一片赤诚忠君之心。陛下未必不乐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田启圣面若死灰:“【乐捐】?捐多少?” 甄钰微微一笑:“这就看大盐商的爱国诚意了。还有田大人的本事了。韩信用兵,多多益善。” 田启圣心中一叹。 这位钦差倒是开门见山、摆明车马——要钱。 只要钱到位,什么罪名都不是问题。 可他田启圣,是浙党骨干。 浙党在江南之所以称雄,还不是与大世家、大地主、大商人勾结? 浙党在朝堂提供保护伞,江南士族巨贾在民间呼应,朝野呼应,朋比为党。 若自己积极协助甄钰在扬州弄银子,逼着盐商乐捐,那不就背叛了浙党?以后江南哪有自己容身之地? 甄钰看着田启圣脸色变幻,知道他天人交战,叹了口气道:“田大人,何去何从要好生掂量啊。不过,天下第一大盐商徐应龙已抄家灭门,纵富可敌国,终究一抔黄土。其他七大盐商只怕也风声鹤唳。依我看,缴纳一点,乐捐一些,以保全身家性命,他们未必不乐意。” 田启圣轻叹一声。 徐应龙是他至交好友,一夜之间被人抄家灭门,上百口几乎无一生还,惨状至今历历在目。 钦差说的不错。 目睹了徐家惨状,江春、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兄弟等其他七大盐商也兔死狐悲,纷纷向他请求如何得到朝廷庇护。 田启圣思来想去,觉得唯一出路,便是暂时屈从钦差。 去他么的浙党。 老子先活下来再说。 就算被江东父老唾骂,也比跟崇刚一样,砍头抄家、株连三族,连女儿都发入教坊司接客的好。 田启圣重重磕头:“钦差大人,下官乐于驱使,劝说盐商乐输朝廷。” 甄钰微微一笑。 一把血淋淋的屠刀,比一万句话都好使。 一个徐应龙,一个崇刚,一个最大盐商,一个扬州卫都指挥使,两家血淋淋的惨状若能震慑扬州,乃是最好不过。 甄钰不是屠夫,他不想动辄血流成河,但以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罢了。 第98章 王子腾献平虏策 平行时空的明末,北方战火连绵,但东林党为首的江南士族巨贾非但不肯出钱,反而千方百计逃避税负,终于导致北方防御崩塌,大明灭亡,而南方也沦陷在野猪皮铁蹄践踏之下。 嘉定十日,扬州三屠,铁蹄之下,百万冤魂胡尘里。 讽刺的是,满清一朝,江南赋税从没收不上。 充分验证一个道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甄钰不想大周也走到那一步。 大周东北、西北战事,都需要钱。 何况出血的是为富不仁的大盐商。对他们而言,这点钱不过九牛一毛。 崇华宫,东暖阁。 崇平帝放下奏章,重重揉了揉眉心。 “魏王,又要钱?” “前些日子,朝廷不是已拨付200万两赈灾?” “元辅,你怎么看?” 齐衡皱了皱眉。 还能怎么看? 魏王,肯定贪了呗。 但疏不间亲,魏王乃陛下长子,他可不敢这么评论。 何况,财政困窘,有利于稳固自己首辅之位。 他字斟句酌道:“陛下,河南今年桃花汛泛滥,造成数处决口,加上春来大旱,已是灾民遍地。哪怕以魏王之能,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200万银子看来远远不够。” 崇平冷哼:“朕不是还下旨周围省份,打开藩库,运输储备米粮前往支援?也该省下些银子才是。” 齐衡苦笑:“各省藩库情况,我也知晓些。很多藩库账实不符,存粮以次充好,以陈充新,甚至大肆掺假,以石灰、沙子掺入粮食中,怕也不能大用。魏王所请拨款,怕是十万火急啊。” 崇平目光看向齐衡:“元辅,户部那边?” 齐衡一摊手:“陛下知道,国库已经一分银子都没了。” “能不能在东南想想办法?” 崇平皱眉:“国事艰难,东南富庶,也该为国分忧才是。” 齐衡沉默半晌:“天下赋税半东南。东南百姓,也已太苦了。都是陛下臣民,都是大周子民,陛下忍心厚此薄彼?” 他不再言语,暗中观察崇平气色。 这是无声示威。 皇上你不准我浙党官位,我首辅便躺平给你看。 看你怎么变出银子? 在他盘算中,崇平除了作出让步,允许长芦盐道徐少康升任两淮盐政,顶替林如海之位外,别无选择。 谁知。 大大出乎他预料,崇平却摇摇头:“既如此,不劳元辅了。朕从内帑中再拨付200万两,以支应河南赈灾。” 齐衡:“?” 内帑? 崇平帝从哪里变出来200万? 崇平淡淡道:“元辅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齐衡呆立当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万万没想到,崇平内帑竟还有钱? 是忠顺王给的?还是··· 莫非那甄钰小儿扶摇直上,以钦差南巡江南,竟是以见不得人手段为陛下创收? 齐衡不寒而栗。 若崇平不需要他捞钱,他这首辅便没有了利用价值。 必须查清陛下内帑来源,加以限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退下时,却看到九省统制王子腾进入,查边离京前,例行陛见。 齐衡又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王子腾,应该是来要钱的。 九省统制,乃是奉旨出都查边。而九边重镇防务,乃是一个吞金窟、无底洞。 崇平就算有点积蓄,也挡不住这么消耗。 齐衡所料不错。 王子腾见了崇平,便议论起出都查边、整饬防务之事。 王子腾奏道:“陛下,元人北归,屡谋兴复,亡我之心不死。而辽东一战,东虏大盛,建都沈阳,改称盛京,也跃跃欲试,觊觎我京畿之地。西北察合台汗国厉兵秣马,控弦数十万,鹰视狼顾,对我西北虎视眈眈。” 崇平点点头。 王子腾之前身为京营节度使,掌握京畿防务,对大周面临的恶劣军事环境、强大外敌压力如数家珍。 他要听的,是王子腾身为九省统制拿出的平虏之策。 王子腾继续奏:“太祖舍弃北平,定都神京,虽远离东虏,但也三面近塞。辽东大败之后,敌患日多,边防甚重。东起鸭绿,西抵嘉峪,绵亘万里,分地守御。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蓟州、偏头、固原,是为九边。天下之兵三百万,九边重镇居其二,却多有将领吃空饷,喝兵血,有的地方兵额甚至十不存一,朝廷军费靡费甚多,却战力孱弱,不堪大用。” 崇平点头:“爱卿,身为九省统制,可有良策?” 王子腾慷慨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出都查边,整顿军事,一方面严惩军中贪腐、斩杀贪官污吏、选用善战良将,一方面整军经武,裁汰老弱,核查空额,实兵实饷。” 崇平露出欣慰之色:“爱卿所言,字字珠玑。朕没有用错人。” 王子腾面色平静,心中却泛起得意。 这平虏策,都是他闭门谢客,花费数日,认真推敲,字斟句酌而来。 作为武勋名门之后,又当过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对大周朝兵事败坏、军中腐败,自然心知肚明。 但知道不等于能解决。 崇平又问:“不知爱卿所言大事,又有何需要?” 王子腾道:“只是裁汰老弱,需要朝廷拨付裁汰费用。那些如今的老弱兵,也是曾经为朝廷血战的老兵。遣散路费、安家费,都需要不少银两。招募精壮,挑选善战,也同样需要军费。” 崇平一阵头疼。 燕国地图到头了。 图穷匕见。 说到底,还是要钱。 “你要多少?” “我与兵部堂倌推演数次,哪怕将查处贪墨将领银子没收,计算进去,也完成九边重镇的整军经武,至少要千万两以上。” “夺少?” 崇平惊地口音都出来了。 千万? 你看朕值不值千万? 卖了崇华宫算了。 王子腾看崇平上头,也不安倒退一步,苦笑道:“陛下素来知兵,我朝积弊已久,兵事败坏,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决起来,不可能一蹴而就。” “臣举一个例子。” “说九边重镇,拥兵200万,但实际上朝廷兵部以边将吃空饷为理由,从未发放过200万兵员的饷银。都是打折!” “蓟辽、宣大等四镇要地,直面敌锋,相对还好。一般只打7折。” “延绥、宁夏、甘肃、偏头、固原,只发5折饷银。” “连九边重镇都如此打折扣,其他北方边镇防守,自然更是空虚。有的地方,饷银只有定编的3折,乃至1折。” 崇平吐出一口浊气。 军饷打折,这些积弊,他自是知道的。 不然,朝廷财政一年才2000多万,要真的养300万大军,早就支撑不住了。 大周名义上300万虎贲大军,实际上真正供养的,能有一半顶天了。 就这150万,还是老弱病残的军户居多。 王子腾沉声道:“陛下,兵制败坏、积弊日久,东虏、西戎、北狄却日益强大、威胁日增,臣只怕若天下有变,有不忍言之事···” “你不必说了。” 崇平站起来,长出一口气,下定决心:“朕从内帑再拿700万银子给你!整军经武、厉兵秣马、备战边患!” 第99章 崇平:甄钰朕之麒麟儿! “陛下?” 王子腾喜出望外。 他都没指望,崇平能这么大手笔,拿出这么多银子? 这次例行陛见,只是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整饬效果不佳,崇平不要怪罪他便是。 想不到真要到700万两? 虽然他清楚,哪怕有700万对号称无底洞的九边需求也是杯水车薪,干不了多少活,但总好过没有。 崇平眼眸一冷:“但朕丑话也说在前头。” “这700万,乃是朕的私帑。” “朕为了国事,将它拿出来,以滋军用。” “为的,是打胜仗!” “若来年宣大蓟辽方面,还是节节败退、败仗连连,朕少不得就唯你王子腾是问!” 王子腾心中一凛,拿到700万的兴奋荡然无存,暗暗后悔。 早知道就不说这话了。 谁知道,陛下真能拿出700万啊?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只能跪下,大声道:“陛下皇恩浩荡,委以重任,又拿出私帑以做军用,王子腾敢不尽心竭力、以报陛下?若明年我军九边依旧战败,我愿以全家作保,任由处置,不敢有丝毫怨言。” 崇平点点头:“去吧。好生用心做事。” 王子腾走出崇华宫,回眸望了一眼高大宫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失算。” “陛下不是穷得叮当响?怎么拿得出这么多钱?” “莫非是···” 他听到妹妹王夫人传讯,哭诉甄家小儿骤登高位,十分狂妄,目中无人,折腾地妹妹、外甥(贾宝玉)灰头土脸,连他王子腾也不放在眼里。 结合一些传言,王子腾推测甄钰被崇平点钦差,定有贡献财物。 “甄钰小儿,给我添乱。” “这样也好。” “我如今有钱有权,又是武勋名门,难道还整饬不了九边那些骄兵悍将?” 虽然700万不够整饬九边重镇,但王子腾判断真正吃紧的防守要地,只有宣大蓟辽四处,700万勉强够用。 “等我整军经武,功成身退,只怕更上一层楼。甚至有望以武勋入阁。” “到时候,再算账不迟。” 得到消息,齐衡又惊了。 “什么?陛下又给了王子腾700万?让他整军经武?” 齐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心腹严春芳皱眉:“王子腾拿到这么多钱,只怕武官勋旧,四大家族,又要得势了。” 齐衡摆摆手,目光深邃:“鼠目寸光!眼下关键,已不是文武之争。” 严春芳:“?” 齐衡忧虑道:“陛下又是赈灾,又是整军,这些过去根本碰也不敢碰的大事,陛下却眉头不皱,就拿出银子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有钱呗。” 严春芳也回过味来:“他哪来这么多钱?” 齐衡冷哼一声:“光是这两笔就1000万。陛下素来精打细算,只怕他内帑积蓄更多。如此惊人内帑,远超国库,不仅破坏国家规制,更绕开内阁六部,无需与我朝臣商议,长此以往,只怕礼崩乐坏、大大坏了朝廷规矩啊。” 严春芳也义愤填膺:“不错。朝廷开支大事,陛下都无需再与我等商议。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从何谈起?我等内阁六部,都被架空了。” 齐衡眼睛眯缝起来:“更关键的是,如此巨额钱财,不是财税,又从何而来?只怕来路不明、不可对人言啊。陛下若是依靠这不义之财,渐渐上瘾,越发倚重厂卫,只怕更是国之大祸。” 严春芳压低声音:“血滴子?忠顺王?” 齐衡摇摇头:“我看,忠顺王最近与陛下似乎出了一些问题。未必是他。” 他目光一寒:“倒是那少年钦差甄钰,名义去江南查林如海之死,只怕另有目的。” 严春芳急了:“老师说的对!那甄钰骤登高位,只怕另有原因,才是陛下的钱袋子。” “不能任由此子胡来,荼毒江南!” 齐衡目光阴沉:“你马上写信给田启圣,要他不顾一切,不能让甄钰小儿在江南弄到一笔银子!” “好!” “另外,写信给盐商。让他们不能低头、不能出血。由本阁老替他们做主。朝廷的祖制规矩,不能坏了!” “是!” “还有之前内阁暂扣的各地要银子奏折,还有请求重修黄河堤坝的奏折,统统给陛下呈上去。我倒要看看,陛下内帑到底有多少钱?” 齐衡暗中咬牙。 各地受灾报灾、索要银子的奏折,雪片一般飞入宫中。 但崇平帝却闲庭信步,该省省该花花,一一应对。 可再怎么节约,黄河汛期在即,内帑又支出了500万两,拨付给甘陕、河南、山东等黄河沿省河道衙门。 素来分斤掰两、抠门至极的崇平帝,突然眼皮不眨,豪掷1500万,惊地浙党眼珠凸出,朝野震惊。 流言蜚语,猜测纷飞。 言论中心只有一个——皇上的钱,从哪来的? 但有了崇平“自动填满宝物黄金袋”支撑,举步维艰的大周如泥足巨人,开始轰然向前。 河南灾情,慢慢平息。 九边整军,也开始推进。 黄河堤坝,加速整修。 崇平近来心情奇好。 “甄钰说的太对了。” “身为九五至尊,没钱真不行。” “有甄宝玉为朕谋划,3000万在兜里,再也不用看那些文官的脸色!” 但帝国的财政是吞金饕餮,永无止境。 内阁是铁了心要榨干皇帝私人钱包,又有一份请款单子,要求支付历年拖欠的官员欠薪。 不多,400万。 大周官员比农民工还惨,给皇帝打工还被拖欠工资,还投诉无门。一拖就是三五年。经常寅吃卯粮,甚至借钱度日。 崇平发了一通火,打了回去。 可官员们不干了——朝廷有钱赈灾、有钱修堤、有钱整军,就没钱发薪饷? 官员,也是人啊,也要养家糊口啊。 阁老带头,一帮官员跪在大明宫外,哭声震天,恶意讨薪。 黑心老板崇平只好给钱。 皇帝内帑再次急剧缩水。 崇平再次被贫穷的恐惧支配。 3000万银子,还没焐热,转眼只剩1000万,还能支撑多久? 崇平已经收到陆英传来的情报:“去岁冬大雪,东虏、鞑靼受灾严重,牲畜冻死无数,秋季可能南下牧马打草谷。” 每到秋季,秋高马肥,游牧民族乃纵兵南下,胡骑四出,以牧马为名,分番剽掠,以度过物资缺乏的冬季,谓之打草谷。 这1000万银子,崇平只怕也留不住,要用来防备胡人进攻。 老云悄无声息出现,递上来一份抄家清单。 “甄钰急送过来的。他刚抄了崇刚的家。” 崇平喜形于色:“甄钰,又在扬州抄出125万银子?” 叮咚,内帑,到账125万。 崇平一颗因贫穷躁动的心,又放下来。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何以暴富,唯有甄钰。 崇平冷哼:“崇刚区区四品官,忠顺王走狗,都家资百万?” 老云:“这小子,替陛下搞钱倒是一把好手,里里外外已经弄来三千多万两。监视他的密探说,甄钰没贪墨一两银子。” 崇平点点头,略一沉思道:“只是一个五品锦衣卫千户,低了点。升个正四品的指挥佥事,不为过吧?” 老云:“他还在扬州,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 崇平点点头。 崇平点点头,心中却升起一丝期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崇平一开始并未太将甄钰放在心上。所谓特命钦差,更多是安抚贾敏,给天下作个姿态,更是回报甄钰献上徐家家产的——林如海离奇死亡,朕已派人严查。 但甄钰给他的,却远超崇平预期—3150万两。 穷惯了的崇平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如今当了暴发户,要他再过穷日子,可就难受了。 “甄钰,朕之麒麟儿!” “回京,定当重赏之!” 第100章 呐,这就叫专业 忠顺王府。 损失千万黄金的忠顺王,望着空空荡荡库房,脸色阴沉地要滴出水来。 “我已下令,动用南郭先生!” “不惜一切代价,扑杀那小儿!” “南郭先生?”周长史惊恐。 南郭先生这个名字,让他都不寒而栗。 忠顺王麾下四大血滴子祖,分为参商牛斗。 参商二组已经覆灭,剩下的牛斗二组中,分别由南郭和东郭两位都尉统领。 与仇都尉一样,这两个都尉都是江湖化名。 南郭先生,最擅长制造意外,杀人与无形。 忠顺王数个眼中钉,包括那姓常的江宁织造,都被南郭先生杀人灭口。 “可那小儿是钦差,用南郭刺杀合适吗?” “会不会触怒陛下?” 忠顺王冷哼:“南郭先生去阻止小儿查案。他已经彻底清洗过林府,不会让小儿查出任何踪迹。” “是!” 周长史擦了一把冷汗,赔笑道:“南郭先生心细如发,不会让小儿有可乘之机,追查到王爷身上。” 甄钰步入林府。 他总觉得,暗中有人在监视自己。 这不奇怪。 忠顺王权倾朝野、党羽众多,没有人监视自己反而有问题。 新的巡盐御史还未到,林府依旧保持原样。 但比起两个月前朝不保夕,甄钰此时的地位天壤之别。 他此时身为林如海命案钦差,可以堂堂正正搜查林府。 大门二门次第打开。 敲竹杠只是顺道手,甄钰南下扬州真正目的,是查案。 林如海之死一案。 虽然知道忠顺王所为,且甄钰从仇都尉怀中搜到两封忠顺王的信,但甄钰要找到铁证如山,深挖细查,证明忠顺王有不臣之心,将他送上绝路。 但又谈何容易? 忠顺王布局数年,又掌握血滴子,东窗事发,只怕早已将诸多证据毁灭,追查不到他身上。 甄钰来到林如海书房。 “假林如海”是那仇都尉。 仇都尉为避免露出马脚,一直吃住在前院的书房,几乎从不踏足后院贾敏处。 需在书房里找线索。 书房所有书籍、图册都被翻的乱七八糟。 这倒在甄钰预料之中——自己保护贾敏母女逃出后,林府便沦为血滴子天下。他们连黄金都翻到了,自然不会放过书房。 好在甄钰很擅长从细节中寻找蛛丝马迹。 他仔细将书房中书籍一一整理,搜索。 整整一天一夜,甄钰没再离开这座书房,晚上就睡在书房里。 在林府对面酒楼顶层,两双眼睛在盯着林府。 “南郭先生,那小儿不会查出什么来吧?” 一血滴子低声道。 “你是牛头一,不是猪头三!” 被称为“南郭先生”之人,却不是血滴子装束,而是做方巾文士打扮,一身书卷气,气质沉静,没有丝毫杀气。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林府书房。 “放心,我已经搜检过书房,毁了一切可以追查的线索。统统烧了。” “那小子找不到任何线索。” “但王爷已经下令,要斩草除根,不让这小子回京。” “说不得,就要在二分明月楼下手了。” 南郭先生合上扇子,笑容可掬。 牛头一也笑容阴邪:“您老亲自出手?那甄钰小儿可就死定了。” 南郭先生是化名,加入血滴子前江湖人送外号——杀人书生。 他从未与人动过手,但仇敌纷纷意外惨死。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甄钰躺在躺椅上,喃喃道:“果然一无所获啊。” 书房非常干净,简直比狗舔过还干净,忙碌一天一夜,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但甄钰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发现了一个烧过的大盆,里面还有不少灰烬。 他基本确定——这就是找不到蛛丝马迹的原因。所有书信往来、通信记录,都被人仔细焚烧过了。 甄钰的目光,落在这大盆里。 现在看起来唯一的办法,是从这焚毁书信的盆里,找到一点办案线索。 但这可能吗? 依照红楼当代人的标准,这肯定做不到。 但对现代消防队长甄钰,知道太多关于火的知识。 对他而言,焚毁的书信并非完全查不到线索。 他嘴角微翘,吩咐:“包勇,给我准备几样东西。” 包勇闻讯而入,听命而出。 片刻后,甄钰拿到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圆形金属网、一只小酒壶和一把钳子。 他小心翼翼,从火盆中找出一片被烧焦的纸片。 这张一寸见方的纸片,是一封被烧毁的信的残片。 甄钰点燃酒壶,里面装高纯度的烈酒。 把两只隆起的金属网压平,接着把烧焦的纸片放到其中的一个上,用另一个朝它上面轻轻拍打,然后用钳子把两只网罩钳在一起,放到烈酒火苗上加热。过了一会儿金属网开始发红,被烧焦的纸片上出现几个隐隐约约字迹…… “时飞吾弟····” 呐,这就叫专业。 可惜,信的其他部分,都被彻底烧毁,只余下这个开头称呼。 甄钰这招乃是火灾消防部门内部培训中,专门抢救被烧毁文件的。 此事,在《东方快车谋杀案》中亦有记载。 甄钰没有开挂的系统,但却又远超这时代千年的科学知识和专业技能。 换成其他人一定会失望,好不容易抢救出来的信笺,却被烧得只有一个称呼,能说明什么? 但甄钰却笑了。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关键信息。 信笺的内容,反而不重要。只要这个抬头就足够了。 看得出来,这是一份写好不久、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 但由此甄钰能推断出很多细节和信息。 时飞,是贾化的字。 很多人不知道贾化是谁。 贾化,字时飞,别号雨村,也就是大名鼎鼎贾雨村,现任金陵府尹。 从林如海书房中没来得及寄出的信,写信人自然是“林如海”,但甄钰很确定这不是姨夫的字迹。 林如海遗折上字迹于此不同。 自然,这封信是假扮成林如海的仇都尉写的。 甄钰得出一个结论——仇都尉在伪装成林如海之后,与金陵府尹贾雨村保持了密切的联系,至少书信往来不断。 可原著中,林如海与贾雨村就关系很近——贾雨村甚至被林如海聘为西席,是林黛玉的私人老师。 贾雨村的起复,也有林如海功劳。 林如海给贾雨村写信,很可疑吗? 甄钰认为,很可疑。 第101章 甄钰:本钦差对女色不感兴趣! 这世上最了解仇都尉的,可能就是甄钰。 甄钰近距离接触过仇都尉,且听过他的计划——仇都尉假扮林如海,所谓偷来的锣打不得,连原配夫人贾敏都不敢去见。那些林如海的关系,同乡、同窗、故旧,按说仇都尉都不该接触过多,免得害怕露出马脚。 从事后询问林如海、贾敏,两人说法也证明这一点——被冒名顶替的两年中,仇都尉几乎从不外出,也很少见客。 甄钰问过贾敏,这两年中,贾雨村曾经找上“林如海”谈叙复职一事,烦请找些门路。“林如海”一口答应,并尽力筹划协助,主动为贾雨村打理书信、费用等事务。 就是说,贾雨村起复,都是仇都尉的手笔! 如此低调蛰伏的仇都尉,却为贾雨村起复耗费人脉,这简单吗? 一点都不简单。 贾雨村真不知道“林如海”身份? 还是···本就是一丘之貉? 若这个猜测成立··· 甄钰不寒而栗。 贾雨村位居金陵府尹,堂堂正四品,若他暗中倒向忠顺王,只怕忠顺王在江南的势力,比想象中更恐怖。 上次贾敏棺材“闹鬼”,贾琏一报官,贾雨村竟亲自火速赶来,不由分说将甄钰抓捕入狱。 林如海治丧期间,贾雨村却完全不露面,连基本人情往来也不顾。 诸般种种,孤立看没什么,但联系在一起,越品越有味道。 “是时候,会一会贾雨村了。” “也不知,这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了没?” 他计议已定,但还要突然袭击,让忠顺王一方猝不及防。 第二天晚上。 田启圣在扬州名楼二分明月楼设宴,宴请钦差甄钰。 月光之下,二分明月楼楼栏虚设,作美人靠;楼顶飞檐翘角,取势空灵。有山有水,水意涵蓄,达到了眼无神有的境界,实乃扬州"旱园水做"的私家园林上乘之品。 顺便一提,此楼为八大盐商之一贾颂平拥有。 贾颂平体态圆润,满脸堆笑,一袭斗牛如意云八宝暗花交领丝袍,显得人畜无害,一团和气,陪着田启圣等在门口恭候钦差。 江春、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兄弟等各大盐商早早到齐,也聚在一起。 江春给贾颂平一个眼神。 贾颂平对田启圣道:“田大人,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扬州查案,是何章程?大家也好有所准备。” 田启圣淡淡道:“利害,我已向各位说清了。相信以各位之能,自能看清形势。” 贾颂平一脸为难:“只是,盗匪横行,路途不靖,这年头生意也十分难做,利润微薄。上个月我运往巴蜀的盐船,就被水匪劫掠一空。不光价值百万的盐货没了,连押运伙计和镖师烧埋银子,倒赔十万两。血本无归。” 鲍志道也叫苦:“我运往广东的盐船,也被海寇劫了。” 众人纷纷哭穷。 田启圣叹了口气:“各位,还记得徐应龙吗?” 提起徐应龙,七大盐商满眼恐惧,不吭声了。 徐应龙曾经是带头大哥,扬州首霸。 但还不是被林如海一句话,就抄家灭门? 那可是一百多口。 田启圣叹道:“林如海暴毙,钦差遇刺,都给朝廷口实啊。人家要拿捏你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破财免灾吧。” 此时,只听得一声报。 “钦差大人到!” 甄钰一身飞鱼服,腰间按着一把绣春刀,意气风发,骑马而来。 包勇率领数百锦衣卫,纵马紧跟,雁行护卫,眉宇间尽是煞气。 下午刚屠戮了崇家,包勇等锦衣卫自是杀气冲天。 屠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甄钰一出场,便先声夺人,让大盐商们倒吸一口冷气。 意识到这年方十四、俊朗如玉的钦差,绝非小儿可以随便打发糊弄。 甄钰翻身下马,看都不看那些谄媚的大盐商,却仰头看着天上一轮明月将月华洒在二分明月楼上,对田启圣笑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二分明月楼,不愧江南名楼,月下更添别样风情。” 田启圣躬身道:“恭迎钦差大人。里面请。” 甄钰也不客气,昂首阔步而入。 七大盐商,面面相觑。 有人冷笑,有人不忿,但更多是忐忑。 这钦差,目中无人,好狂啊。 可人家狂有狂的资本。 分宾主落座,献上香茗。 甄钰方将目光落在七位盐商身上:“这些是?” 田启圣一一介绍:“这些都是扬州大盐商:东道贾颂平、江春、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兄弟···” 甄钰笑着点头。 盐商一一见礼、敬酒,气氛倒也融洽。 酒过三巡。 贾颂平站起来,谄媚道:“枯坐饮酒,了无生趣。我替大人准备了一位扬州瘦马、秦淮花魁清官人顾横波顾大家。不如请顾大家来浅跳弹奏一曲?以助大人雅兴?” “哦?” 甄钰心说,保留曲目来了。 就拿这个考验老干部? 顾横波? 这不是秦淮八艳之一吗? 这帮大盐商,连秦淮八艳都给本钦差准备了,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甄钰义正辞严道:“本钦差对女色不感兴趣。” 贾颂平见惯了风月场面,自然不会将甄钰的话当真,对一旁管家说:“去,请顾大家出来陪陪大人。” 此时,新晋花魁顾横波,坐在轩窗之前的梳妆台,揽镜梳妆。 这位花魁年方二八,身形窈窕,一张标准的瓜子脸,鼻梁高挺,檀口微红,弯弯柳叶眉,乌珠流盼的眸子,灵动水润,明眸善睐,媚态横生,不愧“顾横波”之名。 但若安静下来,便可体察此女绝色容颜之下,一股馥郁诗书自华之气,由内而外,浑然天成。 顾横波,闺名顾媚,字眉生,通晓文史,工于诗词,才貌双绝,有“南曲第一”之称。 但顾横波既没有对镜描眉,也没有素手调琴,反倒凝眉多了一丝悲凉愁容。 她对面,隔着帘子,站在一人。 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但应该是一成熟女子无疑。 此女头扎盘龙髻,头顶宝冠,身穿素罗袍三宝法衣,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生喜,朱唇一点红,竟活似观音大士下凡。 第102章 南曲第一顾横波 顾横波愁苦道:“吕观音,弟子与那甄钰无冤无仇,真的要行刺吗?” 帘子后,翩然欲仙观音大士清冽声音传来,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息,缥缈地仿佛天外梵音。 “大周残暴不仁,横征暴敛,天命将亡。我白莲教当为世人除残去秽,推翻暴周!” “有确切情报,此子不仅是锦衣卫,更是崇平心腹走狗、血滴子的都尉!” 提到血滴子,那圣母吕观音缥缈仙音有了一丝波动,美眸中闪过寒芒。 顾横波叹了口气。 她知道,恩师吕观音全家都被血滴子残害,屠戮殆尽,与血滴子可谓血海深仇。 若这仅仅是钦差,吕观音尚未必出手,要他的命。但若是真正身份为血滴子,崇平走狗,那便再无转圜余地。 白莲教与血滴子,血海深仇,见一个杀一个。 顾横波花魁身份,只是对外掩护,真实身份乃是白莲教观音圣母的嫡传弟子。 “可他既然是血滴子都尉,身边必定高手如云,要杀他谈何容易?” 顾横波黛眉微蹙。 “你不必多有顾虑。” 吕观音一挥拂尘,淡淡道:“为师,会亲自出手。” 顾横波点点头。 恩师吕观音年纪轻轻,却能在白莲教中身居高位,稳坐圣母之位,武功之高,已臻化境。 便是血滴子那些武林败类,号称一流高手,一对一也不是她的对手。 只是刺杀后,只怕自己就算全身而退,也要浪迹天涯。 扬州,待不下去了。 她真的很喜欢扬州的生活。 “顾大家,老爷请你出去陪贵客呢。” 门外管家声音传来。 顾横波叹了口气,拿起乐器玉箫,走了出去。 吕观音隐匿在珠帘之后,淡淡道:“记住,掷杯为号,人头落地。” 顾横波娇躯微颤。 她自幼孤儿,被吕观音当成女儿收养,传授武功、音律和舞蹈,才调教成花魁,作为白莲教探子打入扬州。 吕观音的命令,她无法拒绝。 正在饮宴的甄钰,突然看到周围灯火黯淡、熄灭。 黑暗,笼罩周围。 唯有一个屏风,亮起。 这屏风乃是苏秀编制而成,极薄极透明,在烛火映照下,可谓影影绰绰、分毫毕现。 一个高挑、纤美的吹箫少女身形,投映在屏风上。 水绿绢裙下,纤细笔直。 女孩身高应该接近一米七八,在这年代绝对属于鹤立鸡群,窈窕明丽,丰姿娉婷,哪怕是后世模特,也不过如此。 贾珩循声而望,抬眸看向半透明屏风后,姿容清妍,亭亭玉立的少女,目光一亮:“这顾大家,颇有几分清水芙蓉,荷露风中的意韵。” “哈哈哈···” 几个大盐商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一起大笑。 谈论风月,乃是这时代男人的共同语言。 美人,如美酒。 不一定非要干什么,是快速拉近男人间关系的润滑剂。 随即,少女边吹箫,边舞蹈起来。 烛光照耀,影影绰绰,将她酥翘雪乳、细腰美腿修饰得更为明晰动人,杨柳扶风,引人遐思。 甄钰暗赞。 这烟花扬州,十里秦淮,不愧是天下风月之魁首。 你相信光吗? 这光影效果,哪怕什么也没看到,但却引人遐思,心猿意马,让男人把持不住。 只是一个影子,便让人如此意动神摇,那顾大家本人一旦露出庐山面目,又会动人到何等程度? 顾大家舞技过人,时而流云水袖轻扫,时而袅袅婷婷,时而舞姿翩跹轻灵,时而娇俏活泼。 特别一曲萧声灵动的《春江月夜》,更是弄玉吹箫,悦耳灵动,天籁来音。 “好!” 甄钰也不由点头赞许。 谁说古人无现代视听享受?夜生活无聊至极? 古会玩。 都像这么玩,哪里无聊了? 看到钦差大臣大悦,贾颂平、江春、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等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尽在不言中。 这次大家重金请顾大家来,算是押对了。 知少色而慕少艾,哪有少年不爱色的? 只要顾大家陪得好,钦差大人对林如海的案子,是不是也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贾颂平拍拍手:“请大家过来。” 从透明屏风后,款款走出一妙龄女子。 顾横波玉颜染绯,秀发垂下螓首,仿佛三千青丝瀑布披散在圆润白皙香肩上,遮蔽了如花娇靥,如乌云蔽月,树影花蕊,眉眼流波,却散发出无限惊人媚意。 甄钰暗暗吃惊:“秦淮八艳,这么顶?” 本以为金陵十二钗已是人间绝色,天下无敌,却想不到这里还有美人凶猛,这是谁的部将? 顾横波款款坐在甄钰旁边位置上,眼波流转间妩媚的看了他一眼,却吃了一惊,恍惚有些失神。 这钦差,这么年轻英俊的吗? 谦谦君子,灼灼其华。 顾横波也被甄钰的颜值,震得有些羞涩,低垂臻首,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贾颂平哈哈大笑:“甄大人,我见过顾大家不少次,从来谈笑自若,天下男子,只要见她一面,无不酥倒。可这次顾大家见了您,却羞红了脸不说话,竟是反过来被大人盛世美颜所慑。这真是秦淮一大奇景啊!” 田启圣也笑道:“顾大家身为秦淮八艳,阅人无数,什么样的才子美男没见过?却被大人的才貌惊为天人,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甄钰摆摆手。 讲真顾横波的颜值,确实能打,秒杀后世所谓网红脸、女明星。 但见惯了金陵十二钗,甄钰对顶尖美女的美貌,已经有相当免疫力。 别的不说,光是他家里的贾敏、黛玉,春兰秋菊各擅胜场,颜值气质都不逊色顾横波。 只是甄钰隐隐觉得,顾横波作为秦淮八艳,今晚表现有些古怪。具体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就是业务,有点不熟练的样子。 这样真能当花魁吗? 有了顾横波在场,酒场气氛更融洽几分。 话题转来转去,终于聊到正经事。 乐捐。 江春眼神一冷,皮笑肉不笑道:“听田大人说,钦差大人要搞什么乐捐?到底为何而捐?又有什么依据?我等都是守法纳税的良民,对朝廷本就贡献良多。为何还要巧立名目、苛捐杂税?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二分明月楼,气氛立即冰冷起来。 第103章 甄钰:得加钱! 江春继续发难,冷笑道:“再者,圣旨上说的清楚。甄大人是特命钦差,为查林如海之死一案而来,没有权力干涉地方财政,更无权要求我等乐捐乐输。大人此举,只怕有越权嫌疑,回朝之后,只怕物议沸腾,会引起非议。” 他站起来冷笑:“我这人脾气不好,说话直。是看大人很年轻,前途远大,不要因小失大,因为这点事栽了跟头,坏了名声,以后就不好混了。” 甄钰目光如炬,与江春死亡对视。 盐商们不说话,眼神却在甄钰和江春身上游离不定。 田启圣暗暗叫苦。 江春吃错了药? 竟如此阴阳怪气? 自己之前明明交代了,他答应好好的,非要现在跳出来反对? 甄钰眼波一闪。 徐应龙一死,江春就是七大盐商之首,实力最强,自然朝中的靠山也是最硬。 听说江春把二女儿嫁给了当朝首辅齐衡的得意门生、前科状元、内阁平章严春芳为妻。 他态度如此强硬,自然是收到女婿严春芳来信,要明着对抗甄钰。 严春芳在书信中,言之凿凿:“甄钰小儿,一无朝廷差事,二无陛下旨意,所谓钦差只是有权查案,并无权征税、乐捐。尔等不必理会。” 看到崇平一夜暴富,浙党也是急了。 若一个阿猫阿狗,都能在江南收上钱来,崇平还需要浙党嘛? 没有价值的朋党,注定被边缘化,甚至更惨。 甄钰笑了笑。 江春自认为背靠大树好乘凉,朝中有人好做官,就跳出来?还言之凿凿,一副“你还小,不懂事”的语气,教自己做事? 对不起。 我不需要人教做事。 严春芳,算什么东西? 虽然已有定见,但甄钰还是先礼后兵。 霹雳手段,是为显菩萨心肠。 甄钰淡淡道:“江老板说的不错。我是特命查案钦差,原本只查案,不想关涉地方事务。” 江春脸色一喜。 只要这小子承认,他越权行事,无权干涉地方,那就一切都好办。 我们就是不给钱,你能奈我何? 他一副“你咬我”皮笑肉不笑嘴脸:“甄大人说的不···” “但!” 甄钰打断他,冷冷笑道:“圣旨上,我还有【代天巡狩】四字!” “你们可知,这四个字是意思?” “便是如朕亲临!” “陛下不光命我查察林如海之死,更给我先斩后奏的王命旗牌,命我代天巡狩、可便宜行事,便不仅限于查案。江南一应大小事务,上马管军、下马管民,都归我管!” 江春脸色大变。 这些事,女婿严春芳在信里可压根没提。 甄钰的差事,在圣旨中确实没有体现。 但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藏身份——血滴子都尉。 血滴子都尉,那是真正的天子亲军,或者叫心腹鹰犬! 只要甄钰不是造反,而是为崇平帝搜刮钱财,哪怕犯了众怒,崇平都会无条件力保。 所以,甄钰才会无所顾忌。 惹了我血滴子,你江春算踢到铁板了! “何况···” 甄钰冷笑一声:“随着本钦差查案深入,渐渐发现林大人之死,存在诸多疑点。” “他身为巡盐御史,为推行朝廷新政,多次与在座各位盐商会商,力推新政,改革盐法,朝廷盐税将大幅增加。但相应各位的利益将大大受损。” “我查过巡盐御史衙门留存的记录,里面多次记载,在座各位与林大人发生激烈冲突,言语攻讦,其中更有甚者,江老板你甚至咆哮公堂,辱骂林大人是朝廷的狗!有没有此事?” 江春脸色大变:“这···” 他仗着浙党庇护,齐衡为首辅,一手遮天,权倾朝野,自然不会将小小林如海放在眼里,与徐应龙一起,成为盐税改革强硬反对派,与林如海多次斗法,出言不逊也有。 江春咬牙道:“只是政见不合。但跟林大人之死有什么关系?钦差大人,你休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胡乱攀扯!” 甄钰仰天冷笑:“可笑!我身为办案钦差,怎么办案,还需要征求你一介草民的意见?” 江春气得发抖。 盐商们冷汗滴落。 甄钰要抓住林如海之死,大做文章?将他们都卷进去? 甄钰乃是林如海外甥,又迎娶林如海孤女,成为了林的女婿。这点关系,随着圣旨,天下皆知。 他要为林如海复仇,再合理不过。 “只不过···” 甄钰淡淡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林大人虽为我的泰山,我身负血海深仇,但蒙受圣恩,也不愿兴起大狱,搅动扬州,影响盐政大局。”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盐商们眼睛一亮。 “但林大人是我老泰山,不明不白,死在任上。我姨妈、我未婚妻都在翘首以盼,期待他冤情昭雪。” 盐商们又跌落谷底。 一来一回,极限拉扯,他们神经被折腾得难受至极。 贾颂平一咬牙:“钦差大人,有什么要求,您只管提吧!能办到的,我们无有不从。” 只听甄钰从牙缝挤出三个字:“得,加,钱!” 盐商们:“···” 就这? 感情,就这? 你老泰山死在任上,你奉旨前来调查,然后跟我们说··· 得加钱? 突然觉得,甄钰要求盐商们乐捐···很开明。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脑袋没了就没了。 对盐商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 甄钰淡淡道:“虽然不少证据、线索、嫌疑都指向各位。但我相信各家守法经营,有的已历百年、传承数代,断不至于做出戕害御史、形同谋逆之事。” “我决定通过乐捐,看看各位对陛下的忠心。” “各位足够忠心,就算有点嫌疑,本钦差也不会穷追不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罢了。” “但要是不忠心,那就对不起了。” “我说的够清楚吗?” 甄钰一番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盐商们态度已然松动。 贾颂平松了口气:“我等对陛下、对朝廷,一向忠心耿耿。哈哈···钦差大人给个章程,我等无不从命的。” 只要不兴大狱,权当破财免灾送走瘟神便是。 江春却一咬牙,猛然站起来,语带威胁道:“钦差大人!你这是威逼利诱!借林大人之死,以莫须有罪名威胁我等盐商,趁机敛财。我等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只管查。就怕你查不出什么真凭实据,没法治我罪。朝廷衮衮诸公,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这么一带头,盐商们又观望起来。 能不出钱,最好不出钱。 反正天塌下来,有江春高个子顶着。 甄钰笑了笑,对江春道:“江老板,既是乐捐,不是纳税,也无需再摆什么账簿。乐捐全凭一颗对朝廷、对皇上的忠心,不做强制要求。乐意捐,你就捐,不乐意,你就不捐。本钦差说得够清楚吗?” 江春皮笑肉不笑站起来:“哦,再清楚不过。那我就乐捐一两银子!” 第104章 任性用权,胆大包天!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枚一两小银锭,放在桌子上,便要扬长而去。 田启圣脸色大变。 想不到,江春竟如此不给面子。 这一两银子,给钦差,还不如不给。 你这打发叫花子呢? 这是公然羞辱钦差? 关键是,有江春这搅屎棍在前面,其他人还会乐捐吗? 甄钰的乐捐计划,岂不要失败? 钦差大人冲天一怒,往死里整扬州,自己哪有好果子吃? 包勇横眉冷对,黑旋风般卷出甄钰身后。 江春身边也有高手,便要出手。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谁知,甄钰却笑眯眯一摆手:“不得无礼!” 包勇和锦衣卫这才退下。 甄钰拿起那一锭小银锭,仔细看了看,对江春道:“江老板,你乐捐也是一片心意,本钦差代陛下收下了。” 江春看甄钰不以为忤、反而笑容灿烂,心底陡然生出一丝冷意。 若非女婿严春芳来信,代表浙党的意思,他也不至于如此硬抗,不识抬举,不给面子。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事情已然做了,那就只能硬到底。 好在浙党遍布江南、朝野,齐衡贵为首辅,内阁六部大部为浙党把持,这区区小儿,哪是对手? 不知天高地厚的一介狂生而已。 江春满脸冷笑,转身要走。 谁知,甄钰却笑道:“江老板,你这银锭底部,竟然有江家的记号啊?” 江春冷笑:“不错。为保证付款信用,我江家熔铸银锭子,都有【江家银号】标记。” “竟有这事?” 甄钰眼神幽幽道:“终于让我找到正主了!来人,将这刺客拿下!” 变起仓促。 江春长大嘴巴,不清楚为何甄钰敢突然发难? 平地卷起黑旋风。 万人敌包勇从甄钰身后杀出,一棍打翻了江春左右护卫,架住江春脖子,按在身下。 江春其他护卫还要反抗,锦衣卫一拥而上,几十把雁翎刀雪亮光寒,照亮二分明月楼。 江春面如土色,大叫:“我到底犯了什么罪?你敢这样对我?” “哼!” 甄钰冷哼一声:“那崇刚已交代了,他蓄谋行刺本钦差,便是受你江春蛊惑、收买。” “他家里,还搜出与你这银子同款【江家银号】的银锭子为证,数量高达3000两。” “江春!你为何要行刺钦差,对抗朝廷,还不如实招来?” 他猛拍出一张带着血掌印的供状。 江春气得发抖:“你,血口喷人!【江家银号】通行江南,那崇刚家里搜出我家记号银子,何足为凭?你,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要告你!我女婿乃是严春芳,是内阁平章!御史言官,不会放过你!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甄钰微微一笑:“诏狱等着你。进去慢慢想、慢慢说吧。” 他大袖一挥:“送江老板下去。仔细拷问。为何要刺杀本钦差?又与林如海之死有无关系?” “依本钦差看,这江春如此桀骜不驯,对抗朝廷,只怕谋害林大人的嫌疑极大!” “是!” 锦衣卫各个来了精神,眉飞色舞,满脸佩服,架起江春就往外走。 罗织、构陷、陷害,这是锦衣卫的看家本事。 平时,这些南镇抚司的锦衣卫也没少干。 但看了甄钰行事,锦衣卫们这才发现,自己罗织罪名的本事简直弱爆了。 甄大人,那是张嘴就来啊! 专坑狗大户啊。 这江春名列八大盐商第二,听说还是前科状元严春芳的岳父! 上面有浙党庇护? 御史言官保驾护航? 寻常等闲之辈,都不敢动他。 比如锦衣卫老大陆英,数次路过扬州,却对八大盐商分毫不敢动,不少锦衣卫都暗中不满。 如今,跟着甄大人,真是痛快! 一言不合,说杀就杀,想抓就抓! 顾横波看甄钰杀人如麻,黛眉微蹙,心中暗骂狗官。 难怪恩师说,血滴子没有好人,碰到一个杀一个。 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江春怒吼道:“好个狗官!竖子敢尔?我乃当朝内阁平章的岳父,连巡抚大人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拉手说话。你凭什么血口喷人?说陷害我就陷害我?我不服!我要证据!” 甄钰根本没给他说话机会,挥挥手:“下去,好生拷问。该弹琵琶,弹琵琶,该上老虎凳,上老虎凳!” 这江春老奸巨猾,仗着与浙党深厚关系,没少刁难林如海。 甄钰算为林如海出一口恶气。 至于崇刚的招供状? 哦,这种状子,甄钰袖中一共有三十来张。 把扬州、乃至江南,从官员到盐商,大大小小,有头有脸之人都写了一个遍。 都逼着崇刚签字画押。 反正崇刚人在诏狱,甄钰想要什么供状,就有什么供状。 锦衣卫就这点好,不用讲什么法制律令。 更何况,甄钰还是飞扬跋扈血滴子! 锦衣卫、血滴子,跟区区一个盐商讲证据、讲法律,不是笑话? 那我不白当血滴子都尉了? 甄钰放飞自我,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想栽赃谁就栽赃谁。 连田启圣都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道:“钦差大人,此人确实背景深厚,背后是浙党魁首、当朝元辅齐衡大人。若没有确凿证据,能证明他确实勾结崇刚谋逆、行刺大人,只怕大人回朝,对齐阁老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甄钰笑眯眯道:“我不是有三千两【江家银号】银锭子,证明他收买崇刚吗?” 田启圣面色古怪:“这个···可江家银号流通市面,说明不了就是江春收买崇平给的。何况只有三千两?” 甄钰淡淡道:“这不劳田大人费心了。本钦差遇刺,乃是泼天大案。只要稍有嫌疑者,随行锦衣卫就可以请他进去喝茶。就算不定罪,问一问,喝喝茶,总可以吧?” 后堂,已经传来了江春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 “不要啊!” “杀人了!” “你们这是无法无天···啊,啊!” 听着江春的惨叫,盐商们都无法淡定,各个眼神惊恐起来。 杀鸡儆猴。 甄钰仗着钦差权力、摆明车马——老子就是仗势欺人,罗织罪名,制造冤狱,苛政猛于虎,你们怎么办? 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何况,甄钰又有钦差名分,又有锦衣卫杀人? 甄钰放下茶杯,淡淡吩咐:“包勇,你马上带人,到江家去抄家,啊不,是搜查罪证。将他家所有可疑之物,包括江家票号的金银锭子,都给本钦差拿到钦差行辕来。锱铢必取,不得有丝毫遗漏。” “若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包勇虎目一亮:“遵命!” 他跳上战马,带着200锦衣卫,缇骑肃杀,狂奔向江春家。 甄钰一波雷霆重拳,打得一众盐商脑瓜子嗡嗡的。 这钦差,如此任性用权··· 简直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 第105章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只凭一份供状,还有三千两【江家票号】的银锭子,就把贵为扬州顶级富贵、朝中有人、浙党庇护的天下第二大盐商的江春···下狱?派人抄家? 他不要命了? 首辅震怒、浙党之怒,御史言官,弹劾如潮,他该如何自保? 一众盐商看向甄钰眼神,充满恐惧、敬畏。 甄钰整理一下衣襟,淡淡道:“对了,忘了跟大家自我介绍一番。” “本人既不是朝廷勋贵,也不是科举清流,更没有官职品级,只是年未及弱冠的一介白身。” “蒙天子恩赐,赐下锦衣卫千户身份,特命钦差,专查林如海之死案。” “就是说,我这差事乃是临时指派,也无半点身份束缚羁绊。就算办错了事,我一个小孩,顶多也就撤差查办。顶天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这人脾气也不好,很暴躁。” “各位如果跟江春一样负隅顽抗,不给面子,让我差事办不好,我脾气一上来,也就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看着如此厚颜无耻、自称小孩的钦差,盐商不寒而栗,侧目以示。 你还敢再无耻一点吗? 你自称小孩,但来了两天,已经让两大家族家破人亡! 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你? 连崇刚所谓“行刺”,盐商都暗暗狐疑。 这只是甄钰一面之词,却没有什么证据。 你说行刺就行刺啊? 但抄家砍人,却是血淋淋的。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吃饭,喝酒!” 甄钰反客为主,招呼大家:“这淮扬菜,做的很正宗啊。顾大家,我敬你一杯。” 顾横波眼波流转,乖乖喝了。 只是她心中暗骂一声:“狗官!枉费一张好皮囊!却如此草菅人命,抢夺钱财!师尊说的没错。这些血滴子,都不是好东西。” 顾横波原本被甄钰年纪、颜值所慑,对是否刺杀,还有些犹豫,现在自是没有顾忌,暗下决心准备动手。 只是盐商们一想到江春家正在被锦衣卫围攻、抄家,就兔死狐悲、味同嚼蜡、强颜欢笑,谁能吃得下去? 这狗钦差将身边的黑塔(包勇)被调开了,可谓天赐良机。 那黑塔棍棒之术,出神入化,哪怕师尊亲自出手,也不好拿下。 如今这钦差小儿身边无人,正是动手好机会。 她压下心头鄙夷,巧笑睐兮,站起身来:“大人,那江春为富不仁,囤积居奇,哄抬盐价,荼毒扬州百姓。钦差大人将他下狱,乃是大快人心。小女子最仰慕英雄,敬您一杯。” 田启圣立即叫好:“美人爱少年,更爱英雄。恰好,大人两者兼备。” 贾颂平也赞道:“所言极是。不过我看该喝交杯酒!哈哈哈!” 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连忙起哄。 “交杯酒!” “顾大家你害羞什么?坐在大人腿上!” “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天作之合!” 刚才又看到甄钰小儿的霹雳手段,连江春都栽进去了,这些盐商们对甄钰的态度大变,更加恭敬、客气。 徐应龙、崇刚、江春··· 甄钰血淋淋的受害者名单,又多了一个名字。 江春竟敢对抗钦差,纯属以卵击石。 就算你女婿依靠浙党,日后扳倒这小儿,又如何? 你还不是倒了大霉? 好汉不吃眼前亏。 该给钱,给钱。 甄钰倒也不客气,一把将顾横波抱在怀中。 顾横波玉容如霜,只是柳叶细眉下的清眸,眼波流转,看似媚意横生,实则杀意隐现。 登徒子! 若甄钰真的强迫她喝交杯酒,她就要掷杯为号! 吕观音,又名吕四娘。 十步之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到时候,看着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好色如命的登徒子,身首异处,一命呜呼! 顾横波正要发动,却听得甄钰笑道:“听闻顾大家才貌双绝,不光通晓音律,更工于诗词。今时今日,如此良辰美景,不可没有好诗!” 顾横波冷哼一声:“钦差大人杀伐决断,好大官威,小女子吓得心乱如麻,却做不出什么好诗啦。” 几个盐商脸色一变。 这顾横波恃宠而骄,对钦差大人说话如此桀骜? 田启圣正要呵斥,甄钰却笑道:“罢了。不要为难顾大家。本官是个穷官,身上没有钱,倒有一首小诗,送给顾大家,权当见面礼吧!” 他慢悠悠吟诵道:“《寄扬州顾大家》。” 顾横波心中冷笑。 她工于诗画,诗画双绝,名震江南。 哪怕在作诗一方上,她都以真才实学,折服了一众江南学子,被推为“南曲第一”。 士林等闲,也有不少趋炎附势之徒、无知好名之辈,要做她清官人的入幕之宾,妄想以诗词得到她青睐,都被她以才学羞辱、赶走。 这钦差大臣年不过十四五,自甘堕落入血滴子,想必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不然为何不去考科举走正途?却大言不惭说什么一首诗送给自己做见面礼? 岂不贻笑大方? 她正要拒绝,却只听甄钰淡淡一笑:“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顾横波一愣。 想不到,这钦差大人还真有两下。 光是前两句,便描写扬州远处青翠的山峦,江水东流悠长遥远,表现优美的江南风光。 只是这等境界,还不足以折服顾横波。 她抿嘴一笑:“这时候,也不是秋末,为何大人要写···” 她还没说完,却听到甄钰望着窗外二分月色,悠然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瞬间,顾横波已是痴了! 在座田启圣、贾颂平等,都呆若木鸡。 这意境···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 站在二分明月楼上,眺望不远处被明月笼罩的二十四桥,当真如诗如画、如梦如幻,深深的惆怅情思,引人遐想。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夜色,何其浪漫而令人眷念啊。 顾横波娇躯微颤,一瞬间竟然忘情,反复吟诵、咀嚼着甄钰送给她这首诗。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她乃是诗词大家,却自问断然做不出这等诗来! 这诗,注定要流传天下、流芳万古。 而甄钰却信手拈来,甚至以此诗作为见面礼相赠。 这见面礼,太重了。 因为顾横波乃是一介花魁。 花魁最重什么? 名声。 有了名声,就有了一切。 顾横波才貌双绝,有“南曲第一”之称,自然广受风流名士们的青睐,以致眉楼门庭若市,几乎宴无虚日,常得眉楼邀宴者谓“眉楼客”,俨然成为一种风雅的标志,而江南诸多文宴,亦每以顾眉生缺席为憾。顾眉生也轻财爱士,常常摆筵待客。 但从未有一个名士,能写出甄钰这般铭传千古的诗句,送给她顾横波做见面礼。 这份礼,太重了。 这首诗名字,就叫《寄扬州顾大家》。 顾横波美眸微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106章 吕观音:掷杯为号! 珠帘后,吕观音气得发抖。 “这钦差狗官,竟还是个登徒子?淫词艳曲,巧言令色!” “横波这孩子也是心性不定,被一首诗词就打动了?” “为何还不掷杯为号?” 田启圣大笑:“好一个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就凭这句,顾大家你定会名闻天下,甚至留名千古,让你敬甄大人一杯酒,难道还委屈了你?” 顾横波扬起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被甄钰少年充满侵略性的炙热目光打量着,眼波秋水盈盈,粉唇翕动,颤声道:“甄大人,唔~” 旋即,一股混合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扑打在脸上,花魁少女娇躯轻颤,琼鼻之下的鼻翼中,响起一道腻哼,檀口微张。 甄钰何止喝交杯酒? 他直接来个对嘴吹! 尽情掠夺、攫取顾大家樱唇中的甘美。 “哈哈哈···” 一众盐商拍手大笑。 这等风流韵事,自然不会被视为淫邪,相反乃是一桩雅事。 倒是顾横波先是被甄钰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冲撞的防线失守、心扉大开,又被这登徒子钦差蛮横无理夺取初吻,顿时失了方寸。 美眸噙着清泪。 这是她的初吻。 顾横波虽是花魁,但是清官人,守身如玉,冰清玉洁,没有被男人碰过一根手指。 这听起来天方夜谭,但也是客观使然。 本来,扬州瘦马就是盐商不惜万金,精心调教,琴棋书画,送与达官显贵的“名物”,等闲不会接客。而清倌人更是要清贵的多。一旦被人碰了,马上鱼目混珠,就不值钱了。 而顾横波作为花魁,南曲第一,诗词双绝,更被贾颂平视为掌上明珠、攀附权贵的稀世宝物,又岂可为区区银子让她被男人碰? 就连平素参加诗会、文会,贾颂平也会派人妥善保护,只为让顾横波扬名士林、更增身价而已。 这就好比论姿色很多空姐服务员,并不比女明星差,但身价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女人知名度,影响身价。 何况,顾横波还有隐藏身份——白莲教圣母嫡传弟子。 还有白莲教高手暗中保护。 觊觎美色,求而不得,用下三滥手段的,早被暗中清除。 只是此时此刻,冰清玉洁的南曲大家、诗箫双绝顾横波,已经渐渐迷失在甄钰痛吻之下。 她不是肤浅女子,庸脂俗粉,自幼被吕观音教养,更痛恨“朝廷走狗”,按说早就该发动信号,坐视此人被师尊暗杀··· 但甄钰那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实在···太会了。 用千古名句撩妹,简直强到犯规。 她顾横波正因诗词双绝,才冠江南,才更能体会到这首送给自己的诗,那意境优美,清丽俊爽,情趣盎然··· 配合着此情此景,此月此楼,竟让顾横波意迷情乱,一时间不能自拔··· 她已全然忘记了吕观音的刺杀计划,已完全忘记自己与甄钰身份势不两立,只想尽情沉沦在甄钰的唇舌痛吻之中。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愿醉不再醒。 幕后,吕观音看地凤躯微颤,气得发抖。 “横波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任由这小儿轻薄?” “莫非,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 顾横波被甄钰痛吻,手中的金樽终于把持不住,失手脱落。 她骤然惊醒过来,花容失色:“不好!” 急忙去捞,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咣当一声。 金樽落地。 掷杯为号。 正在怀疑弟子的吕观音,大喜。 “原来如此。” “横波这孩子以身饲虎,用美色麻痹那小儿,增加刺杀胜算。” “趁着小儿入巷得意,正是时机!” 只听得一声断喝:“狗官!纳命来!” 便看到一道寒光电舞银蛇,风驰电掣,光寒二分明月楼,奔雷般直奔正在轻薄痛吻玉人的甄钰后脑而来! 众人眼前,只见一道白衣盛雪,如同一尊摄人心魄的白玉观音,从天而降,凌波虚渡,向甄钰一剑刺来! 仿佛要将这轻薄自己爱徒的狗官,刺个对穿,拉入红尘孽海,打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翻身。 田启圣反应最快,大叫一声:“有刺客!吕观音啊!” 他大喊一声,然后闪电般···往桌子底下钻去! 没办法,田启圣就这么胆小。 刺客杀的是钦差,跟我扬州知府有什么关系? 何况,田启圣已经看出,这位来的刺客,衣袂飘飘,仙气十足,乃是民间盛传的白莲教圣母——吕观音。 吕观音,纵横江淮江南,名气太大了。 相传她出身官宦人家,身为诰命,富贵已极,但夫君却惨遭崇平忠顺王暗算,被血滴子屠戮殆尽,悲愤之下,吕观音竟然投身白莲教。 以其超高身手、超绝眼光、超凡计谋,深得白莲教众爱戴拥护,短短几年,已经跻身高层,成为圣母之一。 趁着天下大乱,吕观音纵横江淮中原,屡屡出手,刺杀贪官污吏,死在她三尺软剑下的官员不知凡几。 没想到,这次吕观音竟然盯上了钦差大人? 正在被甄钰痛吻的顾横波,捞不住金樽,却心神一颤。 她受到甄钰强烈冲击。 无论是那足以流传千古的二十四桥明月夜诗,还是她负距离痛吻,都让这秦淮八艳美人心神失守、凤躯摇曳、情难自禁、灵欲剧颤。 如果说甄钰那首诗,以绝世才气强硬叩开了顾横波心房,这无所顾忌、肆无忌惮的索吻,便径直霸道叩开顾横波的灵欲。 “呜呜呜!” 意迷情乱的顾横波,却一眼看到自己师尊一剑西来,从房梁之上跃下,直奔甄钰刺来。 她不想让甄钰死掉。 虽然之前对甄钰观感很差,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让这位诗箫双绝的少女,对刺杀行动第一次产生了懊悔。 这人··· 不要啊,师尊! 她情急之下,竟然强行抱着甄钰,主客易位,位置对调。 甄钰从背后刺来,被换到正面。 而顾横波却挡在了甄钰面前,直面吕观音那绝世剑锋。 “你!” 吕观音美眸一闪,气急败坏。 甄钰却略略意外。 实际上,来到这二分明月楼没多久,甄钰已经察觉不对。 明知道今晚是鸿门宴,甄钰岂能不防备盐商狗急跳墙? 顾横波虽然掩饰很完美,但甄钰还敏锐发现些许异常。 这位秦淮八艳,似乎别有心事? 甄钰送出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就是打动芳心的试探。 之后,甄钰更是痛吻顾横波。 不为女色,全是试探。 甄钰学过心理学,知道哪怕隐藏再深的女谍,在负距离接触中都会暴露蛛丝马迹。 (甄钰:不管各位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第107章 白莲圣母吕观音 果然,顾横波有事隐瞒。 美人眼眸深处的犹豫和挣扎,进一步出卖了玉人参与行刺的真相。 这让甄钰暗中更加警戒,随时准备反击刺杀。 但顾横波紧急关头,不惜牺牲自我,也要保护甄钰,倒是让甄钰略感意外。 文青女,这么上头的嘛? 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就让她改变主意? 但顾横波的掩护,让甄钰借机看清了吕观音容貌。 原来是一介熟美妇人。 一身朴实无华的白衣僧袍,如同观音大士下凡,却带发修行,脑后绾起一头墨色的秀发,并用两三根质朴木簪定住,只在娥眉一侧留下几缕青丝刘海,轻拂在嫩弹的面颊之上。 虽然她看上去年纪不轻,但是那脸蛋上却依旧是娇柔如玉,风姿却纵然不减年少。特别是眼角间那淡淡鱼尾纹非但是不显年龄,反而更添了几分熟女独有的诱人韵味。 而脸蛋上琼鼻挺拔,两瓣朱唇丰润,一双美眸如泛秋水,却眼神如冰,在一身白衣僧袍的烘托之下,这美妇是从头到脚都焕发出着一股圣洁禁欲的气息,宛若那天上的菩萨观音降落凡尘一般。 与怀中青春年少、扬州花魁顾横波,却是一时瑜亮,难分轩轾,不好说师徒孰美? 但她手中之三尺软剑,却势若奔雷,直要自己的命! 好在顾横波平生波折,吕观音猝不及防下,也不得不强提一口真气,临时收剑。 横波这孩子,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犹犹豫豫,发出信号后,竟以身相代,遮挡自己志在必得雷霆一击? 吕观音顾不上其他,只能强行变招。 一道寒芒,擦着甄钰鼻尖而过。 甄钰鸡皮疙瘩乍起,汗毛根根倒立。 这是他穿越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高手高手高高手! 跟老云一样深不可测的高手! 好在甄钰将包勇派出,故意营造防卫空虚假象,引蛇出洞,早有准备。 甄钰冷哼一声,闪电般掏出三眼火铳!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吕观音看着少年钦差竟掏出火铳,眼波一闪。 她只要手腕一抖,软剑如蛇,便会舔过甄钰咽喉要害。 剑气入体,入肉三分,便可瞬间切断这少年血滴子喉管,保管送他下黄泉。 但少年的火铳,也会近距离连续开火。 吕观音再自负,也只有五成把握躲开这一枪。 特别是徒弟顾横波还在两人之间,更容易误伤。 吕观音冷哼一声,选择暂避锋芒,但心中杀机更盛。 这血滴子都尉,小小年纪,竟如此心机深沉?显然是崇平心腹,更不可留! 她燕子般一掠而过,剑尖终究没碰到甄钰。 甄钰反而被这吕观音,激起争胜之心! 高手相遇,只争一线! 便是强弱气机! 生死一发,若一味退让、躲闪,只会让对方气势越发强盛,步步紧逼,而自身气势越发衰败,被动挨打。 此消彼长,只剩败亡。 正因吕观音比自己实力更强,自己才更应该主动出击,以最强的攻击施加在对方身上,摆出两败俱伤、以伤换伤态势,才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吕观音与崇平、血滴子血海深仇,你死我活,绝无转圜余地。 若要活命,只能拼了! 他爆喝一声,猛然推开顾横波,从身后锦衣卫手中抽过白蜡长枪,暴起一枪! 暴雨梨花枪,施展开来,犹如风中梨花摇摆。 霎时间,二分明月楼中,月华之下,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暴雨梨花枪?” 吕观音美眸一寒,讶声道。 甄钰一身白衣白枪,在月光反射映衬下,梨蕊雪白,枪花飘舞,激射向吕观音。 一枪,便将吕观音刺穿。 田启圣一喜,还叫出一声好,却见那吕观音渐渐虚化,竟是一道残留虚影。 而吕观音又出现在一丈之外。 甄钰爆喝,气势暴涨,燕子夺窝,再一枪刺去。 吕观音一身雪白僧袍,赤裸莲足,如观音下凡,如梦似幻。 每次甄钰的枪尖看似刺中了她,却恍如戳破泡沫,消失不见。 吕观音翻身杀来。 一少年,一妙尼,一刚猛,一圣洁,将月华皎洁的二分明月楼,照的通亮! 田启圣、盐商、锦衣卫,各个脸色惨白,想不到前一秒还推杯换盏、下一秒如此剧变。 田启圣总算反应过来,大叫:“保护甄大人!保护我方钦差!” 锦衣卫们才如梦方醒,纷纷喝骂抽出雁翎刀,疯狂向吕观音杀去。 甄钰乃陛下面前红人,又是钦差,若是被白莲教刺杀身亡,他们这些随行锦衣卫罪过甚大,只怕都活不了。 一个叫刘齐的锦衣卫小旗,悍不畏死,冲杀最前。 吕观音冷笑一声。 那钦差小儿竟有不俗武功在身。那杨家梨花枪法,竟有三分真火候,能与她相持一二。 至于锦衣卫? 土鸡瓦狗耳! 她白衣飘飘,凌波微步,漫步在众锦衣卫头上,天女散花,三尺软剑,如羊脂玉净瓶中度世杨柳,扶风摇曳,暗藏杀机。 观音大士,莲足踏处,锦衣卫头颅飞起,身首异处,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倒地抽搐而死。 刘齐挡住吕观音两招,随即被一脚踹飞,骨断筋伤,依旧爬起来酣战不休。 偏偏吕观音僧衣胜雪,连一滴血都没溅上去,圣洁地不食一丝人间烟火。 可多亏锦衣卫不死不休、拼死搏杀,甄钰也得到喘息之际。 他倒退两步,飞速掏出三眼火铳,瞄准空中的吕观音。 “狗官!” 吕观音寒芒一闪,一道阴霾闪过美眸。 这狗官不讲武德,竟然开枪? 好在她经久战阵,也不是没遇到过官兵火器,知道这火器顶多一二发子弹。 金钟罩! 观音僧袍无风自动,真气灌注,已然形成一道护罩,连子弹也能抵抗二一。 你火铳只有一二发子弹,打光之后,优势在我! 可惜,她失算了。 甄钰手持重金打造、名匠特制的三眼火铳,能连发三枪。 砰、砰、砰! 三颗子弹,一颗被吕观音如鬼似魅身法不可思议躲过,一颗金钟罩上一口真气勉强滑开,但接踵而至的第三颗,终于让观音破了防,被一枪打入腰间熟肉中。 一朵嫣红,染红了她腰间僧袍。 吕观音娇靥一白,暗暗叫糟。 三十老娘倒崩孩。 本座行走江湖,今日竟让这小儿啄了眼。 她虽然武功独步天下,冠绝江湖,以观音自号,但肉体凡胎毕竟不是真观音。 这种弹丸入体,必须尽快找地方疗伤,用内力逼出,任由留在伤口便会发炎、流脓,乃至危及生命。 吕观音多了一丝焦躁。 “啊?” 顾横波见师尊受伤,大吃一惊。 吕观音狠狠瞪了甄钰一眼,杀机一现,受伤之后,不退反进,直扑甄钰而来! 甄钰眼神一凛:“这虎娘们!” 第108章 江春:你俩冲我来的! 吕观音作为武林大家,杀伐经验无比丰富——她已然判断,甄钰的三眼火铳威力虽大,但填装速度奇慢,在自己杀到之前,他不可能再装填火药。 这是杀狗官的最好机会。 若她转身逃走,刺杀失败不说,容易被狗官重新装填、背后开枪,反而难逃一劫。 不成想,面对吕观音绝世锋芒,甄钰却不战而走,秦王绕柱。 他无比猥琐一个就地打滚,麻溜地钻过宴会桌,从桌下逃往二分明月楼之后屋。 吕观音气得牙根痒痒。 这小子明明才十几岁少年,却滑不留手,犹如一条惹人厌的鲶鱼。 这次饶他一命,只怕日后他更为虎作伥,祸国殃民! “哪里逃?” 她一剑追杀而去。 谁知,甄钰到了后宅,一把揪起被捆地严严实实,惨遭一番拷打、遍体鳞伤的江春。 “呜呜呜!” 江春看甄钰堂堂钦差竟厚颜无耻将刺客引来,祸水东引,立即意识大事不妙,惊恐万状,拼命蹬腿,试图逃走。 可惜,他被甄钰顺手拎起来,当做人肉盾牌,挡在身前。 “呜呜?呜呜呜!” 江春怒目圆睁。 若不是嘴里被塞了麻核桃,他定要大叫:“我是严春芳岳父,我是浙党钱袋子,我为大周出过钱。我要见皇上···” “狗官!纳命来!” 吕观音一剑西来,怒气值拉满。 甄钰将江春向前一送。 还故意大叫:“白莲教妖女,休得伤害江先生!” 江春眼疵欲裂:“我上早八···” 噗! 江春被洞穿个透心凉。 吕观音强大的内力,真气灌注在三尺软剑上,竟如青虹倚天,削铁如泥,将江春五脏六腑搅得粉碎。 江春原本还满腹怨毒,盘算如何找女婿严春芳告状,如何御史言官,弹劾甄钰,却不成想甄钰无耻之尤、借刀杀人,登时昏惨惨似灯将尽呼啦啦似大厦倾,被一剑重创。 甄钰一边利用江春之命拖延时间,一边飞速装填子弹。 好在江春体态肥胖,吕观音剑入江春,想要拔剑,也要费一番手脚。 一瞬间,后宅竟诡异的安静。 甄钰忙着装子弹,吕观音忙着拔剑。 双方都汗珠滚落、死亡竞速。 这一耽误,甄钰已装填完毕,看也不看,对着近在咫尺的吕观音就是一键三连。 生死分际他不会看脸,更不会怜香惜玉。 敌人,是来要命的。 至于挡在对方面前的江春? 甄钰表示:误伤,反恐误伤。 吕观音反应奇快,照抄作业有样学样,扛起江春格挡甄钰子弹。 江春:“···” 不好,你俩冲我来的。 原本江春还有一丝生还机会,但三颗子弹轰在身上,江春就算属猫的,有九条命,也被打烂了。 三枪打碎盐商魂,钦差俺是老实人! 江春连后脑勺都被甄钰子弹掀飞了。 真。脑洞大开。 江春满心不甘,却只能吐出一口浊气。 徐应龙一死,他这扬州首富当了没俩月,也狗带了。 真就钦差一来,杀猪宰羊? 但吕观音也没得意太久,又中招了。 这次是右腿。 甄钰也是虚虚实实,虚晃两枪后,不讲武德突然压枪口改打腿。 吕观音右腿钻心一麻,一个踉跄,险些跪了。 又是一颗弹丸入体。 她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栽了。 主要是那钦差小儿,手持古怪的三眼火铳。 这点伤势,倒怎么不放在吕观音心上。 她内外兼修,真气修炼,已臻化境,哪怕中弹,也能用真气包裹弹头,控制肌肉一点点挤压出来,不会受到致命伤。 但刘齐等锦衣卫蜂拥而至,杀之不绝,悍不畏死。 要杀钦差小儿,已错过良机。 她杀意美眸,冷冰冰瞪甄钰一眼,曼妙身姿冲天而起。 甄钰却不肯放过这白莲圣母,当然不是为其美色,主要是被这样绝顶高手盯上,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他大喝一声:“抓住白莲妖女者,升三级!赏万金!” 锦衣卫一听,眼睛都红了,嗷嗷叫扑了上去。 若是平时,听到吕观音大名,锦衣卫、官兵都畏缩不前。 一方面是被这圣母观音转世、不死不灭谣言震慑,不想上去送死,另一方面是奖励有限,不想冒险。 眼看吕观音被甄钦差打中两枪,伤势颇重,一下子打破了不败金身,观音谣言不攻自破。 加上甄钰重奖悬赏,锦衣卫各个眼睛血红,不要命扑上去,围攻吕观音。 吕观音恨得咬牙切齿,连杀两人,但寡不敌众,又吃了一刀,撞破窗户,狼狈而逃。 刘齐等锦衣卫看向甄钰。 “追!” 甄钰目光一寒。 斩草必须除根! 白莲教吕观音,武功这么高,岂能容她? 吕观音撞破窗户,从二分明月楼三楼一跃而下。 甄钰也紧随其后,从三楼跳下去,直追吕观音。 半空中丢下一句:“田大人,看好盐商!不许走脱一人!谁敢走,谁就是勾结白莲教的刺客同党!” 只留下田启圣和盐商面面相觑。 贾颂平、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等大盐商,看着江春死不瞑目、脑洞大开的尸体,再联想到刚才吕观音突然出现,行刺钦差九死一生的险状,心底深处不寒而栗。 贾颂平哭丧着脸:“田大人,您知道的。我们今晚联袂宴请钦差大人,是为了拉近关系。与这刺杀可没有半点关系!” 他乃是今晚东道,这二分明月楼的主人。刺客就隐藏在此地楼内。 若钦差和朝廷追究下来,他第一个难逃嫌疑。 鲍志道也叫苦连天:“是啊,田大人我等家大业大,岂能甘冒奇险?勾结白莲妖女?就让我等离去吧。” 他说着,着急要走。 汪庭璋、马曰倌也纷纷起身告辞,要溜之大吉。 谁知。 田启圣叹了口气,对手下喝道:“关闭大门。通知扬州兵马司,派兵严密封锁,不许一人走脱!” 几个盐商脸色大变,惊疑不定。 田启圣脸色铁青,冷冷道:“白莲妖女,行刺钦差,形同谋逆,岂是寻常之事?钦差大人有令,他没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否则便是逆贼同党!各位,就算田某不愿相信白莲刺杀与我等有关。但为了避嫌,还请各位耐心配合。否则休怪本官无情!” 六大盐商叫苦不迭,但也无可奈何。 大家都清楚,既然甄钰来“查案”,又让乐捐,那潜台词是可以花钱解决。 只要用钱能解决的事,在盐商看来都不是大事。 只是江春一力坚持,一定要顶住压力,不能给甄钰卷钱。 原本大家早已议定,形成默契,先是贾颂平唱红脸,献上花魁顾横波作见面礼,再由背景深厚的江春唱白脸,硬顶压力,其他人再软硬兼施,雁过拔毛,一家乐捐个几万两意思意思,也就应付过去了。 之前很多次,朝廷派人来乐捐、乐输,都是这么糊弄过去的。 竟然真赶上钦差遇刺? 还是白莲圣母吕观音亲自出手? 这下事态闹大了。 甄钰之前得加钱,这次是不是要命? 几人心急如焚,田启圣更是如热锅上蚂蚁。 钦差大人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被吕观音刺杀得手,自己这扬州知府就回去找根绳子自挂东南枝吧。 他连连下令,调动全城衙役捕快,前往支援保护钦差。 顾横波痴痴站在窗前,担心攥紧手绢。 她不为自己有嫌疑而担心,却在担心师尊,还有··· 那人。 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师尊因自己犹豫不决而刺杀失败、甚至受伤,那人又追了出去。 师尊会不会有事?那人会不会···被杀? 据她所知,扬州毗邻山东不远,乃白莲教重地,势力极其强大。 她暗暗祈祷,那人不要有事。 甄钰一路追踪。 吕观音白衣胜雪,却沿途留下点点血迹。 甄钰目光如冰,紧紧锁定此女。 吕观音乃白莲教核心人物,若能抓住她,在崇平帝前乃大功一件。 刘齐等锦衣卫下属,不敢怠慢,唯恐钦差有失,纷纷追上去。 但吕观音逃到广陵二十四桥时,却一闪而逝,消失在熙熙攘攘的秦淮河人群中,消失不见。 第109章 年少春衫薄,满楼红袖招 “这···” 甄钰拔枪追到此地,却眉头紧皱。 刚做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便追到 广陵二十四桥。 果然诗不能乱写。 刘齐等追上来,气喘吁吁道:“大人,穷寇莫追!” 刘齐乃是南镇抚司小旗,对扬州很熟悉,介绍:“此地乃广陵二十四桥,是以歌舞声色著称的风月场所,虽然只有九条巷子,但周围前后左右盘旋曲折的小巷子却多达百十条。里面龙蛇盘踞,错综复杂,且线报有白莲教据点隐匿。那吕观音定是投奔秘密香堂去了。” 甄钰目光一寒,极目远眺。 只见九条巷口狭长,小巷子像肠子一样曲曲折折,寸寸节节,到处坐落着精致的房子和隐秘的门户。 月光之下,影影绰绰,要藏匿一个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甄钰略微皱眉。 逢林莫入,穷寇莫追。 吕观音受伤了,但受伤的野兽更危险。 甄钰正要准备收兵,但却看到远处传来一声悲愤之声。 “夺命书生!走狗!” 便隐隐见到一道熟悉白色身影,与一个书生身影恶斗起来! 吕观音! 原来,那“夺命书生”隐藏在黑暗巷子中,竟然趁乱偷袭吕观音。 吕观音本就受伤,再被暗中偷袭,可谓雪上加霜,已然落入下风。 夺命书生,一言不发,只是狞笑狂攻。 两人都是绝顶高手,一边打斗,一边向远处遁去,所过之处惊起嫖客妓女的阵阵惊呼。 甄钰眉头一皱。 那“夺命书生”,又是何方神圣? 为何与吕观音好似血海深仇?打斗起来?看起来竟是招招要命? 本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吕观音刺杀他不成反被伏击,他应该高兴才是。 但甄钰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拔出三眼火铳,对刘齐道:“跟上去!” 刘齐知道,钦差主意已定,苦劝无用,也紧紧跟随上去。 但二十四桥,地形实在太复杂了。 只见街头巷尾,灯火昏暗,小小巷子,如九曲大肠,弯弯曲曲,妓女竟达五六百人,都梳洗打扮,熏香沐浴,走到巷口,倚靠盘坐在茶馆、酒馆门口。 按刘齐所言,这是所谓“站关”,也就是站街女。 有高端,就有低端,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茶馆、酒馆和岸上有百盏纱灯,各色妓女在灯光的掩映下闪烁其间,脸上有疤痕的用窗帘遮掩,大脚的则站在门槛后面。在灯火和月色之下,看不清她们真正的容貌,所谓“一白遮百丑”,全都是脂粉的功劳。 来往如梭的文人骚客们,擦着眼睛到处观看,看到有合心意的妓女,走过去拉着就走,女子慢慢尾随着他。 到了巷口,伺机窥探的人朝巷门里大喊:“某姐有客了!”巷子里应答声如雷贯耳,妓女们立刻举着火把出去,一下子出去了很多人,剩下的不过二三十人。 此时,已经是二更天,昏昏沉沉,各处灯光火烛将要燃尽,茶馆里黑黢黢的,没有一点人声。 茶馆伙计都连连打着哈欠。 有的还没生意的妓女,凑钱向茶馆伙计买一寸多长的蜡烛,以便等待迟来的客人。有的娇嗔浪笑,有的唱着劈破玉等小曲,有的相互戏闹,故意做出热闹的景象,然而,嘶哑的欢声笑语中渐渐带出凄楚的声音。 若无客人,只怕回去,不光没饭,还会被老鸨一通毒打。 十里秦淮河,飘荡的不止粉脂,还有卖唱女泪水。 刘齐说:“二十四桥,鱼龙混杂,有名的歌舞姬和相貌平平的普通妓女混居一起。名妓藏匿在这里不轻易见客,如果没有向导带领根本进不去。那白莲教据点便伪装成名妓园子,隐匿在其中,平素有个把生人进出,半点不起眼。” 甄钰点点头,命令道:“此地分岔太多,尔等分散搜索。” 刘齐担忧道:“可大人?” 甄钰手持火铳,喝令道:“吕观音乃朝廷钦犯,抓她乃我等锦衣卫职责!岂可因危险畏缩不前?你们无需管我!” 刘齐齐声应和,分头追去。 只是此地小巷子何止上百? 上百锦衣卫撒入其中,如胡椒面般,消失不见。 甄钰上的是警校,学过血迹辨认,沿着时有时无的血迹,努力辨认踪迹,追踪上去。 可是走了两条街,已然失去了踪迹,无法追踪。 他这等英俊姿色,犹如飞蛾扑火,自然引起了一众“站关女”注意。 立即有站关女惊喜上来,投怀送抱,拉拉扯扯:“这位小哥,也来二十四桥?来姐姐这,姐姐疼你。嘻嘻··” 另一个站关女也上来纠缠:“我先看到的。小哥儿好俊俏人品,便是不给钱,姐姐也愿意的。” 更多女人,从远处奔来。 甄钰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与这些女人调情? 不过,这些都是地头蛇,耳目灵敏。 他拿出一锭银子:“刚才,一个书生跟一个白衣女子,有点像观世音的那个,打斗路过,你们可看到了?” 一站关女一指:“那边去了。” 其实,平素就算有人问起,也是不肯回答的,唯恐惹上麻烦。 但谁让这位小哥这么俊? 甄钰将银子塞到她怀里:“好,我回头再找你!” 站关女叫道:“一言为定啊!” 甄钰一边狂奔,一边看到满楼灯火都亮起。 无数素手,挥舞手绢,玉手招揽。 “小哥儿··” “来玩啊。” 甄钰苦笑一声。 真体会到韦庄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心情。 只是这样招摇,实在引人瞩目。 三绕两绕,终于找到了一处闹中取静的名园。 广陵二十四桥,地形复杂,人员复杂。 所谓大隐于市。 吕观音将白莲教据点,隐藏在市区核心、热闹无比的广陵二十四桥,反而不容易引起官府、锦衣卫的注意。 甄钰观察这处名园,虽然闹中取静,但围墙高耸,足有一丈有余,且隐然牢固,多了数处交替火力的暗哨、暗岗,能构成密不透风的观察网、火力网,将周围数条小巷子严密控制、无所遁形。 可惜,这座名园隐隐有血腥气传来。 甄钰一跃。 一丈多高的外墙,根本挡不住甄钰。 就算不用武功,只凭前世消防练就的爬墙身手,便可一跃而过。 但甄钰刚落脚在上,就嗅到了强烈血腥气。 高墙后,一处树梢上的暗哨围栏,两人已倒在血泊中。 甄钰灵猫般落在其上,检查尸体,却见两人衣袖上都绣着一朵白莲花,显然是白莲教徒。 可惜,两人都变成无头尸,只剩身体,头颅不翼而飞,死状凄惨,令人齿寒。 “血滴子?” 甄钰目光一寒。 作为血滴子都尉,这几天他一直研读老云送他的书册,知道血滴子这恐怖名字由来。 血滴子是一种闻之色变、传说中的暗器,众说纷纭,笼罩在团团恐怖迷雾中。 这是一种笠形或钟形的罩子,顶端系有锁链,罩子外缘和内缘环布一圈鲨鳍钢刀,依靠抛出去的旋转力,如套马索般罩住敌人的头部,利用机关控制鲨鳍钢刀向内收合,一扯一转,十丈之内,取人头颅,易如反掌。 这两具尸体,都应是血滴子造成。 “血滴子?牛组?斗组?忠顺王的人!” 甄钰眼神,锋芒毕露。 崇平分权,血滴子被一分为二,既然不是自己干的,便是忠顺王麾下。 忠顺王为何要铲除吕观音? 甄钰想起吕观音身世——此女原是官宦人家诰命夫人,全家被忠顺王、血滴子屠戮,才恨之入骨,加入白莲教。 她与忠顺王,很可能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甄钰皱眉。 一边是今晚试图刺杀自己的白莲圣母,一边是老朋友忠顺王? 何去何从? 袖手旁观? 第110章 名为师徒,实为母女 于情于理,甄钰都不该对吕观音抱有同情——这妖女用美色魅惑自己在前,阴险伏杀在后,要取自己性命,更是朝廷通缉钦差巨匪。 但事涉忠顺王? 他没有犹豫,便作出决断,一跃而下,隐匿身形,接近前方。 一路横七竖八,都是无头尸体。 此地,白莲教徒为数不少,但貌似忠顺王麾下对此地防守了若指掌,都被【血滴子】一招毙命,取了人头。 但偶尔有一个无名尸体,头颅俱在。 甄钰查看,身穿血衣,是血滴子无疑,应是牛组,中淬毒暗箭而亡。 越接近核心,战况越激烈。 前面是一处占地三四亩的江南园林,但已然化作惨烈厮杀的修罗场。 几十个人影,分作两团,激烈厮杀。 外面只有二十七八个人,却能稳稳围困三十多白莲教。攻守之势,十分诡异。 白莲教徒死死护住核心一人,正是吕观音。 吕观音盘腿打坐在中心,调息养伤。 她貌似又受新伤,右臂被斩中,略作包扎的纱布依旧透出不少血迹。 围攻之人,都是牛组血滴子。 他们呼啸着围成一团,快速奔走,鬼影重重,投掷着血滴子,远程杀人。 那是一条又长、又细、又坚固的铁链,连着一个圆帽形的金属帽。 这个金属帽里面藏有机关,是锋利无比的鲨锯状刀齿。在投掷飞行中,呈压缩状,类似于一个“飞碟”,带有扯铃一般尖锐的嗡嗡声,令人头晕目眩、闻之欲呕。 只一道残影,便见一个领头血滴子,套住一个白莲教徒头颅,冷笑一声,猛然拉动铁链。 也不知他开启何种机关,金属帽下端锋利的刀齿,如同断头刀一般绞合。 一绞一合,那白莲教徒的脖子,就被干净利落切断! 白莲教七尺大汉,血气方刚,断头之后,血如泉喷,一丈有余。 那血滴子又一声冷笑,用力拽回! 只见血滴子稳稳收回,打开一看,白莲教的头颅,赫然怒目须张,满脸不甘,嘴巴长大,就静静躺在金属帽中。 血,还在从孔隙滴落。 只有白莲教无头身躯还在不屈站立,茫然挥舞刀刃,仿佛刑天舞干戚,却已不见头颅,恐怖至极,令人色变。 片刻之后,无头尸血溅三步,才轰然倒地。 可见这些血滴子武功之高,实力之强。 “哈哈哈···” 外围一秀才模样文士,打开一嫣红桃花扇,徐徐扇动,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吕观音,不,吕四娘,你今日便是通天本事,也休想再走脱了。” “南郭!” 吕观音睁开美眸,恨意冲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乘人之危,好生卑鄙。” 甄钰心中暗忖:“南郭?南郭先生?对了,这是忠顺王麾下执掌牛组的都尉,与被我所杀的仇都尉并列。” 被称为南郭的秀才,笑容可掬:“不不,应该叫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本监视那甄钰小儿,却不成想,你这一条大鱼却自己跳进网里。王爷说不杀甄钰,但没说不能对付白莲教。” 他邪魅一笑:“吕四娘,自从姑苏一会,王爷便对你一见钟情,心心念念。甚至不惜连你夫君江宁织造常进,都陷害而死,只为得到你啊。嘿嘿嘿···” 被他一再言语刺激,吕观音再按捺不住,娇斥一声:“无耻之尤!” 她脱离保护圈,冲天而起,杀意凛冽,三尺软剑化成一团寒芒,光寒满园,与天上广寒月华交相辉映,牢牢吸引数十目光。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说话间,她已与南郭秀才战作一团。 甄钰目光一闪。 江宁织造?常进? 作为甄家嫡子,甄钰听过这个名字。 不光听过,还很熟悉。 因江宁织造乃是金陵体仁院甄应嘉的部下,在甄钰小时候还经常赴金陵上门拜见甄应嘉,两家关系堪称莫逆。 金陵体仁院这个名字有点不伦不类,其实就是隶属内务府、直属皇帝的织造处,管辖皇宫大内一应所需。 下辖金陵、江宁和杭州三大织造局,还有景德镇、汝均定等四大官窑,以及对外贸易的广州十三行。 只要皇家所需,无论中外西洋,织造瓷器,都出自金陵体仁院之手。 “江宁织造常进,不是前几年犯了事,被忠顺王连根拔起了吗?听说牵扯进义忠亲王一案。” 甄钰搜索着回忆。 南郭秀才武功与受伤的吕观音不过伯仲之间,估计之前更有所不如。 为刺激吕观音伤势迸发,他一边阴笑连连迎战,一边大喷垃圾话:“啧啧啧。要说当年,王爷在姑苏办差,偶然看到去玄墓蟠香寺上香的你,惊为天人啊。当时就派我去拜访你家老爷常进,问尊夫人可否自荐枕席、与王爷春宵一度。” “想不到,常进竟不识抬举,勃然大怒,抵死不从不说,还扬言向陛下告御状。” “王爷没办法,只好借助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事,把他牵扯进去。可怜常家三十余口,都被你牵扯进去,做了刀下之鬼。” “你胡说八道!” 提起前尘往事,吕观音怒火攻心,越发攻势如潮。 “但你和常进有个女儿,却失踪不见,怎么也找不到。” 提到女儿,吕观音柳眉倒竖,更是怒发如狂:“你住口!” 南郭先生阴笑:“最近我跟踪,发现你经常去玄墓蟠香寺挂单,却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你女儿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到底亲自入了空门,便在那玄墓蟠香寺,法名妙玉!” “我只远远看了那妙玉一眼,便知道是你女儿无疑。因与你当年容貌气质肖似,堪称一模一样。” “你却隐姓埋名,做她师傅。可怜她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名为师徒,实为母女。” “你被我所擒,来个师徒母女并蒂花,一起送入王府中,成全你们母女相认,师徒竞艳,也是一段佳话。” “你!” 吕观音花容骤变,一片惨白。 若这消息走漏出去,让忠顺王知道了,只怕遁入空门的女儿、徒儿妙玉,不堪设想。 她惊怒之下,招式变形,不成章法。 便有十成威力,也只能发挥出六成。 看吕观音失态,南郭先生阴笑连连,更加笃定妙玉是吕观音女儿,大肆攻心。 甄钰眉头一皱:“妙玉,竟然是吕观音的女儿?母女肖似?” “若牵扯到十二金钗,更不能让吕观音落入忠顺王手中。” “可我只有一个人,如何能杀死这么多血滴子?” 似曾相识的故事。 一开局甄钰就面对仇都尉和两组血滴子。 如今,又面对南郭都尉和牛组。 甄钰目光一寒,悄然离去,直奔后面绣楼而去。 既然是名妓所居的精筑,此处江南名园自然建有绣楼,三层木质,雕梁画栋,十分精美。 甄钰要以弱克强,必须因地制宜,借力打力,提前做些准备。 吕观音忙着也南郭恶斗,却不防自己部下惨叫连连。 他们全然落入下风,如同牛羊般任由血滴子远程屠戮,摘取人头,惨变一个又一个无头尸。 一个部下忠心大叫:“观音圣母!事不可为!我们挡着,您快走啊!” “哪里走?” 南郭先生阴笑一声:“今日你们一个也休想走脱。” 第111章 甄钰的外科手术! 他反客为主,反攻吕观音。 吕观音连番恶战受伤不轻,又被南郭发现女儿妙玉心神不宁,也知道今日不利必须马上退走。 “狗贼!” 吕观音虚晃一剑,转身就走。 南郭先生冷笑:“走不脱了!” 他一声令下。 牛组二十三个血滴子,一起掷出暗器血滴子,呼啸而至,在空中编制成一道死亡蛛网。 扯铃嗡嗡声,漫天大作,令人气血紊乱。 剩余白莲教徒,各个吐血,一起中招,被血滴子套住头。 几十人变成无头尸,血如泉涌,甜腥血气顿时弥漫满园,令人作呕。 一招,将白莲教屠戮殆尽! 这神秘的组织,以臭名昭著的“血滴子”命名,可见此物威胁。 这是除了崇平和心腹之外,外界无人知晓的神秘武器。 世人盛传:“你并不需要见到它,当你真的见到它后,你已经是一个死人。” 好个吕观音。 看到忠心教众被屠戮,她凤眸恨意,也只能冲天而去。 漫天血滴子交织成网,眼看要落入网中,便被切割粉身碎骨,但吕观音硬是剑气纵横,一击传导,便将五六个血滴子震飞出去。 露出一个缺口。 吕观音杀出一条缺口,朝黑暗中飞射而去。 “废物!” 南郭先生气得吐血。 这都天罗地网,还抓不住吕观音? 要是让这娘们走脱,以后不知何时才能抓住? 他怒吼一声,再不掩盖实力,冲天而起,追杀吕观音。 他飞掷出血滴子。 寻常血滴子掷出威力,只是扯铃般尖锐嗡嗡,但这杀人秀才飞射投掷,在黑夜中悄无声息,仿佛黑白无常的拘魂令,直袭吕观音香肩之后。 吕观音陡然中招,如断线风筝,喷出一口鲜血,坠入院后楼中。 伤势更重,血流如注,无法逃生。 南郭得意长啸一声,收回血滴子,舔了一口。 血滴子上,沾有吕观音鲜血,更有一种古怪的味道。 “嘎嘎,这上面有阿育吠陀,能将贞节烈女变成欲女哦。” 月光照在南郭脸上,说不出的阴邪。 他飞掠追击,要赶尽杀绝、财色兼收。 “我命休矣!” 吕观音奔逃,如惊鸿孤雁,美眸黯淡。 她并不怕死。 全家抄斩、只剩她之时,她心也就死了,孤魂野鬼行尸走肉。 这些年支撑她活下去的,除了复仇执念,只剩下女儿妙玉牵挂。 “妙玉。” “为娘不怕死,但死之前,要替你除了这夺命书生!” “!” 吕观音正要转身拼杀,与夺命书生玉石俱焚,黑暗中却伸出一只手,将她嘴巴捂住,连人一起带入黑暗中。 “呜呜呜?” 吕观音心中大惊。 难道,夺命书生连自己会逃遁至此都算准了,早已派人埋伏在此? 她却被拉入一个宽厚的怀中。 一个万恶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想枉死,就别出声。” 吕观音娇躯一颤,凤眸一寒。 甄钰! 竟是被自己刺杀的钦差小儿? 对徒弟顾横波巧言令色的甄钰? 他竟然追踪至此?要报复自己? 吾命休矣。 吕观音哪里肯信这崇平心腹、朝廷鹰犬之言? 她一张嘴,贝齿就咬向甄钰捂住口鼻之手。 谁知。 咬中甄钰的手腕,竟传来一股似有似无、馥郁香气。 “糟了!是曼陀罗之毒···” 吕观音凤躯一软,已是全身软绵无力,倒在甄钰怀中。 她未受伤之时,虽然曼陀罗海外奇毒堪称杀人利器,但以吕观音独步天下的浑厚内功,也不至于中招——在她察觉不对之计,便会以独门诀窍锁闭七窍,不会中毒。 可惜她重伤在身,真气运转不畅,终于招了这鹰犬小儿的道。 “卑鄙,下三滥···” 吕观音怒目而视。 本以为这钦差小儿只是崇平鹰犬,想不到也有忠顺王的海外奇毒? 难不成,他也是血滴子?也是忠顺王的手下? 恨不得,刚才一剑没杀了他。 甄钰月光下脸色半晦半明,打量着吕观音。 妙玉与黛玉同龄人,都是豆蔻少女,这年头女子嫁入生子早,推算下来吕观音不到三十。 她一身素白僧袍虽朴素无华,没有半点装饰,但在丰熟盈满诱人身材衬托之下,却是为她那原本就禁欲内敛的气质凭白就增添了一股熟透风情,让她根本不像是一个出家之人,却恍如一个熟透水蜜桃般诱人。 三十女人,褪去青涩,轻熟风情,却穿着一身观音大士僧袍,对男人越发造成反差冲击。 吕观音虽然吸入曼陀罗之毒,但内力深厚,还能保持一丝灵台清明,看这比女儿还两岁的小子竟如此肆无惮忌、饱览自己身材,更是怒从心头起,却苦于无法动弹,只能以杀人目光怒视此獠。 甄钰却走上前来,猛然一把。 裂锦之声。 他竟迎面扯开了吕观音的纯白僧袍。 吕观音普度众生的宽广胸怀,顿时解脱束缚,欢快弹跳而出。 “你!” 吕观音惊怒交加。 银白色的月光透雕花轩窗而过,将一张柳眉星眼、不施粉黛的姣好容颜一分为二,一明一暗,仿佛将宝相庄美的菩萨和妍态妖媚的魅魔糅合为一。 甄钰一把抱起吕观音,揽过熟妇柳腰。 观音雪腰摇曳的同时,丰隆雪白的娇嫩上下抛摇,两粒蓓蕾随着酥软划出一个个同心圆。 吕观音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滚落而下。 她知道自己美色何等诱人,更清楚落入这鹰犬手中,将遭受何等凌辱和厄运。 更要命的是,背后中血滴子之处,竟有丝丝麻痒,如万蚁噬骨,钻入体内,让她吐息中已然多了雌性浓郁荷尔蒙的气息。 “不好!那该死的夺命书生!他竟然用海外奇毒——阿育吠陀。” 吕观音知道阿育吠陀,与曼陀罗奇毒一样,从天竺传来,能让贞洁烈妇变成无耻娇娃。她有两个女弟子,便惨死在血滴子用此油的施暴之下。 “又中了曼陀罗毒动弹不得,又中了阿育吠陀,又落入此人之手,只怕今日想要玉石俱焚,保全清白,都不可得了。” 吕观音流下两行清泪。 谁知,甄钰却无视她这具天造恩物,拿出一个小镊子,小心翼翼从被曼陀罗之毒麻痹身体、柳腰无力的吕观音身上,找到被子弹打中的伤口。 他一共打中吕观音两枪,铅质弹丸还深深卡在伤口中,让这浑然天成的熟媚女体缓慢中毒。 但这年代的人,缺乏应对枪伤的医疗手段与经验,往往会缓慢铅中毒或者感染破伤风而死。 方才,吕观音一直试图用内力逼出弹丸,但收效甚微。 作为警校毕业、消防队长,甄钰却拥有处理枪伤的专业手术经验,受过战地枪伤应急手术训练。 虽以三甲医院外科主任标准,甄钰还不够专业,但比这时代医术无疑先进太多了。 他胆大心细,手法专业,将吕观音碍事的衣衫扯得精光,露出那浑然天成的香肩,找到枪伤,将镊子伸进去,小心翼翼夹出弹丸。 吕观音这才意识到不对。 难道,自己竟搞错了? 这朝廷鹰犬、钦差小儿,以曼陀罗毒麻痹了自己,竟不是为了享用美色,而是为自己取出弹丸? 第112章 甄钰:手搓青霉素,穿越必备 意识到自己误会甄钰,吕观音羞愧无地。 这时代的人,也有手术概念,汉代华佗已发明麻沸散。曼陀罗作为神经麻痹,自然能作为优秀的手术麻醉剂。 叮咚。 第一颗弹丸顺利取出,落在地上。 甄钰又粗暴无比,把吕观音裙子一把扯开。 一双修长玉腿,暴露无遗。 吕观音羞愤欲死。 若眼神可以杀人,这无耻钦差小儿早被杀了一百遍。 可惜,阿育吠陀也生效、发酵了。 这会再看向她那张清冶端丽的面容,哪还有一分宝相庄严? 如丝绸瀑布般的如墨青丝被疼痛造成的香汗浸润,凌乱狼狈的沾染在雪皙侧颊之上,而本来如冰晶般剔透纯白的玉莹肌肤,不知何时早已蒙上了羞愤难耐、香隽妩媚的绯红,仿佛饱熟苹果般的娇艳欲滴。 如若羽扇般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睑战栗而细微颤动,因剧痛和羞愤,夺眶而出的泪滴调皮滚弹。 粉嫩红唇无法闭紧,两排细白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却完全挡不住吐息中的雌媚之气、呼吸间的牝情腻声。 甄钰又无视那比自己命还长的惊人长腿,找到被自己打中的伤口。 这个伤口更加棘手。 因它隐蔽在吕观音大腿深处。 甄钰无语,鄙视自己。 为何要挑人家女人这地方打枪? 子弹还深入熟媚女体,一个劲往腿心里钻。 不对,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甄钰汗一个。 他只好掰开吕观音长腿,在腿心中更仔细去找。 甄钰却突然发现,吕观音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双腿颤抖,打摆子筛糠一般。 甄钰:“?” 他抬头看向成熟丽人,只见美妇星眸轻睐,花瓣般柔美的樱唇吐出的并非是怒斥怒骂,反而是一声声极其低沉、教人血脉偾张的甜腻酥吟。 宝相庄严的脸上,竟有一股情欲媚香,在暗香浮动。 细舌更渴求般舔着红唇——看到这副样子,哪里还有人会想象到,方才见着的那个圣洁无暇,宝相庄严,杀伐决断的白莲菩萨呢? 分明是一位欲求不满的艳尼罢了… 连手持三尺软剑的纤纤玉手,竟也下意识攀上少年钦差的健硕腰腹,摩挲不去。 “你?” 甄钰瞠目结舌。 这女人怎么回事? 不是口口声声,痛恨自己,要将朝廷鹰犬斩尽杀绝? 为何又这般模样? 他瞬间明白过来——只怕那击中吕观音背后的夺命书生【血滴子】刀刃上,另有玄机。 搞不好涂抹了某种烈性药,足以让贞洁烈女变欲女那种。 联想到夺命书生“王爷对你念念不忘”调戏之言,不难猜测忠顺王对曾为常进之妻、诰命夫人吕观音,确是垂涎三尺。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南郭先生逢迎忠顺王,自然知情识趣,干脆抓人下药一气呵成。 此时只听几十道掠风声,来到楼上。 南郭断喝:“散开!快搜!一定要找到那女人!” 几十血滴子从下而上,逐间搜查了上来。 好在甄钰挑选之地乃是最高的三楼,暂时还不会被搜到。 但时间很紧迫。 甄钰顾不上多想,一把扯开吕观音碍事的贴身衣物,扒开腿心,仔细寻找伤口。 吕观音一边维持一丝清明,对甄钰恨之入骨,一边却为自己沉溺阿育吠陀,情不自禁发出奇怪羞耻腻声,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扭来扭去,羞耻反抗。 终于,甄钰不耐烦了。 “救你命呢,老实点!” 一巴掌,抽在吕观音浑圆磨盘上。 红肿起来。 打得吕观音娇躯一颤,又急又气。 包括死去夫君在内,何曾有人如此打过自己? 混合着羞臊、仇恨、耻辱、悲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的泪花,便夺眶而出。 但吕观音不敢再乱动了。 显然甄钰不是有耐心的好脾气。 若彻底惹火了这小爷,还不知道他会用何等羞人手段对付自己。若那样,贵为白莲圣母的自己,还活不活了? 此处,可见甄钰细心。 曼陀罗毒本就是麻痹药,有很好的麻痹作用,相当于手术必须的麻痹环节,能极大减轻患者痛苦,利于手术进行。 甄钰用曼陀罗麻翻了吕观音,又减少反抗,又利于手术,一举两得。 甄钰总算清净下来,专心致志,找到伤口,用镊子取出弹丸。 大功告成。 甄钰又拿出专门配置的伤药,以土法手搓青霉素为主,涂抹在吕观音右肩和大腿内侧。 有人问,甄钰穿越红楼,哪来的青霉素? 答案是甄钰无聊,看过一个B站穿越视频——如何土法手搓青霉素。 首先,取一个500克橘子,丢入阴凉处。七天后橘子表面就会形成一层青色绒毛。这就是土法制造青霉素的原始材料。 然后,蒸熟的芋头配上淘米水,加入食盐、尿素(甄钰:来源别问,问就是我的童子尿)配成培养液,将霉箘丢进去,静置培育三八二十五天后,再加入菜籽油充分搅拌,待清晰分成三层后,最底层就是溶于水的青霉素。拔出底层塞子,将青霉素溶液取出后,再加入草木灰焦炭充分融合,再加入白醋(弱酸),倒入苏打水(生石灰溶液里提取),通过碳粉过滤,便可得到高浓度青霉素溶液。 甄钰表示:土法手搓青霉素,简单易行,穿越必备,优势在我! 有了青霉素,伤口就不会感染。 这时代火器落后,中枪最可能的死因不是被打死的,而是中毒或感染而死。 作为白莲圣母,吕观音深知枪弹厉害,基本无救——她数次发动起义,白莲教徒被官军火器打中,即使取出弹丸,也十之八九死亡,几乎无望生还,一时间也心灰意冷。这也是她要转身与夺命书生拼命的原因——反正活不了,不如拼了。 如今她却被甄钰扒光,一通操作猛如虎,又涂抹了些古怪药物,又是羞耻,又是惶恐,倒也不知这钦差小儿想要干嘛。 甄钰完成中弹应急手术,擦了一把冷汗,丢了身衣服给吕观音:“换上,快走。” 但来不及了。 已经有血滴子搜到此地。 月光照耀下,夺命书生影子出现在窗纸上,令人不寒而栗。 “哈哈,吕夫人先中两弹,又被在下重创,命不久矣,何必再逃?” “你已中了我涂在血滴子上的阿育吠陀。这可是一种能让女人攀上顶峰的快活神药。” “事已至此,夫人不如出来,与我快活一番?黄泉之下,也无遗憾。咦?”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砰砰砰。 甄钰表示不能再赞。 “我去,这南郭先生脑洞大开,血滴子+印度神油对付吕观音,真TM是个天才啊!” “没三十年脑血栓,想不出这创意!” “送你一键三连!” 正好,南郭先生认定吕观音重伤+中毒,已无抵抗之力,肆无惮忌站在门口,影子影射在窗纸上,连瞄准都不用了。 南郭也算谨慎,离得一丈多远,却冷不防里面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吕观音,而是荷枪实弹的甄钰。 还来个三连射。 虽然他躲得飞快,但依旧肩膀中弹,钻心地疼。 第113章 观音圣母发烧了! “甄钰小儿!” 南郭先生面容狰狞。 他观察过甄钰与吕观音动手,自然知道这火器威力。 剧痛,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自然不知道,甄钰这次装填弹药时,故意取出一种独特的铅丸,以表尊重。 甄钰利用后世知识,开发出数种不同用途弹丸。 其中一种,将铅弹丸表面划出一个小小十字。 这种弹丸一入人体,因表面有十字,受力不均,便会四分五裂,成漫天弹丸碎片,将肌肉内脏彻底撕碎,弹片还会永久停留在体内。 这便是后世明令禁止、惨无人道的达姆弹。 就算甄钰的医术,也无法将达姆弹碎片全部取出。 正常人被弹丸击中,会造成贯穿伤,弹丸穿体而过,除非命中要害内脏否则死亡率不高,而一旦被甄钰达姆弹击中··· 最好祈祷早死早超生。 南郭就算只是受伤,也终究会缓慢铅中毒而死。 忠顺王令他破坏甄钰查案,但摄于崇平之威,不敢直接杀死钦差。 但这小儿欺人太甚。 顾不得许多了。 就说甄钰与那钦犯吕观音搅在一起,背叛朝廷,武装拒捕,自己追杀吕观音将他误杀,合情合理。 “杀!” 南郭厉声喝道。 只听得一声脆响。 数十道扯铃般凌厉风声,暴风骤雨,破窗而入。 瞬间,将甄钰和吕观音所在地,打得木屑横飞、伤痕累累。 只要甄钰和吕观音还在,定会被撕成碎片、身首异处。 南郭更是充满恨意,掷出血滴子,将窗棱木门砸的粉碎。 但这座绣楼却空空荡荡,甄钰和吕观音早已不知去向。 “追!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 南郭咆哮起来。 此时绣楼突然起火,烟火从下面透过楼板熏得人眼泪直流,根本站不住。 火势来的极快,这里又是一座木楼,瞬间烧得半边通红。 “怎么会这么巧?有人放火!?” 南郭如嗅到血腥味的狼,闪电射向楼下:“甄钰小儿,就在楼下。” 可起火点根本没人。 只有一根燃烧殆尽的蜡烛、草绳和油脂残渣。 作为消防队长,甄钰自然精通各种的放火知识,用一根蜡烛、一根草绳、一桶猪油,制造一枚定时起火的延迟火源,以吸引开南郭这些杀手,自然不在话下。 “不好,调虎离山!” 南郭恨意冲天,又奔向绣楼顶层。 依旧是空空如也。 这一耽搁,南郭发现周围人声鼎沸。 要知道,此地乃广陵二十四桥,扬州府秦淮河核心地带。 十里秦淮河,乃是扬州最繁华富庶之地,也是人烟最稠密之地。 这座江南名园绣楼起火,自然引起了众多关注。 外面巡夜巡更之人,急促锣声大作:“走水啦!走水了!” 惊醒了无数扬州人。 “不好,快去救火!” 扬州附近民众,纷纷赶来救火。 这年代因都是木质建筑,走水是非常严重之事。一场小火灾如不有效控制,很可能会蔓延到整条街,乃至全城。 一场火烧毁一座城,比比皆是。 哪怕不是自家着火,周围邻居也会积极奔走,全力救火,使得自家免遭池鱼之秧。 “都尉!” 牛大气得跺脚,向南郭叫道:“满街都是人,来救火的,此地尸体遍地,马上会被发现。杀不了甄钰小儿和吕观音了。快走吧。” 南郭气得跳脚:“这两条大鱼,眼看就要得手了,岂能让他逃了?嗯···” 他肩头一阵剧痛,撕心裂肺,豆大汗珠滚滚滴落。 刚才达姆弹在南郭体内已然裂开,造成大量器官撕裂和内出血。 不乱动,还好。 越乱动,内出血越多,死得越快。 “甄钰小儿,狡诈多端!” “身为钦差,竟自己放火,引来百姓和官府救火。” 眼看人潮如织,蜂拥而至,南郭就算恨意冲天,也只能被血滴子搀扶着,一瘸一拐离开此地。 但南郭并未走远。 夺命书生,诡计多端。 他离开园林小筑后,又命令牛组散开,紧紧盯着着火的绣楼:“我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没发现甄钰小儿与吕观音踪迹,二人很可能没有离开,还藏在楼内。给我盯着,一旦露面,哪怕暴露行迹,也要当朝围杀!” 整个园林外,南郭早已动用外围人手,布下密不透风埋伏和暗哨,都报告没发现有人逃出。 牛大:“都尉,可小儿要是一直不出来呢?” 南郭咬牙切齿:“那就被活活烧死!” “大人高见!” 牛大等人藏在暗处,手持血滴子,冷眼旁观起火绣楼。 只要甄钰和吕观音身影,逃离那烧得通红的绣楼,等待他们的便是追魂夺命的漫天血滴子,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近30个血滴子,杀气腾腾,鹰视狼顾。 可足足一刻钟过去,绣楼被烧得噼里啪啦,几乎只剩下框架,火光映红半边夜空,却一直没任何动静,更无人逃出。 天色渐渐大亮。 因救火百姓,在园中发现大量无头尸体,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立即有人报了官。 钦差遇刺、风声鹤唳的扬州府自然被惊动。 田启圣带着大批城防兵丁、衙役捕快飞速赶来了。 就算南郭要动手,也没机会了。 “甄钰小儿和吕观音,肯定被烧死了。” 南郭恨意未消,冷哼一声,带人撤走。 他哪里知道,在救火人群中有两个不起眼的身影,正在一边救火,一边往外走。 甄钰揽住吕观音的杨柳细腰,混迹在救火人潮中,一路逆行,已悄然混出园林小筑。 望着南郭铩羽而归背影,甄钰:“要怪就怪你外号,南郭先生,滥竽充数,插标卖首?” 吕观音冷若冰霜,也被狗官逗得莞尔,憋着笑却牵扯到痛处。 远远看到田启圣,但甄钰并未打招呼。 他不信任任何人。 吕观音被甄钰救了两次,任由他抱走,美眸多了一丝复杂之色。 甄钰带着依旧中毒、柔若无骨的吕观音,抱到了一处附近的青楼楚馆。 二十四桥,最不缺的,就是掩映在小巷深处的青楼楚馆。 敲开了门,面对睡眼惺忪的老板,甄钰二话不说,直接砸了一锭银子过去,将老板脱口而出的国骂堵回去,变成谄媚笑容:“客官,里面请。” “要一间清净上房!” 甄钰一脸急不可耐,吩咐道。 “是是!保管清净,无人搅您雅兴。” 老板眼光很毒,看甄钰搂着一兜帽遮头的女人,虽然看不到面容,但从曼妙身姿可以确定此女天赐恩物,不比秦淮河花魁差上分毫,立即心领神会,点头哈腰开了间安静上房。 秦淮河二十四桥,男人带女人来开房,孤男寡女,还能干什么? 难不成是疗伤? 老板没有起半点疑心——虽然已东方将白,这时候带女人来开房有点晚,但年轻人夜里乘花船秉烛夜游,一早带相好妓女来睡觉,也是常见之事。 青楼老板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管住嘴,不该问的绝不要问。 虽然对逛窑子自带妞,好比下馆子自带肉,老板有点腹诽,但看在银子份上,老板很识趣关上门。 甄钰在门口刚确认了安全,背后却有一双葱白水嫩的纤纤玉掌,从背后紧紧环住少年钦差的健硕腰腹,一条雌熟气息的水蛇腰款款扭动,摩擦缠绕着少年雄健躯体。 甄钰:“?” 回头一看。 却是吕观音。 这喜欢COS观音菩萨的白莲妖女师太,中弹感染,发烧了? 哦,确实发烧了,真的很烧。 阿育吠陀中,发烧吕观音,让她那原本禁欲内敛、出尘飘逸的气质,凭白增添了一股淫靡风情,根本不像是一个出家之人。 甄钰:她为何这么烧? 不对! 我不是给她上了麻醉剂? 她该动弹不得才对? 怎么活蹦乱跳、满血复活、还发起烧来? 第114章 吕观音:白莲教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甄钰惊恐发现,他还是低估了吕观音的深厚内功。 可以麻醉倒一头大象的曼陀罗毒,但对付吕观音,却只麻醉了一个晚上,药效就失效了。 更糟糕的是,吕观音中了枪弹,也被甄钰抢救过来。外科手术+青霉素+强横体质,让她一夜之间已无大碍,行动自如。 这下,糟糕了。 吕观音近在咫尺盯着他,犹如一头母老虎盯着一个小奶狗。 这白莲教圣母,从头到脚都焕发出着一股圣洁禁欲的气息,仿佛天上的菩萨观音谪落凡尘一般,娇靥宝相庄严,一双美眸却眼神炽热,似笑非笑盯着他。 甄钰突然觉得不妙。 师太,你不对劲。 阿姨我还想努力,你不要乱吃嫩草啊。 吕观音却以惊人内力,一把将甄钰拦腰抱起,丢在床帏之中。 来硬的!? 还是师太逆推小鲜肉! 场面劲爆。 甄钰惊呼:“你,你做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看他破天荒露出惊慌之色,中了阿育吠陀的吕观音,却胸臆之中,说不出的畅然快意。 自从遇到这小子,便屡屡吃瘪,处处受挫。 派出花魁徒弟顾横波麻痹他,却被他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调戏得不要不要,打窝的香饵被这条大鱼吃了。 然后自己亲自出马,刺杀失败不说,还被他打了两枪,其中一枪打在难以启齿的羞处。 接着,又被杀人秀才南郭趁虚而入,险死还生。 这小子接着把自己用曼陀罗麻翻,扒的精光,该看不该看的,都被他统统看精光,还狠狠打了自己磨盘,酥麻红肿。 连老爷常进都没打过自己辟谷! 这混蛋小子,简直胆大包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隔夜都长! 但吕观音心底对甄钰更浮起一种奇异感觉、暗暗称奇、隐隐感激。 因甄钰给她做手术、用药,真的非常有效。 她自幼家学渊源,精通医术,在山东、淮扬给贫困百姓治病防疫,也多有心得,救人无数,方有“观音”之名,但连中两弹,也感觉颇为棘手,自觉命不久矣。 依照过去经验,十有八九她活不了。 但这钦差小儿虽然色胆包天,扒光自己,却医术高明,妙手回春。 吕观音敏锐意识到,甄钰配置的那种独门药,乃是能阻止感染的神药! 我白莲教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白莲教与朝廷大军对阵,最畏惧最头痛的,不是朝廷铁骑,而是成建制的火器部队。 一旦中了弹,任凭再怎么铁打汉子、身体强横、训练有素、悍不畏死,十天半月都会感染、死亡。 如果这种药落在白莲教手中? 那朝廷火器威力,将大打折扣。 而自己身为“观音”,妙手回春,连死亡将士都能从阎王手里拉回来,岂不地位稳固,更上一层楼? 吕观音虽是白莲圣母,地位尊崇,但白莲教一共三尊圣母,山头林立,帮派内斗,彼此争斗不休。 何况,若是这小儿被自己收复,作为白莲教内应,更有出其不意的大功用。 最后,连吕观音自己都不愿承认,被甄钰救了两次后,她已经不想下手杀狗官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吕观音心重手不狠,渐渐觉得甄钰与忠顺王不是一路人,没那么坏。 迷途羔羊,可以被圣母怀抱中挽救。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看着从高高在上的猎人,沦为自己猎物的钦差小儿,吕观音丰熟的唇角,玩味微微上翘。 中了那夺命书生的阿育吠陀,吕观音便万蚁噬骨,八脉百骸,欲浆沸腾,自知难免。 阿育吠陀海外奇毒,若不能在1个时辰内,与男子欢好,女子便会浴火焚身、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她几个女徒弟,便是这么活活折磨而死的。 她不想死,一定要找男人做一场。 “被这小儿救治,本座已经不干净了。” “与其便宜其他臭男人,不如用来拿捏这狗官。” “让他与自己苟且,从此不干净!做不得崇平鹰犬!逼上梁山,收入我座下,做一内应卧底,岂不两便?” “哼!” 一想到自己被这甄钰看光光,吕观音怒从心头起,上去便是撕扯甄钰衣衫。 撕拉。 裂锦之声。 甄钰锦袍被吕观音撕开。 甄钰双手护胸,大叫:“师太!你想干什么?” 吕观音充满报复的快意,骂道:“你这淫贼小儿!” “昨夜给我下曼陀罗,撕我僧袍很开心?” 甄钰叫屈:“师太,你狗咬吕洞宾啊?不知道我用曼陀罗做麻醉剂,麻翻你才好做手术?我还把你从夺命书生手中救下。你一个出家人,又是圣母又是观音的,本该慈悲为怀,不以身相许,啊呸,肉身布施,啊呸,重金报答我两次救命之恩就罢了,反倒恩将仇报?反咬一口?” 吕观音丰唇微翘,冷笑:“那僧袍乃是观音大士托梦送与我的,与那唐三藏锦襕袈裟一般无二,乃是珍贵无比的佛宝。如今被你扯碎,我岂肯甘休?” 甄钰:“···” 这年头人心不古,师太都碰瓷? 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那僧袍质量奇差,一扯就破,还被扔在绣楼烧成灰,竟敢吹牛逼说是唐僧锦襕袈裟同款,人家烧三天三夜都不带少跟毛线的,师太你良心不会痛吗? 但吕观音偏不讲武德,就要碰瓷,说甄钰扯坏的是锦襕袈裟同款,都被烧成灰了,甄钰也没法证明它不是。 面对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还是白莲圣母,任何试图讲道理统统无用。 只有用魔法打败魔法,佛法打败佛法。 甄钰语带机锋,反驳道:“出家人四大皆空,尘缘已断,金海尽干,师太为何偏偏放不下一件衣裳?” 谁知,吕观音冷冷瞟了他一眼:“若不披上这件僧袍,众生又怎知我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甄钰:“···” 感情,老黑悟空玩家呗? 大家都是天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甄钰改劝说为讥讽:“忠顺王不该派南郭先生,该派东郭先生来收你!” 吕观音愕然:“为何?” 甄钰冷哼道:“好跟你凑成一对啊。东郭先生与狼啊!” 听他暗讽自己白眼狼,吕观音大怒,一把扯碎甄钰衣衫:“你给本座老实点!” 甄钰怒道:“你这妖妇,身为朝廷钦犯,敢侵犯朝廷钦差?你不要命了?” 吕观音勾起甄钰下巴:“钦犯侵犯钦差?说得好。若被生性多疑崇平知道,他御前红人与我白莲教圣母,恩怨牵扯、甚至苟且合欢,你猜他还会不会对你信任有加?” “我白莲教自有办法,能让崇平帝知道钦差与钦犯,在江南藕断丝连,苟且之事。” 她笑吟吟,一副狗官,你也不想皇帝知道吧? 甄钰:“···” 回旋镖正中额头。 从来都是他威逼利诱女人,如今他也被女人同款威胁了。 吕观音燕国地图到头,图穷匕见:“白莲教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如投入白莲教,加入本座麾下,我封你个童子,依旧在崇平身边做我内线卧底,共襄盛举,重造乾坤,再开盛世,同享荣华,岂不美哉!?” 甄钰:“···” 第115章 吕观音:封你个童子岂不美哉? 甄钰破大防,疯狂吐槽。 梁山泊骗卢俊义上山,还给了第二把交椅呢。 我堂堂钦差,皇帝红人,你让我落草为寇,加入白莲教,才给个童子? 童子什么?童子鸡吗? 莫非看不起我胖虎? 师太你为何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这波反向招安,令人窒息。 甄钰坚贞不屈:“别想!我甄钰世受国恩,生是···” 他正气歌还没背完,就被吕观音一把推倒:“行了!狗官,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我可不是横波那娇滴滴的花魁,本座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出手如电,将甄钰全身搜检个精光。 这倒不是师太爱正太,主要是甄钰狡诈多端,师太唯恐他偷藏什么武器、暗器、毒药之类。 如今,两人赤诚相见,坦诚相对,甄钰赤手空拳便玩不成任何花样,只能面对疾风吧。 甄钰欲哭无泪。 吕观音,你可是妙玉之母。 身负常家血海深仇、投入白莲教、带发修行、矢志复仇,却如此欲海生波、尘缘未了? 我保留三十年的母胎童子功,今日竟然要坏在这妙玉之母吕观音身上? 沈腾:造孽啊! 早知道,我就从小姨妈了啊。 虽说吕观音才30岁轻熟女,颜值不逊色金陵十二钗,毕竟能生出妙玉这等绝世美女的,基因绝对优秀,叫师太纯属调侃,但甄钰还没心理准备啊。 家里风情万种的凤嫂子,我都三过家门而不入,你个师太路边野花再美再香,我也不能从。 但吕观音阿育吠陀已经浴火焚身,让她再也难以维持灵台清明,一咬牙,一把将甄钰推倒在床,就不由分说,观音坐脸,啊呸,坐莲上去。 倘若有人偷看,便能发现这青楼楚馆内上演的一幕,是何等的惊人香艳。 一道宝相庄严、观音大士的倩影并未盘坐在蒲团上,以极为不敢相信的姿势,蹲在一个尚未及冠、英武俊朗、钦差少年的身上。 雪白禁欲的大士僧袍中,曼妙成熟女体犹如魅魔蛇女,款款蛇扭,令这佛门清净僧袍,满是靡靡之音的情欲媚香。 “嗯。” 吕观音与甄钰轻轻摩擦,星眸轻睐,花瓣般柔美的樱唇吐出的并非是高深莫测的佛教偈语、白莲教义,反而是一声声教人血脉贲张、不能自已的浅吟酥哦。 纵然是观音大士,也感受到不周之山的伟岸雄奇、高不可攀,发出高山仰止、洋洋大观的崇敬梵音,丰唇轻咦一声:“啊!?”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后生可畏,恍如山海经中,不周之山,扶桑巨树,真真了不得! 扶桑巨木,巨大无比、通天彻地,传说高达数千丈,满树赤红,更有树纹、遒劲如龙,怒凸如蛇,除了高大以外,更树身粗壮,合围上千丈,便是观音也一手把握不住。 此外,扶桑树更是太阳的栖息之处,太阳炽热如火,每天在扶桑树上升起,烈日炎炎,炙烤湿润丰沃大地,雾气升腾,蒸蒸日上。 没有太阳,就没有生命。 老爷一比,简直太阳下扶桑巨木上一天小小蠕虫。 啊呸,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甄钰将吕观音的媚态尽收眼底,也心中暗叹。 师太,果然饿了。 应是那阿育吠陀的锅。 但甄钰不打算就这么束手待毙。 观音大士,想肉身布施,普降甘露,度化世人,观音坐莲,还要问我孙猴子的金箍棒答不答应呢! 甄钰是个很强势、很有控制欲的男人。 他不喜欢被女骑士、女骑手,哪怕再漂亮再绝色也不行。 何况吕师太一心要拿自己做解药,坏自己清白,做不成狗官,逼着自己跳槽白莲教。 但白莲教给的【童子】位置待遇,实在··· 师太很强,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甄钰大叫一声:“停!” 正要剑及履及、一心坏了狗官清白的吕观音,果然停下来,冷笑道:“你先坏我清白,我也坏你清白。大家扯平。若是求饶,便算了。” 甄钰义正辞严道:“我知今日落入你手中,难免遭了毒手。只是我···有个小小条件,不然便支棱不起来。” 听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什么惨遭毒手,吕观音娇靥一红,又觉得扶桑巨木擎天巨柱根本没有支棱问题,娇靥彤彤,清啐一声:“小小年纪,果然早就坏了童子身!哼,有什么癖好?” 甄钰咳嗽道:“我要求戴套。” “套?” 吕观音愕然,随即羞怒交加。 他居然嫌我脏? 本座白莲圣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清白都坏在你手里,你竟敢嫌我脏?还要求戴套? 正经男人,谁戴套啊? 莫非看不起我白莲圣母? 这是对自己莫大羞辱! 母老虎死亡凝视。 甄钰急忙道:“与师太无关。我这人有洁癖,不带那个就支棱不起来。” 吕观音心动了。 其实她也生性爱洁,甚至有严重的洁癖。 无论精神洁癖还是思想洁癖,她都不能容忍男人碰自己。 哪怕在白莲教中,她也是遗世独立,从未与任何男人假以辞色。 她中了阿育吠陀,急着要男人做解药,最担心的是甄钰小小年纪别纨绔子弟玩得太花,染上花柳病之类。 看甄钰在顾横波面前勾女手段,一看就是风月里魁首、花丛中班头,绝对老手了。 听到这里,观音不怒反喜。 不过转念一想,她啐道:“放你娘的屁。箭在弦上,我去哪找那东西?” 甄钰笑道:“我口袋里有。鱼鳔做的,保管干净。大家方便。” 吕观音冷哼一声。 她洁身自好,若非阿育吠陀,也不至于缠着这小子废话。 她走到甄钰包前,果然找到了一个小香囊,里面是几个鱼鳔做的套。 古人以鱼鳔做套,历史悠久。 吕观音丢给甄钰。 甄钰一咕噜坐起,给自己戴上:“好了。” 吕观音冷哼一声,将他推倒,自己坐了上去。 女霸王硬上弓,上车操作。 面对疾风吧。 但甄钰很快笑出猪叫。 吕观音这嘴强王者女司机,说得一套一套的,一副御姐范儿,打嘴炮比谁都厉害,但实操起来完全不合格。 车况、道路不熟也就罢了,关键连开车基本操作都搞不对,什么挂挡、油门,都生涩的很,简直堪比后世某些女司机。 一看就久疏战阵、久不操练、旷日持久、光说不练的女司机。 几次倒车入库,失败。 几次试图挂挡,失败。 几次飙起车速,失败。 一次次失败,简直比练功还累。 在甄钰似笑非笑的审视目光中,吕观音手忙脚乱,屡试屡败。 第116章 甄钰:我就静静看你装逼 甄钰欣赏着驾驶位上、试图开车的吕观音。 车,是豪车。 老A8,也是A8! 金陵十二钗的妙玉之母兼师傅,忠顺王严选,美人基因之优良,岂容质疑? 颜值、大座、尾灯,都是顶配。 师太潋滟水润的通透美眸,冰山寒意,则在阿育吠陀药效下悄然融化,仿佛包着无限媚意的湿润娇媚,连续失败的尴尬、羞涩与焦急,使她更加的娇艳欲滴,仿佛一朵缓缓绽放的冰山雪莲,不断把她国色天香的风采一点一点展露出来。 只是女司机实力不行、经验不行,总是发动不起来。 吕观音只能用授课女老师申斥顽皮男生的语气,训斥狗官,挽回一丝女上位者尊严。 “狗官,你别乱动!” “呀,又没成!都说了你不要乱动!” “狗官给本座乖乖受死!” “你是不是成心的?你是不是故意刁难?再不成,我就···杀了你!” 面对嘴强王者美师太的死亡威胁,正太甄钰整好以暇,躺在原地装咸鱼。 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字面意思) 这逼,你要是能装起来,装圆满,算我服你。 这么大车你都能停车入库失败。 老A8太失败了!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吕观音香汗淋漓,但依旧一事无成。 噗嗤。 身下美少年没绷住,笑喷了。 吕观音恼羞成怒,美眸冰寒,死亡凝视少年钦差。 “你敢嘲笑本座?找死!” 眼看女钦犯侵犯钦差、搞出人命不成,老羞成怒要真出人命,甄钰表示自己绝无此意,用实际行动力挺观音。 噗嗤。 吕观音难以置信睁大美眸! 观音大士,彻底炸了! 这,这是? 吕观音仅剩一丝清明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串神话中画面:不周神山、轰然坍塌、神鸟凤凰、劈波斩浪、势如破竹、侵略如火、毁天灭地。 吕观音感到自己道心要破碎,颤声念诵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眼前,又是一番梵音阵阵、佛国盛景:天花乱坠,天女飞天,天魔乱舞,神登极乐世界,飘飘渺渺,无边无际,上上下下,横无际涯。 不行,这样下去的话,佛祖会怪罪··· 吕观音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念诵起来:“乱坠天花有四花,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摩诃曼殊沙华。 是时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殊沙华。摩诃曼珠沙华。而散佛上及诸大众···” 随着念诵经文,吕观音十根莹润足趾蜷曲收紧,将身下的被褥都扯出道道沟壑。 甄钰似笑非笑,端详着身上观音坐莲、宝相庄严的吕观音,嘴强王者承受不住,哭爹喊娘,一会搬出《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会哭着念《法华经》,活脱脱学胡人婆姨波斯猫大叫OMG,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抽在观音莲瓣上,打得莲瓣摇曳,碧浪滚滚。 “师太玩不起,就不要玩嘛。” “说坏我清白的是你,如今哭爹喊娘、求神拜佛的还是你,叫漫天神佛来帮忙的又是你!” “诸天佛祖菩萨还管你这事?” “若是真被你叫来了,见了你这穿着僧袍的艳尼,比隔壁青楼楚馆的吴娃越艳还要自甘堕落,叫得还要不堪入耳,岂不是玷污漫天神佛?” “你照照镜子,这幅尊荣,也配自称出家人?当师太?当圣母?隔壁瘦马都比你圣洁得多!” “狗官!你住口···” “你徒儿顾横波若是看到你这幅样子,作何感想?” “住口,不许你提横波···” “你女儿妙玉若是看到你这幅模样,又该作何感想?” “你住口啊!呜呜呜!” 在甄钰揶揄+打击下,那身着佛袍的艳尼师太却高高扬起脑袋,涕泪横流,不过不是因为傲气,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甄钰故意提到女儿徒弟无地自容,而是··· 一张曾经宝相庄严的娇靥已然彻底崩坏、淹没。 “哦哦哦!” “喔喔喔你个头啊?你是大公鸡啊?母鸡还打鸣啊?牝鸡司晨?” 甄钰毫不客气,辛辣嘲讽:“师太,我送你一句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什么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吕观音书香门第、诰命夫人出身,自然有很高诗词艺术鉴赏能力,一听这句诗,芳心一颤,惊为天人。 这狗官狗贼,倒真有几分惊世诗才。 不过这句诗,在此情此景下,似乎有些不搭? 甄钰以尼哥十字固,将吕观音紧紧箍在自己胸前。 两人鼻尖相抵、四目相对,连观音甜腻吐息都近在咫尺。 抵住她粉润额头,凑到她晶莹小耳,拍了拍她别样红莲瓣,告诉了她“碧”“日”“荷花”的双关意境。 “你是观音,要坐莲的。” 只能说汉语太博大精深。 便是不懂现代梗的吕观音,也很快明白过来,原地破了大防,羞愤欲死:“狗官!小小年纪,如此龌龊!还敢用淫词艳曲,调戏本座?再说我杀了你!” 破了大防的吕观音,终于恼羞成怒,一抬手就要打这令自己痛不欲生、痛并快乐着的狗官。 什么接天莲叶无穷碧? 什么映日荷花别样红? 我呸! 谁知。 这一动手,大吃一惊。 因她竟然软绵绵的,一丝力气都抬不起来。 吕观音瞬间吓出一声冷汗。 “我中毒了!?” “这狗官,什么时候给我下毒的?” 她只觉得体内股股酥麻之感,如同涟漪,从小腹为核心,团团扩散开来。 但不是那种酥麻,而是···似曾相识曼陀罗毒。 她又中了曼陀罗毒。 吕观音难以置信,她一直小心提防,特意与甄钰坦诚相见,这小子什么时候、用何种手段给她下毒的? 只见甄钰整好以暇,将她抛了下去,站起身来:“佛祖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师太你太好色,所以人色两空。” 吕观音怒道:“你,你何时给我下毒的?我明明搜过你全身,不可能有藏毒之地。” 甄钰嘿嘿一挺:“都搜过了?师太,你确定?” 吕观音美眸圆睁,一个念头划破脑海。 第117章 鱼鳔妙用,此面向敌 她失声道:“你?你竟然如此卑鄙?在鱼鳔上下毒?” 甄钰发出周星星的九品芝麻官奸笑:“哈哈哈!你想不到吧?本官出其不意,在鱼鳔上下毒,还是单向涂抹曼陀罗毒。师太,你纵然修炼金钟罩、铁布衫,总不能连体内也修炼的百毒不侵吧?你麻不麻?” 他揭下鱼鳔,展示给吕观音看。 只见鱼鳔上用毛笔写了四个字“此面朝敌”。 甄钰叹了口气:“好悬,我若是不戴此物,也会中毒。不过经我观察,借助此物在你体内放毒,气血加快涌动,似乎中毒更深、更快。不然以师太深厚内功,也未必能中招。” 吕观音麻了,彻底麻了。 她呆若木鸡,随波逐流。 这,这狗官,居然?竟然? 在这东西上下毒? 太无耻,太卑鄙,太出其不意! 本座中毒的地方,难道是? 她低头看向双方战况焦灼之地,又感到无尽酥麻。 曼陀罗,直接作用在里面。 此面向敌,定向爆破,好比孙悟空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当然威力无穷。 这狗官还无耻地使用暴雨梨花枪法,一寸长一寸强,向里送毒,越过腠理,穿过肌肤,直达肠胃,深入肺腑,浸入骨髓。 吕观音,彻底被他整麻了。 羞怒交加:“你这狗官,你放开我,我杀了你,你为何不杀了我?” 打扑克的双方没有变,但攻守之势异也。 看着急到说起饶舌RAP的美师太,甄钰嘿嘿笑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师太虽然歹毒霸道,但我不忍心看你中那阿育吠陀之毒,血管爆裂死掉。说不得,只好肉身布施,给你解药。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师太,本官今日权当割股饲鹰、舍弃清白了。” 淡淡的圣洁感、牺牲感。 只是配合这画面,十分不搭。 吕观音羞愤欲死,叫道:“狗官!你给本座住手!本座宁可死,也不要你假慈悲。啊呸,你分明是色中饿鬼,拿本座来泄愤的。” 甄钰才不管,这女人浑身上下哪都软,只剩下嘴巴硬,简直死鸭子一个。 一看旁边,房间里竟然还摆着滴水观音? 这植物温暖潮湿、水分充足时,叶尖端或叶边缘会向下滴水,且花形宛如观音,故而得名。 甄钰嘿嘿一笑,端着吕观音浑如羊脂玉净之瓶,走向滴水观音把着。 “羊脂玉净,杨枝甘露,可不能暴殄天物。” “滴水观音,普度众生,请菩萨普降甘露。” 青楼楚馆中,响彻令人血脉贲张、互骂声音。 “不要!” “甄狗官,真狗官!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狗官,我与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 “呜呜呜,饶了我吧···” 老板、嫖客和瘦马都被惊动了,纷纷听墙角。 “谁啊?一大早这么惊天动地的?” “嘻嘻,真会玩。” “又是念佛,又是叫骂,这玩什么呢?” “哇,带发修行的女尼,朝廷通缉的钦犯,与少年钦差?这个好玩!” 此时,田启圣却急的热锅上蚂蚁一般。 包勇带着锦衣卫已经抄家返回,听说甄钰遇刺失踪,大骂田启圣,逼着田启圣大索全城。 扬州,乱成一锅粥。 而中了甄钰一枪的夺命书生南郭回到据点,却颓然病倒,发起高烧,开始说胡话。 恍惚间,好像太奶在呼唤。 “不可能,我看那吕观音吃了他两枪都没事。” “凭什么我吃一枪,就要见阎王?” “我不服!” 南郭烧得一塌糊涂,疯疯癫癫,一会哭一会笑。 眼看南郭不中用了,他麾下牛大慌了神,遍请扬州名医,甚至绑架大夫,却统统不济事。 好在听说神医薛延陀云游扬州,正在广陵坐馆诊治,牛大慌忙请来。 薛延陀医者仁心,专程上门,看了一眼南郭伤势,却摇摇头:“不中用了。中了枪伤,还滞留体内,神仙难救。光是感染高烧,都烧死了。” 牛大怒道:“你算什么神医?我明明见到有人同样中了两枪,却安然无恙。” 薛延陀大惊失色:“你说什么?竟有此事?” 牛大笃定道:“不错。那人叫甄钰,有人中了他两枪,却活蹦乱跳。我家老板才中了一枪,就···” 薛延陀眼神一冷:“原来此人是甄钰公子之敌。那恕我更不能医治。” 牛大:“?” 薛延陀咳嗽一声:“因为开膛取弹手术,我做不了。” 南郭气急败坏道:“你是天下第一的薛神医!小儿能做,你为何反而做不了?” 薛延陀目光鄙夷,瞟他一眼,满脸崇敬:“因为···甄钰是我恩师,曾授我医术!弟子不如师,不是天经地义?” 南郭三观尽碎:“?” 甄钰小儿,竟是薛延陀的师傅? 他小小年纪,打从娘胎里学医,也不可能比薛延陀更厉害? 薛延陀崇拜道:“古往今来,枪伤无药可医,无法可治。我也束手无策。却想不到,恩师连枪伤都可手术,妙手回春。不愧是杏林圣手、隐世高人。我当以弟子之礼,从而侍之,学习医术!” 薛延陀心中,满是后悔。 恩师自谦之词,自己怎么就信了? 他总说【甄式急救法】是偶然所领、妙手偶得。 今天自己才知道,【甄式急救法】只是恩师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枪伤手术之法,自己全无头绪、一无所知。 这次务必找到甄钰,拜师学医,终身跟随,学到至高医术、得窥杏林大道! 他急匆匆站起,飘然而去,只留下垂死挣扎的南郭、牛大在风中凌乱。 于是,南郭死了。 他是第二天一早死的。 连薛延陀都治不了。 在绝望中,南郭高烧挣扎了一晚,叫得比发春猫还凄厉,终究没逃过甄钰的达姆弹追魂索命。 江湖一流高手,堂堂血滴子都尉,忠顺王左膀右臂,就这么窝窝囊囊、憋屈惨死在甄钰手中。 牛大急忙报忠顺王。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扬州,清晨。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薄裘之外,三千青丝如瀑。 三十岁丽人,丰腴款款,情思昏昏,恍若一树花瓣饱满、饱含雨露、桃之夭夭、春日怒放的海棠花。 只是嘴角却若有若无,浮现起一丝甜美满足的笑意。 仿佛一位得窥大道、天花乱坠、拈花微笑的女菩萨。 睡梦中的吕观音,一时柔和圣洁,一时明艳谲丽,一时母性成熟,一时妖媚雌熟,仿佛将宝相庄美的菩萨和妍态妖媚的魅魔糅合为一而浑然天成的意韵。 她徐徐睁开眼眸,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昨夜,仿佛下大雨没有关窗户,屋子倒灌进很多雨水,满地都是水渍,铜镜上都是水渍。 “滴答,滴答” 吕观音循声看向房间里,还摆了不少她最爱的滴水观音。 一株株滴水观音,仿佛被谁浇过,肥厚湿润的叶片上,一滴滴晶莹琼浆玉液,滴滴洒落。 浑如观音玉手的花瓣上,也是斑斑点点,甘露饱满,晶莹剔透。 滴水观音,花如其名。 仿佛观音洒下清澈的香水,洗净众生深重的烦恼、和因烦恼而玷污的污垢,将大悲甘露洒向人间,为世人造福。 “发生了何事?为何滴水观音上都是水?” 第118章 吕观音:这是人干的事? 吕观音茫然四顾,脑海却仿佛陡然划过一道亮光,回忆起这一天一夜的疯狂。 一张香肌玉肤、观音大士的脸颊,瞬间滚烫如火,彤彤如霞。 一串令她羞愤欲死的关键词,渐渐从回忆冒了出来。 狗官、鱼鳔、此面向敌、一天一夜、羊脂玉净瓶、杨枝甘露、滴水观音··· 还有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臭不要脸! 他还跑了? 吕观音气急败坏,掀起被子,却吓得缩了回去。 象征尘缘已尽、金海尽干的僧袍,早已支离破碎,显露出大片细腻春光。 她转头怒视铜镜,却被铜镜中自己的样貌震撼了。 毒,早就解了。 无论阿育吠陀还是曼陀罗花,都随着大雨倾盆,涤荡肺腑,而消失无影无踪,只留下雨后牡丹,含露芍药。 那是一张如同水月观音般清丽俊美的仪容,充满慵懒、洒脱、满足、大自在。 吕观音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脸颊。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年轻成这样? 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简直比爱徒顾横波还要明眸善睐。 吕观音由内而外,感到一阵轻松自在,仿佛承受压力很久之人,却突然睡了美美的甜梦一般。 只是甜梦回忆的内容,实在太羞人··· 令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狗官,实在太该杀了! 他竟然··· 用鱼鳔下毒! 这是人干的事? 一想到那坏人端着自己,变着花样,花样百出,走马观花,骑马射花,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还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什么解毒秘方,需要加快循环,体液排毒,排出来就去了毒性之类。这里转转,那里转转,如同把小孩一般,到处把自己。 无耻狗官还在自己耳边说什么“羊脂玉净瓶”“杨枝甘露”“久旱甘霖”“普度众生”“观音坐莲”之类胡话,又一时念叨“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词句。 她都不理他的。 这房子里的水渍,根本不是雨滴,而是··· 吕观音的娇靥,腾的一下红透到耳根。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花样,变着法作践出家人? 她羞怒站起来,却看到庭院中的红杏树,树枝在风影中摇曳不停。 更气了。 这青楼干嘛种红杏? 一想到自己夫君惨死,大仇未报,自己出家却红杏出墙,吕观音就更羞不可抑、娇靥彤彤如霞。 虽然阿育吠陀奇毒,已经解了。 其实一个时辰,就解了。 后面十个时辰,都是这混蛋狗官找借口变着花样糟蹋自己。 她正在怒火中烧,想着该如何去找那狗官拼命,却突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张写字的薛涛笺。 薛涛笺,是一种富家闺阁常见的宣纸。 扬州青楼楚馆,爱慕诗词,也有备着。 吕观音走过去,拿起薛涛笺,却看到上面是一首词。 “《观音香竹枝词》?” 吕观音秀雅脸颊酡红如醺,颤声道:“这混蛋,玩了本座,还厚颜无耻给我填词?” 一想到爱徒顾横波,就是被这家伙一首“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给弄得神魂不定,才坏了刺杀大事,吕观音就怒从心头起。 待要撕了这薛涛笺,却事到临头,又有些舍不得。 “看看这登徒子、贼狗官,又用何等淫词艳曲,来坏我心性?” 吕观音冷笑一声。 我就是好奇、看看。 她可不是顾横波那等涉世未深小姑娘。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定睛看去,只见笔墨歪歪扭扭,却自带缱绻柔情。 “松围雪腕梗黄金,茉莉花香透素襟。” 这是描写吕观音的倾国美色。 “好趁观音香火夜,画船接个赛观音。” 吕观音芳心一颤。 脚下一软,险些一个踉跄。 都是被那狗官折腾的。 她柳眉轻扬,睁开一线凤眸,芳心大羞,嗔怒道:“胡言乱语。岂有此理!” 吕观音也是名门闺秀,从小琴棋书画培养起来,有着一定的文学造诣,又是诰命夫人,如何不知登徒子狗官这首词的意思? 这是称赞自己美丽,比作观世音? 此刻福灵心至,明白甄钰狗官的词意,芳心羞恼不胜,暗暗啐骂这狗官真是胡闹,不过…… 想起方才的回忆,丽人玉颜雪肤上也有几许失神。 其实,倒也有几许贴切? 这狗官好色如命,体壮如牛,没日没夜抱着自己,跑马射花颠了一天一夜,说是“好趁观音香火夜,画船接个赛观音”。 都有画面和声音了。 真真羞死人了。 吕观音一时间呆呆失神,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毒,已解。 情毒,却被这狗官深种心田,再也难以保持过去那杀伐决断、一剑西来,远遁千里的白莲圣母心态。 这狗官,又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又是好趁观音香火夜,画船接个赛观音,巧言令色,到底想要干嘛! “不好!妙玉!那南郭先生?” 吕观音猛然想起蟠龙寺女儿妙玉的安危,匆匆穿上甄钰放在一旁的衣服,穿窗而出。 不成想,老板笑眯眯挥手:“师太,下次再来玩啊?” 吕观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下去。 她咬牙切齿:“狗官!我一定要杀了你!” 没脸见人了。 “钦差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见到甄钰回来,田启圣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比见了亲爹还亲。 甄钰没好气后退半步,脚下也有点虚浮。 可恶。 不愧是吕观音,白莲圣母,果然邪门地紧。 竟然老牛吃嫩草,师太逆推我? 将我内力险些榨干,血尽,人亡,鸟尽,弓藏。 多亏我多了个心眼,在鱼鳔上涂抹了曼陀罗毒。 让她内部中毒,毒性还能快速深入,直达体内。 哇哈哈。 这次算平手吧。 “您不知道,两天前您遇刺后失踪,险些吓死下官。” 田启圣扑倒在地,抱着甄钰的脚就哭:“林大人死在扬州,要是您这钦差再有三长两短,我就全家上吊吧。” 甄钰一脚将他踹开:“放屁!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第119章 甄钰:还得加钱! 田启圣眉开眼笑:“对对。下属昏聩。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甄钰知道身为钦差,失踪两天,不说出个合理故事,过不了关。 对崇平,也要赶快递折子、做汇报。 他没好气道:“还不是你扬州办事不力?在你治下,竟有白莲教妖人窝藏!那晚我追踪受伤刺客吕观音,一路追到二十四桥。她销声匿迹,我便命令锦衣卫分散追击,一定要擒拿这妖女。” 田启圣汗如雨下,点头哈腰。 白莲教在他眼皮底下,能发展壮大,胆敢行刺钦差,乃是他这知府大大失职。 甄钰只要上折子参他,崇平一定龙颜大怒,下令斩他。 甄钰吓唬住田启圣,又道:“但很意外,竟有血滴子黄雀在后,跟踪她发现白莲教据点,实施偷袭。” “血滴子?” 田启圣脸色大变。 这是传说中的皇帝心腹、天子亲军。 实际上,田启圣去了打斗现场,看到那么多无头尸体已经有所猜测。 甄钰冷笑:“不错。可惜吕观音狡诈多端,那巢穴护卫力量不弱,血滴子一个不防,反被她打伤一个头目。生死不知。” 从头至尾,甄钰都没出场露面。 哪怕死掉的南郭,也只是猜测是甄钰出手伤他,并没有真凭实据。 甄钰继续道:“我继续追踪,但吕观音实在狡诈,狡兔三窟,在扬州带着我绕来绕去,最终消失不见。我才只好收兵。” 他对崇平,也是这套说辞。 没办法,总不能对皇帝说我用鱼鳔淬毒,干翻了钦犯吕观音,但不忍心拔掉无情,只好替她做了手术,填了一首词,又把她放了吧? 估计崇平听了,会给自己喜提九族消消乐。 甄钰不能排除,吕观音报复自己真向崇平告状的可能。 也不能排除,忠顺王向崇平进谗言可能。 但这些人都没有证据。 至于薛涛笺上调戏观音的艳词? 甄钰用脚丫子写的。 笔迹一点都对不上。 甄钰知道,崇平肯定不会放过吕观音。 但当务之急,是去救出妙玉。 南郭既然知道妙玉是吕观音的女儿,是否等于忠顺王也知道? 甄钰没好气道:“田大人,本钦差是在你和扬州盐商设下的宴会上,被白莲教刺客刺杀的。你怎么说?” 田启圣脸色惨白,噗通跪地:“属下失职有罪,但刺客真不是我勾结的呀。我有几个脑袋,敢勾结白莲教?” 甄钰也没心思跟他计较:“起来吧。我只问你,钦差遇刺,该当何罪?” 田启圣想起本朝钦差遇刺大案,胆战心惊:“钦差命丧,宗族蒙难!” “不错。” 甄钰冷冷道:“你把这事,告诉盐商,就说我的意思···” “本钦差遇刺,上次的价钱就不行了!” “还,得,加,钱!” 田启圣:“····” 钦差大人都差点遇刺了,一回来还要加钱? 这是坐在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但田启圣松了口气。 甄钰要钱,好就好在,只要钱。 不要命就行。 “他们在哪?” “遵照您吩咐,都拘在二分明月楼,一个没走脱。” “好!” 但吕观音打听了一圈,又找到顾横波询问。 顾横波看到师尊安然无恙归来,满脸喜色:“恭喜师尊,果然不凡,斩杀血滴子的南郭都尉!为本教再立大功。” 血滴子与白莲教,乃是一对死敌。白莲教对血滴子仇恨,远在官军之上。 吕观音奇道:“南郭?那恶贼死了?” 夺命书生南郭对她占尽上风,多亏那狗官甄钰,带她九死一生逃出升天,却栽在甄钰手中又升了天··· 吕观音急忙摇头,竟古怪念头赶出脑海。 顾横波佩服地五体投地:“不愧是师尊,立下大功而不居功,实乃我等楷模。南郭恶贼自不量力,与您恶斗一番,回来之后没多久,就中弹受伤、高烧而死。为我白莲教又除去朝廷一条恶犬!” 吕观音美眸一惊。 她最清楚,南郭是怎么死的。 是被那甄钰一枪射伤的。 但自己明明中了甄钰两枪,却活蹦乱跳,安然无恙,甚至连伤口都快愈合了,南郭功力与自己仿佛,怎么中一枪就魂归地府? 这混蛋狗官,还算有点良心——至少救了自己。 以他弹丸之恐怖,若不是给自己做手术,取出弹药,又涂抹那什么药膏,只怕自己也如南郭狗贼一样早已一命呜呼。 不对! 我堂堂白莲圣母,被他坏了清白,岂能反过来感谢他? 吕观音想起甄钰虽取出射入体内的两颗子弹,但这坏种又射了亿点点子弹,脸蛋儿红若烟霞,连连暗啐。 坏种儿! 臭不要脸! 下次见面,定要取他狗命! 这狗官,该千刀万剐··· 顾横波却观察着恩师,只觉得有些古怪。 一日不见,恩师气色好像···好了许多? 过去,恩师严厉刚毅,稍有不合心意,便厉声斥责。 如今,恩师气色红润如霞,仿佛水月观音般和风细雨,眉眼之中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媚熟艳丽,恍如被浇灌过的芍药牡丹,越发国色天香。 这等美色,连顾横波都自叹弗如。 吕观音道:“徒儿,那狗官回来后,没找你麻烦吧?” 顾横波一提起甄钰,就芳心砰砰直跳。 那句“二十四桥明月夜”,实在写尽了扬州月色,让她受宠若惊。 这两日,这首诗已经风靡扬州,大街小巷,黄发垂髫,连同花街柳巷,连秦淮八艳其他大家都在争相传唱。 她顾横波花魁之名,也名扬秦淮,甚至远播南方各省。已经有江浙、闽越等地豪商官宦、文人骚客,慕名前来拜访她。 不难想象,随着这首【寄扬州顾大家】传唱天下,流芳寰宇,只怕她顾横波名声也将远播万里。 秦淮其他几大家纷纷上门,求教她作者是谁?如何能得赠诗? “徒儿?”吕观音看爱徒魂不守舍,提高八度。 “哦哦,师尊恕罪。徒儿走神了。” 吕观音盯着爱徒,心中愠怒。 不用说,爱徒这是被那狗官勾走了魂儿。 那狗官,实在太···懂女人了。 竟然不讲武德,用诗词来砸女人心,好生无耻。 哼,都不知道给我写一首《寄扬州顾大家》那等脍炙人口、传世名作,却用一首《观音香竹枝词》来敷衍本座。 分明是偏心,更爱年轻的。 吕观音都没察觉,她醋味十足快溢出了。 恩师,吃自己徒弟的醋。 一时间,绝美师徒二人都沉浸在自己世界,想着同一个男人。 “甄大人他···” “不许叫甄大人!” 吕观音一想到被那混蛋变着花样、走马射花,就感到小腹火辣辣异样,腹中一阵热流滚烫,坐莲仿佛都变成了狗官的形状,怒道:“叫狗官!” “···是。” 顾横波不情不愿道:“那狗,狗官倒没有为难我。说刺杀与我无关,让我回来了。” “哼,他这是没安好心!故意收买人心!你绝不可上当!” 吕观音咬牙切齿,语气笃定。 她就是这么上当的。 狗官用手术抢救救命之恩,小恩小惠,一点点瓦解她的心防,最后让她吃了大亏,身中无数弹,都快装不下了。 顾横波心中不以为然,但也不敢忤逆恩师:“是,弟子谨记。” “以后,这狗官再约你,哪怕只言片语也要第一时间,汇报与我!” 吕观音余怒未消,觉得必须防微杜渐。 她很后悔,不该让顾横波参与刺杀,把涉世未深的爱徒卷进来。 有种肉包子打狗的不祥预感。 “是···” 顾横波有气无力答应。 心中,却升起一股异样之感。 师尊貌似对甄钰格外关注,不想让我接触呢。 第120章 甄钰:本官下扬州只办三件事 甄钰再登二分明月楼。 贾颂平、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等六家盐商,急忙迎上来,比见了亲爹还亲。 “大人,您安然无恙,我等真阿弥陀佛!” “要您有个三长两短,我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甄钰脸一板,满脸愠怒一拍桌子:“闭嘴!” 六个盐商,唯唯诺诺,急忙闭嘴。 甄钰冷若冰霜:“本钦差一到扬州,就差点被崇刚刺杀。陛下震怒,雷霆处置了崇刚。谁知你们请我赴宴,竟是鸿门宴?勾结白莲圣母,又要行刺本官?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本官病猫啊?来人啊!” “在!” 包勇、刘齐等锦衣卫,齐声轰然出现。 “!” 六个盐商见势不妙,急忙跪到在地。 “甄大人!我等真的不是刺客同党啊。” “就是,我们真的不敢勾结白莲谋逆。” “恳请大人法外开恩、给我等一条活路。” 甄钰瞪了他们一眼。 盐商讪讪,不敢再说。 田启圣唱起红脸:“甄大人,您险些被白莲圣母刺杀,我等都罪责难逃!只是···我等知道大人最是宅心仁厚,请求大人再给一条生路,稍作宽宥。我等必感激涕零,衔环结草,以报恩德。” 甄钰叹了口气,仰天道:“之前,我就说过。我这人,最不爱记仇。便是我老泰山之死,我都不愿相信是在座所为。让你们乐捐,交点议罪银就算了。可是你们呢?” “江春,竟然公然辱骂、威胁本官?” “你们说!他是不是与那白莲教刺客勾结?” 贾颂平六人对视一眼,满是惊喜。 听甄钰之意,似乎要将白莲教行刺之事,屎盆子扣在江春头上? 那我们岂不没罪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个江春顶罪,换来大家岁月静好,何乐不为? 何况江春已死。 何况同为友商。 在座各位都是盐商,无奸不商,自然分得清轻重、拎得清缓急。 一个个争先恐后表态。 贾颂平抢先道:“对!我那晚亲眼所见,江春桀骜不驯,竟敢以下犯上,辱骂钦差大人!他定是与那白莲教妖女勾结,里应外合,害死大人。” 他作为东道,二分明月楼的主人,自然最怕甄钰追究责任。 一旦穷追起来,他绝对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甄钰是他请来的,刺客在他家发动的。 谁也不会替他说话。 贾颂平一带头,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急忙附和。 “我等,亲眼所见。” “江春这狗贼,逆附白莲,参与行刺,准错不了!” “我看只怕林大人之死,江春也有重大嫌疑。” “虽然江春也是扬州盐商,平素相识,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恳请钦差大人重惩此僚!” 甄钰淡淡道:“那各位可愿意作证?指认江春乃行刺钦差的主谋?” “我等愿意!” 田启圣和六大盐商,巴不得赶快甩锅,一起点头。 江春你都死人一个,也不会在意什么罪名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 得到了诸多盐商“人证”,铁证如山,甄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本钦差对江家抄家,自然顺理成章、有理有据。” 田启圣几人再做应声虫。 “有理,万分有理。” “江春已死,真是便宜了他!” “就是,不然以他之罪,当碎尸万段!” 其实,若是认真推敲,江春勾结白莲、参与行刺,疑点重重。 最不容易解释的一点,便是既然是同党,为何吕观音还要用江春做人肉盾牌?挡子弹? 当然,也可以解释成甄钰开枪,情急之下,白莲圣母死道友、顺便杀人灭口之举。 关键是,甄钰以“行刺钦差”的罪名,压得当日所有目击者与他口风一致。 田启圣和盐商们都有嫌疑,谁敢开口翻供? 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就这样,一场交易愉快达成了。 甄钰得到了江春谋逆铁证如山,扬州官府和盐商举证脱罪,只有江春一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死去的江春:请替我发声。 甄钰伏手:“好。第一件事,我们算达成一致了。” “但各位还不能脱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 田启圣和盐商们如遭重锤,心中惴惴:“啊这?” 为何还不能脱罪? 甄钰淡淡道:“还要再办好一件事,本钦差才能放过你们。” “就看各位对朝廷、对皇上的忠心了!” “乐捐。” “乐捐?” 几人面面相觑:这钦差,还要钱? 甄钰:本官来扬州只办三件事,要钱,要钱,还TM是要钱! 甄钰大咧咧道:“本钦差都被行刺了,九死一生,我对扬州官场、盐商,都颇为失望。” “只怕我心情不好,给皇上写的奏折,也对各位颇为不利。” “到时候,只怕龙颜大怒,雷霆手段,烟花扬州,皆为齑粉啊。” “这个意思,各位明白吧?” 他看向田启圣。 田启圣早已跟盐商表达了甄钰之意,也商议妥当。 贾颂平、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几人,正要发言。 甄钰又淡淡一笑:“对了,我要提醒各位。本钦差不光有权查案,也同样有权代天巡狩,鉴于新盐政还未到任,我有权暂代盐政,处理盐务。” “按照现行盐引之法,徐应龙、江春乃是前两大盐商,占据两淮足足三成盐引!” 听甄钰提到盐引二字,六大盐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如同一群狼,看到了肥肉。 盐引,就是朝廷发给盐商的食盐运销许可凭证,一般一年一核发。 大周如果想要合法贩盐,商人必须先向政府取得盐引。商人凭盐引到盐场支盐,又到指定销盐区卖盐。 由于大周对食盐,实施严格的许可专营法,基本不存在卖不出去的情况,可以说拿到朝廷盐引,便等同获得相应市场份额,更等同于一本万利的金银利润。 扬州盐商,拿什么排定座次? 盐引! 谁拿到最多盐引,谁就是老大。 徐应龙抄家灭门,他今年名下的盐行盐引份额,自然暂时收归盐政衙门,已然引起七大盐商觊觎。 江春就找过田启圣,想要瓜分徐应龙份额。田启圣以此乃盐政职权,他知府无权分配拒绝。 谁知,江春自己也落地成盒,江家盐引也成了无主之地。 前两大盐商,盐引份额都空缺出来。 这可是一块大肥肉! 在盐引与需求基本一比一、公盐不愁卖情况下,谁拿到盐引,谁就发财。 更有甚者,谁成为最大盐商,便自动担任当年淮扬盐商会长! 淮扬盐商商会,是个行业自律性组织,对江淮盐商有一定约束和管理权,也能代表行业向盐政提建议、打交道。 毕竟盐政衙门官员很少,不可能事无巨细都管,大部分涉及官盐民营、盐商合作的具体事务需要商会管理。 六大盐商,呼吸粗浊起来。 商会会长坐稳头把交椅,拥有规则制定权。 很多同业竞争、交割细节,都是商会会长制定规则。 第121章 甄钰:没人比我更懂交易! 甄钰淡淡一笑。 他之所以抛出这块肥肉,就是要引发盐商内部竞争。 原本这是盐政的职权。 利益归于朝廷,更直白点,归于文官集团。 但甄钰有代天巡狩、便宜行事职权,有权插手此事。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甄钰才不会把肥肉留给后任盐政,放着这么大一块蛋糕只流口水。 他抛出此事,引发盐商竞价,便可趁机大捞一把油水,献给崇平帝。 崇平是一架无情、冷血、精明的政治机器——功劳输进去,升官吐出来,税银交上去,爵位升起来,罪过输进去,抄家圣旨来··· 按照斯蒂庞克原理、玉座金佛理论,甄钰若再能给他搞一大笔小钱钱,又该升官了。 时不我待。 甄钰来这世界,时间太短,根基太浅,敌人又太强。 无论忠顺王还是齐衡,朝堂到贾府,诸多政敌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发育。甄钰必须抓住每一个可能机会表现、立功,赢得崇平的器重,快速积攒实力,才能为自己和黛玉赢得一线生机。 贾颂平呼吸急促,第一个表态:“大人,大人,我向来最乐善好施,对朝廷忠心耿耿啊。我愿乐捐一百万两!恳请大人一定要体察我的忠心···” 甄钰点点头,面无表情。 鲍志道后悔动作晚了,被贾颂平抢先,急忙叫道:“我,乐捐一百五十万。” 汪庭璋叫道:“一百八十万!” 马曰倌两兄弟对视一眼。 之前一次,马家在淮扬盐商商会,备受徐应龙排挤,吃了好大亏,就是没有占得会长之位。 如今,天赐良机。 徐应龙+江春盐引份额,足足三成,加上马家自己的,便稳坐头把交椅,能当上会长。 人不狠,站不稳。 马曰倌吼道:“两百万。” 其他盐商,也争先恐后乐捐报价。 甄钰微微一笑:“这么大事,光是六大盐商内部议论,未免有点失之公平。还是坚持公平公正公开,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为好。” 贾颂平几人:“?” 甄钰拍了拍巴掌:“来人,请扬州前一百大商人来。” 不多时,扬州富豪榜排名前一百的富商、巨贾、大世家,汇聚一堂,人头攒动,别说坐下连站的位置都满了。 基本都是各大世家、商会、票号会长,例如丝绸商会、海贸商会、茶叶商会等等。 但人人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他们听说,钦差大人要公开拍卖徐应龙、江春两大盐商的盐引份额!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发大财的机会。 不用甄钰说明,大家都明白,要购买盐引,首先要乐捐。 钦差大人会根据你乐捐的金额,来确认你的对朝廷的“忠心”、参加拍卖的“诚意”、还有拥有的“实力”,再根据这些,分配相应的市场份额。 说白了,拿钱买钦差好感度。 虽然有人腹诽,这钦差看着年纪轻轻,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拍卖就拍卖,为何先搞乐捐? 这不是吮吸民脂民膏,大肆敛财? 但盐引动人心啊。 在利益面前,谁能保持理智? 三成盐引份额,就算拿不全,但拿到一半,也足以一举超过在座的六大盐商,当上盐商商会的会长,坐上徐应龙的位置。 谁甘心放弃? 谁敢说不要? 甄钰没让人一个个拿着纸笔问去。 他这次改了章程,竟然发给每一个在座的盐商,一张小纸条。 “各位,我知道你们急于表达对皇上的忠心。” “乐捐多少,你就写个数字。” “只给一次机会。不能更改。” “乐捐数额前二十,才有资格进入盐引拍卖。” “大家背对背,谁也不许偷看,更不许商量。违者立即取消盐引拍卖资格,逐出门去。” “如此一来,保证人人都有机会,公平合理。” 甄钰(手风琴):没有人比我更懂交易! 甄钰让人打开各处房门,开放院落,任由这100多盐商、巨贾去各处背地里,背对背,填写乐捐数字。 贾颂平、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等大盐商,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但一回味就后悔地拍大腿。 他们之前把乐捐数字,都泄了出去,等于泄露了底牌。 甄钰却不讲武德,又一口气拉进来100家竞争对手。 虽说扬州商界最有实力的,是八大盐商没错。 但扬州丝绸、海商、贸易等也十分发达,富商巨贾云集,这些商人实力也不可小觑。 更让他们心寒的,是甄钰这“背对背”乐捐之策——大家对都不知道对方写多少,连他们六家也要重新报价。 乐捐前二十,才有资格进入拍卖? 等于花钱购买一个拍卖资格。如果捐钱不够,对不起,都没有入场券。 谁都清楚,这足足三成盐引,诱惑力何其之大? 甄钰此举,无异于将一条流油肥肉吊在高处,引入一群饿狼窜高争夺。 大盐商们冷汗,滴落在纸条上。 填多少? 100万?150万?还是200万? 怎么想,都觉得不保险。 完全无法预料对手的行动。 甄钰负手而立,看着满院子富商巨贾,抓耳挠腮,彼此偷窥,却不敢商量,更不敢对账的窘迫之态。 田启圣越看越心惊,越想越佩服。 这甄钰小小年纪,怎能想出如此妙计? 拍卖盐引,却不限于八大盐商,甚至不限于盐商行业,而是跨行业引入整个淮扬最有实力的商人。 关键,还只是乐捐。 根据乐捐情况,确定拍卖盐引的份额。 这招,太毒了! 原本,盐商们对于乐捐十分抗拒,就算捏着鼻子肯捐一点,也如铁公鸡拔毛心疼要死。 现在,一个个却唯恐乐捐不够,被人比下去。 而且报价机会只有一次,还不许串联,如乐捐数额不够,泯然众人,就会直接打水漂、血本无归啊。 现在,钦差已经赶鸭子上架,营造出一种“内卷”态势,逼着最有实力的富商巨贾“比狠”,争相大出血,以免。 田启圣擦擦冷汗。 作为本地父母官,没人比他更清楚盐商的尿性。 甄钰却能把他们治的死死的。 不能以貌取人,此人能力、实力要重新估计才是。 自己不容于浙党,能否投靠此人? 田启圣恭敬道:“大人,真高明也。下官佩服无地也。” 甄钰淡淡一笑。 他的办法,不就是后世背靠背拍卖竞标的套路吗? 不是他高明,而是时代进步。 他拥有比这时代多几千年的智慧,站在巨人肩膀上。 甄钰察觉到田启圣试图向自己靠拢。 乐捐一旦成功,田启圣将被浙党视为异类,加以排斥。 田启圣座师是齐衡。但这年头座师与学生关系,有的胜过父子,有的势同水火。 如果能拉拢田启圣,在浙党大本营扬州楔入一枚钉子,倒不失一步好棋。 “田大人,若这次乐捐成功,你也功劳不小。我会在密折上,向陛下提到你的贡献。” “下官惶恐!愧不敢当!” 田启圣急忙跪下,但充满意外之喜。 能不追究他钦差遇刺失察失职,就阿弥陀佛,根本不敢奢望立功受奖,可谓因祸得福。 甄钰只是顺口一提,目光重新投向会场。 趁着盐商们忙着填数字,猜心思,斗心眼,甄钰目视包勇。 包勇将一个抄家册子,递了上来。 甄钰看了一眼数目,心中一跳。 狗大户,真是狗大户! 第122章 没有超能力,但有钞能力! 作为第二盐商,就算不如徐应龙,也是富可敌国级别。 难怪齐衡浙党气急败坏,从中作梗,不许自己在扬州搜刮,原来动了他们的钱袋子。 但江春被自己枪毙,江家惨遭抄家,足以震慑江南! 甄钰这血滴子都尉的受害者名单,又长了。 “做的不错。” 甄钰点头。 包勇一脸惭愧,跪地:“在下被人调开,却不想被白莲教趁虚而入,钦差大人遇险,是包勇无能。恳请钦差大人重重责罚!” 甄钰笑道:“你听命而行,抄检江家,有功而无罪。何必处罚?” 但包勇长跪不起:“恳请少主以后以自身安全为重,千万不要再出现闪失。不然包勇就算自杀谢罪,也难以向老太太、老爷交代。” 甄钰也隐隐感动。 这年头,忠义二字还存在仁人志士心中。 包勇,便是一个认死理、忠心耿耿之人。 “好,罚你半年俸禄。” 甄钰想了想,吩咐道。 包勇是个实诚人,不罚他反而会胡思乱想。 小惩大诫,再很快将包勇升官便是。 甄钰又叫来刘齐。 刘齐手臂缠着绷带,被吕观音一击受伤,却依旧死战不退、忠心可嘉。 甄钰吩咐:“你,升为总旗。” 刘齐身躯一颤,难以置信。 他在南镇抚司从最底层锦衣校尉干起,干了十多年,也不过升为小旗,手下十来个人。 但跟随甄钰才多久,竟然升到总旗? 锦衣卫们,满眼羡慕。 甄钰就要这效果——哪怕刘齐实力平平,就冲忠心,千金买马骨也要给奖励,激发士气。 他随手掏出三万两银票,递给包勇:“兄弟们连日又查案,又抄家,实在辛苦。与白莲教一战,还有兄弟负伤乃至战死的,本官自掏腰包,这三万当赏银发下去。人人有份!受伤的拿双份,残疾的拿五份,战死的拿十份。杀敌立功的,凭斩获头颅和战功,依次论功行赏。” 包勇依言行事,分发下去,绝对公平。 锦衣卫士气大振。 大家出来,执行任务,舍生冒死,图什么? 还不是图升官、发财? 甄钰论功行赏,又升官,又发银,还公平公正,何人不乐意效力? 原本抄家不让贪墨,有些锦衣卫略有怨言,顿时荡然无存。 三万银子,才一百多锦衣卫分。 每人,至少一百两起步。 受伤的立功的,有的能拿二三百两。 五六个战死的,上千。 要知道,锦衣卫本就有抚恤银、伤残银。 这是钦差大人自掏腰包,额外给的一份。 自然军心大悦,无有不从。 甄钰淡淡一笑。 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 但命只有一条。 不给身边亲兵发钱,收买人心,难道等被人弄死当战利品便宜别人? 片刻后,田启圣走进来:“大人,各家乐捐,已经收上来了。” 甄钰笑了笑,走到院子里,对田启圣道:“本官一向公平公正公开,可当众宣读。免得有人猜测,份额分配不公。” 田启圣身躯一震,这钦差大人太狠了。 他立即念诵:“贾颂平,乐捐200万!” 举座皆惊。 这可是给朝廷捐款啊。 贾颂平向来铁公鸡,一毛不拔,如今却愿意捐200万? 甄钰笑道:“贾老板果然豪爽,为国一掷千金。” “都是为大人感召。” 贾颂平满脸正气,借着甄钰来身边机会塞过两张纸。 甄钰背人时,偷瞟一眼。 好家伙。 顾横波的赎身契+二分明月楼园林地契。 薄薄两张纸,价值已经超过了乐捐金额。 别小看一个秦淮八艳的身价。 相当于这时代顶流女明星。 有人算过,培养一个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曲赋的扬州瘦马,至少要十万纹银。 瘦马之上是清官人,清官人上是花魁,花魁之上才是秦淮八艳。 而秦淮八艳,每一个都是花魁中佼佼者。堪称青楼女子金字塔顶端! 她们每一个都身价不菲。 秦淮八艳背后金主、拥有者非大富即大贵,否则不能保有,反有性命之忧。 顾横波拥有“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加成,名声远播,隐然成为秦淮八艳风头最劲的后起之秀。 相比二分明月楼有市场价,大约百万两上下。 好个鸡贼的贾颂平。 乐捐要搞,但暗中加码贿赂甄钰。 甄钰没有揭破,坦然受之。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顾横波初吻已经被他夺走,是他的女人,没道理让给别人。 就算贾颂平不给,甄钰也会想办法弄到手。 有徐应龙、江春惨剧在前,贾颂平知情识趣,相当识相。 算你过关。 鲍志道、汪庭璋、马曰倌等盐商乐捐数额,也比之前大幅提升。 他们也不遑多让,没少给甄钰行贿、塞银子。 六大盐商,总计乐捐700万。 甄钰入手500万。 而百大商贾,也让甄钰眼前一亮。 他们乐捐金额,竟然也超过500万,暗中向甄钰“表示”200万。 看来,大家都懂真正规则——钦差说你好,你才是真的好。 仅此一项,甄钰就替崇平捞了1200万,自己装腰包700万。 甄钰:扬州,富得流油啊。 甄钰反思,淮扬之所以这么有钱,因为大周时代类似平行时空的晚明,处于大航海时代,世界海上贸易已然蓬勃兴起。 西方列强正在裹挟火器之威,纵横七海、掠夺新大陆。 数以亿计的白银,随着殖民者的西班牙大船,源源不断从新大陆流向欧洲,再从欧洲流向亚洲、华夏,购买大周的瓷器、丝绸、茶叶、书画等异域风情奢侈品,供欧洲皇室、富商享用。 大周朝廷虽总体实施禁海政策,但淮扬、江浙、闽越等地,民间大兴外贸,白银大量流入,家中存银百万的豪富比比皆是。 大周在通货膨胀,白银在悄悄贬值,贫富分化加剧。 随着一条鞭法颁行,朝廷税收只收白银,种地的农民成为通货膨胀受害者,备受地主、商人多方盘剥,越发贫困、了无生路,被迫造反。 这都后话。 腰包暴涨的甄钰,随后公布前三十名入围人选。 将徐应龙、江春盐引份额拿出,进行拍卖。 田启圣主持拍卖会。 两家盐引,又拍出了1100万的天价。 因盐引一年一核,今年额度已经用了一些,所以价格也略低些。 说是拍卖,实际完全甄钰一个人说了算,大手一挥,定向分配。 30家入围富商巨贾,按照乐捐金额,都有斩获。 进贡最多的贾颂平,成为大赢家,独揽六厘份额,将份额提升到一成二,如愿以偿成为盐商会长。 但甄钰有意识控制盐商规模,新引入20多家盐商,将市场份额尽可能分散,避免一家独大,形成垄断。 之前八大盐商,市场份额五成多,如今前八加起来也不过三成。 加上被甄钰又是乐捐,又是拍卖,巨额抽血,盐商元气大伤。 扬州八大盐商,名存实亡。 忙碌了一整天,甄钰倒在床上直喘粗气。 他现在,穷得只剩钱了。 甄钰如今揣着乐捐、拍卖盐引的3000万两银票。 又抄江春家产,超过1000万两! 这一趟作钦差、下江南,甄钰捞了4000万两。 甄钰:我虽然没超能力,但我有钞能力! 第123章 齐首辅:天塌了! 这是一笔真正的横财。 若是让崇平知道,怕是激动地睡不着觉。 但甄钰也清楚,这次大发横财后果也极其严重。 他有人证物证,可以栽赃江春、勾结白莲教。只怕连齐衡也不敢多加置喙。 但乐捐江南、拍卖盐引,这可是狠狠动了浙党蛋糕,必然捅了马蜂窝。 浙党党羽众多,御史言官,疯狂攻讦,只怕已经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关键看甄钰怎么上贡、搞定崇平帝。 甄钰想了想,将4000万银子分成三笔。 江春抄家1000万,一分不留,全数上缴。 因锦衣卫抄家,登记造册,其中必有崇平眼线。崇平肯定知道具体数额。上下其手要不得。 甄钰甚至怀疑,自己身边除了包勇,其他人都是崇平眼线。 乐捐、拍卖所得,2300万,一分不留,全部上缴。 只有行贿自己的700万,加地契、房产、顾横波,甄钰自己留下。 这么大数额,肯定不能通过老云。 是时候回京城一趟,亲自面见崇平了。 甄钰带着包勇等锦衣卫,骑着快马,一日千里,奔驰三天四夜。 第四天,赶回神京。 这几天,甄钰在扬州所作所为,已经传遍神京。 整个朝野,一片沸腾。 “哐啷!” 齐衡狠狠将心爱的青花瓷茶碗,摔在地上:“甄钰竖子!安敢如此?” 一觉醒来,天塌了。 扬州老窝,被甄钰一锅端了。 严春芳也气得发抖:“恩师,学生岳丈江春被杀,江家被抄,一千多万家产全部充公。” 这两天,老婆一直在跟他闹,吵着说是他害死江家全家。 齐衡怒不可遏:“田启圣在做什么?为何坐视小儿荼毒江南,吸骨榨髓,肆意搜刮民脂民膏?” 严春芳冷哼:“田启圣胆小如鼠,竟被那小儿玩弄在股掌之间。我岳父江春好心参加宴会,却惨死在小儿之手,更被小儿栽赃,当做白莲教同党,抄家灭门,强取豪夺江家千万家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齐衡仰天冷笑:“甄钰小儿,仗着天子宠信,以厂卫走狗,陷害忠良,指鹿为马,我身为首辅,岂容此僚猖狂?” 严春芳更痛心疾首:“小儿更肆无忌惮,在扬州乐捐。名为乐捐,实则逼捐,实乃残暴虐民、苛政猛于虎之苛捐杂税。更勒索千万有余!” “最后,那小儿更越俎代庖,侵夺盐政之权,将本该归下一任盐政办理的朝廷盐引,也公开发卖了。又掠夺千万!” 严春芳眼中热泪滚滚:“老师,三千多万。那甄钰小儿,在江南刮地三尺,搜刮了足足三千多万啊!” 齐衡眼前一黑。 仰天长叹:“此獠不除,何以慰冤死的亡灵?何以正朝廷制度啊?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礼崩乐坏,江河日下,从此而始。” 齐衡师生满嘴冠冕堂皇,但心中却在恐惧。 浙党雄霸朝堂,自己宰执天下,大周一年财税不过2000多万。还口口声声,天天给皇帝洗脑,说这是最好结果。 可甄钰小儿一下江南,短短几日,便搜刮3000多万。 崇平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 这些年,皇帝吃了那么多苦,算什么? 朝堂之上还有自己立足之地? “弹劾!必须弹劾!” 齐衡冷酷道:“发动我们的言官力量,弹劾小儿。” “还有找人告诉沈一贯、钱增益,我要见他们,共商大事。” 沈一贯,是齐党党魁、内阁阁臣、礼部尚书。 钱增益,是楚党党魁、内阁阁臣、刑部尚书。 加上齐衡以内阁首辅身份,执掌吏部、户部、工部。 此三党,并称齐楚浙党。 唯有兵部,被崇平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六部九卿,大部分都是"齐楚浙党"成员。 三党平素有合作,但更多是党争,党同伐异,比三国还要热闹几分。 但打归打,闹归闹,毕竟都是文官集团,要维护文官体制的利益。 甄钰小儿竟扰乱盐政,以勋贵厂卫搜刮民脂民膏,这不是动了文官集团蛋糕? 犯了众怒结果,就是三党联合,疯狂弹劾。 一时间,弹劾甄钰虐民、杀人、越权、跋扈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崇华宫。 齐楚浙党,异口同声,口风空前一致。 “小儿以武犯禁,飞扬跋扈,肆意妄为。” “甄钰小儿,荼毒生灵,杀害士绅,强取豪夺!” “甄钰小儿,巧立名目,苛捐杂税,逼得人家破人亡。” “身为查案钦差,却越权行事,拍卖朝廷盐引,且私吞款项,不归国库!” “厂卫横行,扬州遭殃。”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臣等泣血,恳请罢甄钰钦差身份,索拿进京,明正典刑。” 弹章如雪,唇舌如剑,杀人无形。 整个神京,到处都在盛传“甄钰捅了篓子”、“齐元辅密会齐楚党魁”“千夫所指”、“众怒难犯”、“索拿进京”、“抄家在即”。 一时间,甄钰风雨飘摇。 忠顺王府。 “什么?南郭死了?” 忠顺王接到牛大飞鸽传书,惊怒非凡。 南郭先生乃忠顺王煞费苦心,才收服的江湖一流高手夺命书生。 此人行事冷酷,杀人如麻,偏偏心机深沉,替忠顺王办成了很多见不得人之事,堪为左膀右臂。 如今,竟然死了? “又是甄钰小儿?” 忠顺王眼疵欲裂。 仇、南郭两大都尉,纷纷惨死甄钰小儿之手。 “还是小觑了此子!” 周长史道:“南郭都尉临死前传来口信。说发现了常进之妻吕四娘没死!” “吕四娘,她没死?” 忠顺王脸色大变,眼神幽幽:“这可坏了。” 他当年求吕四娘不得,诬陷江宁织造常进,栽赃陷害,将常家满门抄斩,一手炮制冤假错案。 若是被崇平知道常家冤案,只怕大大不妙。 由于林如海和德妃之死,崇平近来对自己态度改变,不冷不热,暗有约束、猜忌之意,忠顺王感觉浑身冰凉。 一张无形大网,正在徐徐包围自己。 周长史又道:“南郭还说,吕四娘为复仇,已加入白莲教,成为白莲圣母,化名为吕观音。他本来要生擒吕观音,即将得手,此女却被甄钰所救。甄钰还打伤了他!他怀疑甄钰与吕四娘已勾结在一起。” 忠顺王大喜过望:“甄钰小儿,胆大包天,竟敢勾结白莲圣母,朝廷钦犯!?” 他眼神如狼,来回走动,猛然回头:“南郭临死,有何证据没有?” 周长史摇头:“可惜。他死的太快,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这两句话还是发烧说着胡话,牛大记下来的。” 忠顺王气得一跺脚。 南郭应该发现了小儿与吕四娘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可惜他被小儿枪伤,感染而死。 死无对证。 线索断了。 就凭这点证词,崇平也不会相信。 “还有···” 周长史犹豫道。 “还有什么?” 忠顺王目光一寒。 “牛大提到,南郭先生临死前,好像一直在念叨一个地名,叫玄墓蟠香寺···” 第124章 小儿兔子尾巴长不了! “玄墓蟠香寺?” 忠顺王瞳孔微缩。 尘封的记忆,打开。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吕四娘的地方吗? 他还清清楚楚记得那天。 他正在姑苏办差,恰逢偶遇了一位美少妇。 常进之妻吕四娘。 阳光正好,照耀在那温婉如水、身穿旗袍的人妻身上。 忠顺王本就好色如命,瞬间沦陷不能自拔,如失心疯般一定要下属找出那女人身份。 而拒绝自己常进,也因此被卷入义忠亲王一案,全家被杀。但这让自己心心念念的吕四娘,却不知所踪。 想不到,她竟加入白莲教?还成了白莲圣母? 玄墓蟠香寺! “此地,一定暗藏玄机。说不定,与那吕观音有关!” “命东郭先生,带着斗组,星夜驰援。赶往玄墓蟠香寺,查察此事。” “告诉东郭,务必查出甄钰与吕四娘的关系。孤王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忠顺王狞笑起来。 “是!” 荣国府。 “夫人,大喜啊。” 被甄钰打过脸的周瑞家的喜形于色,匆匆走入王夫人房间。 正看着趴着养伤的宝玉,生着闷气的王夫人,没好气道:“什么喜事?” 屁股差点被打烂的贾宝玉,也好奇抬起头来。 周瑞家的眉飞色舞:“舅太太领着少奶奶来了,看望宝二爷。” 舅太太,就是王子腾夫人。少奶奶,就是王子腾之子王义的媳妇,。 王夫人惊喜,站了起来:“快请进来。” 一会,却见王子腾夫人,喜气洋洋走进来。 所谓居移体养移气。 身为一品诰命,王子腾夫人自是气度雍容、美艳端方,加上保养得当、风韵犹存,完全看不出年纪,一袭剪裁得体的宫装襦裙,朱红长裙摇曳拖地,颤颤巍巍之下,则是相较而言纤细娇柔的柳腰,直到弧线惊人的浑圆磨盘将裙撑得满满,隔着朱红色衣料不仅能一眼窥视到磨盘所展现而出的诱人弧廓,更添了一股雌熟韵味。 好一株人间富贵花。 她身边,是儿媳妇牛氏。 王夫人知道,这是自己侄子王义之妻,乃是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之女,年方二八,刚刚嫁入王家。 王家祖上只是县伯,与八公之一镇国公配不上,算是高攀。 但王子腾贵为九省统制,被崇平重用,连镇国公牛继宗也愿联姻,将女儿牛莉嫁给王义。 小两口上月才成婚,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王夫人也是第一次见这外甥媳妇牛氏,只见肤如凝脂,气质如兰的雪美人。 王子腾夫人看了屁股肿的青紫的宝玉,惊呼道:“只听得挨打,怎么打得这么厉害?” 宝玉却呆呆的,只盯着王义媳妇牛氏猛看,连回答舅妈都忘了。 王夫人无奈,只好替儿子打圆场:“没什么,都是那甄家之子甄钰挑唆的。” 王子腾夫人咬牙切齿:“饿不死的破落户!也敢叫宝玉,与咱家宝玉同名?还敢挑唆打人?你也是,为何不拿出当家主母的派头,狠狠收拾他?岂能让咱家孩子吃亏?” 王夫人无奈道:“谁说不是呢?只是人家是陛下眼前红人,正在得用,连钦差都点了。连兄长都不放在眼里。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怎么样?” 王子腾夫人听说甄钰连王子腾都不怕,美眸闪过一丝阴霾。 随即,又春风得意笑道:“你放心。这甄钰小儿,兔子尾巴,长不了了。” 王夫人惊喜:“为什么?” 王子腾夫人冷笑:“还不是小人得志,年少轻狂?犯了众怒?” 她将甄钰在扬州逼着盐商乐捐,引发朝堂众怒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又冷笑道:“连老爷都说,这甄钰小儿树大招风,同时得罪了齐楚浙三党,这关难过了。” “就算陛下再怎么宠信他,也不可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得罪满朝文官、江南士林。” “最好结果,废为庶人,永不叙用罢了。” “搞不好···甄家提前抄家,满门抄斩!” 王子腾夫人洋洋得意,高高在上姿态。 “真的?” 王夫人喜出望外,眼眸一亮。 那甄钰小儿,竟这么短命? 也是,就他那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样子,岂是长长久久之相? 废为庶人,永不叙用? 抄家灭门,满门抄斩? 王夫人叫了一声阿弥陀佛,暗道这才快意。 贾大脸抬起头,眼睛一亮。 甄宝玉,要被抄家砍头?至少贬为庶人? 那岂不是说? 自己之前心心念念的林妹妹,又大有希望了? 这些天,其实他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只是没脸见人,躲在王夫人屋里罢了。 可若是舅妈说的都是真的,甄钰要倒大霉,那林妹妹身为他的未婚妻,可就难免··· 池鱼之秧? 不行! 贾宝玉猛然坐起来,屁股一阵阵火辣。 “我儿,你去哪?” 王夫人惊呼。 贾宝玉一瘸一拐:“我去找姨妈,林妹妹,让她们赶快退婚!千万别被甄宝玉牵连。” 王夫人又气又怒:“你找她们干什么?我巴不得她们与那狂妄小儿,一起倒霉。” 贾宝玉却听不进去。 林妹妹只是被那甄宝玉蒙蔽,他还是爱着林妹妹的。 那么娇滴滴的林妹妹,怎么能与甄宝玉一起抄家、倒霉? 王子腾夫人看着贾宝玉,笑道:“宝玉是看上那林如海的女儿了?被打也是因为这女孩。听说是极标致的。要我说,儿大不由娘。由得他去吧。若能借此机会,让林家退婚,将女儿改嫁宝玉,也是邃了他的心。咱家的宝玉,要什么就是什么!” 王夫人一想也是。 宝玉,自己乖儿子,九省统制亲外甥,想要甄钰未婚妻算什么大事? 甄钰这次倒了大霉。 那林黛玉还不是没人要? “哼,能被宝玉看上,算那林黛玉有造化。不过林家之女,已经许过人,就算过门,也做不得正妻,只能给宝玉做妾!” 王夫人恨意未消,冷冷咬牙。 宝玉迎娶黛玉做妾? 狠狠羞辱甄钰。 等宝玉玩够了林黛玉,她自有办法炮制此女。 让甄钰贾敏,痛不欲生。 看着心急火燎、去收林黛玉的贾宝玉,王夫人与王子腾夫人,对视一笑。 “再仔细说说,那小儿如何犯了众怒?朝堂衮衮诸公,又是如何弹劾他的?” 第125章 贾宝玉:林妹妹改嫁我做妾! 贾宝玉心中畅快,也顾不上屁股疼,一瘸一拐,一溜小跑来到了梨香院。 此时已到正午。 梨香院,静悄悄的。 一位七分似黛玉俏丽丫头、正打瞌睡。 贾宝玉看了一眼,顿时酥倒、魂飞魄散:“家里,竟有如此标致的丫鬟?如此美人,老祖宗怎么没给我?反倒给了甄钰?” 他是第一次见到晴雯,惊为天人。 其实,贾母很喜欢晴雯,原本是打算留给宝贝孙子贾宝玉的,奈何甄钰横空出世,为拉拢甄钰、平息怒火,不得不临时改主意,将晴雯送给甄钰。 如今,贾宝玉更酸溜溜。 转念一想。 “甄钰倒了霉,这标致丫鬟,自然没了去处。自然迟早归了我。” 他心中痒痒的,便蹑手蹑脚,过去要吓唬晴雯一下。 谁知。 晴雯虽然春困秋乏夏打盹,但属狗的,警惕心很高。 贾宝玉刚走到近前,晴雯骤然睁开眼睛,随手拿起擀面杖,一棍子就打在满脸痴笑的贾公子脸上。 “好贼!吃姑娘一棒!” 可怜贾宝玉屁股伤还没好,又被打了个当头棒,眼冒金星。 勇晴雯却越战越勇。 这不怪她莽撞。 甄钰约法三章,禁止任何贾府之人,进入梨香院。有事要敲门通禀。 晴雯骤然看到生人偷入,还以为是贼。 打起来自然刀刀到肉,毫不留情。 贾宝玉惨叫连连,满地打滚。 “饶命!我不是贼!我是宝玉啊!” 晴雯冷笑:“宝玉?哪个宝玉?我家只有一个宝玉!便是甄宝玉!” 不说宝玉还好,一说又勾起晴雯怒火,劈头盖脸,打得更凶。 “晴雯,什么事?” 贾敏、黛玉听到外面有惨叫声,走了出来。 晴雯收了手:“太太,有个男人偷偷溜进来。只怕是贼,就打了他。” 贾敏定睛一看,轻咦一声:“宝玉?” 地上,宝玉被打的满脸青紫,呜呜直哭。 贾敏又好气又好笑,毕竟是亲侄子,将他扶起来:“快打水来,洗洗脸,再涂上伤药。” “真是贾宝玉?” 晴雯诧异。 这才知道此人身份,竟是自己之前心心念念、要服侍的正经主子,吐吐小舌头一溜烟去了。 不过,晴雯对贾宝玉早已祛魅。 跟甄少爷一比,这贾宝玉根本不配叫宝玉。哭哭啼啼,女儿家似的,像什么样子? 我的意中人甄钰,是个盖世真主子,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不,八抬大轿来娶我。 哼! 看着被晴雯打得鼻青脸肿的贾宝玉,贾敏叹了口气:“宝玉,你不在家里好好养伤,偷偷跑到梨香院来干嘛?若是被你甄哥哥知道了,仔细他让你爹打你!” 贾宝玉一听他爹,吓了一激灵,但想起王子腾夫人的话,咧嘴一笑:“姑姑,我爹再不会为甄钰打我。” “为什么?” 林黛玉也对这表哥,早已祛魅,抿嘴一笑:“别忘了,甄哥哥的约法三章。连大老爷都吃了大亏。现在还在诏狱,没放出来呢。” 贾宝玉撇撇嘴,不屑道:“约法三章?只怕甄钰自顾不暇,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能吓住谁?” “你说什么?” 贾敏、林黛玉齐齐色变。 甄钰,是她们的命根子,是她们的依仗。 贾敏脸色沉下来,呵斥道:“宝玉!话可不能乱说。你从哪听到的?” 贾宝玉得意道:“是舅妈说的。舅妈说那甄钰在扬州,肆意妄为,强行乐捐,苛捐杂税,摊派勒索那些大盐商,得罪了不知多少大人物,引起了朝野震惊、弹劾无数。最好的结果,也是被贬为庶人,永不叙用!” “搞不好,还要抄家砍头呢。” 贾敏、黛玉心湖中,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美眸都是震惊。 哐当。 只听一盆热水,打翻在地上。 三人看去。 只见晴雯娇躯颤抖,气得小脸煞白,戟指娇斥贾宝玉:“你,你听谁嚼蛆,说这些坏话?甄钰,甄钰他怎会?” 原来晴雯打水回来,听到贾宝玉正在洋洋洒洒,说甄钰要死消息,一时间心神失守,气得发抖。 晴雯那炮仗脾气,能容得了? 二话不说,直接去拎起擀面杖,就向贾宝玉抡起。 “啊?” 贾宝玉见晴雯对甄钰如此忠心耿耿,也被吓得不轻,急忙躲闪。 贾敏制止了晴雯,强压心头惊怒:“你接着说。” 宝玉整了整衣冠,对林黛玉笑道:“这些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我舅舅王子腾说的。” 贾敏、黛玉如遭雷噬。 母女对视,惊骇不定,为甄钰忧心忡忡。 甄钰乃是为调查林如海之死,才请命下扬州的。 若是他惹火烧身,岂不是被她们林家牵连? 黛玉泪光点点:“怎么会?甄大哥他,怎会?” 看着林妹妹哭了,贾宝玉怜香惜玉道:“林妹妹,当日你要嫁给那甄钰,我便说不妥不妥。如今一看,我说中了吗?那甄家本就大祸临头,全靠甄钰维持。如今甄钰也犯了众怒,连陛下都保不住他。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怕你和姑姑也难免被他牵连。” 林黛玉狠狠瞪了贾宝玉一眼:“你滚!” 贾宝玉却耍起无赖:“这是我家,我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紫鹃看不下去了,上前数落道:“宝二爷,甄大哥约法三章,让你无故不得来骚扰我家小姐。你听风就是雨,觉得他失势,便来调戏她是吗?” 贾宝玉一时语塞,想起甄钰睥睨有些胆寒,但一想甄钰都快垮台了,又有了三分底气:“姑妈,妹妹,如是不想被连累,马上与那甄钰撇清干系。妹妹只是与他有婚约,还没过门嫁他。也还好。这次他犯了王法,正好是个由头,与他退婚,免得遭受连累!” 他盯着林黛玉,笑道:“林妹妹,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好生面熟,好像上辈子见过似的。若是姑妈妹妹没有依靠,我愿意接下妹妹改嫁。” “改嫁?你?” 林黛玉惊闻噩耗,正抽泣哽咽,听到贾宝玉异想天开的虎狼之词,一时气得怔住了。 紫鹃拎起笤帚,怒道:“宝二爷!我虽是下人,也不能眼看着你调戏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早已父母之命,明媒正娶,嫁给甄钰少爷。虽然没过门,但也是妻子。你身为兄弟,挑唆人家未婚妻退婚,改嫁与你。简直岂有此理,无耻之尤!” 贾宝玉躲开紫鹃打来的扫帚,更觉得紫鹃聪敏贤惠,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又犯了:“将来林妹妹过门,与我做了妾,这紫鹃自然也要跟过来,铺床叠被的。这么忠心又贤惠的丫鬟,真真难得。” 他倒也憨直,心直口快道:“我娘说了,林妹妹已经许过人,做不得正妻,但可以做妾的。妹妹放心,我虽给不了你名分,但定会如同正妻一般对待与你。” “妾?” 贾敏都被气笑了。 这侄子,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第126章 甄钰:宝玉其罪当诛! 竟然当着人家娘的面,直言不讳,要林家千金退婚甄钰,改嫁与你做妾? 放着好好钦差正妻、诰命夫人不当,去给你一个无名无份、一事无成的贾府二房公子当妾? 林黛玉反而不哭了,攥着手绢,冷冷盯着贾宝玉。 她已经看透了这表哥。 若说一见面,贾宝玉给林黛玉的印象,是一个没长大的孩童,只懂得哭闹来索要价值的话,如今贾宝玉在林黛玉心中形象彻底崩坏。 他听说甄大哥办差要倒霉,巴巴赶来,劝说自己退婚?然后改嫁给他?还是做妾? 这不是蠢,而是坏! 看贾宝玉盯着晴雯、紫鹃的眼神,秀外慧中、心比比干多一窍的黛玉,自然看得出来,他是见一个爱一个,没安好心,打着买一赠二的主意。 这趁甄大哥落难,他黄鼠狼跑来偷家来了? 晴雯气恼上来,哪里管贾宝玉是什么正经主子? 拎着擀面杖,不管不顾,上来就打。 “出去!打出去!” 紫鹃见林黛玉气得发愣,唯恐小姐气坏病身子,也拎着笤帚上来,驱赶贾宝玉。 “你出去!” 晴雯、紫鹃虽勇敢护主,但贾宝玉毕竟是男子。 再怎么说,他也不是两个女孩赶得走的。 贾宝玉嬉皮笑脸:“晴雯、紫鹃,你们放心。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 晴雯、紫鹃一听,都气得不行。 林黛玉娇躯微颤。 这句话出自《西厢记》,是张生对崔莺莺的丫头红娘所说,意思是我要和你家多情温柔的小姐在一张床上睡觉,又不舍得让你做铺床叠被的粗活。 这句话,有调笑黛玉是莺莺、把晴雯紫鹃比作红娘的轻薄意味。 通俗点说,就是看上两个甄钰房中的绝色丫鬟,要兼收并蓄了。 贾敏看宝玉语涉淫邪,已经公开调戏女儿和甄钰两丫鬟,玉容一沉:“宝玉!你从哪里学的混账话?也敢对你妹妹说?还不快滚出去?” 可惜,贾宝玉今日太过得意,确认甄钰回不来,索性连姑姑贾敏面子不给了,秦王绕柱,笑嘻嘻道:“我便说混账话,那又如何?甄宝玉回不来了,有本事来打我啊?打我····” 只听得“啪”。 贾宝玉,当时就捂着脸横飞起来。 一笔挺身姿,出现在门口! 面容俊朗,不怒自威。 正是甄钰! “打你?安排!” 贾宝玉被打得空中翻了三圈,脸色红肿,倒在地上,捂着脸惊恐:“你?你怎么回来了?” 贾大脸此时表情,仿佛见了鬼。 “甄钰(少爷)!” 贾敏、黛玉、晴雯、紫鹃一起惊喜叫起来。 甄钰朝家中女人们颔首,大步流星,走向贾宝玉:“兄弟妻,不可戏。我记得跟你说过,只要你再敢骚扰我未婚妻,林妹妹一次,我便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好狗胆!” 贾宝玉吓得屁滚尿流,连连求饶:“甄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她们···” “担心林妹妹被我牵连?所以劝说她退婚,改嫁,给你做妾?” 甄钰一把拎起贾宝玉,冷冷道:“亏得你生了这幅皮囊!竟如此卑鄙龌龊下流!” “这算什么担心?这明明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口口声声爱林妹妹,结果连正妻都不敢给,要人家下嫁你做妾!” “什么是妾?” “妾,就是下人,就是货物,可以随便送人的!” “这就是你对林妹妹的爱?” 甄钰一波无情揭穿,不光说的贾宝玉哑口无言,连贾敏、林黛玉更进一步认清贾宝玉的为人,怒目而视,就差把“人渣”标签,贴在贾宝玉的额头上。 晴雯、紫鹃、还有跟随甄钰进来的平儿,神色各异,却各带鄙夷,暗中对贾宝玉感到不齿。 贾宝玉坐在地上,环视四周,只觉得贾敏、林妹妹、晴雯、紫鹃、平儿这些人,平素对自己观感尚可。平时贾敏亲姑姑还有些疼爱,如今眼神冰冷陌生,又惊又吓又急又怕,脸上又被打肿了,竟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我何曾是故意的?” “我只是···” 他爬起来,边哭边往外跑。 甄钰哪里肯放? 贾宝玉所作所为,已然触犯到甄钰的底线! 不光违反约法三章,更来进谗言,妄图迎娶黛玉为妾? 甄钰不想也知道,必然是自己在扬州被弹劾,物议沸腾,有人嚼舌根,便挑动贾府内宅中,引起某些人浮想联翩、思想起变化。 甄钰自然不会惯着。 林黛玉名言:“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连黛玉都知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个家中只有一个声音。 甄钰不想被人安排,更不允许别人主宰自己命运。 今日,这贾宝玉非狠狠教训不可! “你给我站着!” 甄钰一声断喝。 贾宝玉吓得一激灵,竟然不敢再跑,停了下来。 贾敏担忧道:“别再打宝玉,别出什么岔子。” 甄钰点点头。 贾宝玉是个废物,他也不屑于再打。 但必须让贾宝玉狠狠吃大亏。 让他永远不敢对黛玉有任何非分之想! 甄钰眼眸一闪:“你擅闯我家,冲撞我未婚妻,引诱她改嫁与你做妾,还不给我写下认罪书?把事情经过、是非曲直一一写清楚?” 逼着贾宝玉当场写认罪书,这叫固定证据。 时间一长,空口无凭,以王夫人那德性,搞不好倒打一耙。 甄钰一定要白纸黑字,让贾宝玉永久背负污点,罪名拿捏在自己手中,想赖账都赖不掉。 贾宝玉不情不愿:“啊?还要写认罪书?甄大哥,要不要这么无情?” 他再傻,也知道一旦落在笔头上,白纸黑字,自己的命运就被甄钰拿捏了。 这认罪书一旦传出去,他贾宝玉引诱兄弟甄钰的未婚妻做妾,他的前途名声就彻底完了。 贾宝玉犹豫起来,又想赖账,拔腿就往外跑。 只要跑出去,有老祖宗和母亲舅妈做主,自己就可以赖掉这一次。 甄钰毫不客气,冷冷道:“贾宝玉!你可知罪?” 贾宝玉吓得一激灵:“啊?” 甄钰喝道:“按我大周律,父母之命、已许人家的未婚女子,视同已婚女子。无故引诱人妻,迫使其改嫁他人者,犯奸淫罪,当绞!” “奸淫罪?绞?” 贾宝玉吓得连连后退。 他还是个宝宝。 怎么会触犯这么重的罪行? 甄钰步步紧逼,声如雷霆:“未成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宝玉那张如月盘大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啊?不成也要流放三千里?” 贾敏、黛玉相顾无言。 原来,贾宝玉触犯了这么重的罪行? 甄钰执掌锦衣卫,威服日重,肃杀冷冷道:“此外,朝廷还鼓励捉奸杀奸!如果丈夫捉奸之后,可以选择杀死勾引妻子的奸夫,且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我一回来,就看到你闯入我家,勾引我未婚妻,引诱她与我退婚,还嬉皮笑脸、动手动脚,当朝将你捉奸缉拿。你其罪当诛,我身为锦衣卫千户,便是当场杀了你,也是完全正当!” 甄钰手腕一抖。 一杆雪亮长枪,已然抵住贾宝玉的咽喉。 第127章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贾宝玉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滩。 贾宝宝,吓尿了。 贾敏、黛玉这才明白,贾宝玉犯下何等重罪? 在林如海主持下,林黛玉已与甄钰结为夫妻,只是未过门而已。 贾宝玉劝说林黛玉退婚、改嫁自己为妾,便是犯奸淫罪。哪怕未遂,也要杖一百,流放三千里。他还被甄钰当场捉住,还有一众目击证人,完全可以直接杀死贾宝玉! 当然,因甄钰本身就是锦衣卫千户,这些罪名才能坐实。 以贾府之能薛蟠连公开杀人都能脱罪,何况贾宝玉调戏林黛玉? 正义,需要铁拳才能执行。 甄钰,绝不放过贾宝玉这次。 长在后宅女子之手、整日粉脂堆打滚的贾宝玉哪里见过甄钰这等杀人阵势? 他只知道,当日甄钰一枪打穿荣国府,挑翻百人! 一股腥臊之气,伴随滋滋水声。 贾宝玉吓得尿了裤子。 晴雯捏住鼻子,皱起黛眉:“这什么人啊?竟尿了?臭死人了!” 贾敏、黛玉生性爱洁,都大皱眉头。 贾宝玉如此不堪,道德低劣,巧言令色、勾引劝说黛玉改嫁为妾在前,被甄钰义正言辞、摆出律法后又吓得大小便失禁在后,这等丑态被众女看在眼里,更是心生鄙夷。 黛玉罥烟眉微微蹙起:便是甄大哥真的有罪,我宁可随他流放,也不跟这等废物受一辈子窝囊气。 这等人,还想让自己改嫁他做妾?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认罪书,你到底写不写?” 甄钰目光冰寒,闪耀着杀意。 他杀人无数,一举一动,自带杀气。 贾大脸只是色,但不是傻。 他感受到甄钰的枪尖,已然抵在自己咽喉上,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就会透体而入。 贾宝玉吓得腿软,哪里敢不写? “我,我写!别杀我。” 甄钰淡淡一挑眉:“写。” 紫鹃端来笔墨纸砚,鄙夷放在贾宝玉面前。 她虽然身为丫鬟,对这试图坏了小姐贞节名声、又无半点胆气的宝二爷,实在没好感。 在甄钰枪尖威胁下,贾宝玉连滚带爬,拿起纸笔,疯狂书写起来。 他平素写八股文章,没有半点头绪,写认罪书倒是文思泉涌,文不加点,一蹴而就,恭恭敬敬送到甄钰面前:“甄大哥你过目?” 甄钰拿过来一看,微微冷笑。 这贾宝玉倒是不敢耍花招,把他如何听王子腾夫人教唆,如何动歪心思,如何闯入林府后宅,如何引诱林黛玉改嫁,又如何说甄钰倒台倒霉,说得清清楚楚,事实俱在。 有这份认罪书,贾宝玉身家性命就捏在甄钰手中,王夫人也抵赖不了一点。 “签字画押!” 甄钰喝道。 贾宝玉立即乖乖照办,可怜巴巴看着甄钰。 甄钰看着与自己长得酷似的软骨头,眼中厉芒闪动,喝道:“还不给林妹妹赔不是?” 贾宝玉早已吓破了胆,连滚带爬,来到林黛玉面前,疯狂打躬作揖。 甄钰喝道:“跪下!” 贾宝玉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林妹妹···" 却惹恼了紫鹃,叱骂道:“妹妹也是你叫的?没来的恶心!” 贾宝玉心虚看向甄钰,却见甄钰面沉如水,又吓了一跳,急忙磕头如捣蒜,改口道:“甄夫人,我以后再不敢了。恳请甄夫人大仁大量,原谅则个。” 林黛玉原本转过身去,不想听他竟然叫自己甄夫人,心中一甜,看向甄钰。 甄钰走过去,微微一笑,揽住了黛玉盈盈一握的柳腰。 黛玉羞不可抑,羞怯地娇靥发烧:“这人···当着这么多人,还有娘亲在呢。” 甄钰哈哈大笑,宣誓主权,霸气侧漏将黛玉搂入怀中,对一旁跪着磕头、满眼哀怨的贾宝玉喝道:“你的认罪书,已在我手中。看在太太(贾敏)面子上,看在荣国府体面上,我饶你一命。不当场捉奸,杀了你这坏种!再敢来骚扰我妻子,见一次,打一次!还不快滚?” 贾宝玉满脸哀怨,深深瞧了林黛玉一眼。 自己日思夜想的林妹妹已然被甄钰抱在怀中,整个娇躯被甄钰宽阔胸膛,全然包裹起来,如同一头被捕获的小鹿,微微颤抖,却说不出的幸福。 听甄钰让自己滚,林妹妹正眼都没看自己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贾宝玉心中呐喊。 再环视甄钰房中。 本该最宠爱自己的姑姑贾敏,气度雍容、明艳动人、肤如凝脂,气质如兰,仿佛一株人间富贵花,含笑宠溺看着甄钰,仿佛迎接老爷回归的贤惠主母,全然没看自己一眼。 美艳泼辣的晴雯、聪慧忠心的紫鹃,还有··· 温婉动人的平儿姐姐。 怎么都成了甄钰的房中人? 自己却被甄钰逼着,写下了认罪书。只要甄钰一动心思,将认罪书送顺天府,自己就因犯罪,被索拿走。 他满怀悲愤,满心恐惧,抱头鼠窜。 “你何时回来的?” 贾敏心疼地掸着甄钰肩头尘色,柔声关切道:“怎么也不捎个信儿?” 甄钰感受着丽人温热柔薏,还有极力隐藏的心疼,笑道:“我怕你们担心,就连夜赶回来了。还好赶上了。” 甄钰眼中厉芒一闪:“这段时间我不在家。让你们受委屈了。” 贾敏叹道:“你别多心。宝玉没敢来过。今天头一遭。估计也是王子腾夫人说了什么。” 她忧心忡忡:“听说你被御史言官弹劾了?要不要紧?” 甄钰自信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怀揣4000万,就是底气! 甄钰就不信,崇平这么穷,还能不要这巨款? 正房。 王夫人正与王子腾夫人拉家常,谈笑风生,却见贾宝玉带伤跑回来,满脸青紫,回来就放声大哭。 “啊?宝玉?谁把你打成这样?” 王夫人勃然色变。 王子腾夫人豁然而起:“这家里反了?有人敢打宝玉?” 连王义媳妇牛莉都站了起来。 贾宝玉抽泣着,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我去找姑姑,让她给妹妹退婚,改嫁我做妾。却不成想,甄钰突然回来了,还把我痛打了一顿,逼着我给林妹妹下跪,还有···” 两个女人听他说了一半,已经气得发抖。 王子腾夫人怒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孩子竟然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 “还有什么?” 王夫人看贾宝玉吞吞吐吐,心中一凛追问。 她知道甄钰为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唯恐甄钰又留下儿子什么案底。 贾宝玉看瞒不过,只得把甄钰责令他写认罪状,交代出来。 “什么?认罪状?” 王夫人气得发疯:“你真给他写了?” “不写怎么回得来?” 贾宝玉一脸凄惨、无辜:“他说,我触犯了大周律,乃是奸淫罪,他将我当朝堵住,便是现场捉奸,便是当场杀了我,也是理所当然。” “反了,真真反了!” 王子腾夫人怒不可遏。 王夫人却手脚冰凉,面上肌肉抽搐。 第128章 穷庐之秘诫子书! 宝贝儿子宝玉,将来是要继承荣国公袭爵的。 虽说她这一支是二房,不是长房。但贾赦不是已经获罪?还在诏狱里待着呢? 长房有罪,爵位未必不能由二房宝玉继承。 近来,她观察老太太隐然有这方面意思。 但! 甄钰竟逼儿子写下认罪状? 这问题可大了。 甄钰会不会将认罪状交给顺天府? 哪怕留在他自己手中,甄钰本人就是锦衣卫千户! 拥有执法权。 甄钰一个不高兴,便可顺理成章索拿儿子,送入狱中。 宝玉,只怕前途尽毁。 想到这里,她有些埋怨看了王子腾夫人一眼。 都怪这女人。 要不是她挑唆,说什么甄钰落难在即,难以翻身,宝玉这傻儿子也不至于跑去找什么林黛玉。 虽然有些埋怨,但眼前问题要解决。 “甄钰,竟敢打我儿?还逼着我儿写认罪状?” “欺人太甚,我岂能干休?” “去梨香院,找那甄钰好生理论,再拿回认罪状!” 王子腾夫人也怒不可遏:“我随你一起去!” 今日兴冲冲前来,打算好好吹嘘一番。 谁知,甄钰完全不买账,还拿了贾宝玉把柄。 作为舅妈,她也面上无光。 “对,决不能让宝玉有把柄,落入甄钰小儿之手。” 两个女人计议已定,立即带着宝玉,气势汹汹杀了回去。 两个命妇,前呼后拥,好大阵仗。 王夫人还唯恐甄钰动粗,亲自去请贾母:“跟老太太说,宝玉被打了。还有,宝玉写了认罪状,随时可能被抓走呢。” 贾宝玉,是贾母心头肉。 王夫人笃定这一点,猛打贾母牌。 贾母正在午睡,听王夫人说了这事,吓得一激灵坐起来,埋怨道:“甄哥回来了?你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何苦又去招惹甄哥?他不是约法三章,你为何不约束宝玉,让他去找什么黛玉?” 她还不知道贾宝玉劝说林黛玉退婚改嫁,给他做妾的事。 王夫人满腹委屈。 但身为儿媳妇,不敢顶嘴。 一旁王子腾夫人却觉得不忿,仗着王子腾的权势,插嘴道:“老太太,不是我多嘴。宝玉乃是您正儿八经的孙子。那甄钰不过是外孙。哪有外人欺负自家人,您老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都是一家人,就算宝玉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是一个孩子。那甄钰凭什么打他,又逼着他写认罪状?这是一家人的做派?” 王子腾夫人一副“我娘家人看不惯”高傲姿态。 贾母抬眼瞟了一眼王子腾夫人,暗暗冷哼。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 今天之事,只怕是这王家长舌女人,挑唆出来的。 不就是仗着王子腾升官了? 区区一个九省统制,看把她轻狂的?跟吃了三斤蜜蜂屎似的。 王夫人撒泼又撒气:“老太太,宝玉心心念念他林妹妹,没顾上甄钰警告,跑过去偷看确实不对。但他还是一个孩子,甄钰打了他,也就罢了。我们也不敢替他喊冤。但···逼着他写下认罪状?这还是一家人吗?要是这东西落入官府之手,宝玉就有牢狱之灾!传出去,也是名声尽毁。以后他还敢出门吗?您老忍心看宝玉这辈子毁了吗?” 说完,王夫人哭天抹泪。 贾母叹了口气。 确实,宝玉是她心头肉。 甄钰打宝玉,打了就打了,她也没办法。谁让宝玉不争气,非要去招惹人家未婚妻林黛玉呢? 但甄钰逼宝玉写下认罪状? 这个不行。 会影响宝玉一生。 得让甄钰交出来。 贾母站起来道:“走!去梨香院看看。” 梨香院,穷庐,北书房。 “甄哥,你消消气。” 贾敏给甄钰端来香茗,心疼道:“从扬州到神京三千里,三天赶回来,累不累?这次回来,好生歇息。” 看甄钰一手揽着黛玉不堪一握盈盈细腰,忙得没手可喝茶,贾敏娇嗔白了他一眼。 这俩孩子,也不知道避讳。 我和丫鬟们还在呢。 她示意晴雯等先下去,柔薏端起香茗,喂给甄钰:“乖囡,别光顾缠着你甄大哥,让他先喘口气、喝喝茶。” 黛玉也是情苗深种,情不自禁,听到娘亲嗔怪,才猛醒过来,脸红若血,急忙挣扎出来。 甄钰哈哈一笑,却不放开黛玉,就着贾敏素手将香茗一饮而尽,赞道:“好香。” 不知是赞茶香,还是玉手香。 贾敏白了他一眼:“多大人了?也不知放尊重些。玉儿,带人去给你甄大哥准备饭菜。” 黛玉早羞地无地自容,飞也似带着晴雯、紫鹃几人逃去。 屋中无人。 甄钰又喜贾敏姣媚,坐则交股,赞道:“好茶。” 不知是夸贾敏茶好,还是茶艺好。 如此打趣,自然又遭贾敏无数白眼。 贾敏关切道:“我听说,你在扬州还遇刺?此行凶险万分,事不可为,便不要查下去了。你是我和玉儿活下去的依靠。若你有个闪失,只怕玉儿,还有我都活不下去了···” 贾敏突觉失言,大为不妥,羞不可抑便要逃开。 甄钰最爱看小姨妈羞人模样,将她捉了回来,无所不至道:“放心。我会万事当心。我下扬州,明为陛下敛财,暗中查案情,已有些眉目。江宁织造常进,同样是忠顺王陷害忠良、炮制冤案。顺藤摸瓜一件件查下去,陛下对忠顺王疑心越重,不死也要他死!” 贾敏瞧着那少年面容清隽、刚毅模样,已是痴了。 甄钰为老爷洗冤昭雪、血海复仇,实在付出太多。 而我和玉儿,又能为他做什么? 突然,贾敏雍容典雅娇靥一红,如烫屁股般弹坐起来,羞怒交加:“你?” 甄钰苦笑。 没办法,小姨妈太艳丽轻熟,情不自禁自然反应。 他暗暗奇怪,自从被吕观音吃了童子鸡,他似乎觉醒了什么,更是精力健旺、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想要大鱼大肉,且武功力量都与日俱增。 莫非,吕观音修炼的功法有采补奇效? 还是他穿越之体,某种封印被解开? 甄钰也搞不懂自己身体,不过既是穿越者,自有未解之谜,需要一点点探索。 当然不止探索自己,还要探索周围。比如小姨妈。 贾敏咬着下唇,眼神迷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她罥烟眉下秋水明眸盈盈如水,忽地眨了眨,似笑非笑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传唱天下、脍炙人口。钦差在扬州与南曲第一顾大家诗词唱和、传为美谈,早就传到神京来了。还哄我们这些傻子呢?” 甄钰瀑布汗。 他还是低估了这年头人们对诗词迷恋、传唱速度。 这首《寄扬州顾大家》,林妹妹还没发现,却被小姨妈发现了。 小姨妈不愧林怼怼的PLUS版,贾。福尔摩斯。敏,善于见微知著、一叶知秋、明察秋毫、找出野花。 甄钰笑道:“这是···逢场作戏,为引出钦犯刺客而作的。野花哪有家花香?” 贾敏一听刺客,吓了一跳:“真有钦犯刺客?要不要紧?” 甄钰为林如海之死奔走,她却醋海生波、胡乱猜测,真真不应该。 看美少妇内疚+关切,抚摸着自己伤口,甄钰心中一暖。 母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妹妹真嫁过门,只怕也是小姨妈这般温柔体贴模样。 原著中,贾宝玉只觉得林妹妹爱吃醋,那是他没本事驯服黛玉,永远看不到黛玉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一面。 这么好的“林妹妹”,自己竟有两个!? 一大一小,一成熟一青涩,还是盖浇饭。 何等幸运? 甄钰叫起来:“疼。那钦犯武功了得,只差一点,就弄出人命了。” 确实容易出人命,只差一层鱼鳔。 贾敏更心疼无地,凑上去轻轻吹起来。 甄钰痒痒的,又一指茶水:“喂我喝茶。” 贾敏白了他一眼。 这人,拿捏起来了? 本不想理他,但一想甄钰在外亡命拼杀,贾敏心一软,素手调羹,喂他喝茶。 谁知,甄钰却不肯老实,得寸进尺:“用嘴喂。” 自从与甄宝玉合体,原本正直的甄钰,对女子嘴上胭脂竟然也有了瘾——爱看爱吃。 贾敏羞不可抑:“去!爱吃不吃!” 甄钰却不肯放过,纠缠不休。 贾敏笑得花枝乱颤。 午后阳光慵懒洒入穷庐中。 一声甜酥腻声,轻响在这荣公养老、古色古香肃穆书房中。 “甄钰···别···” 轻熟丽人体颤声摇,手腕一抖,一碗茶便哐啷扣在了桌子上。 茶水四溅。 竟然将书房中堂那副老荣国公亲自手书墨宝《诫子书》打湿了。 “呀!” “呀!” 贾敏惊呼起来:“这可糟了。都是你搞怪。” 丽人轻嗔薄怒,怒视罪魁祸首:“我祖上手书就这么毁了,只怕老太太知道不高兴。” 顾不上小姨妈甩锅,甄钰却目光如炬,已然看到那墨宝下部“悲守穷庐,将复何及”八字已被茶水浸湿了。 不对,竟似隐有别的字? 夹层!? 第129章 神秘舆图? 甄钰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他不愿让贾敏牵扯进来。 知道越多,越是凶险。 他站起来,坦然自若将《诫子书》收起:“无妨。我认识一位古董大家,能妙手修复千年古画。待我将它送去修复一番,自然恢复如初,保管看不出来。” 贾敏并未发现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陪贾敏、黛玉用完午饭,甄钰便带着荣国公墨宝,离开家门。 王夫人肯定去荣喜堂搬救兵,下午必来闹事,但甄钰有的是正经事干,没空搭理这些后宅妇人。 他当然没去别处,倒是寻了可靠僻静处,打开那副贾代善的墨宝。 “穷庐,乃老荣公贾源年老终养之所。他竟将此物藏在《诫子书》中,显然极其重要。” “但既然重要,为何还要藏起来?直接交给儿孙们不好吗?” 甄钰拔出匕首,小心翼翼轻轻撬开墨宝边角,找到宣纸与夹层之间的缝隙,插入缝隙,慢慢分离,尽量保持均匀。 “大功告成。” 甄钰额头沁出一层细细汗水,总算成功分离出来。 《诫子书》中,果然夹带了一层夹层。 一张发黄的绢布。 绢布上面乃是一行草书。 看字迹,也是荣公贾源的手书。 “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故遗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特留此物,以遗子孙,不测之时,退步抽身,以保血脉赓续、祖宗香火,以待来时。唯我子孙,滴血方显。” 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甄钰心中疑窦大起。 “这是···” 贾源因功受封荣国公,和其兄宁国公贾演共同开创了贾府的百年基业,年轻从龙,定鼎国朝,可谓功高盖世。 从原著中,便可知荣宁二公对子孙并不放心,两次现身。 甄钰想了想——需要宁荣子孙之血,绢布内容,方可显形? 去哪里搞宁荣之血? 捉贾宝玉? 他哑然失笑:“我自己身上,不就流淌宁荣之血?” 甄宝玉母亲贾纹,虽然是旁支,但也是正经宁荣子孙。 融合甄宝玉后,甄钰之血应也算宁荣血脉。 他以拇指轻轻抹过匕首,将一滴血滴在绢布上。 说来也怪,如一石入湖激浪,随着血迹印染,绢布的背面竟浮现出全新内容。 原来,其背才是正面。 陆地大海,山川河流,隐然其上。 确切说,仿佛是一份地图的左上部残片。 从尺寸估计,约原本的八分之一。 这地图仿佛用兵作战的舆图,描绘事无巨细,勾勒出一部分山川河流。 “这是?什么东西?” 甄钰心生疑窦。 荣公一生用兵,戎马倥偬,藏有兵法舆图再平常不过。 只是他在序言提到,此乃贾府子孙不测之时,退步抽身,保留香火血脉之用。 说白了,此乃荣国公为以防万一,留给贾府子孙的最后一张底牌! 这张舆图背后藏的东西,价值珍贵,可想而知。 可见,老国公深谋远虑,哪怕贵为国公、蟒袍加身、富贵已极,却已然预料到贾府将来大厦将倾、抄家灭族之际,并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弥足珍贵的遗产。 配合诸葛亮《诫子书》,谆谆善诱,可见用心良苦。 但为何是一张舆图?这舆图又能藏什么? 甄钰睁大眼睛,仔细看去。 可隐隐在左上角题注,找到三个字。 “潢海铁网山。” “这里?” 甄钰更奇怪了。 潢海铁网山,在原著提到三次:薛蟠向贾珍推荐出自潢海铁网山的樯木用作秦可卿棺木,冯紫英提及铁网山打围受伤暗示权贵斗争,最后皇帝携元春春狝于此,贾赦等人获允会面,引发府内重大变故。 老荣公为何绘制潢海铁网山舆图?隐藏何等机密?又为何要如此机密收藏?为何又没传给子孙?其他七份舆图残片又在何处? “这份舆图一定与老荣公遗嘱配套,至少要指出其他残片藏匿的位置。可惜,贾赦贾政都不会告诉我。” “荣公有此残片,那宁公贾源应也有一份。只是不知藏在何处?” “有时间该去宁国府一趟。” 甄钰顾不上多想,妥善收好舆图残片,又把《诫子书》笔墨手书送到书画斋找高人修复如初、完全看不出端倪。 一通忙活完,都晚上了。 他派人把墨宝送回穷庐,自己向宫中走去。 甄钰到了宫门,递牌子请见。 一盏茶功夫。 一人从黑暗中走出。 太监服,死人脸。 老云。 老云对甄钰摆摆手:“跟咱家来。” 他在前面带路,甄钰紧随其后。 老云笑道:“你在扬州,做得好大事!还瞒着陛下?” 甄钰一震。老云是不是在监视自己? 前几日自己与吕观音在青楼楚馆,钦差对钦犯,少年对圣母,正太对师太,又是手术又是解毒,刀光剑影,没羞没臊,贴身肉搏,昏天黑地,崇平和老云不会知道吧? 那样自己人头搬家,指日可待。 甄钰笑道:“什么好大事?” 老云笑眯眯道:“你干活的时候,我自然一直盯着你。这是家规。” 甄钰默然。 血滴子家规,出差有人会暗中盯梢,将自己一举一动随时汇报给崇平。 但好在甄钰昨夜追击吕观音,连锦衣卫都散开搜索,身边没有人。加上南郭等血滴子围攻,甄钰又巧妙金蝉脱壳,带着吕观音逃到不知名青楼。 甄钰判断,被盯梢的可能性很小。 崇平和老云应该还不知情。 老云主动开口:“前天晚上,你在二分明月楼,被白莲圣母吕观音刺杀?事涉白莲教,怎么不跟我说?” 甄钰心中一动:“我已八百里加急上密折飞报此事。但我又唯恐说不清,亲自跑回来,竟比八百里加急还早到京。” 八百里加急,也是人骑着快马送信。 甄钰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骑马赶回,竟比加急还快。 老云点点头,狭长眼中闪过冷酷厉芒:“白莲妖女,胆大包天,连钦差都敢刺杀。真是活腻了!” 他骨瘦嶙峋的拳头,捏的炒豆子般咯嘣脆响。 甄钰主动汇报:“追踪过程中,我杀了忠顺王麾下南郭先生。” 南郭死于枪伤,特征明显,很容易联想到甄钰。 被动不如主动,甄钰索性大方承认。 “同为血滴子,为什么自相残杀?” 老云盯着甄钰,倒没有生气。 “因为他要杀我。” 甄钰一脸坦然:“他一路都在暗中监视我。趁着我追踪吕观音,便要渔翁得利,围攻杀我,嫁祸白莲圣母,来个借刀杀人。” 这话九分真,一分假。 甄钰身边既然有崇平眼线,搞不好就是老云本人,自然能发现南郭先生暗中盯梢、跟踪。 此事好就好在南郭已死,死无对证。 别问甄钰怎么知道的。 薛延陀以密法找到甄钰,求拜师学艺,也通报了南郭死讯。 甄钰松了口气。 南郭死无对证,自己想怎么说都行。 老云冷冷道:“家规第二条,血滴子不得自相残杀。若有发现,当上报陛下,你此下江南,目无家规,竟敢擅杀都尉···何况你还得罪了前朝的文官儿,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你越权行事、飞扬跋扈、滥杀无辜呢。” 对老云的诘难,甄钰干脆保持沉默。 有话直接对崇平说。 东暖阁中,崇平正在日常批奏折。 案牍上,高高堆满了奏折。 “唉···” 崇平放下西洋眼镜,疲惫地揉揉眉心。 这个甄钰,真不让人省心。 今日奏折一百多封,十有八九弹劾他的。 罪名五花八门,理由千奇百怪,但众口一词——甄钰必须一死,以谢天下。 哪怕贵为九五至尊的崇平,也倍感压力,苦笑起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 “不够成熟,不堪大用啊。” “这才不到一个月,已经给朕捅了这么大篓子?” 虽然甄钰给他赚了三千万,但帝王本性都是健忘的。 钱花的差不多了,也就基本忘干净。 顺风顺水还好,一旦遭遇反对和阻力,帝王对臣子的耐心和宠爱消耗速度比油老虎还快。 扬州事发才三天,连南镇抚司锦衣卫密报都还没到崇平龙案前。加上甄钰自己也未上密折,详细奏报扬州之事,连崇平也一脸茫然,不知扬州发生什么事? 他只能靠猜测以及旁人之言,推断事件原委。 崇平先拿起一份弹劾折子。 第130章 甄钰当腰斩弃市! 是河南道御史周炳旺上的《请罢甄钰以谢天下折》。 列举了甄钰八大罪状:“一曰越权,二曰跋扈,三曰贪墨,四曰虐民,五曰搜刮,六曰擅杀,七曰违制,八曰欺君···” 详细列举了甄钰下扬州,崇刚、江春之死,将甄钰说成敲骨榨髓、以抄家为乐、动辄杀人的贪虐酷吏,将扬州弄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小儿夜啼,扬州士绅百姓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不杀甄钰,不足谢天下。 崇平满心烦躁,刚丢到一旁,又拿起一个折子。 江西道御史刘福东上的,还是弹劾甄钰的折子。 这次从祖宗之法讲起,说大周祖制就是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重农抑商,三十税一,给朝廷交税这么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怎能让地位卑微的商人来承担呢? 自然主要让士农工领导阶级来承担啊。 甄钰又是搜刮盐商家产,又是拍卖盐引,乃是与民争利,大大坏了祖制,会动摇大周执政根基。 这样的贪酷小人,岂能再用? 应废为庶人,永不叙用。 连科举都不能让他参加。 崇平一阵心烦意乱,将折子丢开,捡起另一份一看。 户部给事中罗永道,弹劾甄钰越权、贪墨的。 他从甄钰破坏朝廷法制,越权行事落墨,说盐务乃是盐政职权,甄钰身为查案钦差,只有查案权,没有处理盐务权力,更没有替朝廷拍卖盐引权力。此乃十恶不赦大罪,必须严惩严查。 何况,甄钰所得拍卖上千万银两,还没向户部缴纳。 这更是彻底触怒文官集团。 银子是财政基础,是帝国气血啊。 财权、事权、人权,是文官集团紧盯的重中之重。 罗永道慷慨激昂:“甄钰乃锦衣卫千户,以厂卫之身幸进,一跃成为钦差,在江南大肆搜刮,引起人心惶惶、动摇根基。愿陛下亲贤臣,远小人,以党锢之祸为鉴,以祖宗成法为尊,以天下人心为上,奉行仁术王道。圣人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天下之土,莫非王土,臣不知陛下为何还要与民争利?” “甄钰蛊惑君王,犯下重罪,当腰斩、弃市!” 崇平怒从心头起,将奏折一概扫落在地。 哗啦。 此时,锦衣卫指挥使陆英走了进来。 看到崇平生闷气,满地奏折,陆英已隐隐猜到缘故。 实际上,陆英心中暗暗窃喜。 虽然这些科道言官、御史文官在疯狂攻讦厂卫,也将锦衣卫一并扫了进去,但主要针对甄钰小儿。 陆英一直在通过锦衣卫心腹,密切关注着扬州甄钰办案的一举一动。 他查案经验丰富无比。一眼就看出,林如海之死,与忠顺王有关。 但如今陛下在朝堂上,还离不开忠顺王。 崇平帝需要忠顺王,作为皇室实权派掌握内务府、血滴子,与自己锦衣卫一道执掌厂卫,用来平衡日益尾大不掉的文官集团,还有日益腐朽的武勋集团。 权力,是一场危险的游戏。 帝王心术,至关重要是分权与制衡,而不是什么嘴上的公平正义。 那甄钰小儿查案注定白费力气,翻不出花来。 所以,陆英从一开始就不想趟这趟浑水。 甄钰争取来查案,陆英索性让他查。 反正,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陆英没想到,甄钰从一开始注意力就不在查案上,反倒是一门心思替崇平捞钱。 徐应龙、崇刚、江春,那甄钰肆无忌惮,横冲直撞,搅得扬州天翻地覆,比他陆英敢干多了。 陆英开始心中惴惴——崇平该不会喜欢新人,厌弃自己这老油条吧? 他进来探听口风,却老远听到崇平咆哮。 “这甄钰,着实可恶!” “朕赐予王命旗牌,让他便宜行事,没让他当土皇帝!” “江春大盐商,有头有脸,与朝廷联系诸多,他说杀就杀了。” “给朕捅了这么多篓子,如何是好?” 陆英暗笑一声,走进来:“陛下!” “哼,你还有脸来见朕?” 崇平余怒未消:“甄钰是你的手下,带着锦衣卫差点把扬州翻过来了!” 陆英眉头一挑,不动声色道:“陛下息怒,我管教属下无方,导致扬州出了大乱子。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恳请陛下重重责罚。” 陆英早年跟随崇平,早就稳稳拿捏崇平心思——主子一生气,最好先认下来,越顶越火大。 崇平冷哼:“你说,他有什么错?” 陆英字斟句酌:“先说乐捐吧。他一心报效朝廷,报答陛下,确实是好心。但好心办了坏事。东南盐商,家族百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大肥猪?” “甄钰尝到了抄徐应龙家产的甜头,又想打江春主意。但江春那么好惹?” “这也是臣执掌锦衣卫多年,却从不擅杀、擅作威服的原因。” “不是不能杀,不是不想抄,而是···不能轻举妄动,给主子惹祸啊。” 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陆英不动声色,进了谗言。表面看是替甄钰说话,实则明褒暗贬,指责甄钰急于求成,给崇平惹了祸,又顺便给自己“无所作为”找了借口——我是替您着想,怕给您惹事。 崇平点点头,看陆英眼神顺眼多了。 还是自家老狗好啊。 年轻的战士渴望建立功勋,但一味立功心切,急于求成,反而不美。 他心中对甄钰评价,降低了一分,觉得比不上陆英老辣。 陆英看崇平表情,知道谗言见效,又歪歪嘴继续:“再说,江春有头有脸,又是江南名宦。杀人之前,他甄钰就不能缓一缓?请示下陛下?跟臣商量一下也行啊?至今,我都没接到他只言片语,说明此事来历和缘由。今日齐阁老逼问我,我都只能说不知道。唉,甄钰啊···” 陆英一脸痛心疾首。 崇平面无表情:“朕也没接到甄钰一张纸。御史言官说此人飞扬跋扈,看来所言非虚···” 陆英心中窃喜,正要说话,却听到老云通禀:“陛下,甄钰求见。” “哦?” 崇平颇为意外,看向来人。 只见甄钰身姿挺拔,从外大步流星而入。 崇平眼中柔和了些:“老云说,你三日前还在扬州。三天三夜,就赶了回来,这么着急作甚?” 神京距离扬州,足有2500多里,甄钰深夜赶回神京,必定日夜兼程、风尘仆仆。 甄钰看到满地奏折,随便瞟一眼内容,就知道都是弹劾自己的弹章,又看到陆英在一旁表情淡然,却昂起头沉声道:“臣,知道在扬州办砸了差事,引发朝野震动,物议沸腾,有负圣恩。特来向陛下负荆请罪,自请革去钦差之职和锦衣卫千户一职。” 崇平冷哼一声,眼中冷芒闪动:“你以为,搞砸差事,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甩给朕吗?” 随即站起来,对甄钰就是劈头盖脸的臭骂。 “我amp;*&!” 甄钰心不在焉听着,内心却有些好笑。 崇平类似雍正,城府很深,却真性情容易破防,变成小孩脾气。 这不就来了? 崇平恨铁不成钢,越说越气,将弹劾的奏折甩到甄钰面前:“你自己看!御史言官,满朝文武,多少人弹劾你?你到底在扬州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才会引来如此弹章如潮?” “朕尊为天子,富有四海,宗庙飨之。子孙保之,还需要钱吗?”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朕,难道在你眼里,是什么贪婪暴虐之君?” 陆英脸上惊恐,心中暗喜。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能借机扼杀甄钰在萌芽,再好不过。 甄钰一脸沉痛,直挺挺道:“圣上以仁孝治天下,圣德仁厚,宽以待人,泽被苍生,自然是不需什么钱的。臣知道罪孽深重,辜负圣恩,才回来请罪。” 这是必须的过程。 甄钰知道,崇平性格多疑,是极难伺候的老板。 以后他要做的事很多,结下政敌更多,很容易被蜂拥而起弹劾。 甄钰索性向上管理,将崇平对自己的期望降到最低,降无可降,然后再带来任何好消息都是意外之喜。 甄钰并不辩解,任由崇平指着鼻子痛骂。 东暖阁中,只听得崇平的大骂声。 足足一刻钟。 崇平才略微气消,冷哼道:“起来吧。你自己说,在扬州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才会引发这等弹劾如潮?那江春何许人?那么好杀的?严春芳的岳父,是浙党钱袋子。你杀人倒痛快,朕却要帮你擦屁股!” 说起江春之死,崇平又是一肚子气,数落起来。 此时,萧皇后款款从宫外走进来,云鬓高挽,仪态雍美,恍若一朵人间富贵花。 第131章 神京地动,崇华宫塌! 她瞟了一眼甄钰,心疼道:“陛下,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气大伤身、保重龙体要紧。” 崇平冷哼一声:“梓潼来了?” 萧皇后回头示意,随身宫女端上一碗人参肉汤,请崇平吃夜宵:“陛下,甄钰还小,犯了什么错,陛下你也多包涵些。气大伤身。” 崇平冷哼一声,用起肉汤:“梓潼,这小子胆大包天,都是你惯的。” 陆英看萧皇后替甄钰打圆场,眼中闪过微不可查的寒芒。 甄钰趁着崇平吃参汤,才不疾不徐,说出自己遇刺的原委。 事涉白莲教,崇平脸色又阴沉下来,十分重视,问的很详细、具体。 陆英满身不自在。 毕竟,他是锦衣卫指挥使。 缉查、铲除白莲教,是锦衣卫的首要任务。 可他查了十来年,白莲教非但没有被剿灭,反而日益坐大,隐隐成心腹大患,连钦差大臣都敢公然刺杀。 甄钰没一个字涉及他,但没有哪个字与他无关。 打脸,打得啪啪作响啊。 偏偏陆英还不敢出言反驳,因甄钰说得句句实情,没半点夸大之处。 “白莲教,竟然在扬州二十四桥,都有分舵?还有那么多教徒?这分明已成气候!” 崇平听到此处,雷霆震怒,冷芒闪动:“陆英!你平时都在做些什么?粉饰太平、欺上瞒下吗?要等白莲教打进神京来,你才告诉朕实情?” 陆英冷汗津津,急忙跪地,自请认罪。 他隐蔽怨毒瞟了一眼甄钰。 甄钰,无声的反击啊。 甄钰道:“陛下,这不是锦衣卫一家责任。臣在扬州发现,江南官员,只顾敛财,文恬武嬉。文官争权,兵事废弛,白莲教如入无人之境,也就不足为奇。” 崇平沉默片刻。 崇华宫中,竟然诡异安静。 许久,崇平叹了口气:“甄钰,你起来吧。” 他正要再问甄钰详情,却听到一个瓮声瓮气声音:“皇兄,甄钰在江南捅偌大篓子,为何还不将他发落了?” 忠顺王。 他径直走进来,睥睨甄钰,冷哼道:“我大周本有制度,管理盐商乃是盐政之事。这小子却越俎代庖,违反朝廷规制,私自拍卖盐引!引起朝廷弹劾,皇兄岂能容他?” “竟有此事?” 崇平眼神一寒,又看向甄钰。 甄钰平静道:“启禀陛下,确有此事。” “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崇平厉声呵斥。 忠顺王阴笑,看向甄钰。 他也没想到,甄钰跑回来这么快。 如果早点进谗言,搞不好小儿人头已经落地了。 看他还怎么查林如海的冤案? 陆英也说:“甄钰,这就是你不对了。咱锦衣卫什么时候插手过盐政?陛下让你查案,你就查案。搞什么盐引拍卖?” 忠顺王决定再点一把火,脸色一沉:“还有,本王麾下血滴子都尉南郭先生,正奉命追击白莲教圣母吕观音,你为何帮助吕观音杀死我的人?你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皇上?说!” 他声音尖锐、高亢,充满不容置疑的诘问。 崇平目光一寒:“你又杀了血滴子都尉?这次为什么?那吕观音与你有什么关系?” 崇平、忠顺王、陆英目光炯炯,逼视甄钰。 若是换了个人,只怕脚下早就软了。 萧皇后惊疑不定,暗暗攥紧手绢。 甄钰,难道真要大难临头? 甄钰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只感到脚下一颤! 仿佛崇华宫正在融化。 崇平帝也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而桌面上的人参汤盅,更是歪倒在地。 崇平急忙伸手按住书案,方能定住身形,不被带倒。 数道红黄两色地光,冲天而起,将本该漆黑如墨的夜空,一时照的亮如白昼。 隐隐有惊雷般地声出现。 “不好,地震!” 作为抢险救灾为天职的消防队长,甄钰应对地震经验丰富,心头一震,面色倏变,快步起身向着崇平帝冲去! 他急声道:“陛下,地动了!宫中不宜久留,快随着臣到宫外!” 根据现代地震原理,地光、地声,都是发生大地震前的先兆,是板块压力变化,传导到地面形成的特殊天象。 只有短短几秒,留给众人应急时间。 如果不快逃,留在这崇华宫中,便可能会被埋葬! 看到甄钰扑来,老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崇平身边,护住崇平,警惕盯着甄钰。 几个身穿红衣的血滴子,也同样出现。 每一个身手,都不逊色与仇都尉,戒备盯着甄钰。 但甄钰面无惧色,急声喝道:“地龙翻身了,尔等快带陛下离开此地!”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谦逊,毫不客气,以命令口吻对老云下令,仿佛他才是大内总管。 老云古井无波:“陛下?” 崇平身体剧烈摇晃着,脸色惊惧,却一时犹豫不决。 忠顺王冷哼一声:“大胆甄钰,竟敢蜀犬吠日!我大周堂堂盛世,圣天子在位,励精图治,岂会有地龙翻身这等天灾重谴?” 崇平本想离开,又犹豫起来。 古人迷信。 地震,被视为帝王失德、上天降灾、以示警告。 忠顺王说的,乃是这时代的常理。 甄钰却眉头一挑,上来一把推开忠顺王,急促道:“陛下,地龙翻身,十万火急,刻不容缓!快随臣出去!” 崇平还没说话,忠顺王冷笑道:“陛下,这小子做了亏心事,被孤王问的哑口无言,才东拉西扯,说什么地动妄图蒙混过关。世上,哪有这么凑巧之事?” 哐啷。 一个花瓶从案子上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甄钰感到,地震已然从上下震,变成了左右震。 地震纵波传播速度快,横波传播比纵波慢,故而先上下震,随即左右震。 上下震对建筑破坏力较小,但左右震一旦开始,将是灭顶之灾。 甄钰再顾不得其他,上来一个健步,强行撞开忠顺王。 忠顺王被撞了一个踉跄,加上地震开始,竟一头磕在书桌上,又重重落在地上。 地上瓷器碎片,扎入他的手中,满手鲜血,疼得他呲牙咧嘴。 忠顺王咆哮:“反了!这小子反了!要袭杀陛下,你们还不速速将这反贼拿下?” 甄钰却不管不顾,冲向崇平。 “陛下,真是地动!来不及了!恕臣失礼!” 甄钰一个健步冲上去,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崇平胳膊,拖拽着一路冲向崇华宫门口。 崇平脸色苍白,但此时震感已经越来越强烈,也渐渐相信了甄钰。 看着身前身姿挺拔,健步如飞的少年,崇平心肠再冷硬,也不由升起一阵感动。 帝王最怕死。 就算不愿相信上天降灾,但本能告诉他甄钰是对的,此地不宜久留。 “走!” 崇平帝也反应过来,寒声道。 但轰轰烈烈的地动已然开始。 天地摇晃,地覆天翻。 作为消防队长,甄钰见机行事得早。 一般而言,地震从有震感开始,到真正地震发生,还有宝贵的几秒逃跑时间。 何况,甄钰是先观察到地光和地声有所准备。 老云、血滴子紧紧跟上。 陆英、萧皇后等如梦方醒,这才慌忙追上来。 “陛下···” 只有忠顺王被甄钰推开,受了伤,只能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也向外冲去。 按说,东暖阁至殿外路程不远,正常走路,哪怕崇平也只需5、6分钟。 无奈忠顺王阻拦,耽误了宝贵逃生时间。 此时地震已经越发强烈,整个宫殿都在猛烈上下摇晃,加上太监宫女等宫人站立不稳,乱成一团,没头苍蝇般乱跑乱撞,崇平跌跌撞撞,竟被一个满地滚宫女迎头撞来。 “陛下恕罪!” 甄钰心一横,一把把崇平扛在肩膀上,健步如飞向外冲去! 老云、血滴子:“?” 陆英嘴巴长大:“你!” 忠顺王勃然大怒:“你要反啊?” 甄钰顾不上搭理这些人,扛着人一路狂奔。 他扛崇平的姿势,相当专业,毕竟受过无数训练。 但地震也越发猛烈,震感强烈,众人天旋地转,如同醉酒一般踉踉跄跄,就是走不出直线。 宫女撞上太监,太监撞上侍卫,侍卫又撞翻了家具,天翻地覆,惨状连连。 加上横震开始,便是崇华宫也抵抗不住,宫殿开始猛烈左右摇晃。 无数横梁瓦砾、雕梁金柱,疯狂坍塌,砸向慌张的人群。 惨叫声,此起彼伏。 崇平亲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宫女,被一道掉落的横梁砸中,一声不吭就倒在梁下,大股大股鲜血不要钱般汩汩淌出,血染金砖。 崇平目睹惨状,心惊肉跳,更感到后悔:“朱柏误我!若是早听甄钰之言,何至于斯?” 心中骂了忠顺王一万遍。 误国误君! 只听轰隆巨响,一根一人合抱的雕龙大柱,轰然坍塌,雷霆万钧,砸向崇平。 崇平满脸冷汗,大叫一声:“朕命休矣!” 第132章 崇平: 疾风识劲草,板荡识诚臣 只听得一道风声。 老云挡在那大柱子前,力敌万钧竟暂时托住。 但他随即被大片倒塌的墙壁砸到,喷出一口老血,受伤不轻。 崇平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地震隔绝。 “陛下,快走!” 甄钰扛着崇平,继续向外狂奔。 东暖阁门,已然历历在目。 但就在这时,“嗖……” 忽地,一块儿青砖砸落而下,向着崇平帝头上砸去。 这砖来的太快,崇平已然躲闪不开。 甄钰情急之下,就将崇平帝猛然一把,压在身下! “陛下,小心!” 只听得“砰”地一声,砖头当头落下,直接砸在甄钰肩膀上,甄钰发出一声闷哼。 “甄钰?” 崇平帝转眸望去,面色倏变,正好见着甄钰拼死护驾的一幕。 饶是冷面冷心,他也不禁耸然动容:“你怎么样?” 甄钰强忍剧痛,护住崇平:“陛下,快走吧。” 崇平点点头。 君臣两个扶持着冲出,地震中风雨飘摇、犹如一叶小舟的大殿,直奔大殿前广场。 这广场甚大,周围宫殿甚远,哪怕地震也安全。 陆英、高庸、老云等几人,还有些宫人,也陆续冲了出来。 此刻,从崇华宫诸殿、楼、阁,涌出不知多少妃嫔、内监、宫女、侍卫,满脸仓皇,向着殿前广场上汇聚。 “陛下,你不要紧吧?” 甄钰拉着崇平帝来到广场上,关切询问。 崇平龙目落在甄钰染血的肩膀上:“朕无事,你不要紧吧?” 甄钰看了一眼,不甚在意,一把扯碎衣衫,随手倒上去一些云南白药:“皮肉之伤,不碍事的。” 崇平帝赞许点头。 疾风识劲草,板荡识诚臣。 甄钰今日这份救驾之功、耿耿忠心,他已然记在心中。 什么弹劾? 与救驾之功一比,不足挂齿。 这位帝王转身看着摇晃不停,砖瓦齐下崇华宫,面色阴沉。 甄钰低声道:“陛下请放心。这次地震,神京虽然遭了灾,但并无翻天覆地之险,谨防余震罢了。以臣之见,震中似乎在东方千里之外,只怕山东等地祸害更烈。” 崇平面色愁苦,点点头。 他也感到,地震是从南方传来。 神京不过被波及。 真正的地震中心,只怕另有其地,导致全国大范围受灾。 崇平虎目微红,隐隐泪光闪动。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偏遇打头风。 得到甄钰三千万后,他近来励精图治,赈灾、修堤、经武、整边,国事刚有所起色,却又迎来了大规模地动这等灾异,这是上天在警示于他吗? 还是他真有失德之处? 看着地震,连坚毅如钢的崇平,都有些颓丧之感。 有地震,就要赈灾,要重建,这得多少钱啊? 内帑只剩一千万,远远不够吧? 崇平心中滴血。 彷徨惆怅一阵,崇平四顾却不见萧皇后,吓出一身冷汗,急忙道:“梓潼呢?梓潼怎么没见?” 高庸急的擦汗,回头骂小太监们:“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娘娘平素对你们那么好,怎么没人去扶着娘娘?” 一个小太监胆怯道:“我,刚才看到娘娘在后面,好像被忠顺王撞倒了,两人都没出来···” 他话音未落,崇平大怒道:“好奴才!只顾自己逃命,对皇后见死不救!” 他与梓潼伉俪情深,岂能坐视皇后被困在摇摇欲坠大殿中? 至于兄弟朱柏? 没出来? 倒也不必强求。 忠顺王:“···” 老云冷眉一挑,手一扬。 那小太监眉心中一点嫣红,仰天就倒。 已然死了。 崇平跌脚叫道:“梓潼,朕的梓潼!谁去把她救出来?” 陆英、老云对视一眼。 他们都是潜邸旧人,崇平心腹,都知道崇平对萧皇后伉俪情深。 但眼看崇华宫东暖阁这座偏殿,在地震中左右摇晃、剧烈不停,廊檐瓦片、雕梁画栋泥沙俱下、密如雨下,谁敢再翻身冲进去? 不要命了? 谁都知道冲进去救出皇后,必获圣眷,但谁的命都只有一条,谁肯舍弃性命做这事? 要是崇平帝本人遇险,两人舍命相救还差不多。 故而崇平虽叫了两声,但两人却只装聋作哑。 崇平一咬牙,正要自己冲进去。 萧皇后对他意义非凡,不可让她惨死在地震之中、眼皮之下。 谁知,一道少年人影已然闪电般冲出,直奔摇摇欲坠东暖阁! “甄钰?” 崇平帝龙目一闪,愕然失声。 什么是忠? 忠者,为帝王舍生取义也。 在所有人都在彷徨冲出宫殿时,甄钰此时,却逆流而上、孤勇逆行,那傲然挺拔的身姿,深深烙印在崇平的心底深处。 要知道,甄钰方才救驾,已受伤不轻,血染右肩。 如今他救了皇帝,又为救皇后,反冲宫殿··· 这份忠,连老云、陆英这等数十年的心腹之臣,都做不到。 崇平大喝道:“甄钰,小心!” 甄钰一头冲入崇华宫中。 此时,地震主力波已经传到,震感更加强烈。 整个崇华宫中,已经变成一片末日情形。 没逃出去的妃嫔、宫女、太监、侍卫,都在哭喊着,奔逃着,再无上下尊卑、地位之别,只有求生的绝望和死亡的恐惧。 这是夜半三更。 照明的火烛、灯笼、取暖的香薰炉火被地震打翻、人为撞翻在地,倒在地毯家具上,顷刻之间,就是四处火起、烟熏火燎,让视野更加受限,几乎一丈之内伸手不见人。 好在甄钰前世火场救人无数,遇到这种情况数不胜数。 他拿起一个火把,冷静扯下袖子,用水沾湿,绑住口鼻,以免毒烟入体。 按照对宫殿结构的记忆,甄钰顺着墙边,循着来时之路,往回走寻找萧皇后。 东暖阁不算大,只要不乱跑,找到萧皇后不算难。 “皇后娘娘!” 甄钰大声呼喊。 好在他经验丰富,猜测很准,在距离大殿门口不足二十丈处,就看到了一个雍容华贵却柔弱的身影,倒在角落里。 正是萧皇后。 “可恶的忠顺王!” 萧皇后方才混乱中,被素云搀扶着,跟着崇平往外逃,却被混乱的人群挡住,无法前行。 从后面冲上来的忠顺王,烟熏火燎中也看不清萧皇后,急于逃生,不管不顾吼道:“闪开,都给本王闪开!不然杀了你们!” 忠顺王特许可带刀入宫,生死之间哪还管忌讳? 他没头没脑,拔刀猛砍,斩地宫女太监惨叫连连。 人潮慌乱,自相践踏,踩死无数。 真的杀出一条血路,闯了出去。 萧皇后可倒了霉。 她被忠顺王引发的慌乱人潮,硬生生挤散,还崴了脚,玉踝红肿。 萧皇后亲眼看到,一宫女被人潮挤倒,随即被无数只脚踩上去,只惨叫两声就没声了。 萧皇后魂不附体,只好跪在墙角,瑟缩一团,躲闪人潮。 本就艰难逃生,还被忠顺王雪上加霜,更逃不掉了。 萧皇后雍丽华美的玉容上满是苍白之色,唤低声道:“素云。咳咳。” 素云是她贴身侍女。 但周围并没有回应。 萧皇后大惊失色,回头看去,却不见素云动静。 周围都是无头苍蝇般发疯乱撞的人。 再仔细一看,躺在地上被活活踩死的宫女,不就是自己贴身侍女素云? 素云死状凄惨,脸都被踩烂了。 萧皇后见此,芳心大乱,急声道:“陛下?陛下?” 轻唤着崇平,但丽人声音酥糯柔婉,却不见往日雍容高贵,在此时此刻满是无助。 陛下,已经不知去向,应是逃出去了。 甄钰那孩子,倒是忠心耿耿,一心护主。 只可惜,自己身边并无这样的人。 而这时宫殿又猛然一震,瓦砖蟠龙柱石俱下,萧皇后脚下趔趄,花容失色,只觉一股惧意袭来。 难道上苍要她,今日葬身于此? 我,萧丽华,一国之母,不想死啊。 但此刻,那些平素对自己恭敬有加的侍卫、太监、宫女,在灭顶之灾下已彻底失去理智。 再说萧皇后满面尘灰烟火色,面目全非,谁能认出来? 她数次求救,非但没人帮忙,反被重重踢了两脚。 她只能认命般,绝望靠在墙角。 突然,听到一个洪亮声音。 “皇后娘娘!” “甄,钰?” 萧皇后惊喜抬起头来:“本宫在此。啊?” 第133章 萧皇后:什么是防冲击体位? 一个太监,没头苍蝇般横冲直撞过来,要踩踏在萧皇后身上。 甄钰见状,一个健步上去,将太监一脚踢飞出去,护住萧皇后。 “娘娘,我来救你。快走。” 甄钰搀扶起萧皇后。 萧皇后黛眉微蹙,痛楚万分:“不行,本宫脚崴了。” 甄钰点点头。 在火灾现场,这很常见。 “娘娘,事急从权,恕我失礼了。” 甄钰一把拦腰抱起萧皇后,就向外冲去。 在烛火照耀之下,往日雍容华艳、母仪天下的皇后,在这一刻颇有几许柔弱和凄楚,我见犹怜。 但已经来不及了。 甄钰刚冲了两步,就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怖震感,从脚下传来。 经历多次余震的崇华宫,再也支撑不住,横梁发出清脆龟裂脆响,轰然砸下。 “啊!” 不少宫人直接被一波砸死,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更多宫人如惊弓之鸟,疯狂涌向扭曲变形的大殿门口。 在他们看来,那大门外,便是唯一生路。 其中,一个魁梧身躯冲在最前面。 正是忠顺王。 他提着刀,还在滴血。 任何阻挡他的人,无论妃嫔还是宫女,都被一刀两断。 “跑不出去了!” 甄钰目光一闪,暗暗摇头。 经验丰富的他,只看一眼,已判断出绝无可能在宫殿彻底倒塌前,成功逃出。 哪怕忠顺王也不行。 要想活下去,唯有··· 他目光如炬,飞速扫过周围。 多亏甄钰多次来过崇华宫,对宫殿结构有所了解。 只是随便一扫,甄钰已经打定主意,抱起萧皇后,不进反退,掠向崇华宫内一间偏殿! 那偏殿只是供崇平批阅奏折,累了之后临时歇息之所,只有十多平方小屋子,床单被褥俱全,但为防刺杀,建地十分坚固。 忠顺王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倒提滴血金刀。 他不怀好意盯着甄钰和萧皇后。 之前推倒皇后,并非失手,乃有积怨,挟机报复。 如今甄钰小儿来救萧丽华,更是天赐良机,可将两人一网打尽。 只要甄钰敢带萧皇后走正门,他便一刀劈来,事后谎称不知情即可。 看到甄钰带皇后向殿内跑去,忠顺王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小儿昏了头。” 他向殿外大步走去。 “甄钰?” 萧皇后惊奇睁大美眸。 所有人都在向外涌,为何甄钰不往外跑?反而向里跑? 难不成,是甄钰疯了? 还是慌不择路? 她揽着甄钰脖子,惊呼道:“甄钰,你跑错方向了!大门在那边!” 甄钰却正色道:“娘娘,您相信我吗?” 萧皇后一愣。 她相信甄钰吗? 在她最绝望、最痛苦之时,赶到她身边的,不是崇平帝,不是素云,而是···英气俊朗的甄钰。 舍命杀回来,只为救她,堪称忠义小奶狗。 萧皇后点点臻首,皇后凤冠上翠凤展翅,凤尾舒展,富灵动感。 甄钰沉声道:“那请皇后娘娘,将臻首埋在臣怀中。臣一定保你平安无事。” 他冲入崇平更衣小阁,眼神一亮。 果然如他预料,这小阁如夹层般横亘在正殿与偏殿之间,乃是天选避震之所。 地震发生时,如困在屋内跑不出去,一定要选择相对相对狭小之地,躲在内墙墙根、墙角等地方。将来墙体倒塌,废墟会形成三角支撑,有缝隙、有空气、有空间,幸存者可以躲在三角区,等待救援,生存几率更高。 甄钰与萧皇后在一起,就在崇平眼皮底下,不怕没人救援。 更可喜,龙床上被褥枕头俱全,都是明黄色丝绸。 甄钰不由分说将萧皇后放在龙床上,自己扑上去,将她压在身下,紧紧抱在怀里。 萧皇后凤眸震惊。 这甄钰,莫非失心疯了? 这不是见色起意,而是一种专业的防冲击保护姿势。 人的头部最容易受致命冲击。 甄钰还随手从床上抓枕头被褥,又垫了几个在萧皇后丰润腰臀间,抬起萧皇后的玉腿,夹在自己腰间,命令道:“娘娘,一会你在臣身下,腿紧紧夹住我,我挡在你上面,要一直保持这姿势。” 萧皇后娇靥羞红,美眸紧闭,神情恍惚:“?” 母仪天下的她,竟被甄钰扑倒在龙床上,连枕头都垫自己腰下了,还要自己保持姿势? 不行,都有画面了。 萧皇后忍不住抗议:“这体位,正常吗?” 甄钰差点没绷住。 皇后娘娘,我怀疑你在开车。 什么体位?什么正常体位? 你堂堂母仪天下皇后,跟我一个臣子上了龙床,还用什么正常体位? 不对! 甄钰随口道:“这是迎接冲击的体位。为娘娘安全,权且忍耐。” 他自然不好跟萧丽华解释,地震中两人要最大限度减少暴露在外的体积和面积,叠在一起自然最安全。 至于枕头垫臀、大被同眠,皇后腿夹住少年腰,也是为最大限度增大生存概率。 但萧皇后不懂啊。 什么?冲击体位?还要本宫忍耐?还要迎接冲击? 这大逆不道的虎狼之词,他怎么敢对自己说的? 萧皇后凤颜大怒。 甄钰顾不上多说,用枕头护住自己头背部,一把搂过皇后芊芊细腰,霸道压上皇后凤躯上,以双腿挤压开皇后双腿,用被褥蒙住,在墙角落蜷缩成一团,以躲避坠落物的冲击。 他动作很专业,但这姿势太暧昧、太易引起联想。 萧皇后那张丰润、雍丽的脸蛋儿,此刻充满惊恐。 也不知是地震到来的惊恐,还是被甄钰霸王硬上弓,在龙床上逼她作“冲击姿势”,眼睫弯弯颤抖,琼鼻之下,粉唇莹润,好似两片桃花。 好个色胆包天的···美少年。 为何将本宫抱上龙床? 为何枕头垫臀、迎接冲击? 为何要本宫做这羞人姿势? 突然,地动山摇! 龙床,更是疯狂摇曳起来。 大量瓦砾砖石,势如雨下,轰然砸下。 崇华宫,整体倒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没头苍蝇的宫人们,立即惨叫连连,纷纷被砸倒在地。 忠顺王眼看就要走出去,却有一根硕大横梁迎面砸下。 他怒吼一声,力拔山兮,一刀劈出。 可惜,不能胜天。 “不!” 忠顺王仰天怒吼,却被成千上万的瓦砾瞬间掩埋。 同样,诸多瓦砾如雨,砸在甄钰背后。 多亏被褥、枕头垫着,又是蜷缩防冲击姿势,虽然打击沉重,但大大减轻了坠物伤害。 但甄钰也身不由己,一次次重重砸在萧皇后凤躯上。 力的传导。 恐怖的冲击力,虽然层层衰减,但也冲击在萧皇后身上。 萧皇后夹着甄钰的腰,腰间垫着枕头,仰卧龙床之上,被冲击得美眸迷离。 凤眸只见甄钰霸道压在凤躯上,一如擎天之柱、不周之山、扶桑巨木,替自己遮风挡雨,挡住了无数致命瓦砾冲击,但也传导着炽热的冲击,随着这地震先上下,后左右,不断将核心波动和炽热能量,透过身体,一波又一波传导到自己身上。 这地震能量太大了,冲击力太强了,撞击得萧皇后紧咬凤唇,凤眸迷离,凤躯微颤,不知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冲击的颤抖。 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之感。 她虽贵为国母,六宫之主,但生死时刻,陪伴在丽人身边贴身保护的,却不是崇平帝,也不是那些每日迎奉之人,而是一个英俊、忠义的少年! 用宽厚坚实的八块腹肌,替自己遮风挡雨、隔绝死亡。 在狂暴冲击下,龙床吱呀吱呀,摇曳如狂风巨浪中一叶扁舟。 皇后丽人羞怯渐去,紧紧依偎甄钰的怀里,一双威严凤眸却多了几分感动柔情。 生死之间,最容易滋生情愫。 因生死在即,地位、权势、伦理等世俗观念,早已抛诸九霄云外,只剩下最纯粹的人人之间、男女之间、灵魂本源的情感。 甄钰紧紧握住丽人的手,低头看向满头是汗水的皇后娘娘被自己冲撞地凤冠摇曳,钗横鬓乱,颗颗晶莹汗珠更是沿着白腻如雪的秀颈向下流淌,大片雪白肌肤恍若梨蕊,白腻惹目,而盈月之中朱砂明艳若隐若现。 虽然皇后少年做了防冲击姿势,但大厦将倾,瓦砾砖头如雨点般砸下,砸的少年不断俯卧撑。 甄钰为防过多亵渎凤体,一直与皇后保持距离。 但皇后卧龙床,大被同眠,还是上下相叠、玉腿夹腰的冲击姿势,这么多BUFF叠加,这谁能扛得住? 甄钰自然也起了反应。 体质特殊,比寻常人反应更雄厚。 砖头瓦砾一砸,他身不由己便被深深砸去。 力的传导,精确捣入皇后腿心。 萧皇后被冲击地凤躯剧颤,似痛苦似甘美,体颤声摇,腻声吟哦:“嗯···” 第134章 忠顺王:转角遇到爱! 甄钰慌忙道:“娘娘对不起。” 亵渎凤体,要砍头的。 他急忙拉起来。 但地震太坏了。 又是一块大砖头,砸向甄钰腰。 甄钰又被迫一沉,闷哼一声。 萧皇后被顶撞得凤唇微张,凤首后仰,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冲击力,太大了。 甄钰急忙道歉,又拉起来。 一个柱子砸下。 甄钰只好再冲撞凤体、顶撞皇后。 “娘娘失礼。” “娘娘小心。” “娘娘···” 甄钰一边被迫、违心冲撞皇后,一边连连致歉。 谁知,皇后丽人此刻甄钰怀里依偎着,一直紧咬银牙,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 萧皇后头戴的点翠掐金羽翅九凤冠,早已在冲击中跌落一旁,满头青丝钗横鬓乱,发丝被香汗湿透,贴在鬓角,汗珠顺着雪颈流淌而下。 忽而,饱受冲击的萧丽华紧紧反手抓住甄钰的手! 似乎在少年温厚的手掌中能有几许慰藉。 甄钰也握住皇后柔薏,十指纤纤,恍若葱管,白皙如玉,肌肤细腻不胜,爱不释手。 萧皇后垂眸看向极力对抗地震、上下作俯卧撑的甄钰,又是好气,又是羞怒,又是一丝感动,冷哼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拿本宫做肉垫蒲团吗?” 说到肉垫蒲团,萧皇后娇靥瞬间通红。 年轻时,女司机,闺阁中喜看刘备文的爱好暴露了。 甄钰又被一个窗棂砸下来,狠狠压在萧皇后身上,苦笑道:“臣,是怕亵渎凤体。” 萧皇后又被撞得凤首后仰,凤躯筛糠般颤栗,体颤声摇道:“你个混蛋,冲撞本宫、冒犯凤体还少?老实待着,不然本宫治你罪!” 她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咬着龙凤呈祥的进贡锦被,无声泪流。 本宫的命,怎么这么苦? 被这小混蛋抱上龙床、占足便宜。 以后还怎么面对陛下? 甄钰闻言,放松动作,索性躺平,趴在萧皇后身上。 没一会,萧皇后娇靥通到晶莹耳根,杏目圆睁道:“你这小混蛋!又亵渎本宫!” 甄钰苦涩道:“娘娘太过美貌,惊为天人,臣下情非得已。” 萧皇后冷哼,将臻首侧过去,只得任由这英俊雄厚少年继续压在身上,却吹乱了一池心湖。 这臭小子,竟如此会哄女人? 分明是对本宫无礼,却还归因于本宫过于美貌? 本宫分明三十多,徐娘半老,何曾还有美貌?若还有,陛下又缘何数年不碰? 皇后丰熟凤躯、少年青春气息,玉腿夹腰,近在咫尺,四目相对,彼吐此息,更随着地震坠物不断撞击,少年鲁莽顶撞不已,龙床摇曳,哪里还有什么不可逾越的禁忌? 随着地震能量猛烈释放,一波又一波,撞击越来越猛烈。 甄钰秒懂。 只怕陛下忙于国事,疏于耕种,自家御花园早已撂荒经年之久,偏偏御花园土地肥沃、天赋异禀,只是稍微挥动锄头、耕耘开垦一番,便可结出累累硕果。 所谓堵不如疏。 地震能量积攒得越多,释放越酣畅淋漓。 甄钰少年骁勇,死死顶住背后传来坠物砸落冲击,却也身不由己,莽撞如牛,顶撞萧丽华。 萧丽华被顶撞恼羞成怒,却怪不到甄钰头上,只能咬牙苦苦忍耐。 “这臭小子!真真无法无天!” “若非他救了本宫,本宫非要他千刀万剐!” 一声似哭似笑的凤鸣,在崇平帝日常休憩龙床上,高亢响起。 好在地震之中,昏天黑地,惨叫连连,幸喜无引起注意。 否则必轩然大波。 狂震之中,萧皇后只觉得世界轰然坍塌,昏头转向,世界末日,凤眸视线越来越黑。 头脑却一片空灵,魂飞天外,芳魂渺渺,不知身之所在。 “死了,这下要死了!” “死前,才知女儿之乐。” “万幸有甄钰陪我,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 “来世再不入帝王之家。” “若能···嫁于这少年,举案齐眉,画眉深浅,闺阁之乐,岂不幸福?” 死亡恐惧中,萧皇后一双玉手,紧紧抓住甄钰,凑近耳边说了什么。 甄钰也听不清楚。 厚厚被褥,皇后少年,暗潮涌动,被深深埋入废墟。 崇华宫化为一片废墟。 甄钰、萧皇后、忠顺王,还有所有没逃出之人,都被埋在丈余深废墟之下。 崇平帝亲眼目睹甄钰去救皇后被埋,龙体微颤。 帝王深受刺激,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甄钰救驾。 “甄钰,有先见之明!” “若非他提醒,只怕朕也跑不出来!” “陆英、朱柏误朕。” 他一腔怒火,洒向陆英:“愣住干嘛?还不快去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英惊魂未定,急忙答应:“是!” 崇平咬牙切齿:“若早听甄钰之言,梓潼何至罹难?若救不出来,你也有罪!” 陆英心中发苦。 这么大地震,整个崇华宫都塌了,萧皇后哪里活得了? 但崇平气头上,他哪里敢辩解? 陆英带着锦衣卫、太监、侍卫一拥而上,亲自搬砖、挖掘救援:“快,一定要把皇后娘娘,甄钰救出来!” 但废墟堆积如山,一丈多深,只凭人挖手刨,一时半刻哪里挖的过来? 老云叹了口气:“陛下,请节哀。娘娘和甄钰,只能说吉人自有天相、听天由命了。” 崇平一时默然。 以他的看来,如此大地震,被深埋废墟下,梓潼和甄钰只怕十有八九、凶多吉少,尽人事听天命,聊表寸心、以全天家伉俪之情、君臣之义而已。 废墟中,忠顺王却醒了过来。 他也算走狗屎运,侥幸没被砸死,甚至没有受伤。 但被深深淹没在废墟之下。 忠顺王也被死亡恐惧支配。 “该死的甄钰小儿!” “扫把星!” “本王岂能死在这里?” “宫殿倒塌,必然有人挖掘。需得发出声音求救。” 他眼中一转,取出金刀,敲击起一根长长的铜管来。 此物乃是青铜所铸,乃是宫中传讯之用。比如传膳。 总管太监在铜管一头说话,隔壁另一头太监便可听到,以同样方法再传。 传讯铜管与金刀碰撞,发出金铁之声,能传出很远。 只要有救援之人听到,他便有救了。 龙床上,甄钰与萧皇后四目相对。 甄钰丰富的经验,救了两人一命——这狭窄的寝宫墙壁倒塌,却恰好被对面墙壁挡住,没有砸下来,倒形成一个稳定三角区,留给两人一点空间。 萧皇后已昏厥过去,娇靥潮韵迷人。 甄钰一惊,以专业手法探查鼻息,却鼻息平稳、脉象正常。 萧皇后没大碍,只是···昏过去了。 至于是被吓昏的,还是···具体怎么昏的,甄钰不得而知。 但龙床床单湿了。 只能说陛下御花园,确实水土丰美、天赋异禀、土壤肥沃,适合耕种。 可萧皇后却一直无子。 甄钰只能说,农具或种子有问题。 就在这时,甄钰突然听到不远处,有金铁交鸣之声,隐隐传来。 “?” “谁这么专业?被埋在废墟还知道发出声音传讯求救?” 甄钰循声看去,却是一根铜管。 甄钰心中一动,放开昏厥过去、娇靥潮韵的萧皇后,悄悄过去,捡起一块石头也敲击了两下,作为回应。 那边似乎受到鼓励,金铁敲击之声更急促。 还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有人吗?快,救孤出去!必有重赏!” 甄钰心中一动,嘴角微翘。 这真是冤家路窄。 竟是忠顺王啊? 不出所料,忠顺王也跑不出去。 地震发生时,甄钰目测过忠顺王位置,断定他跑不掉。 甄钰冷笑一声。 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忠顺王,转角遇到爱! 他不慌不忙,戴上金丝手套,郑重其事取出一个特制口袋,里面鼓鼓囊囊,似乎有什么活物在蠕动。 甄钰微微一笑,将口袋的口对准那铜管入口,轻轻解开死扣。 只见口袋一阵蠕动,便随之空了。 其中东西顺着忠顺王敲击铜管,循声而去。 忠顺王听到对面有人应答,精神一震,敲得更起劲了。 “什么人?还不来救我?” 突然一股不祥预感,由心而生。 黑漆漆铜管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丝丝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何物?” 忠顺王心中一寒。 霍得窜出一道银影如闪电般,又快又狠咬向忠顺王。 忠顺王下意识用左手一挡,那银影咬住左手。 一股钻心剧痛自左手袭来,便是通体酥麻。 忠顺王疼的大叫一声,狂吼一声,挥动金刀斩下。 那银影被一分为二。 忠顺王低头看去,气得浑身冰冷。 此物,竟是自己豢养的天竺银色毒蛇! 只是不知为何,它竟然被人放在铜管中,趁着自己敲管求救,反咬自己一口。 “甄,钰!” 一个名字划过脑海,忠顺王登时七窍生烟。 第135章 蝮蛇螯手,壮士解其腕! 除了甄钰,再无他人。 他借出这天竺毒蛇给德妃娘娘,已经猜到其要暗算甄钰之姐甄宓。可惜德妃放蛇不成反被咬死,事后查明,甄钰当晚去过魏王府中。 忠顺王隐隐猜测,此事可能与甄钰有关,但又想不出他怎么破解的。 他更没想到,甄钰竟手眼通天,有本事捉到这毒蛇。 万万没想到,甄钰竟如此胆大包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自己求救敲击声,放毒蛇入管,反咬旧主。 忠顺王脸色苍白,这毒蛇毒性之强,他再清楚不过。 被咬处肿胀发黑起来,传来阵阵酥麻,渐渐失去知觉。 再有一时半刻,蛇毒便会顺着血脉,进入心房,毒血攻心,神仙难救。 怎么办? 忠顺王豆大汗珠,颗颗滴落。 若是在外面,还可延请名医、火速救治。 可惜他如今被埋在废墟之下,根本无人帮助。 蝮蛇螯手,壮士解其腕! “甄钰小儿!孤饶不了你!” 忠顺王只能痛苦万状、闭上眼睛,高高挥起金刀。 噗! 一刀寒光闪过。 一声凄厉惨叫。 带血左手,带着一蓬血雾落在地上。 壮士断腕。 忠顺王疼得满地打滚,满目狰狞:“甄钰,甄钰!” 铜管另一端,甄钰将忠顺王的惨叫,听得清清楚楚,嘿嘿一笑。 转角遇到爱! 忠顺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锯鳞蝰蛇乃忠顺王借给德妃,加害大姐姐甄宓的杀人工具。 德妃以死谢罪,但忠顺王也不能放过。 去手,算收你一点利息。 毕竟,废墟里有毒蛇,这是你朱柏命不好、赶上了。 忠顺王被毒蛇咬,跟勇救皇后娘娘、被埋废墟下的我甄钰,又有什么关系? 忠顺王惨叫连连,闷哼嚎叫。 甄钰唯恐忠顺王再叫,会引来救兵,又拿出曼陀罗毒粉,小心翼翼吹过去。 忠顺王痛得满地打滚,却冷不防又从铜管中沁出一股毒烟,无色无味,却闻了身体一僵、气血不畅,又是一阵大惊。 “曼陀罗?” “这小子,为何···” 接二连三被甄钰暗算,还都是以他天竺毒物反噬自身,忠顺王气得瞠目欲裂。 若甄钰在他眼前,他定会不顾一切,挥动金刀,砍杀过去。 奈何被压在废墟下,动弹不得,哪怕捂住口鼻,也难挡甄钰透过铜管,将曼陀罗剧毒吹过来,渐渐浸润入体。 忠顺王:麻了。 他再也发不出求救之声,只能直挺挺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左手断腕处鲜血流淌,任凭生机流逝。 眼前传来阵阵晕眩之感。 昏惨惨黄泉近,隐有太奶呼唤。 “好玩好玩。” 甄钰正在盘算再用什么手段玩坏忠顺王,却听到身下一声叮咛。 低头便见到一双美眸,静静凝视自己。 萧皇后。 只见丽人雪肤玉颜,臊红一片,就连娇小玲珑的耳垂都变得嫣红如血,眼神躲闪,不敢在看甄钰。 方才地震中,她被甄钰俯卧撑救人,弄得凤鸣龙床、攀上巅峰。 她母仪天下,至尊至贵,这怎么能? 一时间,萧皇后不知该如何面对甄钰,更恨不得方才死去才好。 真真羞死人了。 皇后芳心却震撼:“本宫,竟还活着?” “甄钰,竟真的救了本宫一命?” 若以她“往外跑”决断,此时只怕已经被活活砸成肉酱、或深埋废墟下,变成血肉模糊一滩碎肉。 甄钰那反直觉、往回跑、又以枕头被褥层层包裹的做法,反在必死之境为二人赢得一线生机。 萧皇后美眸复杂,娇靥陀红,一时不知该对清隽少年说什么。 感激?恩赏?还是凤颜大怒?怒斥冲撞鸾驾? 但总归不能这样。 她堂堂皇后被清俊少年压在崇平龙床上,两腿死夹着少年虎腰,姿态暧昧,万一被人挖出来,她还活不活了? “放开本宫。” 她挣扎起来,却发出一声痛呼。 一股钻心疼痛自右边小腿处袭来,让美人玉容苍白,眼角滴下两颗晶莹泪珠,眼前阵阵晕眩。 甄钰暗叫不妙,看向萧皇后。 不知何时,萧皇后膝盖一侧被尖锐之物划破,深达一寸,殷殷血迹,滴落在雪白如藕的小腿上,痛得丽人秀眉紧蹙。 甄钰从怀中拿出一个应急包,取出一牛皮袋。里面是烈酒,消毒之用。 他倒在萧皇后伤口上。 萧皇后疼得冷汗直流,但也知道甄钰在救她,心中暗暗称奇。 甄钰虽少年却老成,应付剧变、处理伤势驾轻就熟,带给皇后十足安全感。 甄钰对伤口消毒完璧,又取出金创药,涂抹上去。 他一直随身携带应急包,以备不时之需。 萧皇后感受伤口处丝丝凉意,痛楚立减大半,惊奇看着甄钰:“你还懂医术?” “略懂。” 甄钰点点头。 萧皇后笑道:“只怕不是略懂。你曾救过你姨妈贾敏之命,还自创过甄式急救法。” 她越是接触甄钰,越发现宝藏男孩。 只是两人负距离接触,甄钰硌的她生疼,让萧皇后又羞又气,却不知该怎么表达。 因地震震塌了墙壁,甄钰和她已被死死压在墙角,动弹不得。 想让甄钰远离凤体,也做不到。 萧皇后转念一想:“搞不好,今日就会死在这。还想那么多作甚?” 皇后释然,反倒玉手紧扣甄钰,四手紧握,两条长腿夹紧少年虎腰。 甄钰暗叹:娘娘,果然饥渴了。 他从应急包中取出一牛皮水袋:“娘娘失血不少,多喝点,以补充水分。” “你还随身备水?” 萧丽华美眸一亮。 她确实早就渴得不行,久旱逢甘霖,顾不得形象,大口喝着。 这袋还是温水。 萧丽华失水在这一刻急剧补充,只觉精神都一振。 甄钰笑道:“有备无患。” 他一边说着,一边徐徐调整体态。 只维持同一姿势太累人,总兵临城下,顶撞凤躯,也着实不成体统。 还是换个姿势。 但不动还好,一动上面又松动,轰然下落。 灰尘簌簌,洒落在两人身上,引起萧皇后阵阵恐惧尖叫。 “别动了。求你了。” 萧皇后只觉得芳心怦怦直跳,小女孩般哀求道。 甄钰耸耸肩。 这可是娘娘你说的。 不是我不想挪开,实是形势所迫。 处理伤口,喝完水毕,萧丽华与甄钰没事可做了,一时相对无言。 暗室龙床,皇后少年,男上女下,冲击体位,四目相对,一股暧昧在暗暗滋生。 特别是甄钰调整失败,反而被压得更深,顶撞地更狠,让萧皇后凤躯微颤。 甄钰更了解深浅,皇后更知道长短。 甄钰,乃虎狼之将!必骁勇善战! 往日雍容华贵皇后娘娘,此刻却柔弱无依,小白兔般蜷缩在甄钰怀里,秀眉微蹙,楚楚可怜,不知恐惧还是别的,凤躯微颤。 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让这位母仪天下丽人愁容不展,更有一股悲凉。 难不成,本宫就这样死了? 想起之前以为死到临头,自己与这少年的疯狂,萧丽华只觉得羞臊难耐,腿越发夹紧了。 “娘娘放心,陛下就在外面,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甄钰感受到萧皇后情绪低落,安抚道。 丽人点点头,过了会脸颊却涨得通红。 甄钰:“?” 我又莽撞如牛,顶撞娘娘了? 不对啊,自从上次顶撞娘娘,惹她生气,我貌似没有再动啊? 原来,方才萧皇后喝得水太多,竟然内急难忍。 可在这狭小如缝、苟延残喘之地,她与甄钰几乎面对面,鼻对鼻,额头顶额头,毫无缝隙,如何有法小解? 萧丽华连说都不敢说,却憋得要哭出来,支支吾吾:“你,可否行个方便?” 甄钰善解人衣,啊呸,善解人意,凑到皇后小耳边体贴耳语两句:“娘娘要方便?” 萧丽华面若滴血,微不可查点点臻首,充满期待看着少年。 少年有勇有谋,已深得萧丽华信任。 甄钰说:“好,娘娘请便吧。” 萧丽华:“···” 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请便?本宫怎么请便? 就这么便? 看她杀人的眼神,甄钰苦笑道:“臣就是想动,也动弹不得。无法行个方便,请娘娘自便。” 萧丽华:“···” 无法行个方便,请娘娘自便?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她实在憋不住了,只好哆哆嗦嗦,试图解开腰带想要小解。 堂堂皇后,总不能尿裤子吧? 但慌乱之中,又紧贴甄钰,看不到扣子,偏偏解不开裙裳。 萧丽华脸颊通红,粉唇颤抖不停:“你,你帮帮我。” 说完,萧皇后便将滚烫臻首埋入少年怀中。 真真羞死人了! 堂堂国母,竟请一个少年解裙。传出去,只怕她萧丽华不仅无地自容,连江南名门萧家都蒙羞。 甄钰倒也理解,心中苦笑。 这都什么事? 他一手撑起身子,一手去解萧皇后裙子,灵巧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便将皇后层层裙裳解开。 小甄子,善解人衣。 第136章 崇平墨宝,戒急止怒 萧皇后目瞪口呆,又是羞,又是恼。 这小混蛋,不知祸害了多少女人,才练就如此熟练手艺? 她憋了半天,又贝齿咬着粉唇,带着哭腔道:“不行,我还是做不出来。” 这可是龙床。 让她堂堂皇后,尿在龙床上,只怕传出去··· 甄钰无奈:“那如何是好?” “你想办法,让我下去。” 萧皇后咬着凤唇,一双湖眸略带幽怨,仿佛小妻子对夫君般提要求,又似撒娇。 甄钰一翻白眼。 堂堂皇后,这小女儿态,难顶。 甄钰无奈,想了想:“你受伤了,不良于行,我在床边把把你。” 萧皇后:“?” 甄钰说到做到,果然高难度换了个姿态,从背后抱起腿部受伤的萧丽华,将她如婴儿把尿般,把在床边。 萧丽华羞臊难当,啐道:“大胆!放本宫下来。” 甄钰哪里肯放她,哄道:“乖!好不容易这样了,你赶紧方便吧。嘘嘘嘘···” 好家伙。还有BGM贴心伴奏,气氛组做的很到位。 萧丽华羞愤欲死,拼命挣扎:“这里还有陛下的一副墨宝。本宫岂能亵渎陛下墨宝?” 她自从一岁半,就没被人这么把过了。 这甄钰,真胆大包天,没把自己当外人啊,连皇后都敢把。 甄钰随便看了一眼,发现倒塌的地上确有一副崇平御笔墨宝,上面写着“戒急止怒”。 有一说一,陛下的书法跟我有一拼,堪称卧龙凤雏。 据说崇平做皇子时,年轻气盛,动辄发怒,甚至怒而杀人。先帝对他颇不放心,特意送他这四字。崇平便将四字写在崇华宫寝宫里,随时回忆先帝耳提面命。 但甄钰并未留意。 都地震了,快末世了。 别说一副墨宝,就是圣旨,也照尿不误。 “娘娘,事急从权。地震墨宝毁了,也情理之中。嘘嘘嘘···” 甄钰心中坏笑。 把着皇后朝皇帝墨宝嘘嘘,是不是有些离间夫妻感情? “不行,真的不行,你放下本宫。我···出不来。” 萧丽华语带哭腔。 甄钰一巴掌下去。 抓铁有痕,白玉豆腐。 皇后一激灵,难以置信怒视这人。 杀人的心都有了! 却被一吓唬,实在憋不住。 清泉石上流。 只听叮咚作响。 萧丽华双手捂脸。 刚才老天为什么没砸死她?一了百了。 她真没脸再活下去了。 甄钰竟然又把着她,甩了甩根儿,又甩出几滴在墨宝上面。 萧丽华:“?” 这人无法无天,她人都麻了。 反正都这样了,丽人都自暴自弃了。 萧丽华低声道:“你有纸吗?” 丽人,要擦一擦。 甄钰从身上摸了摸,但没找到手绢或纸。 他低头一看,崇平墨宝虽然被打湿了些,但没事哒,应该还能用。 嗯,这御用宣纸很厚,给老子擦屁股都嫌硌得慌。 凑合用吧,横竖也是给皇后用。 崇平:“···” 甄钰一把扯碎墨宝,撕下一些,打算替皇后擦一擦。 “我来。” 萧丽华带着一丝哭腔,一把劈手夺过来。 这人,简直··· 无法无天! 连御笔你也敢撕? 连皇后你也敢擦? 完事了。 甄钰将萧皇后抱回去,又重新压上去,恢复同榻共枕、大被同眠、男上女下姿势,又四目相对,无话可说。 甄钰也觉尴尬,没话找话道:“娘娘,方才方便的好啊。” 萧丽华眸带刀霜,冷冷道:“好在哪里?” 想刀一个人的心,藏不住的。 甄钰只是随口一说,被肖丽华这么一问,顿时语塞。 娘娘方便,好在哪里? 可惜,这难不倒冷笑话之王。 甄钰想了想,随口道:“好就好在,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怎一个壮观了得?” 他还想胡诌两句,却被萧丽华一双玉手,死死捂住嘴。 堂堂皇后,带着哭腔道:“算本宫求求你,不要再说话!” 你不懂说话,就憋说话! 看着羞愤欲死的萧皇后,甄钰叹了口气。 床震后,男人不管说什么,在女人那都是错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甄钰不言,从应急包里掏出一块···饼干。 没错,就是甄钰自制的压缩饼干。 作为消防队长,甄钰的应急意识几成强迫症。 他应急包里,永远有生存所需必备,救援索、药品、武器、清水和压缩饼干。 这压缩饼干,以小麦、糖、油脂、乳制品为主要原料,经调粉、烘烤、冷却、粉碎、外拌,再压缩而成。吃一块所含有的能量,能满足人一两天所必须摄入能量总和。 萧皇后正羞恼甄钰。 这人胡吣什么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诗没听说过,但气度恢宏,令人心旷神怡,本是旷世奇作。 这混蛋竟用来形容本宫小解,你说气不气人? 要是传出去,本宫也不用做人了。 她却突见甄钰竟拿出一块东西,香气扑鼻,大嚼起来? 萧皇后更气了。 这人自己吃的喷喷香,也不知道先给本宫吃一口? 她晚饭没吃什么,经历一番折腾,也饿得不行。 只是萧皇后羞于启齿,不好说想吃。 只听一声咕噜,发自萧皇后肚子。 萧皇后更羞愤欲死,心中更气。 被甄钰看过摸过冲击过,连把都把过了,没什么好客气的,索性一把夺过压缩饼干,塞入口中。 谁知,入口即化,满口芬芳。 萧皇后没吃过压缩饼干,嚼了两下,急于咽下去,却被噎地翻白眼。 甄钰急忙递过水袋。 萧皇后喝了水,才缓过气来,白了这少年一眼:“这是何物?本宫从没吃过,为何如此古怪又味道独特?再来一块。” 甄钰看她还没吃够,哑然摇头。 小馋猫。 “不想给?小气!” 萧皇后鄙夷。 甄钰淡淡道:“非是臣舍不得,而是怕撑到娘娘。” “···” 萧皇后一脸不信。 甄钰叹道:“娘娘感受一下,可还饿吗?” 萧皇后揉揉肚子,仔细体悟,蹙起黛眉:“竟不饿了。” 甄钰笑道:“便是明日,娘娘也不会饿。” 萧皇后讶道:“你从哪学会做这种怪饼?” 甄钰笑了笑:“一本古书上。” 两人吃饱喝足,又上了龙床,钻了被窝,同床共枕。 没办法。 三角区狭窄逼仄,两人日常,只能上床叠在一起。 甄钰目光却落在角落里被皇后打湿的御笔墨宝上。 “不是地震,还真找不到机会,进宫寻觅此宝。” 广场上,宜贵人甄嬛、贤贵人元春等妃嫔,惊魂未定匆匆赶来。 她们居住的后宫偏僻,不宏伟高大反而因祸得福,只几个宫人轻微受伤,很少人被埋。 听说甄钰救驾崇平,又反身杀回去救皇后,却被埋在废墟下,甄嬛眼前一黑,不管不顾,冲入废墟跪地便挖起来。 “甄钰!甄钰!” 她纤纤玉指被废墟割破,鲜血直流,却恍如没察觉,还在疯狂挖掘。 崇平也甚为感动,长叹一声:“还不快扶起宜贵人?” 甄嬛哀哀欲绝:“陛下?” 崇平拍了拍她肩膀,郑重道:“你弟弟甄钰,救了朕一命,有大功与社稷。朕绝不负他!” 甄嬛痛苦摇头。 她宁可不要这救驾之功,也不想甄钰出事。 轰隆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大震,往往伴随大雨。 天上雷鸣电闪,大雨倾盆。 不少被废墟掩埋的伤者被水淹没,活活窒息而死。 这更增加了救援难度。 甄嬛凄然站在雨地中,跪地哭泣。 贾元春感同身受,默默走到甄嬛身后,替她撑伞、遮风挡雨。 这一刻,宫斗不再重要。 看着面露难色的锦衣卫、士兵,崇平帝咆哮起来:“朕不管!明日之前,如救不出梓潼,朕定严惩不贷!” 陆英只好喝令,冒雨继续救援。 广场点起上百松油篝火,照的废墟一片霍亮。 高庸走来:“陛下,齐阁老带着全体内阁阁臣,紧急求见陛下!要求叩问圣躬安。” 崇平剑眉一挑。 神京地震,崇华宫倒塌,发生如此大事,首辅带阁老叩问圣躬安,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他淡淡道:“叫进来。” 齐衡脚步匆匆,走了进来,眉宇之间,尽是焦急与惶恐。 崇平眉头一颤:他从未见过齐衡如此慌张。 定有大事发生。 齐衡身后,是礼部尚书沈一贯、刑部尚书钱增益、户部尚书侯恂、左都御史王春、兵部尚书石亨。这六人乃是内阁六大阁老,联袂而至,可见事态紧急。 第137章 潢海铁网,前朝密藏 还有钦天监监正刘衍。 七人道:“方才地龙翻身,京师震动,臣等叩问圣躬安?” “朕安。” 崇平喝道:“神京地动,灾情如何?” “陛下!” 齐衡面色悲怆,哭拜在地:“神京地动,崇华宫几乎被夷为平地,连城墙都有两处崩塌。皇城、内城、外城都有大批房屋倒塌,死伤无数,家家死人,哭声震天。” 崇平急怒攻心,眼前一黑。 也是,连崇华宫都不免倒塌,普通百姓家在所难免。 齐衡又看向刘衍道:“钦天监已初步测定灾情。刘监正?” 钦天监拥有九龙地动仪,乃前汉张衡发明,能较为精确测定地震灾情。 刘衍道:“九龙地动仪测定,神京不是震中,只是被余波波及。” 崇平心中一紧:“神京如此大灾,尚不是震中?何处?” 刘衍道:“应是山东聊城方向地震,波及山东、山西、北直隶、河南、辽东、神京等北方六省,数百郡城、县城以及市镇塌陷、掩埋,受灾面积达百万里,有感范围应远达福建、两广等地!” “啊?” 崇平眼前一黑,仰天就倒。 虽然早有预感,地龙翻动范围绝对不小,但他万万没想到,受灾竟如此惨烈! 神京距离山东聊城足有1500里,却连崇华宫都塌了! 那山东灾情之残酷,死伤之惨烈,诸省之受损,可想而知。 高庸、陆英等急忙去扶。 “预计,多少百姓受灾?” 崇平从牙缝中挤出这句,声音微颤。 刘衍面色凝重:“大灾刚发,各省还在统计。但根据孝宗朝景平十七年地震灾情推测,臣保守估计,只怕军民百姓,亡者过百万!伤者不计其数!” “臣有快报。” 兵部尚书石亨面色沉重道:“刚刚宣大、蓟辽总督都以烽火传讯示警,此次地龙翻动,九边重镇、长城要塞也受到波及。四大要塞边城多处城墙崩塌、军民死伤惨重。急需朝廷拨款重修、增援,否则东虏、北狄或将趁火打劫,窥伺南下。” 崇平眼前一黑,身躯一晃。 噗! 一口鲜血喷吐出来。 众人急忙上去:“陛下?” 崇平无语问苍天。 莫非,朕有失德? 上苍,要亡我大周? “报!” 是夜,大雨倾盆。 雨水顺着废墟缝隙,肆意流淌,将甄钰和萧皇后所在也打得湿透了。 “咯咯咯···” 萧皇后牙齿打颤,面色苍白,躲在锦被中。 她忧心忡忡:“伤口被雨水浸泡,只怕感染化脓,发起烧来,性命堪忧。就算留下残疾,也会被废后。” 皇后母仪天下,自然不能残疾。 好在甄钰准备充分,从应急包中取出一张硝制过的牛皮油毡制造的简易帐篷,能完美遮风挡雨。 雨被挡住。 但冷却深入骨髓。 萧皇后冷得蜷缩甄钰怀中,也顾不得体面,抱紧少年宽厚肩膀,相拥抱团取暖,可依旧冷得哆嗦。 这样下去,只怕活活冻死。 甄钰近在咫尺,凝视着萧皇后,体会到魏武帝的快乐。 质疑曹贼,理解曹贼,成为曹贼。 萧皇后是皇后驾崩后新册封的皇后。 “甄钰,好冷啊,你有什么办法?” 萧皇后寄希望于甄钰。她已经跟贾敏一样,患上重度甄钰依赖症。 “娘娘,有种运动,可以热身,救我们的命。” 甄钰徐徐展开燕国地图。 “?什么运动?” 萧皇后贝齿打颤。 甄钰凑到她晶莹粉耳边:“便是防冲击、正常位。” 萧皇后凤眸危险眯缝起来:“本宫看你皮痒了,当心九族!” 但甄钰凑到她耳边:“可地震时,娘娘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萧皇后凤躯微颤。 她当时以为必死无疑,竟真情流露、恬不知耻,对甄钰喊了一句,不成想,被这人听到? 这人,拿捏起来了? 甄钰如恶魔低语,炽热吐息在萧皇后耳蜗:“娘娘可说,愿来生来世,与我比翼鸟···” 萧皇后急忙捂住他的嘴,睫毛微颤,凤眸哀求:“求你,别说了。被人听到,你我都活不了!” 这可是宫中。 一丈以上,可能是崇平帝。 他怎么敢? 甄钰却笑了笑:“只是运动,暖身用的。事急从权,嫂溺援之以手。娘娘一万个放心。反正···” “闲着也是闲着。” 萧皇后暗啐一声。 什么叫闲着也是闲着? 本宫闲着,就该与你龙床运动? 腹诽归腹诽。 但感受到甄钰强大兵力、兵临城下,虎狼之师,屯于陛阶,皇后娘娘凤体剧颤,哀叹一声,徐闭凤眸,侧过绝美容颜。 任凭这冤家吧。 冤孽。 沦落到这步,都是上一世冤孽。 要死,就死吧。 横竖被深埋在废墟中,也是九死一生。 崇平的龙床又狂震起来,不堪重负吱呀摇晃,如一叶狂风小舟。 只是这一次,与地震无关。 外面雷鸣电闪,大雨倾盆,无数人在打着火把连夜刨废墟。 废墟之下,一丈之深,却被毡布帐篷隔开潮湿,龙床摇曳、温暖如春,被翻红浪,热气腾腾。 萧皇后再次惊叹:“真白活了。” 为了不让热量(声音)传出去,甄钰将数层被褥裹在一起。 被子中,却依旧隐隐传出被堵住嘴依旧高亢的凤鸣。 “娘娘,小声些。” “仔细人听见。” “我不管!你这混蛋,我就要让人听见!诛你九族!” 好在雷声雨声,遮挡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小了。 生命在于运动,一番友谊赛运动,果然有效。 甄钰从被窝里钻出来。 却见他脖子上,一双涂着凤仙花汁、宝石尖甲的凤爪,依旧恋恋不舍,紧紧搂着。 一头青丝,从被窝里露出。 “呜···” 丽人似乎对掀起被窝、冷意入侵不满,换了个姿势,又海棠春睡过去。 甄钰炽热如小太阳,电热棒从内到外、炙烤萧皇后通体舒泰、骨酥筋软,一身香汗,彻骨冷意祛除,只觉眼皮沉重,竟沉沉睡去。 甄钰却悄悄伸出手,拿起了被打湿、撕碎的崇平墨宝。 这是惊天、意外之喜。 这皇帝寝室中御笔,一如荣公的《诫子书》墨宝,竟也藏有夹层! 若非地震将崇华宫化为废墟,若非甄钰带萧皇后避难,若非萧皇后内急,若非甄钰胆大包天把皇后尿御笔··· 这崇平的秘密将永远深藏在戒备森严的崇华宫深处,绝不会泄露。 但甄钰把皇后时,却意外发现墨宝里隐隐有字迹。 他却不动声色,没有说出,而是借着给皇后“撕纸擦擦”之际,将墨宝扯碎,露出一个绢布的角。 此事,不能让皇后知晓。 甄钰胆大包天,向皇后提议运动,就是要让皇后人事不省,免得看到自己盗宝。 甄钰将绢布小心翼翼,从崇平墨宝中抽出。 上面一如荣公遗留绢布,空白无字,连提示都没有。 他咬破中指,滴上血迹。 一圈似曾相识的痕迹,荡漾开来。 依旧是一张地图残片。上面写着四个字“前朝密藏”。 甄钰掏出荣公穷庐中残片,与之碰在一起,恰好是邻近下部碎片,仿佛破镜重圆严丝合缝,完美拼凑出一张地图四分之一。 而标题也按照古人竖写习惯,连贯成“潢海铁网山,前朝密藏···” 接下来部分依旧缺失。 潢海铁网山,前朝密藏了什么? 甄钰震惊。 “荣公珍藏的地图碎片,竟与崇平帝藏在墨宝中,乃是同一副?” “崇平穷是穷了点,但好歹九五至尊,富有四海,天下什么样的宝藏,值得他小心翼翼、如此珍藏?” “能被一代帝王、一代国公,如此珍视迷藏的地图,背后隐藏之物到底何等惊世骇俗?” 他的好奇心,反而被激发出来。 甄钰点起火折子,随手将被扯烂的墨宝烧了。 毁尸灭迹。 地震发生时,宫中失火,书画被焚烧的不计其数。 崇平不可能疑心追查。 看着墨宝烧成灰,甄钰又将灰烬丢入雨水中,任由冲刷。 但来不及多想。 身下被窝中,伸出一只涂着凤仙花汁、戴着纯金宝石美甲的纤纤玉手,勾住甄钰脖子。 一声娇酥腻声,从被窝深处传来,平素上位者不容置疑凤威,却飘来一丝浓郁慵懒雌香。 “小甄子,侍寝。” 被窝里仿佛蛰伏一头喂不饱的雌兽,食髓知味,永不知足。 “来了。” 甄钰贴身收好绢布,翻身杀了回去,赏了一巴掌:“小馋猫,还没吃饱?” 被窝里吃吃笑着:“饱了,没睡多久,又冻醒了。还得你来取暖。” 可怜的龙床,又不堪重负吱呀起来。 第138章 从龙保驾,骑凤救驾 荣国府,早已乱成一锅粥。 地震发生,只震坏了荣国府一些房舍。损失不大,但惊吓不小。 荣国府。 相比高大的崇华宫,荣国府倒受灾不重,只有个别建筑受损、倒塌。 鸳鸯搀扶着贾母,慌忙从荣喜堂跑出来,逃到后花园。各夫人小姐也匆匆逃出,花容失色。不少人鞋都跑掉了。 贾赦、邢夫人、王夫人、贾琏、宝玉、贾环等,还有王熙凤、李纨带着小姑子们迎春、探春、惜春,还有前来暂住的史湘云,都是一脸惊魂未定。 贾赦怎么出来的? 甄钰出京三日后,贾赦通过王子腾向崇平求情,崇平也是小惩大诫,惩戒一番,并不想穷治贾赦,也就让陆英放了。只是一番牢狱之灾,让贾赦满腹怨气、脾气更暴躁,回家之后就大骂儿子贾琏无情,不肯救他,捆起来狠狠打了一顿。 贾母看着家里一片狼藉,后花园哭声震天,一顿拐杖,沉下脸道:“都不许哭!这天塌不下来。比景平十七年那场地震,差得远呢。” 王熙凤惊魂未定:“老祖宗,感情之前遇到过?” 贾母叹道:“我老天拔地,活了七十多岁,也算见过些世面。这场地震,离神京很远。损失不会太大。凤丫头快去,看看梨香院你姑妈情况如何?” 王熙凤去梨香院查看。 但甄钰进宫后失踪消息,已经传回梨香院。 “什么?甄钰他···失踪了?” 贾敏、黛玉惊闻噩耗,晴天霹雳。 黛玉满脸泪痕,就要往外跑,被贾敏拦住:“乖囡,你要去哪里?” 黛玉哭道:“我去宫里找甄哥哥。挖,也要把他挖出来。” 贾敏心痛如绞:“备车,我们一起去。” 哪怕跪在宫门口,也要求崇平救出甄钰。 王熙凤看见母女出去,急忙回贾母:“老祖宗,姑妈和林妹妹,已经出去了。” 贾母大惊:“去哪了?” 王熙凤道:“北门小厮飞报,说地震后,姑妈带着妹妹进宫了。好像是甄哥在宫里,被埋在废墟中。不知去向呢。” 贾母顿首:“不行。大灾之后,兵荒马乱。快去接她们回来。” 王熙凤派小厮去将贾敏、黛玉、晴雯等接了回来。 崇华宫倒塌,贾敏黛玉根本进不了宫,被侍卫拦在宫外。 黛玉受惊吓不小,犹有泪痕。 贾母一把女儿、外孙女抱入怀里,娘仨抱头痛哭。 贾母问:“甄哥呢?” 黛玉哽咽道:“不知道。据宫里逃出来的人说,甄哥哥好像救驾有功,但又翻身去救皇后娘娘,崇华宫倒塌,被一起埋在下面了。我和娘想要面圣求情,都被拦住了。” 如今,贾赦听说甄钰遇难,冷笑一声:“我早说过,那小儿小人得志,骤登高位,岂是长长久久之相?就算他侥幸不死,只怕也难逃朝廷衮衮诸公的弹劾!” 这两日,贾赦因免罪出狱,没少与王子腾走动,知晓不少朝中动向。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等浙党官员,蜂拥弹劾甄钰,他一清二楚。 贾敏哭得肿的桃子一般,闻言柳眉倒竖:“大哥入狱之日,甄哥还带琏儿媳妇,进去给你们送衣送食。如今甄钰为保护陛下娘娘,被埋入废墟。大哥为何如此冷言冷语?” 贾赦怨毒道:“那小儿已死!今后这家中,谁敢提那小儿?妹妹,不是大哥说你,你与那甄钰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可有半点妇道人家模样?以后家中,听我这大哥做主便是。” 他之前就有侵吞贾敏家产,吃绝户龌蹉之念,唯独顾忌甄钰。如今认定甄钰已死,满腔怨毒,便发作起来,要作威作福。 贾敏咬着下唇:“玉儿,我们走。出去租房子,也不受这气。” 贾赦冷笑:“妹妹,可是被我说到痛处了?你我至亲骨肉,到家了还要出去另住?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这可万万不能。” 贾琏也厚着脸,拦住贾敏去路:“林姑妈,大老爷说话难听,但事实如此。一笔写不出两个贾来。还是在家老老实实待着,侍奉老太太,其他的事,姑妈就别过问了。” 贾敏知道,这对父子又惦记上自己孤儿寡母的家产,正要发作,却听贾母训斥了贾赦一番:“滚!” 有小厮报:“王子腾夫人,前来问老太太安。” “她来干吗?” 贾母皱眉。 这王子腾夫人爱搬弄是非,爱炫耀权势,她很不喜欢。 但人家是来问安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好让进来。 一时,王子腾夫人带着儿媳妇牛氏进来。看着贾赦贾琏正在拦着贾敏不让走:“老太太,可安好?” 贾母点点头:“我这没事,你家呢?” “我家也没事。我家老爷,刚才进宫请安去了。” 王子腾夫人瞟了一眼哭成泪人的贾敏、黛玉,嗤笑一声:“我听说啊。宫里发生大事了!” 王夫人一唱一和:“什么大事?” “本来,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等上百个御史言官,一起弹劾甄钰。甄钰···呀,不巧了,林夫人和玉儿也在啊?那我不说了。” 王子腾夫人欲言又止,装出一副没看到贾敏、黛玉模样。 王夫人:“不碍事,快说吧。好歹甄哥也是咱家的人。” 王子腾夫人叹道:“甄钰,这次得罪了齐衡首辅,还有整个浙党,只怕难逃一劫。听老爷说,浙党还联络楚党、齐党,满朝百官,蜂拥而上,弹劾甄钰。便是皇上再怎么宠他,也没道理为一个十五岁少年,得罪整个内阁和百官的。” 荣国府,一时陷入沉寂。 人人沉默不言,都知道甄钰凶多吉少。 王夫人一脸大呼小叫:“天爷!这甄哥把天捅破了?得罪了首辅?还开罪了整个浙党?这哪里还有活路?” 王子腾夫人不咸不淡道:“谁说不是呢?我家老爷虽然有心救他,但也敌不过他一口气开罪这么多人。听说他在扬州,闹得忒不像了。不请旨意,就先斩后奏,杀人抄家,擅作威褔,闹得满朝风雨,朝野震惊。也难怪人家要对付他。” 王夫人危言耸听道:“不会牵连咱们吧?” 王子腾夫人一副高高在上:“老爷说,我王家不会。但荣国府就难说了···” 贾赦一脸怒气:“我早说过,这甄哥胆大妄为,是个无法无天、目无尊长之辈。虽然不姓贾,迟早祸及咱家!要我说,也一起上折子,赶快弹劾他。省的别人连咱家也一起对付。” 王子腾夫人咯咯一笑:“我看,倒也不用了。” 她轻飘飘道:“老爷传信回家,收崇华宫塌了。甄哥倒是救驾有功,只可惜福薄命薄,返回救皇后娘娘的时候,被埋在下面了。” “这下,就算天大的功劳,他也无福享用。将来顶多追封个爵位,听着尊荣体面,实际上可怜玉儿,还没嫁人就望门寡。唉···” 她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哭得肝肠寸断。 贾敏怒道:“舅夫人若无他事,我带玉儿回去了。” 王子腾夫人与王夫人,对视暗笑。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还没找到皇后娘娘和甄钰。 崇平大发雷霆,又调来五城兵马司协助救灾、挖掘伤员。 又经几个时辰奋力挖掘,第三天深夜,终于传来好消息。 “找到了!” 陆英兴奋禀告:“还活着!” “梓潼无恙?甄钰呢?” 崇平也激动起来。 陆英:“···” 感情你兄弟不是人? “陛下,我们找到了忠顺王爷!他自断左手,血流满地,伤势很重,昏迷过去,又被雨水冲刷,感染化脓,需得太医诊治,否则性命堪忧。” 崇平看着放在门板上抬过来的忠顺王,果然断了左手,被雨水冲地露出惨白骨头茬子,已昏死过去。 惨。 崇平挥挥手:“速让太医医治。” 太医院本就一旁忙碌伺候,急忙救治忠顺王。 “梓潼呢?甄钰呢?还没找到?” 崇平烦躁。 陆英吞吞吐吐:“陛下,三天过去了,只怕···” “闭嘴!” 崇平怒斥。 但一颗心也沉下去。 被地震掩埋,最佳救援时间只是最初一两天。 随着时间推移,缺衣少药,梓潼和甄钰活命机会只会越来越低。 无人知道,甄钰不光有从龙保驾之功,还有骑凤救驾之功。 倒塌的废墟下。 龙床上,食髓知味的萧皇后轻舔凤唇,一口咬在甄钰···的压缩饼干上。 “你这压缩饼干,真真神奇。每日一颗,便可辟谷。” 萧皇后吃得津津有味,白了甄钰一眼。 甄钰那口袋如同百宝囊,多亏了他,自己被埋两天了,却没受一点饥寒、吃半点苦楚,反倒面色红润,气色奇佳,也不知是甄钰饼干养人还是甄钰养人。 甄钰,真真多宝道人。 连腿上伤势也在甄钰灵丹妙药下,不仅没有化脓感染,且恢复如常,应无大碍了。 这不,自家纤纤玉足落入甄钰大夫手中,正在查看伤势恢复情况。 萧皇后娇靥一红。 甄钰给她带来的惊喜,远远不止外物。 萧皇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男人内在比外在更重要。 甄钰将自己从内到外、无微不至、上下都喂得饱饱的。 就是喂得太多,吃得太饱,甄钰的如同压缩饼干,遇水急剧膨胀,饱腹感极强,哪怕如狼似虎小馋猫、又饥又渴饿了太久的萧皇后,都有点吃不下了。 肚子里永远是热辣滚烫的,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吃饱喝足,又钻被窝。 饱了又思暖。 冷,要热身取暖。 孤男寡女,深埋地下,不知能活多久,不做这个又做什么? 萧皇后索性什么也不想,什么不在乎。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份,忘记了崇平帝王家,只想与这甄钰被永远困在这废墟之下,男耕女织,没羞没臊,地老天荒。 疯狂一把,死也不怨。 皇后少年,蜜里调油。 第139章 甄钰谥号武勇! 又是一天一夜。 地震发生,已过去三天了。 废墟清理地七七八八,从中抬出上百尸体,摆满了殿前广场,锦衣卫和太监们正逐个甄别、辨认。 但依旧没发现皇后娘娘和甄钰的尸体。 崇平有气无力,眼窝深凹,坐在一座没垮塌的偏殿龙椅上。 齐衡正在奏事:“此次地震,乃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灾。山东、山西、河南、直隶、辽东等六省布政使,都以飞马来报,报告灾情严重,请求拨付赈灾物资和银两。” 崇平声音嘶哑:“朕不是已经从内帑,又拨付了一千万两?难道还不够?” 齐衡苦笑:“陛下那一千万,虽解部分燃眉之急,但灾情太重,内阁测算赈灾、重建全部所需在5000万两以上。恳请陛下再从内帑拨付4000万···” 齐衡:不榨干,不算完。 “朕内帑已经空了。” 崇平怒道:“没看到朕如今栖身偏殿避雨,妃嫔们都无处可住,连重修崇华宫的钱都没有?” 崇平很委屈:堂堂九五至尊,宫殿都塌了,首辅绝口不提给朕修房子,反而还一味找自己伸手要钱? 齐衡看着雨中瑟瑟发抖、无处可躲的妃嫔、宫女,这才讪讪闭嘴。 崇平冷哼:“大灾当前,内阁要想办法、筹措赈灾款项。此次北方受灾严重,有道是水火无情人有情,能否让人去江南募捐?救一时之急?” 齐衡面露难色:“陛下,江南赋税很重,百姓太苦了···” 崇平狭长眼眸中,冷芒一闪。 又来了。 这波及整个北方的地震天灾,死亡过百万,伤者无数,几乎动摇国本。 怕大灾之后又有大疫,大饥、大战。 如果不救灾,只怕灾情、疫情、饥荒叠加,北方老百姓过不下去,就会揭竿而起,烽火遍地,顷刻间就天下大乱。 更不要说,宣大、蓟辽等九边重镇,崩坏严重,只怕北狄东虏又虎视眈眈,伺机入侵。 一旦形成连锁反应,大周江山社稷岌岌可危。 可浙党还在顽固坚持,不肯为国分忧? 他突然想起,被埋在废墟之下的某个少年。 那少年,已经用各种手段,为他搜刮了三千多万! 若无这三千万,勉力支撑,只怕大周形势早崩,局面大坏,不可挽救。 对了。 甄钰在密报中,奏报他在江南已经筹措了不少银两? 甄钰密报走的慢,昨日才到京城。 密报中,甄钰如实禀告,说抄了江春的家,又组织盐商乐捐,还拍卖出盐引等事。 只是还没来得及向崇平交账。 他抄家出的巨额财富,只有他知道在哪。 崇平眼中燃起一丝熹微光芒,如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少年钦差,就是希望。 “快,去救甄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在奏事的齐衡、一众阁臣愣住了。 我们正商量国事,为何陛下要提起甄钰? 那小子不是被地震埋了吗? 话说甄钰救驾、又去救凤驾,却惨遭活埋在地震废墟中,消息传来,让浙党楚党等弹冠相庆、奔走相告、喜大普奔。 这几日,严春芳等浙党官员,天天下馆子庆祝,喜笑颜开。 “活该。” “真真现世报!” “甄钰小儿,作恶多端,天都看不下去了。” “历朝历代,酷吏哪个能得善终?” 为何崇平又想起此人? 难不成? 陛下还想要此人搜刮的金银,渡过难关? 齐衡心中一惊。 随即又安定下来。 “呵呵,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 “要还活着,早就如忠顺王般救出来了。” “只怕小儿与那萧皇后,早已死在地震之中、废墟之下了。” 当然,齐阁老不敢说任何不敬之言。何况还有皇后娘娘? 他落下几滴眼泪,叹道:“是啊。甄钰有救驾之功,又为救出娘娘才遭此灾祸。于情于理,朝廷该重重表彰、追封加恩。臣以为,甄钰之功,理应封爵。可封三等男。其为武人,又有舍命救驾之功,知死不避曰勇,临难不惧曰勇,可追赠谥号【武勇】。” 横竖甄钰是死人,齐衡索性大方一点。 宰相肚里能撑船。 齐衡趁机展示一下自己宰相肚量,连追封甄钰的爵位、谥号都想好了。 陆英眼波一闪。 齐衡鳄鱼眼泪下包藏祸心、幸灾乐祸。 他已认定,甄钰必死无疑,死人才“追封”,赠谥号。 不过,陆英没打算戳穿。 因他也在暗爽。 甄钰救驾有功,如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甄钰死,无人能威胁他的地位。 崇平看似悲伤过度,实则冷眼旁观,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百米外,废墟之下。 萧皇后突然觉得一震,心中大惊:“又地震了?” 她轰然砸在甄钰身上。 甄钰:“不是,床塌了。” 萧皇后无语,看了一眼身下。 可怜的龙床,地震中没塌,但禁不住摇晃三天三夜,终于被折腾塌了。 甄钰埋怨道:“娘娘,你用力过猛。” 萧皇后气得掐了一把甄钰。 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之前分明都是他在摇晃床,本宫还是第一次晃。却不凑巧赶上床塌了,就被小混蛋栽赃这恶名。 甄钰恋恋不舍,看了一眼被震塌的龙床。 龙床+皇后,舒服啊。 真不想走。 但既然床都塌了,曹贼快乐体验卡也到期了。 他眼波一闪,对萧皇后道:“娘娘,整理一下衣衫。我们要出去了。” 萧皇后一愣:“?” 她本以为,必死无疑的。 小混蛋原来有办法能出去? 那他这几天没日没夜折腾自己,又算什么? 萧皇后红温了。 她一国之母,之所以如此放纵,还不是觉得必死无疑,临死之前,纵情放纵一把? 若这么没日没夜胡闹下去,萧皇后都觉得要搞出人命了。 本宫都跟你那个了,你现在告诉本宫能出去? 甄钰敲击铜管,发出尖锐的求救声音。 忠顺王都能想到敲击铜管求救,甄钰作为应急专家,岂能不知? 不愿也非不能也。 正在苦苦搜索的锦衣卫刘齐,突然听到一阵声音。 “是地下传来的!” 刘齐兴奋大叫:“这还有人活着!” 他的叫声,引来了众多锦衣卫、太监。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来帮忙。 不多时,已经扒开了废墟上倒塌的墙壁,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 甄钰和萧皇后,竟毫发无损躲在里面? 齐衡正喋喋不休,与众人商讨该如何给甄钰定谥号,崇平正听得不耐烦,却突然听到远处吵吵嚷嚷,龙目一寒:“何事?” “启禀圣上,是···娘娘和甄大人!找到了!” 高庸上气不接下气跑来报告。 “哦?” 崇平目光一亮,随即黯淡下去:“他们尸首在哪里发现的?” 按照此时人的经验,被埋在地震废墟里三天三夜,绝对无法幸免。 因为没吃没喝,由浸泡在冰冷雨水之中。 哪怕当时没被砸死,光是饥寒交迫,也活活冻死了。 齐衡眉头一挑,与严春芳对视一眼。 各自心中一喜。 甄钰小儿,你也有今日? 现世报,来得快。 齐衡出列,满脸感慨,叹道:“陛下,甄钰虽未救出娘娘,但勇气可嘉,念其救驾有功,臣以为根据十爵法,可追赠一等男!” 陆英干脆道:“陛下,甄钰乃臣所属锦衣卫,勤于王事,忠心耿耿。有救驾之功,又为救娘娘,殁于王事,臣大着胆子替他讨个封,恳请陛下破格,追赠三等子。” 朝廷爵位按公侯伯子男,每档又分三等,等级森严。公侯伯三个爵,乃是超品,子爵和男爵分别对应一品、二品。 在五等爵位下,设将军,同样分三等,封号不定。如三等将军,便是正三品,世袭三等将军就多改封威字,比如宁国府袭爵的威烈将军贾珍。 将军之下,还有轻车都尉、云骑尉、飞骑尉,皆设三等。恰恰从正一品到从九品,十八个位阶,品级对应,一丝不乱。 大周当年以南统北、以武立国,对封爵要求很严,非从龙起兵、武勋军功、开疆拓土、野战歼敌、斩首敌酋、擎天保驾等“十爵法”外,皆不得封爵。文官除少数允文允武、统兵出征外,基本无封爵可能,故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对封爵卡得极严。 在二人眼里,甄钰早已是死人一个,追赠、追封再高也是身后虚名,自然乐得大方,为甄钰申请爵位一个比一个慷慨。 崇平厌恶扫了两人一眼。 真以为朕是瞎子? 谁知,高庸却大声道:“陛下,娘娘和甄大人没事!” “啥?” 崇平还以为自己悲伤过度,出现幻听。 齐衡、陆英:“···” 不是死了吗? 第140章 朝中有小人作祟 若活着,我给他请封爵位,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崇平大声道:“你再说一遍?” 高庸大喜:“奴才说,娘娘她没事!她被甄钰甄大人所救,两人一直被困地下,埋在深处。刚刚发现了!” “啊?梓潼?” 多日来崇平耳边都是坏消息,终于听到这等惊天喜讯,激动地眼圈一红,站起来:“梓潼呢?” “陛下,臣妾在这里。” 萧皇后被几个宫女搀扶着走来,看到崇平,鼻尖一酸,盈盈下拜:“托陛下的洪福齐天,幸赖甄大人舍命相救,臣妾安然无恙。” 她走两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崇平急走两步,上去搀扶起来,看到萧皇后脚上受伤:“不要紧吧?” “地震时被尖锐之器划伤。不敢劳烦陛下忧心。” 萧皇后蒙皇帝关心,又不禁联想起地下密室暗无天日逾越一切皇家规矩的疯狂放纵,仿佛浮尘一梦,恍如隔世,又偏偏小腹里热辣滚烫,早已变成那人形状,又羞又愧,娇靥通红,狠狠瞪了甄钰一眼。 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 堂堂一国之母,岂能与这少年乱来? 哪怕他救了自己性命,也万万不可! 幸亏,萧皇后从地下刚救出来,满面尘灰烟火色,身上凤袍宫装都磨破了,狼狈万分,崇平和众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梓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衣衫都湿透了,还不快扶下去,请太医包扎伤口,再换上干净衣衫?” 崇平十分高兴,看向皇后鸾凤宫太监总管夏守忠。 夏守忠急忙请萧皇后去了。 萧皇后深深看了一眼甄钰。 此刻,她已全然恢复了一国之母高高在上凤仪、凛然不可侵犯。 萧皇后对崇平奏道:“陛下,本宫逃难时,被忠顺王推倒在地受伤,动弹不得。多亏甄钰救了本宫。这几天,又多亏他随身携带食水毡布,本宫才没有冻饿而死。恳请陛下···” 崇平看萧皇后没事,大喜过望,自然点头应允:“梓潼,不必多言。朕的命,也是甄钰所救。正好一并重赏!” 甄钰暗叹。 女人,果然都是天生演员。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谁能想到,此刻在陛下面前,行事端方、凤仪威严、不出一点纰漏的皇后娘娘,半个时辰前,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深处,对自己肆意索求、颠鸾倒凤、全是崇平不曾见过的阿黑颜、风情万种、远胜吴娃越艳的雌牝模样? 不知皇后以后对自己是否会态度大变,甚至杀人灭口? 毕竟这年头没有手机、相机,不会有艳照门。 甄钰想了想,还是不可不防。 齐衡、陆英对视一眼,大感不妙,脸色难看。 谁能想到,甄钰小儿被埋在地下三天三夜,竟然没死? 那么多人都死了,获救者百不足一,他凭什么活下来? 如今,皇帝皇后的命,都是他救下的,又该如何重赏? 崇平却目光柔和,看向甄钰。 上来之前,甄钰特意在泥水里滚过,又狠心给自己来了两下,此时模样也凄惨万分,满头满身泥水,身上多处淌血,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比叫花子还惨。 看甄钰受伤很重,崇平对孤男寡女,独处三日的疑心尽去,走上来拍了拍甄钰肩膀。 君臣对视良久,没说一句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次地震甄钰舍生忘死,拼死救驾,帝龙后凤,均由他一人所救,功劳之大,可谓崇平朝罕见。 崇平吩咐:“带甄钰下去,令太医院医正亲自治疗。” 甄钰却摇摇头:“臣的伤,不碍事的。陛下为何面有忧色?莫非国事有难?” 崇平看着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立下救驾不世之功的少年,又如此关心自己,关心朝政,心中不由暖烘烘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 与国难当头、却还在算计自己内帑的齐衡一比,与油滑似鬼、万事不肯出头的陆英一比,甄钰真可谓不避艰难,勇于任事。 崇平龙目闪过一丝赞许,暗道:“此子坚忍耐烦,劳怨不避,乃能期于有成!” 崇平点点头:“甄钰,朕与内阁诸位臣工,正在商讨赈灾之事。你也来听听吧。” “遵旨!” 甄钰目光一闪。 崇平帝乃是帝王心术,已然修炼炉火纯青,每一个举动都别有深意。 能参与议事的都是内阁阁臣,朝廷大佬,他一个锦衣卫千户竟被皇帝点名,有资格与闻? 这意味着什么? 在崇平心中他已超越之前的查案定位,在皇帝圈子中更进一步。 有为者,乃有位。 能进入皇帝的核心决策圈,便是重用的前提。 齐衡见此,微不可查,微微皱眉,目视人群中严春芳。 严春芳立即懂老师之意,悄悄出去。 崇平并未马上提赏赐甄钰,却将灾情介绍一番:“···如今,国难当头、大灾当前,甄钰你可有良策?” 甄钰还没说话,却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仿佛有很多人在与侍卫争吵。 “何事喧哗?” 崇平皱眉。 高庸擦着冷汗:“陛下,是上百个御史、科道、言官。他们说,有要事要求见陛下。” 崇平眉头紧锁:“此刻,正在商议大事。朕不见!让他们先回去!有事上朝再说。” 高庸奔过去,宣旨。 但御史言官声音更大,隐隐有人高声喊道:“陛下!今日若您不肯见我们,我们便一直跪在这里淋雨,跪到死!” 崇平心中怒气顿生。 他听得出来,是河南道御史周炳旺的声音。 就是上《请罢甄钰以谢天下折》,列举甄钰八大罪状那位。 高庸急的满头大汗:“各位大人,你们回去吧。宫里刚受了灾,陛下正在商讨国事···” 又听一人大叫:“国难当头,乃是天人交感,朝中有小人作祟,才有上天降灾,以示惩戒,人君该究其原因、诛杀小人!才能弥消上天之怒!” 崇平拳头攥紧:江西道御史刘福东! 甄钰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微笑。 又听到一人厉声道:“所谓亲贤臣,远小人,方可弥消戾气。甄钰犯下弥天大罪,若不重重惩处,杀之以谢天下,天灾绵绵,岂能停止?” 户部给事中罗永道。 这些御史言官,都是大嗓门,在宫门口一张嘴能喊得宫中尽人皆知。 毕竟,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朝堂上下,天天打嘴炮,早练出来了。 崇平想装听不见,都做不到,脸色越来越黑。 齐衡心中暗笑,脸上却一丝不露,怒视道:“这些人,君前失仪,无法无天!待得老臣去,将他们轰走!” 他方才让严春芳将弹劾甄钰的几大干将唤来,在宫外骂大街,辱骂甄钰,就是要提醒崇平——甄钰黑历史多,在扬州捅的篓子,还没完呢。你要重用他,也得当心点。 崇平正要点头。 甄钰却站了出来,大声道:“陛下!臣本就想,要与这几位弹劾臣的御史言官当庭对质一番,以昭陛下平明之理,却被地震打断。今日,他们来的正好。臣恳请陛下,让他们进来,免得他们又说陛下不虚心纳谏,不广开言路,宠信厂卫心腹之类的。” 他心如明镜,这几块料都是浙党御用打手,专业黑子,职业杠精,金牌喷子。 齐衡叫他们来,就是恶心自己的。 但甄钰却通过崇平体态微语言,发现这是一个机会! 反击的天赐良机! 看甄钰主动进言,请御史言官进来,崇平面无表情。 齐衡心中冷笑。 小子,毕竟血气方刚,沉不住气啊。 他怕崇平被甄钰救驾感动,一时冲动,加封甄钰。 毕竟,之前他以为甄钰必死无疑,建议追封子爵。崇平就坡下驴,齐衡也不好改口。 齐衡认定,甄钰吵架,肯定吵不过户部给事中罗永道等人。这些人,才是专业的。 “既然甄钰都这么说,陛下?” 齐衡老奸巨猾,看向崇平。 崇平面无表情道:“都吵到门口了,让他们进来吧。”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趾高气昂,率领一大帮科道言官走了进来,盯着甄钰,充满了高高在上优越感。 目睹崇华宫废墟遍地,他们反而更加笃定——此次弹劾甄钰,必然手到擒来。 陛下,肯定被这次地震吓坏了。 天灾,需要有人背锅。 刚在扬州杀人抄家、冠以酷吏之名、可止小儿夜啼的甄钰,作被杀祭天的鸡,再合适不过。 “臣等叩问圣躬安。” 崇平一抬手:“圣躬不安,你们不也强行闯进来了?”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三人对视一眼,有些不安。 陛下今日心情不好。 不过,毕竟是专业选手,弹劾一个小小锦衣卫千户,应该十拿九稳。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 第141章 甄钰:这么说是圣上失德? 周炳旺先开第一炮:“臣听闻,上天示警,修德免灾。天子受命于天,如天子不能顺天意而行,有错误和过失,亲小人远贤臣,上天就会以怪异天象、异常天灾给予警示。如果上天示警,帝王当斋戒、素服、废乐、退避正殿,祭天,更要自责反省,视天时而布政令,察灾祥而省得失,还要进行大赦、求直言等。” 刘福东接过话茬:“朝中有小人当道,又贪酷擅杀,倒行逆施,也会引起上天震怒示警。” 他大声道:“甄钰者,小人也!身为厂卫,飞扬跋扈,擅作威褔,一手炮制诸多冤狱错案,制造崇刚、江春之死,敲骨榨髓、以抄家为乐、动辄杀人、贪酷虐吏,将扬州弄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小儿夜啼,士绅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人间乌烟瘴气,才有上苍示警,不杀甄钰不足谢天下。” 罗永道一副不怕死、铮铮铁骨忠臣模样,直挺挺跪在地上,对崇平高声道:“圣上!甄钰在江南,又搜刮盐商家产,又是拍卖盐引,与民争利,大坏祖制,这样的贪酷小人,岂能再用?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如此大地震,波及全国,难道还不能引起陛下警觉反省吗?臣恳请杀甄钰,以平上苍之怒!” 场中,无数目光齐刷刷看向甄钰。 齐衡老神在在,偷瞟甄钰,冷笑不止。 这次看你怎么脱罪? 甄钰暗笑。 骂得好,骂得妙,爱听多骂。 崇平正要发脾气,却听齐衡说:“陛下,不妨让甄钰自辩一番?以昭陛下平明之理。” 崇平看向甄钰:“你,可有自辩之言?” 众人都以为,甄钰会长篇大论,自证无罪。 谁知,甄钰却没有自证。 他反问周炳旺:“周大人,你说的不对吧?地震,就是帝王失德、上天示警?这乃是天灾,与陛下德行有什么关系?荒谬至极!”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对视一眼,轻蔑大笑。 他们都是读书人。 史书中,这种例子不胜枚举啊。 周炳旺火力全开:“小儿!你可知什么是天人感应、天人合一?哼哼,谅你不科举不读书,无知乃妄,我便给你上一课!文帝二年十一月日食,十二月十五日又日食,文帝为此下了求言诏,说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将导致天灾,并令群臣思考帝王过失与民间疾苦,要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 刘福东接着道:“后唐八年,山东及江淮发大水。后唐太宗说:山东的雨阴潜时间太久,恐有冤狱,应当反省刑部之事,派遣使者申理冤屈诉讼,平反诏狱,谅情赦罪。大水才渐渐消退。今日地震,明明就是你在扬州网罗罪名,大开杀戒,戾气冲天所致。” 罗永道冷笑:“齐景公时出现彗星,齐景公问晏子原因。晏子说:主公你挖池沼怕不深,建台榭怕不高,施刑罚怕不重,所以天见彗星,这是警戒主公啊!齐景公畏惧而重修德政,结果十六天后彗星没有了。” 甄钰看三人越说越起劲,崇平脸色越来越阴寒,心中暗笑。 这就上钩了。 他眉头一挑道:“一派胡言!无知腐儒!国难当头,黎民罹难,宫室崩坏,所需资金五千万以上!尔等整日空谈、理政无方、于社稷无尺寸之功,于陛下无襄助之力,国家有难,束手无策,却胆敢跑来狺狺狂吠,乃是卖直取忠、沽名钓誉之徒!” 三人暴跳如雷,破了大防,大骂起来。 “奸臣!” “小人!” “反了!你一个小小锦衣卫千户,也敢骂文官?我们可是清流直臣!” 甄钰骂的太狠了。 他们平素就是玩嘴皮子骂人,给浙党当马前卒的。 没想到,这次遇到了硬茬,被一个锦衣卫千户指着鼻子大骂。 卖直取忠、沽名钓誉八个字,一旦坐实了,以后他们还怎么抬头见人? 崇平长出一口气,心情愉悦。 甄钰骂的,实在解气啊。 他平素在朝堂上最厌恶、也最头疼这些御史言官。 面对强敌、国难、庶务,他们唯唯诺诺,全无半点对策。 面对政敌、帝王、能臣,他们重拳出击,百般指摘诋毁。 崇平看不惯,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要他说句重话,这些科道言官就会寻死觅活,大叫什么陛下不虚心纳谏,还有诸多浙党齐党楚党为他们说话打圆场,每次都不了了之。 终于,甄钰替朕收这些朝堂街溜子了。 甄钰言辞如剑:“山东地动,神龙翻身,百万百姓罹难,上千城池崩塌,连陛下的崇华宫,都化为废墟。赈灾重建,靡费数千万。值此国难之际,尔等三人,又有何作为?” “这···” 三人面面相觑。 打嘴炮,他们最擅长。 要说赈灾庶务,他们哪懂啊? 甄钰仰天冷笑:“尔等既不通庶务,却只顾党争,一味党同伐异,剪除异己,便是谄谀之奸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以保富贵,怎敢在陛下和群臣面前妄称天数?妄议圣上?” 三人被甄钰气势震撼,倒退一步,面如金纸。 妄称天数?妄议圣上!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大失算。 三人偷看看向崇平,只见崇平沉默无言,连日熬夜、深凹眼窝中,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眸闪耀着冰寒冷芒。 崇平越是动怒,越不动声色。 三人腿脚发软。 齐衡听着不对劲,急忙打断道:“甄钰!切不可胡言乱语!三人言语有些过分,但忠心耿耿,为我大周江山社稷,言者无罪···” 他还没说完,甄钰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打断吟唱,大声道:“圣上为天下万方、为大周江山,为祖宗社稷,为亿万黎庶,将这万钧重担一力担起,周公吐哺,夙兴夜寐,不辞辛劳,昨夜三更还在批阅奏折。尔等却如此狂悖,将这天灾统统扣在陛下头上?说什么全因君王失德?才导致大周天灾,死伤数百万?” 甄钰厉声道:“莫非,尔同情坏了事的义忠亲王?借助天灾,趁机跳出来,含沙射影,影射圣上圣德有亏?” 齐衡吓出一身冷汗。 甄钰小儿,你好歹毒! 竟然将御史言官对你的弹劾,引到陛下身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犯了崇平的忌讳。 崇平此时最担心之事,是天下认为他帝王失德,最忌讳的,便是听什么人妖言惑众,将地震天人感应化,引导朝野向“天命”方向发展,动摇其执政合法性。 天子,乃上天的儿子。 而天子失德,则上苍示警。 这是这时代一般人的想法。 崇平本就通过夺嫡而来,得位不正,疑心病重,总是疑心有人影射、抹黑他。 自己却暗示御史言官,借机上书,说什么“帝王失德、上苍示警”··· 这不是使劲踹瘸子那条好腿吗? 三人吓得满脸冷汗,跪下:“陛下,臣等是御史言官,言者无罪啊!” 崇平面无表情。 齐衡抹了一把冷汗。 眼下,作为大佬,他不得不出头了。 不然三人被杀,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齐衡声音颤抖道:“陛下,今日此三人冒死进谏,臣作为首辅,并不知情,请陛下降罪。然太祖有规矩,御史言官,可以风闻奏事,言者无罪。陛下合则听,不合则弃,以免伤了圣名。” 甄钰却目光一闪,冷笑道:“御史言官便可以随便借题发挥,以天灾辱骂陛下失德?动摇国本?” 他又一指齐衡,大声道:“何况,就算国政有所疏漏,也不该怪罪在呕心沥血的陛下一人身上!齐衡,你乃首辅、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领百官六部,负有署理万事、协调阴阳之重担!若按照你党羽说法,今日地龙翻身乃是朝廷政事有失,天下阴阳失调,也该首问你这宰相!” 齐衡气得发抖。 甄钰小儿真目中无人! 以区区六品千户,竟敢矛头直指我这一品首辅、群臣领袖? 追责与我? 崇平眯缝着眼,看着甄钰骂了御史言官,骂内阁宰辅,心中如六月喝了一大杯冰水,别提多舒爽了。 舒坦。 甄钰说到他心坎上了。 地龙天灾,就算找人背锅,也不该找甄钰一个刚刚入仕、区区六品的小官背锅,更不该找我这日夜操劳的帝王负责。应该找首辅宰相负责啊! 第142章 臣要弹劾首辅齐衡! 齐衡气得发抖:“陛下!甄钰在扬州滥杀无辜,炮制冤狱,戾气冲天,才引发···” “住口!” 甄钰却根本没把齐衡放在眼里,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齐衡告状,连珠炮般:“陛下任用你为内阁首辅,你却只顾结党营私,广罗党羽,党同伐异,玩弄权术,致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以致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致社稷变为丘墟,苍生饱受涂炭之苦啊。值此国难之际,齐首辅又有何作为?” 齐衡眼前一黑,只觉得心脏突突乱跳。 他本想让御史言官,收割甄钰,已报扬州之恨,却不成想甄钰直接将矛头对准自己,还如此言辞犀利,直指关键。 光是这一顿,传出去足以让他名声大坠。 浙党之人,群情激奋,纷纷喝骂。 楚党、齐党和陆英等,却幸灾乐祸,乐见其成。 甄钰一指齐衡,指着鼻子骂道:“皓首匹夫,苍髯老贼!误国误民!你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齐衡:我……我…… 甄钰冷笑:“你受国厚恩,枉活七十有六,一生却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玩弄权术。一条昏聩老犬,还敢在陛下面前狺狺狂吠?” 他剑目如电:“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哇!” 齐衡还想说点什么,反驳甄钰,但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黑血,仰头就倒。 齐衡毕竟上了岁数,七十六了,哪里是年轻人的对手。 甄钰乱拳打死老师傅,将齐衡直接骂昏厥过去。 “恩师!” “恩相!” 严春芳等一群浙党官员,急忙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喂人丹的喂人丹,手忙脚乱抢救起来。 齐衡总算幽幽醒来,老泪纵横,向崇平磕头道:“陛下!老臣二十七岁科举入仕,三朝老臣,兢兢业业,为大周呕心沥血一辈子。如今却被这狂妄小儿肆意辱骂,已是心灰意冷,更无颜做官。向陛下乞骸骨!” 他说得自己都感动了,呜呜哭起来。 五十年的帝国裱糊匠,没功劳,也有苦劳,没苦劳,也有疲劳啊。 这是齐衡向崇平施压,摊牌。 二选一。 如果你重用甄钰,那对不起,老夫辞职不干了。 这财政,这窟窿,谁愿意填谁填去吧。 看大周这摇摇欲坠的朝廷,还能否支撑、运转? 严春芳等浙党,一起跪下道:“齐阁老身为首辅,却被锦衣卫小儿当庭羞辱,若陛下不肯杀之,我等也愿意辞官!” 这是集体逼宫。 浙党,逼着崇平在他们与甄钰之间,二选一。 崇平目光平静,在齐衡与甄钰之间,来回逡巡。 陆英、老云静观其变。 连忠顺王都裹着伤势,急忙赶来。 他自断左手,鲜血染红纱布,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喷火,盯着甄钰恨不得杀人。 好小子! 竟敢放蛇咬孤? 总算本王身体健旺,壮士断腕,才没有死去。 但忠顺王对甄钰的仇恨已达极致、不死不休。 他嘶哑声音,对崇平道:“陛下!岂能因小失大,因区区一个锦衣卫千户,寒了三朝老臣之心?何况,地龙震动,天下受灾,财政紧缺,正需要依仗齐阁老主持大局、筹措款项。以孤王看,也是这甄钰胡乱杀人,才导致天灾示警!必须将他凌迟处死,才能平息天怒人怨!” 忠顺王毫不掩饰冲天恨意,冷冷看向甄钰。 殿前广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远处,匆匆赶来的萧皇后、宜贵人甄寰,见此情形,两颗芳心往下沉去。 弟弟! 他怎么如此糊涂? 敢同时得罪当朝首辅,忠顺王爷? 这不是找死吗? 人群中,还有王子腾、贾珍、贾政。 他们身为朝臣,地龙翻身、震塌宫殿,如此大事,自然要第一时间赶到宫廷之中向崇平请安。 看到甄钰被一群御史言官弹劾,王子腾、贾珍暗爽。 贾政暗暗皱眉。 他受林如海、甄应嘉之托,照应甄钰,想办法找人帮忙。 可惜,贾政为人迂腐,过于方正,又只是六品员外郎,平素在工部没什么朋友,人微言轻,竟无法帮忙。 正在着急,却又听到甄钰将矛头对准齐衡,贾政更是心中一惊。 甄哥,你怎么敢的啊? 那可是首辅! 官居一品、一呼百应的首辅。 便是贾府,也不敢得罪齐衡。 王子腾嗤笑一声,对贾珍道:“这小儿,真是狂的没边。连首辅也敢弹劾?辱骂?” 贾珍笑道:“他仗着陛下一时宠信,横行不法,目中无人。连家里人也深受荼毒,赦老爷如今还在诏狱没放出来呢。” 提及被甄钰送进去的贾赦,王子腾目光一寒:“如今,他同时得罪了忠顺王+齐阁老两大势力,看他还如何狂的起来?” 所有人眼里,甄钰都死定了。 忠顺王乃崇平亲弟,齐衡乃把持国政十年的三朝宰辅。 甄钰区区一个六品官,怎么能与两大巨头同时对抗? 崇平帝心中也微微一叹。 他不是觉得甄钰说的不对,但形势使然。 就算身为帝王,他也要随时随地、权衡利弊。 齐阁老+浙党+忠顺王,相比甄钰这方,显然砝码重得太多。 如果自己再罩着甄钰,朝廷只怕会乱起来。 大灾当前,朝局需要稳定。 还需要有人筹款赈灾呢。 他正要说话,却听到甄钰朗声道:“齐衡治国无方,赈灾无术,结党营私,无才无德,确已没资格再做首辅!” “臣,弹劾这误国误民的皓首匹夫,苍髯老贼!请陛下将之罢相!交付有司,严查其罪!” 全场皆惊! 萧皇后、甄寰、贾政都大吃一惊。 想不到,甄钰还如此自信,敢于要求罢相? 忠顺王怒极反笑:“甄钰小儿,无知无畏!就凭你也敢弹劾首辅,要求罢相?你有何能耐?” 严春芳大叫:“陛下!不杀甄钰,臣等都要辞官,回乡!将这朝廷万事,丢给甄钰这小人去治理吧。” 齐衡冷漠看了一眼甄钰,徐徐摘下头上的官帽,目光炯炯,直视甄钰:“小儿!你说我皓首匹夫,苍髯老贼,误国误民,那你敢不敢与老夫打个赌?” “老夫,就拿这顶官居一品乌纱帽,与你打赌。” 甄钰淡淡一笑。 急了,他急了。 要的就是搞你心态。 甄钰:“你赌什么?” “赌你项上人头!” 齐衡目光一亮。 甄钰笑了笑:“你拿本就保不住的乌纱帽,来赌我这颗人头?你这老头,好会算计。” 齐衡气得又差点喷血。 甄钰太气人了。 我堂堂一品首辅大员,与你这六品小官对赌,已经是大大折了面子。 要不是被甄钰骂皓首匹夫,苍髯老贼,齐衡恨之入骨,怎么也不可能赤膊上阵,与甄钰亲自对赌。 众人又喝骂起来。 甄钰却淡淡道:“也罢。赌什么?” 齐衡冷笑道:“你骂我治国无方、辅政无术,老夫都认了。国事维艰,朝政本来就千难万难,老夫也确实没有办法,变出更多银子,以应付这场大灾。” 他目光一寒:“你呢?” “你口口声声,说我误国误民,那你能否拿出办法,凑出这赈灾所需的4000万两?” “你如能办到,老夫马上就承认误国误民,尸位素餐,枉为宰辅,马上辞官回乡,以承担罪责!从此再不问政事!” “如果你办不到,那误国误民的就是你。这天象自然也是由你负责,你这颗大好人头,便免不得挨一刀,以平息天下怒火。” 一石激起千层浪。 忠顺王、陆英、朝廷百官,面面相觑。 崇平目光一闪。 严春芳、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等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暗赞:“不愧是恩师(恩相)!” “姜还是老的辣啊!” “与其逼陛下杀了甄钰,不如打个赌,给陛下一个就坡下驴的机会。” “甄钰自己无能,才是误国误民。” 浙党纷纷叫嚣起来。 “对!打赌!” “你不是骂恩相治国无能?你自己来试试看!” “4000万两!小子!” “说啊?你倒是快说啊?你有什么办法,能凑齐4000万?” 忠顺王这才明白,齐衡老奸巨猾之辈,竟然设下如此毒计,来算计甄钰性命。 他左手断处,剧痛无比,使得平素还算端正的面容狰狞抽搐,咬牙冷笑道:“皇兄!臣弟以为,齐阁老此言甚是。既然甄钰一直攻讦是齐阁老治国无方,昏聩无能,那就让他想想办法,如何赈灾?凑齐4000万,少一两,都让他掉脑袋!” 第143章 办法没有,但有真金白银! 萧皇后坐不住了,道:“陛下,天象示警,乃是国之大事,岂是儿戏?岂可打赌决定?何况甄钰只是一十五岁少年,又无做官做宰经历,让他想办法筹措4000万,顶得上两年国税收入,怎么可能?” 日久情深。 萧皇后本来不打算再理会甄钰,以免纠缠不休,引火烧身,但看甄钰有性命之忧,实在坐不住出声抗议。 崇平倒也没往他处想,只当萧皇后念在甄钰救驾之恩,才出言相助,瞟了一眼皇后,没说什么。 甄寰却觉得奇怪——萧皇后平素少言寡语,更谨遵后宫不得干政,从不对前朝事务发只言片语,今日为何对弟弟如此关照? 忠顺王摆手:“娘娘,孤王知你感恩甄钰救命之恩,但此乃前朝事务。后宫不得干政。娘娘请勿再言。” 萧皇后凤眸狠狠瞪了忠顺王一眼。 她之所以困在宫中,没有逃出,便是被这忠顺王推倒受伤。 若非甄钰出手,她早已香消玉殒。 这仇,她可记得清楚。 王子腾、贾珍看着甄钰被逼,要拿出4000万两银子,各自相视而笑。 崇平叹了口气,徐徐开口道:“此事···” 他想要否决此事。 毕竟,甄钰虽然狂妄,但对他忠心耿耿,又有救驾之恩,崇平自然不能坐视他被杀。 谁知,甄钰却一口答应下来:“陛下!臣与齐阁老,赌了!” 崇平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头。 在他看来,甄钰多少有点不识抬举,自己找死。 齐衡大喜过望:“陛下,各位,都听到了。这可不是老臣逼着他赌的。是他自己答应的。” 甄钰却冷哼道:“且慢!我虽然答应与你做赌,但这点赌注不行。” “赌注不是你区区乌纱帽,而是···” “谁应该为这次地龙翻身,上苍示警,负全责!” “若我输了,上苍示警,便是应在我身上。我愿意以死谢罪!” “若你输了,上苍之怒,便是应在你身上。你也得以死谢罪!” 齐衡脸色大变:“···” 按照他如意算盘,以他为官做宰数十年,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执掌浙党魁首,就算真的打赌打输了,也顶多在家赋闲两年,还可遥控朝局,乃至东山再起。 但甄钰竟然要跟他赌命? 甄钰不给他反应时间:“你可愿意!?” 忠顺王哈哈大笑:“齐阁老,跟他赌!怕个甚?” “他一个小娃子,还真能凑到4000万两不成?” 齐衡一咬牙:“好!老臣秉持国政,身为宰辅,岂能受小儿如此奇耻大辱?宁愿拼上这条老命,与你一赌!” 崇平皱眉道:“甄钰,你可想好了?” 甄钰朗声道:“陛下,臣已经想好了。为了陛下千秋万代的令名,为了平息上苍之怒,臣愿意与齐阁老一赌。无论谁输谁赢,对天下百姓都有个交代。” 地龙翻身,天降异象,朝廷不可能无人负责。 无论在扬州杀人的钦差甄钰,还是老朽昏聩的首辅齐衡,一颗血淋淋人头,都可以平息天下怒火,有个交代。 崇平叹了口气:“那,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既然甄钰一意孤行,他再想周全,也没办法了。 “啊哈哈哈···” 忠顺王仰天狂笑。 甄钰小儿,自己寻思。 王子腾、贾珍等相视而笑。 严春芳、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阴笑连连。 齐衡整好以暇,大声道:“好!甄钰,你我做赌,陛下、娘娘、忠顺王等诸多作证。赌约成立!” “你可有办法,能为朝廷筹措4000万赈灾之银?” 无数双目光,都落在甄钰身上。 甄钰却淡淡道:“我,没有办法!” 崇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萧皇后:“?” 甄寰气得酥胸起伏。 贾政:“····” 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你答应个屁啊? 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萧皇后一咬牙道:“陛下,一定是甄钰为了救本宫,地震中被一块砖石砸中了脑袋,有些昏了头。请陛下念他年幼无知,又忠勇救驾,饶了他这次吧。” “甄钰!你君前失仪,还不赶快磕头?下去养伤?” 萧皇后瞪了甄钰一眼,凤眸微寒。 可惜,忠顺王却不会让甄钰这么跑了。 “娘娘差矣!君无戏言!” 忠顺王狞笑道:“若甄钰果然没有办法,便是误国误民,犯了欺君之罪,理应问斩!” 齐衡也仰天大笑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甄钰不可能有办法筹措4000万银子。 这天文数字,连他这首辅也没有办法,何况区区一个甄钰? 浙党之人,也狂笑起来。 甄钰小儿,也有今日? 崇平眼中杀机阴现,幽幽道:“甄钰,你咆哮公堂,攻讦首辅,狂妄自大,妄议朝政,可知死罪?” 谁知,甄钰却淡淡道:“办法,臣没有。但臣有真金白银啊!” “臣身上就有4000万两!” “愿意献给陛下,以赈灾情!”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鸦雀无声。 4000万? 这甄钰身上,竟有4000万? 忠顺王脸色蜡白,比死人还要惨白。 齐衡倒退一步,惊疑不定看着甄钰。 严春芳、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等浙党人人瞠目,对视无言。 诸位阁老、王子腾、贾珍等面面相觑。 萧皇后、甄寰、贾政等眉头紧皱。 陆英心中一咯噔。 一股不祥之感,笼罩心头。 这小子真有4000万? 这次神龙翻身,地动大灾,死者百万,若没钱及时赈济,乃是动摇大周国本、江山社稷的一大关。 如果、假如、万一···是真的,那可是帮了皇上天大的忙、立下不世之功。 陛下对他的宠信,该上升到如何地步? 天子亲王、内阁首辅、朝廷重臣、后宫妃嫔,一双双或震惊、或怀疑、或惊愕、或欣喜的目光,都集中在甄钰身上。 崇平深邃龙目,霍然爆出一丝光芒! 这位九五至尊,难以置信、大喜过望、又夹杂狐疑的复杂目光,声音嘶哑道:“你,你再说一遍?” 甄钰大声道:“臣此次下扬州,虽是查案,但身为钦差,代天巡狩,便宜行事,便是如陛下亲临,行走江南,理应怀揣一颗忠君报国之心,为君分忧,为国分忧!” 他环视全场,目视齐衡,冷冷道:“我看到了什么呢?” “我看到,江南士绅地主、官商勾结,朋比为党,狼狈为奸,朝廷无法从士绅地主手里收税。我看到,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扬州盐商集团、江南走私集团、大世家大地主士族集团富可敌国,穷奢极欲,却为富不仁,一毛不拔,以走私、记名田等各种名义逃避税收,税负压力却转嫁给普通百姓,导致商富而国穷,江南繁华而举国萧条!” 他一指齐衡,大声道:“以齐阁老为党魁的浙党,只顾家族利益,不顾国家利益,只顾江南利益,不顾大周社稷,只顾争权夺利,不顾祖宗国家,心中只有自己、家族、仕途,毫无半点公心、民心。满嘴道德文章,一肚子男盗女娼!一路上,不顾一切设置障碍,阻止我从江南征税,把持两淮盐务,对抗朝廷新政。” “证据呢?” 齐衡气得发抖,不顾一切咆哮起来:“陛下,这甄钰才是小人。满嘴都是利益,满嘴都是金钱,丝毫不讲圣人之道、祖宗之法,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确实国将不国!” 甄钰打断他,怒喝道:“在你齐衡把持国柄之下,大周摇摇欲坠,已经走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你却养寇自重,养痈贻患,挟江南财赋以令陛下。不满足你浙党把持朝政的需求,你便故意欺上瞒下,扼住国家财税,让江南收不上税收来,让大周在积贫积弱中,渐渐走向灭亡!” “齐衡!你欲独霸朝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上苍实在看不过去,才以地龙翻身,示警与陛下,应在你这大奸似忠、误国误民的奸相身上!” 听到“挟江南财赋以令陛下”、“积贫积弱”,崇平眉头一挑,鹰目寒芒一闪。 甄钰之言,可谓字字诛心,精确打在崇平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身为帝王,最厌恶、最痛恨什么? 自然是相权过大,欺上瞒下,侵夺君权。 崇平仔细一想,过去几年,确实如此。每次朝廷急需用钱,便需要依仗齐衡从东南筹款,而齐衡又提出各种条件,他贵为天子,却不得不一再妥协退让,以至浙党尾大不掉、一家独大。 他过去也有感觉,但从未如甄钰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昭然欲揭。 崇平眼中,杀意凛然。 “证据呢?” 齐衡感到阵阵恐惧,战栗,咆哮:“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甄钰大声道:“证据,就在这!” 甄钰知火候差不多了,从怀中,猛然拿出厚厚一沓子银票! 足足三尺厚! 数量,近千张。 甄钰单膝跪地,大声道:“臣,甄钰,奉旨下江南,代天巡狩,筹措白银4000万两,进献陛下!请陛下点验!” 第144章 崇平:你们瞒得朕好苦 统统五万一张的蟠龙大票,见票即兑。 如此银票视觉冲击,自然狠狠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皇帝皇后、内阁阁臣、六部尚书、乃至到后宫妃嫔。 人人震惊,这么多钱?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确切的说,连崇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摆在一起。 那可是足足4000万的银票,给爱财如命的帝王造成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刚刚结束的地震。 甄钰:给皇上亿点点震撼。 “这,这···” 齐衡脸色大变,倒退一步。 他惊恐万状,转头看向严春芳。 不是让严春芳暗中主持此事,严令扬州知府、盐商、商人,不许让甄钰捞到一分银子吗? 齐衡的原话:宁可把扬州烧了,把十里秦淮砸烂,也不能让朝廷收上来一分银子。 严春芳怎么搞的?让甄钰一把捞了几千万? 这下,扬州乃至江南豪富的真相,瞒不住了! 严春芳长大嘴巴。 要怪,就怪事发突然。 这年头的信息传递,速度很慢,神京距离扬州2500公里,三四天时间根本传递不过来。 加上地震造成沿途破坏,使得消息传递更慢。 浙党,还不知道甄钰从扬州捞了这么多钱之事。 否则,齐衡一定不敢跟甄钰以人头+乌纱帽打赌。 崇平站了起来,颤巍巍走到甄钰面前。 他每一步走的无比缓慢,感觉双腿灌铅,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直以来,齐衡、浙党给他反复灌输的,都是天下赋税半江南,江南百姓早已疲敝不堪,无法承受多一分银子。 崇平也信了。 他也曾想过,变革祖宗之法,让江南富商多承受税负,但每次都被齐衡以祖宗成法不可变等各种理由阻挠、破坏。 连林如海这等能臣干吏,也推行不动盐务新政。 但! 甄钰终于狠狠揭开了江南黑幕,让这位帝王看到事实真相。 那就是··· 天下财富,尽在江南。 江南富商,富可敌国。 要知道,可怜的大周朝廷,每年财税才能收上来2300万啊。 这就是他崇平能支配的所有钱。 但甄钰只是二下江南,就给他弄来了多少钱? 3150万+4000万! 7000多万两白银。 崇平一下子怀疑人生。 宫殿都不敢大修,钱也不敢乱花,连龙袍破了都不舍得补。 朕这些年,都在忙些什么? 他走到甄钰面前,低下头,扶着西洋眼镜,努力仔细去看清楚甄钰那厚厚一沓子的银票。 他要看清楚,这些蟠龙大票,是否都是真的。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 齐衡他们跟朕,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大周民生凋敝,百姓愁苦,民不聊生,哪怕商人也没钱。 他们说,大周若是还敢加税加赋,便会引起民变,不堪设想。 他们说,大周朝廷每年2000万税赋,已经太多了,应该再减。 他们说··· 崇平用颤抖的手,抓起甄钰手中的一张银票,仔细眯缝着看。 齐衡恐惧的倒退一步,突然跪在地上,匍匐磕头道:“陛下!这些钱,都是不义之财!恰恰是甄钰横征暴敛、杀人苛虐的证据啊?圣人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堂堂朝廷,自有制度,岂能抄家杀人,食言而肥,这样不就天下大乱了吗?” 崇平,却仿佛听不见了。 他的耳边,一切都不存在了。 崇平笑了。 从轻笑,到微笑,到仰天大笑。 他一把抓起甄钰手中的银票,失态大笑道:“钱,都是朕的钱!” “天下,也是朕的天下!” “当年朕南巡扬州,看到哀鸿遍野、卖儿鬻女,感情都是连夜自污、毁坏城镇、找人演出来的!” “你们瞒得朕好苦!” 这是一段典故。 崇平不是没打过江南的主意,事实上他登基后立即南巡,便是要查看江南究竟何其富庶,准备改革税制、推行新政。 谁知圣驾所到之处,扬州被砸的稀巴烂,民生凋敝,满大街都是叫花子,还有人市卖儿鬻女,比受灾河南灾民还惨,没见到传说中的苏湖熟、天下足情形,让崇平大失所望。 后来,崇平才通过锦衣卫知道,原来浙党官员提前通风报信、扬州富商一夜之间,竟斥百万巨资将扬州城彻底砸烂,秦淮河毁坏,又雇佣了大批流民叫花子入城,将原本繁花似锦的扬州,自污成一片哀鸿遍野、民不聊生之地。 宁可砸了扬州,也不交一分钱税。 可见浙党为守住权力,何其疯狂? 齐衡和浙党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这才想起来,崇平登基之时,动辄兴大狱的恐怖。 这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傀儡,而是一位杀伐决断、残忍多疑的帝王! 在他刚登基之初,地位不稳,便连续爆发出义忠亲王、废太子等数个大案,株连数万人,神京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齐衡!” 崇平抓着钱,愤怒转头,深凹眼窝中,一对充满血丝的瞳孔喷着追魂摄魄的冷芒:“你給朕解释,解释,什么叫疲敝?什么叫没钱?甄钰一个六品官,去江南才几天?替朕搞回来朝廷三年半的赋税!我不知道你这首辅,衮衮诸公,整日尸位素餐,都在忙什么?” 崇平:给朕翻译翻译,什么叫没钱?什么叫TM没钱? 没钱,甄钰能随便搞一搞,就搞来这么多? 欺君!都在欺君! 崇平新仇旧恨,数十年积怨,一起爆发。 齐衡吓得面色苍白,但几十年宦海沉浮老狐狸,岂能如此束手就擒? 他跪在地上,大声道:“陛下!这正是甄钰的罪证!他从哪来这么多钱?是杀人越货?还是劫掠民财?” 甄钰淡淡道:“启禀陛下。这些钱,一笔一笔,来路都无比正当!” “臣在江南遇刺,乃是大盐商江春勾结白莲教!里应外合,要杀死钦差,妄图谋逆。” “臣有扬州知府、六大盐商做人证,都可证明亲眼看到了江春与吕四娘当面勾结,要谋害我。我当时将江春拿下,吕四娘不顾危险,挺身而出,将侍卫杀死,妄图救走江春。” “勾结反贼,行刺钦差,形同谋逆,齐阁老,难道这样的逆贼,都不能抄家吗?” 他目视齐衡、严春芳,又恍然大悟道:“对了。陛下,那江春是严春芳的岳父,与齐阁老关系莫逆。我在抄江春家时候,除了抄出一千万两,还抄出了去岁齐阁老做七十五大寿,江春给齐阁老上贡的清单!上面写的清楚,足足八十八万两呢。” 齐衡心中一惊,失声道:“怎么可能?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明明让他都销毁了···” 崇平凝视。 齐衡意识到自己方寸大乱,竟被这小儿诱供,又急又气。 甄钰哈哈大笑:“齐阁老好记性。我确实没有找到这份贡礼清单,但你不是亲口承认了?” 他转向崇平:“陛下!江春勾结白莲教,行刺钦差,该不该杀?” 崇平一拍大腿,狠狠点头:“该杀!” 他看完田启圣、六大盐商按下手印作证的供状,看完吕四娘行刺时救出江春一段,豁然站起来,兴奋走来走去,一脸暴怒:“江春!好个江春!吃着大周饭,砸着朕的锅。竟然胆大妄为,行刺钦差?朕就说,林爱卿暴毙任上死的蹊跷,搞不好也是江春暗中搞鬼,以阻挠新政。” “这江春,罪该万死,甄钰你杀得好!” 萧皇后:“···” 地震之前,陛下你还骂甄钰,说江春不该杀?说你是皇帝,不爱钱? 如今见钱眼开?连说杀得好! 江春:“请为我发声。” 觉得前倨后恭,有点尴尬,崇平威严道:“林如海多次奏报,说徐应龙、江春为富不仁,不思为国效力,反倒名磨暗抗,对抗新政,朕已觉有罪。听你奏报,此人又与你遇刺一案有关?与白莲教勾结?那更罪该万死!你杀之无罪,反有大功!” 甄钰: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只要把江春家产放在如饥似渴的崇平面前,甄钰都不用说话,崇平已替他找好一万个杀人理由。 崇平又目视陆英,怒道:“陆英!你腆为锦衣卫指挥使,本有缉盗剿匪之责,却对江春与白莲教勾结,一无所知,林如海之死查不出真相,又险些害朕再失一臂,可谓渎职、失职!” 陆英吓得一激灵。 他哪知道,江春与吕四娘勾结? 但江春人都死了,家也抄了,甄钰还有扬州官府与盐商证词,那江春与白莲教妖匪勾结铁证如山,崇平明显很满意甄钰杀人抄家之事,现在谁敢替江春说话? 陆英立即道:“陛下,行刺钦差,乃株连九族重罪。勾结白莲教,更是罪加一等。甄钰率领锦衣卫,将他抄家灭族,乃是大功一件。臣,完全赞成!” 崇平又看向齐衡浙党,震怒道:“江春勾结白莲教之事,你们知道吗?为何一个个都不说话?” 第145章 齐阁老:不好,冲我来的! 齐衡呆若木鸡,看着田启圣和盐商的供词,只觉得嘴巴发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严春芳更是汗如雨下。 谁让江春是他岳父,关系莫逆? 要说江春勾结白莲教,浙党是一万个不信。 江春朝廷有人,家资千万,除非疯了,才会勾结白莲妖人? 但谁让甄钰拿出了证据?连田启圣都亲自作证,说吕四娘突然行刺,救了被绑住的江春? 他们想要翻供,但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江春早已死无对证,连家都被抄了,甄钰又搞定了扬州官府和盐商,众口一词,一时之间哪里翻得过来? 田启圣反水,被甄钰彻底策反,使得浙党耳目闭塞,竟对此事一无所知,毫无准备,被甄钰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齐衡浙党哑口无言,崇平更加盛怒,暗暗认定他们早已知情。 是可忍孰不可忍。 首辅,会不会勾结白莲教? 崇平本就多疑,齐衡任劳任怨老黄牛的人设一旦崩了,就变成了大奸似忠、大伪似真、曹操王莽之流。 甄钰又献上一厚沓子银票:“索性都说了吧。臣代天巡狩,还顺手将本该盐政管辖的盐引拍卖处理了。如果不拍卖,这些钱不是不知落到谁口袋里,就是盐引过期作废,损失朝廷收入,干脆由臣发卖了1300万。” 崇平笑成一朵老菊花:“哪的话?朕早就说过,你是钦差,代天巡狩,便宜行事。盐政之事,自然也归你管的。” 甄钰故意道:“可有人说,臣越权行事,越俎代庖,要杀了臣呢。” “谁敢?” 崇平冷目如电,扫过众人:“朕有言在先,你是钦差,如朕亲临。” 众人:“····” 甄钰将剩下银票放在崇平面前:“还有,经过臣宣扬陛下圣德,江南盐商士绅深受感动,深明大义,公忠体国,自愿乐捐朝廷,慷慨解囊,募集捐赠金额1700万。这是捐款名册。” 崇平打开名册,看着自愿乐捐目录下,一个个盐商、商人的签名,越看越是喜形于色。 “好个甄钰!你教化有方、教导盐商,以天下为重,以社稷为重,自愿乐捐,这就是大功一件!” 他充满杀意的目光,落在浙党人群中,冷笑道:“都看看!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给朕看清楚!还有谁敢说,甄钰是横征暴敛、苛虐百姓?这些上面的签字,一个个都自愿的!” 齐衡、浙党目瞪口呆。 一个个心中大骂。 什么自愿的? 这些铁公鸡平素就是浙党官员出面筹款,都个个一毛不拔,怎么甄钰一去,他们就一个个怂包软蛋?纷纷解囊? 这可是一千多万? 说筹措,就筹措? 甄钰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又用了什么威逼利诱? 齐衡心中一片悲凉。 甄钰小儿,缜密如此,可谓大奸似忠! 每一步,他都有证据,能证明合法合规。 抄江春家,因为江春勾结白莲教,行刺钦差,甄钰合理合法。 乐捐朝廷,乃是甄钰教化有方,盐商自愿,慷慨解囊,根本不存在苛捐杂税问题。 拍卖盐引,也很好解释——甄钰身为钦差,确有代天巡狩职权,盐引不用一年过期,总不能看着朝廷税收损失吧?拍卖所得,统统上缴国库,又有什么问题? 三件大事,甄钰都办得有根有据,滴水不漏。 最关键的,是崇平现在太需要钱了。 这可是4000万啊! 能让崇平解决地震赈灾、救民、整边、过冬等一切问题,还能顺手重修宫殿。 这一切,都摆在崇平面前。 一边是甄钰献上解燃眉之急4000万,一边是齐衡浙党苍白无力的祖宗之法、小人攻讦,一边甄钰让崇平可以高枕无忧、保全社稷,一边是自己私心杂念、筹款无能。 孰轻孰重? 还用选吗? 萧皇后趁机道:“臣妾为大周贺,为陛下贺。不仅有甄钰这等得力的宣力大臣,弘扬仁德,教导沐化,更有江南士绅深明大义,慷慨解囊,为国捐赠。” 小混蛋虽无法无天,但还算公忠体国,是肱骨之臣。国难当头,他竟一次性拿出4000万给陛下?也不枉自己让他尝了些甜头。 话说他给自己的,又何止4000万?简直亿点点。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陆英已看出崇平的心思:“臣也为陛下贺!此次南下,锦衣卫千户甄钰为国筹款,为君分忧,有理有据,合理合法,堪称能臣干吏。绝不是什么苛虐小人!” 站队。 如今就是站队了。 哪怕陆英再不想甄钰崛起,此刻也知齐衡这条大船,已是风雨飘摇,船破又遇顶头风,不可能再像过去不倒翁般屹立不倒、不粘锅般百毒不侵。 几十年伴君如伴虎,陆英早已修炼出趋利避害下意识反应,甚至还要补偿方才对甄钰打压,加倍卖力为甄钰摇旗呐喊:“陛下,我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自要为陛下尽忠分忧。甄钰公忠体国,恪勤王事,允文允武,未雨绸缪,堪称国之栋梁、王佐之才。齐阁老等文臣却因他厂卫出身,便横加指责,肆意污蔑,颠倒黑白,蜂拥弹劾,臣为甄钰不值!” 忠顺王看着大好形势,却急转直下,气得浑身发抖。 看着甄钰拿出4000万白银,赢得崇平信赖,忠顺王更是眼中血红。 “好个甄钰!仗着敛财有术,就要爬到孤的头上去吗?” “孤的左手!孤的左手啊!” 壮士断腕的左手,尽管已上了最好的云南白药,依旧剧痛难当,痛彻骨髓,让忠顺王恨之入骨。 “皇兄!” 他正要大喝,崇平却冷冷站起来:“勿要再言!朕意已决!” 他走到严春芳、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面前,冷冷道:“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是蠢,就是坏!这么多年,你们读过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明明大周国库,已经一分银子没有了!” “明明朕的内帑,也早就山穷水尽了!” “你们却还振振有词,质问朕为什么要依靠厂卫?依靠甄钰?去与民争利?说什么圣人之言?说什么仁术王道?” “没有银子,能赈灾吗?能御敌吗?能修河堤吗?” “洪水滔天、饿殍遍野、东虏入侵的时候,派你们这些言官御史,三寸不烂之舌,去劝说百姓不要造反、劝说东虏北狄不要入侵吗?” “天天结党营私、欺君罔上,还要坐而论道、大言不惭,自己把持朝政、窃取国柄,对甄钰这等为国为民、公忠体国之臣,便要群起攻之。自己不做事,也不允许别人做事!这,难道就是你们浙党想要的?” 崇平暴怒,怒斥遮挡。 齐党党魁沈一贯眨眨眼,闪过一道寒芒。 他出列奏道:“臣,弹劾内阁首辅、文华殿大学士齐衡!诚如甄钰所言,据臣所知,江南不仅盐商富庶,且走私成风,一些士绅大户,也违反朝廷法令,私下参与走私。每一次都获利丰厚!家中金银如山!甄钰一次乐捐,一次拍卖,竟能筹款千万,比朝廷一年赋税还多。可见齐衡等浙党,过去把持朝政,故意压低赋税,养虎为患,使我大周积贫积弱!” 齐衡脸色大变,怒道:“你!” 齐党与他浙党暗通曲款,达成默契,要一起弹劾甄钰小儿,怎么突然变卦?背刺自己? 沈一贯看都不看他,冷冷道:“陛下,这些年浙党趁国之危,把持财税,挟财自重,结党营私,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这次地龙翻身,正如甄钰所言,怕应在奸相身上!” 齐衡这才明白,齐党这是看自己马失前蹄,要落井下石、趁机发难了! 他急忙道:“陛下,臣要弹劾沈一贯。此人为齐党魁首,网罗党羽···” 还没说完,只听一人冷笑道:“真是蛇咬一口,入骨三分!你齐衡乃朝中第一大奸臣,还敢弹劾别人?” 众人看去,竟是楚党党魁、刑部尚书钱增益。 钱增益义正辞严,满脸正气,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臣,弹劾首辅齐衡!臣有确切证据,能证明齐衡结党营私十大罪状。只还不知甄钰所言,齐衡做寿收受江春贿赂88万之事。” 好家伙。 这钱增益比沈一贯还狠,有备而来,直接带着弹劾奏折来的。 不好,冲着我来的! 齐衡气得发抖,一颗心如坠冰窖。 本以为是齐楚浙三党文人集团一起对付新晋蹿红的厂卫武勋甄钰,却不成想自己在甄钰那马失前蹄,其余两党立即调转矛头,对自己下黑手? 昨天还在一起密谋,歌舞升平,甚至还一起诗词狎妓,没想到今天弹劾奏折都准备好了? 失算了! 崇平看了钱增益奏折,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看着齐衡。 第146章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齐衡噗通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陛下,老臣···” 崇平叹了口气,淡淡道:“这奏折,看在齐衡你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份上,朕就留中不发了。” 留中不发,就是不表态。 不赞成,也不反对。 等于不接受钱增益的弹劾。 崇平之所以没有点头,因为这十大罪状上,又不少都是他授意齐衡做的,牵扯他帝王的令名。重惩齐衡,就自我打脸,承认帝王有过失。 齐衡松了口气,心中一喜,正要说话。 老臣这些年兢兢业业,陛下还是看在眼里的。 沈一贯、钱增益,甄钰! 你们最好不要让老夫缓过这口气来。 沈一贯、钱增益见崇平留中不发,没有罢免齐衡,心中一惊。 他们都有把柄,落在齐衡手中。 今日乃是见到齐衡老马失足、马失前蹄,两人才铤而走险,行险一搏,背刺齐衡。 打虎不死反受其害。 若齐衡过了这关,他们就难受了。 崇平却微微一笑:“只是齐阁老,你刚才与甄钰打赌。朕可是见证人。君前无戏言。你说,该如何啊?” 齐衡吃了一惊。 他这才想起,之前与甄钰打赌,一时情急之下,竟然说出:“你如能拿出4000万赈灾银,老夫承认误国误民,尸位素餐,枉为宰辅,马上辞官回乡,以承担罪责!从此再不问政事!” 坏了。 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 竟被这小儿设了套。老夫还跳了下去! 齐衡暗暗后悔啊。 都是小儿伶牙俐齿,骂人太狠,专门搞心态,什么皓首匹夫,苍髯老贼,让自己失去理智、恨之入骨,否则以平素老谋深算、城府深沉,怎么也不可能赤膊上阵,与小儿亲自对赌。 这下,可不好收场了。 沈一贯、钱增益大喜。 原来,陛下在这等着呢? 两人都是七窍玲珑心,心思剔透,立即明白崇平的帝王心术——齐衡作为崇平亲自任命的首辅,把持国政十年之久,崇平不好直接罢免,也不好承认其是结党营私的奸相,否则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重用齐衡、任用奸相的崇平? 还不是你皇帝有眼无珠,是个昏君? 这有损令名,陛下自然不会认账。 但跟甄钰打赌?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齐衡自己决定的打赌,还是亲口在崇平面前夸下的海口,跟崇平没有丝毫关系。 齐阁老因与甄钰赌气,以乌纱帽打赌,赌输自然要愿赌服输,谁也无话可说。 如此罢相,保住了崇平圣名、成全了朝廷体面,更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可谓一举三得。 两人立即改口,一致拥护:“对对!齐阁老刚才与甄钰打赌,我们都听到了!” “说的明明白白,如甄钰能拿出4000万赈灾,齐阁老就承认误国误民,尸位素餐,不配为宰辅,马上辞官回乡,以承担罪责!齐阁老,陛下、娘娘、王爷、满朝文武都在这,众目睽睽、可都看着呢。” 楚党、齐党一众官员,还有锦衣卫官员擅长察言观色,哪里不知道圣心所向、风朝哪里刮? 千夫所指、众口一词:“请齐阁老罢相!” “齐阁老儒林泰斗,不会食言而肥吧?” “欺君大罪!万万使不得啊!” “齐阁老,陛下已经给你台阶、以全君臣之义了。若是恋栈权位,不知进退,那就很难收场了。” 有道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片刻之前,还是内阁首辅、统领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阁老,如今却落入甄钰布设的陷阱,变成四面楚歌、千夫所指、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彷徨、惊惧、愤怒、悲凉··· 齐衡的老脸上,出现了诸多复杂神色,在众人声讨叱骂中,原本挺直的脊梁,也变得佝偻起来。 风吹过他精心修剪的胡须,竟是花白一片,凌乱不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浙党众人,面面相觑。 甚至有机灵的浙党官员,惯于见风使舵的,竟也反咬一口,加入了声讨齐衡的行列,速求切割,以免祸及自身。 “臣以为,地龙翻身,上苍示警,齐阁老身为首辅,理应辞官罢相,以对天下有所交代!”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严春芳等齐衡心腹,气得跳脚,大骂那些倒戈之人。 “王华!忘恩负义之辈!你上京赶考的资仪,都是恩相资助的!谁都可以弹劾恩相,唯独你不行!” “虽然齐衡对我有恩,但乃是小恩小惠,如今他宰辅失职,罢相乃是天下大义,朝廷公义,我岂能舍大义而取小义?” “严春芳,我与你割席断义!” 甄钰看着浙党官员开始倒戈,反咬一口,狗咬狗一嘴毛,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不动声色后退两步,退入人群之中。 事成拂袖去,深藏功与名。 他也没想到,那扬州收敛的4000万,竟还有如此功效? 连齐衡都倒台了? 这一切都因甄钰在扬州搜刮4000万之事,发生在三四天前,甄钰兵贵神速,星夜赶回神京,又采取各种措施保密,神京各派系还一无所知。 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齐衡这崇平朝不倒翁、不粘锅,猝不及防,马失前蹄,倒在了甄钰这被他看不上眼的小儿手中。 甄钰有所顿悟,必须走厂卫之路。 锦衣卫、血滴子,这些见不得光却强大无匹的力量,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握紧刀把子,扎紧钱袋子,永远比笔杆子、嘴皮子更好用! 看着万众一心,争相弹劾自己的文武百官,看着一脸平静、毫无波澜的俊美少年,最后与面无表情、神情冷漠的崇平眼神一对,齐衡狠狠哆嗦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大势已去。 如果再坚持负隅顽抗,只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将面临崇平真正的怒火。 陛下只怕受够了自己结党营私,挟财自重,步步紧逼,把持权柄,早有罢相之心了吧? 这次地龙翻身,社稷危急,甄钰献上4000万、大受重用之事,只是一个导火索。 便是没有甄钰之事,只怕三二年内,自己也会罢相。 崇平猜忌之主、多疑之帝、帝王心术,不会允许朝堂之上一家独大,有人一手指天。 但有了甄钰,自己罢相进程,一下子加快了许多。 倒台,来的如此之快。 大厦将倾,无可奈何。 他颤颤巍巍,跪在地上,似哭似笑道:“陛下!老臣腆为首辅、却尸位素餐、辅政无能,导致阴阳失调、天降灾厄,一切罪过,都是老臣所致。老臣恳请陛下罢相,将老臣交付有司,重重论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臣深负圣恩,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老泪纵横,砰砰作响,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崇平一脸不忍,叹息道:“齐阁老,何故如此?快搀扶起来。” 陆英上去,架起齐衡。 齐衡寻死觅活:“老臣罪无可赦,唯有一死以谢天下!肯请陛下赐老臣一死,以赎滔天罪衍。” 崇平仰天叹道:“神京地动,上苍示警,乃是朕德行不修、施政有误、冤狱不平之故。齐阁老兢兢业业数十载,呕心沥血为社稷,朕岂忍心责怪齐阁老?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听到崇平如此心胸博大,主动承担治国过失,将天下罪责归咎于己身,群臣都站不住了,齐刷刷跪了一片,哭喊着:“陛下!” 萧皇后带着后宫妃嫔盈盈下拜,热泪盈眶:“圣上!” 萧皇后一想到自己这几日,与那小混蛋在地下废墟里,没日没夜,没羞没臊,昏天黑地,作出那等惊世骇俗、逾越礼法之事,更觉得惶恐不安,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崇平面前。 齐衡更哭得泪人一般:“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是老臣无德无才无能,辅政无方,才令陛下如此忧虑。老臣罪该万死啊!恳请陛下将老臣凌迟处死,老臣愧疚之心,才能平息万一。” 甄钰也配合演出,眨了眨眼。 崇平帝王心术,果然炉火纯青。 这一番卖力表演,只怕青史留名,还要留个“崇平十七年,地龙翻身,上下罪己诏,齐衡罢相”之美名。 罪过,是陛下的。 但锅,是齐衡的。 这就完美了。 果然,崇平眼神温和,看向齐衡:“朕躬虽有过与上苍,有心退位让贤,但这天下社稷、万钧重担,却暂无人可代替朕承担。朕,从今天起罢朝三日,戒斋九日,沐浴斋戒后前往地坛祈福祷告,以求皇天后土宽恕。至于齐阁老?” 他沉吟一番,看向甄钰:“齐阁老与甄钰以项上人头打赌,虽是戏言,却也君无戏言···” 齐衡吓得脸色一白。 不会吧?陛下不会真的让我用项上人头兑现吧? 浙党,战栗。 齐衡,难道要人头落地? 忠顺王愤而出列,大声道:“皇兄!赌约戏言,岂能当真?齐阁老乃一品首辅,又岂能为区区小儿赌约,擅杀大臣?此乃明君所不取!” 崇平点点头:“王弟所言极是。朕也是这么想的。故而这人头赌约,齐阁老无需履行!” 齐衡、浙党松了口气。 “但····” 崇平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第147章 齐衡罢相! 崇平叹气道:“齐爱卿毕竟有言在先,以乌纱帽做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姑且允了齐爱卿乞骸骨之愿,告老还乡,回乡暂住。” 他温言抚慰道:“齐爱卿,这不是发落,更不是降罪。只是齐爱卿为朝廷社稷操劳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休息了。去吧。以后朕有什么国事,还要时时咨询爱卿的。” 齐衡脚下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老臣,罪该万死,谢主隆恩···呜呜呜···” 他心如明镜。 最是无情帝王家。 崇平虽然说得四面溜光、体面尊荣,给他留足了面子。 但。 他从此失去了权柄,没有了权力,甚至离开了朝廷中枢。 回乡养老? 只怕树倒猢狲散。 好在浙党家大业大,就算他齐衡倒台,内阁中还有户部尚书侯恂、左都御史王春、内阁平章严春芳等人,他人想要害他,未必能成。 他哽咽退场,落寞而去。 眼看贵为首辅的齐衡,竟然被名不见经传的甄钰扳倒,罢相,回乡,朝野无数目光都投向甄钰。 这未及弱冠的少年,竟然扶摇直上、炙手可热?连首辅都扳倒了? 崇平目送齐衡离去,龙目一扫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几人,瞬间阴寒下来。 齐衡是首辅,此刻不能重惩,姑且放他一马。 但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这些浙党走狗,疯狂攻讦甄钰敛财,那不是打朕脸? 甄钰敛财,财去了哪里? 入了朕的口袋! 打狗还要看主人。 你们骂甄钰敛财酷吏,不就是指桑骂槐,骂朕是贪财昏君? 崇平淡淡道:“甄钰乃是国之栋梁,朝廷柱石,代天巡狩,有功无过。你们说说,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结党营私,无故攻讦,又该当何罪?” 皇帝要弄一个臣子,那里需要自己动手? 撇撇嘴,有的是人替他找罪名、想办法。 齐党、楚党虎视眈眈,唯恐对浙党不够狠、穷追猛打啊。 痛打落水狗,乃是立足朝堂的不二法则。 沈一贯立即出列:“陛下,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身为御史言官,本该秉持纲纪,去邪扶正,却结党营私,朋比为奸,网罗罪名,攀咬钦差,乃是罪大恶极,理应重重惩处。” 钱增益也落井下石,从袖口中大义凛然拿出一本奏折:“此三人乃是浙党核心,平素为虎作伥,陷害忠良。臣这里有他们的十大罪状,恳请陛下御览。” 甄钰暗暗发笑。 钱增益,你袖口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怎么弹劾谁的十大罪状奏折你都有? 崇平也没忍住,反问道:“钱爱卿,既然你早知其奸,洞察已久,弹章奏折都准备好了,为何早不说晚不说,非等到齐爱卿告老还乡才说?” 钱增益老脸一红,辩解道:“陛下,臣是苦于其朋党势大,唯恐一击不中,反受其害。臣自然不怕死,只是留得有用之身,以报陛下···” “好啦好啦···” 崇平没心思听他胡说八道,拿起奏折看了两眼。 不愧是专业的。 钱增益搞人一套一套的,还有根有据,有人证有物证,绝对跑不了。 他将奏折扔到三人面前:“自己看看。有什么问题?自辩吧。” 三人又惊又怒,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拿起钱增益的黑材料看了一遍,通体冰凉,大骂起来。 “陛下,这是诬陷。” “这是打击报复。” “这是党争啊。” “够了!” 崇平目光冰寒,喝道:“既然你们无法自辩,那就是确有其事!甄钰!” 甄钰出列:“臣在!” 崇平一指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三人:“你去!把他们三人的家,一起抄了!查看家产,造册登记,这些活你都熟了吧?” 萧皇后出列,略带嗔怪笑道:“陛下,甄钰为了救驾,受伤不轻呢。好容易死里逃生,你还这么使唤人家?” 崇平这才看到甄钰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淋漓,很是吓人,又想起甄钰为护驾,被砖头砸中肩膀,目光一柔:“梓潼说的是。是朕欠考虑了。甄钰你回去吧···” 甄钰却大声道:“陛下!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点小伤算什么?臣这就去抄了这三人的家!”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惊怒交加,却又不敢吱声,只能通体冰凉、眼疵欲裂怒视他们弹劾的甄钰,却去抄了他们的家。 若目光能杀人,甄钰早已被三人杀无数次。 甄钰扫了一眼三人,冷冷一笑:“带走!” 包勇、刘贤率数百锦衣卫一拥而上,将三人架起来就走。 三人声嘶力竭,杀鸡般大叫。 “我等一心为国,为何虐杀忠臣?” “陛下,冤枉啊!” “我等是清流直臣,风闻奏事乃是职责,陛下奈何杀言官?” 在场百官,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要劝说皇帝赦免这三人。 言官无罪,乃是文官集团给自己的免死金牌。 连忠顺王都目光一闪,要出列替三人求情。 甄钰却不给任何机会。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乃是齐衡鹰犬、浙党走狗。 齐衡侥幸逃过一死,但这三人却不能不死,甚至不能死的太容易。 甄钰,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杀人立威、杀鸡儆猴! 名声? 去他么的名声。 甄钰从加入锦衣卫开始,就与文官集团格格不入,再也休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名声。 名声,值几个钱? 他不由分说,喝令道:“包勇,速将三人押入诏狱!马上审问!” 包勇虎目一闪,将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塞入麻核桃,绑了直接带走。 “锦衣校尉,随我去抄家!锁定罪证!” 他转身火速离去,英姿飒爽。 锦衣卫,紧紧跟随。 萧皇后、甄寰、贾元春等人,凝视着甄钰魅影,竟有些痴了。 萧皇后惊觉不对劲,暗啐自己一声。 自家,真真魔怔了。 无妄之灾,水火无情,被这小混蛋所救,在那暗无天日废墟之下,自以为生还无望,竟糊里糊涂与他结下一段孽缘··· 好在陛下没有丝毫起疑。 可出了废墟,自己还对这小冤家藕断丝连,便是取死之道。 万一他泄露出去,万一自己怀上了··· 萧皇后暗暗惊惧,抚摸着平滑的小肚子。 甄钰慷慨给皇帝上贡4000万,更慷慨给皇后上贡亿点点。 萧皇后黛眉之下,闪过一丝忧虑。 怀上了,怎么办? 不愧皇后,宫斗结算胜利者。 她突然想起陛下前段时日,邂逅甄钰后,心情大好,连日摆驾鸾凤宫,她久旱(单位数年)逢甘霖(单位秒、滴),起居注上倒是记载的清清楚楚。 萧皇后心中稍安:“万幸,有那笔起居注,便是这小冤孽真的一发中了,珠胎暗结,也不是没法解释。” 她松了口气,却见崇平走了过来,拍了拍她香肩,温言抚慰:“梓潼,被困地下受苦了,不要紧吧?” 萧皇后娇躯一紧。 但身为皇后,演戏早已成为本能,眼圈一红哽咽道:“陛下,这次多亏了甄钰。否则臣妾今生今世,不及黄泉,无法与陛下相见了。呜呜···” 看萧皇后失声痛哭,崇平更感愧疚:“都是朕的过失,没有保护好梓潼。让你受伤、受惊了。” 萧皇后趁机道:“甄钰救驾有功,又救了臣妾,该重重赏的。” 她深谙帝王心术——自己越是替甄钰争取,越是显得光明正大。救命之恩,皇后替臣子说话,再正常不过。 不替甄钰说话,才显得有违常理。 崇平不疑有他:“甄钰,此番立下功劳不小,确实该赏。只是他小小年纪,若骤登高位,也是弊大于利。朕唯恐揠苗助长啊。” 崇平对甄钰越发欣赏、信重。 无论是谁,能连续给崇平发掘出7000多万两白银,崇平都会给与信任。 何况甄钰还舍命相救他和梓潼? 崇平想不出谁,能有如此表现? 连陆英、老云、忠顺王,这些曾经的心腹,都远不及甄钰的忠心、能力。 萧皇后凤眸一转,眼波流转道:“陛下向来英明神武,赏罚分明,圣心默定,乾纲独断,谁敢质疑?” 这波马屁拍的不动声色,但崇平非常受用,笑道:“让朕好好想一想。也罢。他本就是锦衣卫、血滴子,算朕的私人亲军。考不了功名,还升不了官?加不了爵?” “既然齐衡那回乡老狗,都说甄钰之功,能封三等男,朕就从善如流,索性准了他所奏!不过当时只算救驾之功,没算救梓潼之功、进献4000万之功。这三等男,朕看要再升一格。” “还有锦衣卫,可以交给甄钰···一半!” 崇平瞟了陆英一眼,有些不满。 陆英,老了。 第148章 林妹妹争夺战 是时候,让新鲜血液顶上来了。 听崇平要重赏甄钰,加官进爵,萧皇后大喜盈盈下拜:“臣妾替甄钰,多谢陛下。甄钰必会感念皇恩浩荡,感激涕零,再立新功。” 崇平一波操作,又有赈灾银两,又发落了把持朝政的齐衡,又发现了栋梁之材,心中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侧目。 这些天皇后失踪,陛下一直愁眉不展,这是笑得最畅快一次。 甄钰抄家已经抄出心得。 他带着锦衣卫,兵分三路,麻溜地冲入三人家中。 三人号称清流直臣、御史言官,但家庭豪富,都住在神京核心区域,家宅阔气,一看就不同凡响。 毕竟都是浙党核心,谁能穷到哪里? 三人家中也遭了灾,墙倒屋塌,家人正在抢修加固,搜索财物,却不成想被甄钰带人一冲而散,直接冲入家中。 甄钰也不给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口宣旨意,不由分说,就命人开抄。 甄钰雷霆一击,打得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三家彻底蒙了。 遭遇地震,房屋倾斜,变成危房,三人家小正在喝令仆役家丁将成箱成箱的金银财宝,细软宝物从房中、地窖、暗室抬出来,以免再遇地震,房倒屋塌被埋住。 谁知天灾又赶上人祸。 甄钰来抄家,正好赶上三家都把家产,摆满院子,抄个正着。 三家官员父老家人,满脸愕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爷一早兴冲冲去上朝,还春风得意的,不知怎么突然就出了事? 数百锦衣卫如狼似虎,冲了进来,打得三家人措手不及,根本无法掩藏转移财宝,就被冲散了,数代珍藏、数十年搜刮的,转眼间被甄钰带人抄个干干净净。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家属哭天喊地,拼死护住财宝箱子:“你们干嘛?你们是贼啊?” “我家老爷,是朝廷命官!正三品的!” “你们不想活了?胆敢抢我家东西?” 甄钰也懒得跟这些人废话,看着满园堆积如山的财宝,淡淡一笑。 自己致君尧舜,把崇平干成了抄家皇帝,越抄越快乐。 原来崇平只是多疑、擅杀,但没有这么爱抄家。 以后,崇平会形成路径依赖——只要缺钱,就想自己,就想派自己抄家。 抄家,会上瘾。 来钱太快,太容易。 自己抄家小能手,会日益得到崇平信任与倚重。 他直接大手一挥:“统统带走!送入诏狱!” 其实作为穿越者,甄钰并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在这吃人的世界,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今日若是弹劾得逞,只怕入诏狱的,就是甄钰。 望着哭爹喊娘的三家,甄钰目中毫无波澜。 满园大箱子金银财宝,贪污这么多民脂民膏,这三家又是什么好人? 到了狱中,去跟崇平解释,这巨额财富怎么来的吧? 他简单清点了一下三家财产,又抄出300多万来。 管窥蠡测,可见大周已进入病入膏肓帝国末期,一边是官员巨贪,无官不贪,一边是国库空虚,国疲民困,形成鲜明反差。 明末,崇祯无钱筹饷募兵,敲响宫中警钟,无一官员前来,只能煤山绝望上吊。 李自成杀入北京城,只是纵兵劫掠官员大户三日,便抄出5000万两白银! 甄钰没找到什么罪证,但无所谓了。 就凭这300万白银,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三人就死定了。 崇平正缺钱缺的厉害,见到300万,岂能不狠狠治三人死罪? 师出无名,三人无罪,陛下怎么拿?怎么充公国库? 甄钰又立即返回宫中。 果然,宫中正在举行营救大赛。 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的同党、同年、同窗,都在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劝说崇平释放三人。 有搬出祖宗成法,说祖训不杀御史言官的。 有搬出圣人之言,说杀国有铮臣不亡其国。 有攻讦程序违法,说三人乃是朝廷官员,不能折辱读书人,应付有司,三堂会审,明正典刑,不能交付厂卫之手。 甄钰二话不说,直接呈给崇平三人抄家册子。 崇平看了一眼数字,勃然大怒,将册子狠狠摔在劝说人的脸上。 “300多万!” “甄钰随便一抄,竟然抄出300多万!” “这就是你们说的读书人!” “朕知道,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都是穷苦人家科举出身,没有家产可以继承!” “他们这么多钱,比朕的国库钱还多,从哪来的?” “看着朕的眼睛!” “你们告诉朕!为什么?” 满朝文武,哑口无言。 甄钰闪电袭击,不讲武德,不跟他们纠缠细节,直奔三家抄家——结果抄出300万,这一条就钉死了三人! 你们仨,钱,从哪来的? 没罪? 皇帝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甄钰看到崇平冷笑连连,收了三人的家产册子,就放心了。 三人,必须有罪,必死无疑。 否则,陛下怎么收钱? 崇平慈祥地看着甄钰,心情大好。 快刀斩乱麻,绕开纷纷扰扰,直击要害。 他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卫霍之资! 这样优秀的人才,怎么之前没发现? 他拍着甄钰肩膀,眼眶湿润道:“甄钰,又立下一功。” “家里也担心。回去快看看、养伤歇息吧。” “旨意,随后就到。” 甄钰返回荣国府。 一连三日,甄钰杳无音讯。 王子腾夫人天天来,每天带来各种“丧音”。 “崇华宫,死人太多了。听说从废墟里已经挖出上百个宫女太监侍卫尸体,一个个血肉模糊,好吓人的!” “都找遍了,没有找到甄钰和娘娘尸体。” “只怕甄钰,也是凶多吉少啊。” 听着她来报丧,贾敏茶饭不思、黛玉更是水米不进。 贾母劝了这个劝那个,只是唉声叹气。 这一日,众人又在荣喜堂中聚集。 王子腾夫人丧门星,又掐着点来了。 她乐此不疲,好像给荣国府报丧,看贾敏黛玉哭,就能获得扭曲的快乐。 王夫人自然也乐得配合,听小厮一说就叫进来,也不征求贾母意思。 王子腾夫人进来,又是大呼小叫:“真真了不得。又从废墟里挖出端贵人的尸体。死的好惨啊,吓死我了。” 黛玉的小脸苍白起来。 她真的很怕,听到甄大哥遇难的消息。 宝玉站在一旁,脸上淤青还未消去,眼眸里全是林妹妹哀哀欲绝的样子,心中一痛。 为什么?林妹妹要为那个人如此哀伤? 若是我有朝一日,也如甄宝玉般死去,林妹妹会不会为我也这么伤心? 他被甄钰教训过一顿,有些垂头丧气,但只要看到林黛玉,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死灰复燃。 甄宝玉死了,是不是我又有机会? 求一求老祖宗,让她把林妹妹许给我? 贾敏听不下去,下逐客令:“舅妈,你到别处坐坐吧。我这里仔细脏了你的鞋。” 王子腾夫人心中快意,故作惊讶:“我好心好意,传递消息,怎么还撵我走呢?” 贾赦也冷笑连连,心中畅快,训斥贾敏:“妹妹,不成体统!不说舅妈是长辈,还是王子腾的夫人。九省统制夫人,那是咱四大家族最大的官、擎天之柱。难道你也如那死鬼甄钰小儿,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他图穷匕见:“老祖宗,这两天儿子想好了。甄钰,肯定是回不来了!但咱家玉儿,如花似玉的,可不能跟着甄钰守了望门寡。要我说,不如趁早让玉儿改嫁吧?” “改嫁?” 贾母眉头皱紧:“改嫁哪个?” 贾赦一双好色眼,色眯眯看着林黛玉,真想脱口而出:“给我做小老婆吧”。 但在贾母目光下,他总算维持住理智,咽了口吐沫,不甘心道:“琏儿虽说不成器,但他姨夫丧事,都是他处理的。与玉儿也朝夕相处,一路同行,算患难与共、兄妹情深。不如让玉儿改嫁给琏儿。” 贾敏:“?” 王熙凤:“?” 林黛玉愣住了。 李纨、迎春、探春、惜春都呆住了。 甄钰生死未卜,大老爷竟想要将他未婚妻林黛玉改嫁给贾琏? 这都什么事啊? 贾琏偷望一眼林黛玉,内心窃喜。 王熙凤,他是没脸再去找了。 他也看出来了,王熙凤对他彻底死了心。 何况王熙凤还可能和甄钰“求情”,送他一顶格林帽子。 贾琏一想起来,心里也腻歪。 偏偏这还是他强烈要求的,也没法去追究媳妇责任。 这些日子,王熙凤都搬走、住外面,只是对外保密而已。 连平儿也被他送给了甄钰。 贾琏心中这个恨啊。 如今,竟有希望能迎娶林妹妹? 且不说林妹妹国色天香,倾国之姿,让他暗暗垂涎,便是那上百个大箱子的林家家产,足以让贾琏贪婪。 第149章 赐爵一等武勇子! 贾母怒道:“荒唐!玉儿虽未过门,但已父母之命的甄哥之妻,岂能改嫁?再说人家还有娘,轮不到你这大伯做主。” 贾赦摇头晃脑:“那甄钰小儿,得罪朝廷诸公,如今生死未卜,就算侥幸活着也难逃一劫。我荣国府岂能被他拖累?还是让玉儿趁早改嫁。琏儿已经有凤姐,过门不能做正妻,但可以做个平妻。也不算辱没了林丫头。” 他偷眼瞧着黛玉,暗藏龌蹉之心。 林如海可是做巡盐御史的! 留下的家私,还不金山银海? 黛玉一过门,不都是他长房的? 贾母正要骂他,却听王子腾夫人道:“这个,不妥。” 众人又看向她。 王子腾夫人傲然道:“还是让玉儿改嫁我家宝玉。宝玉与那甄宝玉,相貌一般无二,做个平妻,也是般配的。我家老爷,也是这个意思。” 听她搬出王子腾,众人沉默。 王子腾如今权倾朝野、权势熏天,乃是四大家族最大的顶梁柱。 四大家族早已没落,如今能在朝堂影响力、话语权,只靠两人。一是贤贵人贾元春,二是九省统制王子腾。 恰好,贾元春是贾宝玉亲姐姐,王子腾是贾宝玉亲舅舅。 这两人的意见,哪怕是老太太,也不好直接驳回。 看贾母都不说话了,王夫人袖中佛珠转动速度都加快几分。 贾宝玉怦然心动。 难道,莫非,难不成? 我真的有机会? 甄宝玉死了,我真有机会染指林妹妹? 他露出猪哥像之时,却听到一声斩钉截铁:“放你娘的狗屁!” 王子腾夫人气恼,看向来人。 林黛玉惊喜抬起头,难以置信叫道:“甄大哥?” 甄钰。 甄钰回来了。 被埋三天,他浑身上下破衣烂衫,鲜血淋漓,有些狼狈,但那双坚定刚毅、剑藏锋芒的双眸,却如黑夜寒星一般熠熠夺目。 “阿弥陀佛!甄大哥,你没事,太好了!” 林黛玉再也顾不上羞涩,乳鸽投林,径直冲向甄钰。 贾敏也暗念阿弥陀佛,黛玉同款罥烟眉,无限欢喜。 堂下,晴雯、紫鹃欢喜地不得了,两个俏婢十指紧扣,紧握在一起。 王熙凤、平儿长出一口气。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甄钰回来了,主心骨也就回来了。 甄钰揉了揉黛玉秀发,笑道:“傻丫头,我没事。” 黛玉一时冲动,此刻却害羞起来,想起祖母、母亲和亲人们都在,自己却不顾礼法,当众与甄大哥卿卿我我,简直羞死人了。 她鸵鸟般埋首在甄钰怀中,再也不敢出来。 甄钰宠溺抱着林黛玉,抬眼看向众人。 贾赦、贾琏、贾宝玉··· 凡是被他正面对视的人,无不心虚胆怯,将目光移开。 但甄钰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目光逡巡,落在王子腾夫人身上,冷芒一闪。 这女人上蹿下跳,没少招惹玉儿的眼泪。 王子腾夫人看甄钰回来,吃了一惊,倒退半步,但又看在他浑身是伤、破衣烂衫上,嗤笑一声,依旧高高在上。 你回来,又如何? 还不是丧家之犬? 跟我九省统制夫人,怎么比? 自从自家老爷升到九省统制,王子腾夫人再不将贾府放在眼里。 四大家族,原本排序是贾史王薛。 如今,贾府早已没落,两个国公爵位降等为一等、三等散逸将军,肉眼可见后继无人。只靠元春入宫支撑着体面。 史家虽然还有两个侯爷勉强支撑,但也日薄西山,听说连千金小姐史湘云都要给人缝补度日。 薛家商贾之家,更不用说了。 唯我王家,出了一个九省统制,天子心腹重臣,才是四大家族擎天之柱! 四大家族应是王贾史薛,以王家为尊。 王子腾夫人正拿捏起劲,却听甄钰道:“王子腾夫人,以后若无他事,最好在家待着,不要再来乱串门,如长舌妇般乱嚼舌根。免得祸及王统制!” 甄钰石破天惊,语不惊人死不休,剑锋直指王子腾。 丝毫没把王子腾这九省统制,放在眼里。 贾府众人震惊了。 王子腾夫人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她气急败坏道:“什么叫乱嚼舌根?什么叫祸及王统制?我家老爷,也是你区区小儿配叫的?” 贾赦看甄钰胆大包天连王子腾也敢得罪,心中暗爽,大叫:“反了!真真反了。甄钰你一个锦衣卫千户,芝麻大官,也敢直呼王统制之名?更敢对王统制不敬?” 王夫人也攥紧佛珠,对贾母道:“老太太,你看甄哥,真狂地没边了。再不管教,只怕得罪了王子腾,亲戚闹起生分,我荣国府更难了。” 贾母不以为然。 过去王子腾没做九省统制,我荣国府难道不过了? 事实上,四大家族中王家能走到今日地步,也是多亏贾家提携。王子腾任京营节度使,便是接替她夫君荣国公贾代善,继承了荣国公军中故旧部下。可以说,如果没有贾府在军中的威望,王子腾不可能做到今天地步。 她却看向甄钰:“甄哥,你什么意思?” 甄钰淡淡道:“??九省统制都检点,名义上是九边最高统帅,却因九边战线过长、边镇将领势力盘根错节,其实际控制力非常有限,可谓有名无实。王子腾从??京营节度使??调任此职后,虽表面升迁,实权却被架空,失去了京营军权,难以再调动地方将领。” 他淡淡道:“明升实降,福祸难料!”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原本风光无限的王子腾夫人身上。 连王夫人也心中一咯噔。 听着??九省统制都检点,好威风的大官啊,怎么被甄钰小儿一说,倒显得是兄长被圣上架空似的? 王子腾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咆哮一声:“好个狂妄小儿!你懂什么?也敢在这里妄议朝政?我家老爷,升迁为正一品大员,封疆大吏,岂是你一个小小六品官可以置喙?” 贾赦跟着王子腾夫人,一起叱骂:“小儿着实可恶!我今日饶不得···” 正在此时,只听得门口一声发喊。 “天使到!” 便看到贾政慌慌张张,从门口跑进来,匆忙道:“宫里来人了,快迎接天使。” 贾母催促道:“快设香案。” 王子腾夫人冷哼一声:“只怕,是小儿下狱的旨意!” 她养尊处优,一品诰命不可能这么直白。 今日也是被甄钰气坏了,说自家老爷被皇上明升实降,越想越怕,又急又气,才口出恶言。 王夫人暗暗祷告。 最好如此。让小儿下狱。 不是听说,齐阁老、浙楚齐等党都要置小儿于死地后快? 小儿哪有这等本事,躲过这滔天大祸? 贾敏、黛玉不安看向甄钰。 是福是祸? 甄钰却知道,这是崇平兑现承诺,让自己“回家候旨”。 是时候,检验斯蒂庞克、玉座金佛含金量了。 后面乱成一团。 只见高庸满面春风,手捧圣旨走了进来:“请甄大人接旨。” 他展开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锦衣卫千户甄钰,勤于王事,忠心耿耿,前有代天巡狩、教化王道、明察冤案、惩恶除奸,后有临危不乱、从龙救驾、舍生忘死、救出皇后,且允文允武、筹划盐务、乐捐筹款、赈济天灾,功在社稷,国家岂吝高爵之赐?其为武人,又有舍命救驾之功,知死不避曰勇,临难不惧曰勇,封为一等武勇子。” 念道这里,荣国府众人,还有王子腾夫人等人,已是呆若木鸡。 一等武勇子? 这是封爵!? 甄钰,竟然封爵了! 还一口气跳过了轻车都尉、云骑尉、飞骑尉、将军等爵位,甚至跳过二品爵位的男爵,直接封为子爵! 而且直接封为一等子爵! 还不是普通的一等子爵,而是皇帝特赐加封号的封号一等子爵。 重重加恩。 一等武勇子,已相当于官职一品,爵位上达到超品爵位之下最高点,相当于甄钰从一介平民白丁的白身,一口气连跳了十八级,才能达到如此尊贵之地步! 要知道,爵位可不比官职,极其难得,等闲之攻,都难以封爵! 大周建立以来,奉行“爵不轻授”、“非战功不得封爵”国策,任凭你官居一品,任凭你名尊贵显,任凭你兢兢业业一辈子,但只要没有从龙救驾之功、没有野战攻城之勋,也绝不可能封爵。 比如,某位刚刚卸任、卷铺盖回乡的齐姓首辅,官居一品,位极人臣,却没有一丝半点爵位。 开国丞相,谥号文正者,也不过在死后才被追封为三等子爵,子孙可袭爵一次。 爵位之所以难得,一旦封爵哪怕面对无爵一品大员,超品的爵位也可挺直腰杆说话。 何况,甄钰还是实打实的因功封爵,还是最为尊贵的救驾之功! 第150章 赐天子剑!封妻荫子! 贾赦乃是袭爵,如今才不过三等威烈将军,相当于四品。 而甄钰一朝救驾,骤登高位,却直接授予一等武勇子爵,比他这三等威烈将军更高三品。 一品对四品。 钦赐对荫封。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贾赦的脸色,瞬间憋成猪肝色,不知是怒还是气,双手微微抖索起来。 他方才还在大放厥词,说甄钰必死无疑,还要将甄钰之妻林黛玉,转嫁给自己儿子贾琏做小老婆··· 一转眼,甄钰已经贵为一等武勇子爵,比他地位还高还尊贵。 王子腾夫人也气得发抖。 王家她努力吹嘘半天,祖上才是都太尉统制县伯。 伯而已,只比甄钰高一等。 到王子腾这边,省了九省统制,爵位上也才升到子爵。 只从爵位而言,她夫君与甄钰不分高下。 甄钰便是见到王子腾,也无需太过谦卑。 “小人得志!陛下岂能如此亲小人?” 但圣旨还没结束。 高庸继续念诵:“锦衣卫千户甄钰,因功晋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即日署理北镇抚司。” 落在贾府众人耳中,这更是声若雷霆,震动天下。 无数人,满脸震惊。 林黛玉悄悄问贾母:“老祖宗,圣上升迁甄大哥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这是个什么官?” 贾母满心惊喜,低声道:“这个官很有实权。是个掌控锦衣卫的大官。至少正四品。比你舅舅官大。” 贾赦抖得更厉害了:“怎么会如此?甄钰小儿,竟然升迁为指挥佥事,执掌北镇抚司?” 指挥佥事,乃是锦衣卫指挥使直接下属、副手。官职正四品,下级为镇抚使、千户等。 按说,正四品官职在“紫袍遍地走、官员多如狗”的神京城中不算大。但锦衣卫指挥佥事绝对是最有实权的那一个。 特别是圣上的旨意中,明确甄钰这指挥佥事,署理北镇抚司,权力就更大了! 锦衣卫,共下辖四司,其中北镇抚司掌侦缉诏狱、南镇抚司掌本卫司法及军匠管理、经历司掌文书出纳,仪仗司管理皇帝銮舆、擎盖、扇手、旌节、幡幢、班剑、斧钺、戈戟、弓矢、驯马等仪仗,领导侍卫将军、力士、军匠等。 权柄最重者,莫过于北镇抚司! 掌侦缉、诏狱,便等于崇平的耳目鹰犬,等同于皇帝的绝对心腹,对文武百官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这位置,向来只有崇平最信任之人,才能执掌。 之前是陆英的自留地。 如今,甄钰不光受封爵位,更一步登天,从区区锦衣千户跳过了镇抚使,直接升迁到指挥佥事,受命坐镇署理北镇抚司,执掌侦缉诏狱,便分走了陆英手中近半权力! 虽然陆英依旧是锦衣卫指挥使,大权在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甄钰深得圣心,已在接班之路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甄钰口称万岁,接旨谢恩。 贾母满心欢喜:“甄哥,真是好样的。这就接了北镇抚司?咱家向来在军中,这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亲近之人,从来没涉足过。” 王熙凤桃花凤眸,瞟了一眼那人群中万丈荣光的少年,芳心一颤,却笑道:“甄哥,不愧老祖宗的亲外孙!他官儿越大,老祖宗你还不是越尊贵体面?” 少妇却胡思乱想:“那人官居四品,官比政老爷大,爵位是一等子爵,比公公还高。比琏二不知高多少?人比人,怎能差这么多?若是当初嫁了他,现在不知何等体面···” 饶是凤姐泼辣,也不禁娇靥红了。 她转头却见李纨也目不转睛,呆呆凝视着俊朗如玉的甄钰,也不知在想什么? 王熙凤悄悄捏了李纨一把:“还看?嫂子盯着小叔子看,不害臊?” 李纨娇靥飞鸿:“别浑说。我只是想,若是兰儿有朝一日,能像他甄钰叔一样就好了···” 想起自己早亡的丈夫贾珠,看着与贾珠几分相似容貌的甄钰,李纨黯然神伤,又浮想联翩。 王熙凤却不信这套,推己及人:“我夫君尚在,都把持不住,午夜梦回,想与美甄钰、少年郎一夕风流,珠大奶奶守寡几年了,怎么会不想?这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 她正要调笑两句,却见宣旨结束,甄钰起身请高庸进屋喝茶,也只好不提——横竖一会有的时间,好好逗逗李纨。 再看贾敏、林黛玉,母女璧人笑靥如花,亦步亦趋跟着甄钰,仿佛生怕他凭空消失。 贾赦、邢夫人等灰头土脸,就要想溜走。 王子腾夫人更是没脸,连告辞都不说一声,就灰溜溜要离去。 不成想,还有第三道圣旨给甄钰。 高庸高声呼道:“有旨意!甄大人,继续接旨。” “还有旨意?” 众人脸色再变。 圣上既然对甄钰,连下三道旨意? 究竟宠信到何等程度? 高庸展开圣旨,念道:“一等忠勇子甄钰,前番前往江南查案,明察秋毫,平冤昭雪,教化万民,乐捐乐输,解朝廷燃眉之急,又协办盐务,颇见成效。值此用人之际,朕破格点甄钰为特命钦差大臣、协理盐务御史,三下江南,查察林如海之死以及江南陈年疑案。” “今年地龙翻身,疑为冤狱不平上苍示警。凡有冤情不平者,凡有积年疑案者,凡有喊冤叫屈者,爱卿皆可重申重查,务必明察秋毫,昭雪冤狱,以息民愤、平天怒。” “特赐天子剑,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代天巡狩,先斩后奏,无事不可过问!天子剑在,如朕亲临!” “卿其勉之!” “钦此!” 贾府众人、王子腾夫人,已然听愣了。 特命钦差大臣、协理盐务御史? 还特赐天子剑?如朕亲临? 陛下这···这是给甄钰小儿无限授权了? 之前甄钰虽有钦差大臣名头,但并无天子剑,也没有可先斩后奏的特权,凡事还要奏报神京朝廷,等陛下允许之后才可实施。 这无疑大大制衡了钦差权力。 江南距神京2500里,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可此次甄钰却拥有天子剑,在圣旨中特意点明:“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先斩后奏,无事不可过问”,这权力等同崇平亲自南巡! 整个江南官员、百姓的生杀予夺,皆在甄钰一念之间。 崇平授予甄钰协理盐务御史的头衔,等于授权甄钰名正言顺,插手管理盐务,其权力甚至大于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 三道圣旨,一道加官(锦衣卫指挥佥事),一道晋爵(一等忠勇子),一道派差(查案钦差大臣、协理盐务御史),可说对甄钰宠信无限、权柄极重,甄钰一手抓锦衣卫查案侦缉,一手抓盐务财权,加官进爵、风头无两。 王子腾夫人:“···” 她转头就走。 儿媳牛氏问道:“太太,我们走吗?不告诉老太君一声?” 王子腾夫人怒道:“告诉什么?没看人家加官进爵、欢天喜地,忙得很?咱们添什么乱?” 她心里打翻醋坛子,酸啊。 “不应该啊。老爷不是说甄钰小儿被埋三日,必死无疑的?怎么大难不死反而越发得势了?” 还没走出贾府,却听到门口小厮飞奔进来,一叠声道:“皇后娘娘派夏公公来了。” 贾母知道夏公公就是夏守忠,后宫总管太监,皇后娘娘心腹,慌忙道:“快请进来。” 一家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皇帝刚派人宣旨,皇后怎么又派人过来? 高庸笑道:“皇后娘娘真是心急。咱家这圣旨才宣完,皇后娘娘鸾旨又到了。各位放心,乃是天大的喜事。” 说话间,夏守忠已笑眯眯进来,对贾母打了个躬:“老封君,咱家有礼了。不过咱家这次来,鸾旨不是给荣国府的。” 他转向正在与高庸说话的甄钰:“甄大人,恭喜啦。皇后娘娘降下鸾旨,给大人的妻子林氏的。敢问林氏何在?” 林黛玉还呆呆发愣,甄钰温和的眼神已然笑着落在她身上:“林妹妹,还不上前接旨?” 林黛玉这才意识到“甄钰妻子林氏”,说的就是自己,顿时脸都羞红了。 真真羞死人了。 贾母喜形于色,催促黛玉:“乖孩子,快接旨。” 林黛玉盈盈上前:“民女林氏,接娘娘鸾旨。” 贾母、邢王二夫人、王子腾夫人、王熙凤、李纨、迎春、探春、惜春等,都在一旁看着。 夏守忠展开一张鸾凤图案的旨意,大声念道:“今有女子林黛玉,出身名门,才情出众,温婉贤淑,品行高洁。自与一等忠勇子甄钰定亲以来,克己复礼,辅佐夫君,深得内外之敬爱。甄钰与陛下和本宫均有救驾之恩,本宫闻其事迹,甚感欣慰,特赐林黛玉为“四品诰命恭人”,以表其功,以扬其名。此旨既下,即着礼部备办册宝,择日宣授。钦此!”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 第151章 四品诰命林黛玉! 虽然甄钰爵位子爵,相当于一品,黛玉也可以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但崇平考虑之后,觉得黛玉年纪太小,骤登高位,承受不起,反倒福祸难料。索性甄钰年纪也小,将来立功晋升机会大把还有,索性先按照甄钰官职,封黛玉四品恭人,也是留进步余地之意。 他宣旨完毕,将凤旨给予了林黛玉,笑道:“甄夫人,这可是甄大人为你挣回来的诰命。圣旨收好,诰命大妆,下午礼部会着女工赶制,咱家会派人送来。” 林黛玉面色郑重接过圣旨,玉手的颤抖终究出卖了激动的心情,轻轻点头道:“嗯。” 她如同梦游般,置身云梦中。 四品诰命? 自己才豆蔻芳华,还没到婚配年龄,就被皇后册封为四品诰命? 这,真的吗? 贾母乐得嘴都合不拢:“四品?玉儿这就四品诰命了?来的太快了。果然,女孩要嫁给好夫君,才是正理啊。” 贾敏也笑得无比欣慰,慈爱看着一对璧人的女婿、女儿:“还是老爷有眼光。女儿还未过门,就已经得了诰命。” 王熙凤、李纨、迎春、探春、惜春在一旁看着,面色各异,心思各有不同。 这年头,女子地位全靠夫君。 林黛玉一介失怙孤女,孤苦伶仃,却一跃骤登四品诰命,不日宫中便要赐下诰命装服,每年更可从宫中固定领取一份不菲的恩赏,等同朝廷四品官一年俸禄,凭什么? 方才甄钰已被封为一等忠勇子,其爵位可以世袭。将来林黛玉给甄钰诞下儿子,便可继承爵位,永食国家俸禄供养,甚至可以如荣国府般传之后世、子子孙孙,成贾母一般老封君,何等尊贵?又凭什么? 不就凭有个好夫婿甄钰吗? 林如海眼光独到,死前力主将女儿嫁给甄钰,这才有黛玉如今风光体面。 王夫人面色倏变,只觉心口发闷,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竟晃了晃,好在靠在椅背上,倒不显分毫。 王夫人目光阴沉,心头涌起一股愤懑。 四品诰命夫人?甄哥儿媳妇?那黛玉小丫头? 可怜她王氏,才是六品诰命。 黛玉丫头才十三岁,比她还高两品! 人比人,气死人! 如果没有猜错,应是宫里救驾之恩酬功的恩典殊荣了。 但区区救驾,就可以如此厚恩重赏? 老天,不开眼啊。 王熙凤艳羡看着林黛玉手中的鸾旨,看看英姿飒爽的甄钰,再看看形容猥琐、缩脖鹌鹑的琏二,总觉得一股烦闷之气冲上心头。 李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形容槁木、浑不在意,唯有眼角余光,不时停留在黛玉手中鸾旨上。 迎春被称二木头,看热闹而已。惜春年纪太小。但探春一双英敏灼灼的美眸,落在了甄钰和黛玉身上。 “甄哥哥,确实有本事。比我那傻乎乎的宝二哥强太多了。” “林姐姐嫁给他,此生享福了。” “也不知我的得意人儿何处去觅?” 想到这里,英敏的探春娇靥微红,幸喜无人察觉。 贾宝玉混在人群中,偷眼看着因甄钰之功,被册封为四品诰命的林妹妹,只觉得世界如此陌生、浊臭逼人。 林妹妹··· 女孩家清贵如水,原本是珍珠,只有那些嫁人后的妇人,才是死鱼眼珠子。 她怎的也如此俗不可耐? 一个四品诰命而已。 为何她要任由那俗人,牵着柔薏? 这本该属于我的。 他很想大喊一声:“林妹妹,若你是这样的俗物,我索性连你也不要了。” 可惜,贾宝玉实在割舍不掉林黛玉,只能躲在人群中,充满艳羡妒忌,死死看着一对璧人,心碎看着梦中天仙妹妹任由那与自己长相酷似,却心肠迥异的禄蝨甄钰拉着柔薏。 甄钰握紧黛玉的柔薏,并不避讳众人羡慕妒忌恨的眼光。 他知道,今日黛玉为了他,受了不少委屈,还被王子腾夫人、贾赦之流,勒令逼着要她改嫁! 改尼玛! 他偏要这些狗眼看人低之辈看清楚。 林黛玉,是他,甄钰之妻! 连圣旨和鸾旨上,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倒要看,以后谁还敢打黛玉的主意,劝黛玉改嫁! 黛玉却羞不可抑,低垂臻首,晶莹粉耳都红透了。 “甄大哥,真是的。这么不避人,当众拉着人家的手···” 她想要偷偷挣脱开去,却被甄钰紧紧拉着,心中却甜的像抹了蜜一样,娇躯颤抖,如一只受惊的小羊,只好偷眼哀求看向甄大哥,求甄钰放开她。 “甄哥哥···我年纪这么小,还没正式过门,就被封为诰命,是不是···不太好啊?” 荣国府一众莺莺燕燕,表情各异,各自苦笑。 这林妹妹,到底是在推辞,还是炫耀? 甄钰淡淡道:“圣人自有安排,妹妹只管好好收好圣旨吧。” 他心知肚明。 自己这一波,救了崇平性命,又献上4000万白银,解了崇平燃眉之急,社稷倒悬之危,功劳之大,区区一个子爵、半个锦衣卫,又如何足以酬谢? 但崇平又不想自己小小年纪,骤登高位,对朝局也是极大冲击。特别是自己四面树敌,浙党、忠顺王、陆英都视自己若眼中钉。 崇平把能给的,都给了。 倒是皇后态度,颇值得玩味。 皇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负责管理天下诰命,对林黛玉急不可耐的册封,是否意图安抚、收买自己? 皇后还特命总管太监夏守忠亲自传旨,无非表达一个态度:罗敷有夫,使君有妇。 此事到此为止,别给本宫乱说话。 这几天与皇后娘娘在地下“热身取暖”之事,一旦泄露出去,哪怕一丝半点,只怕也会引发惊涛骇浪。 甄钰微微一笑。 萧皇后无意告发他,他自然更不会大嘴巴,泄露萧皇后与自己的绝对私密。 此事将彻底尘封在废墟下,永无再见天日。 以后保持正常君臣关系即可。 甄钰对夏守忠道:“不日,臣将再下江南,请夏公公代为转奏皇后娘娘。陛下和娘娘皇恩浩荡,臣唯有肝脑涂地,方报万一。” 夏守忠连连点头,拉着甄钰压低声音作揖道:“甄大人,你可是救了皇后娘娘的命,也是救了咱家的命。你不知道,这几天咱家日夜在废墟刨找娘娘,险些吓死。若是娘娘有个不测,只怕咱家保护不力,也只能找个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他这是真心话,发自内心感激甄钰。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监更是如此。 夏守忠作为鸾凤宫总管太监,在后宫地位仅次于高庸,权力完全来自萧皇后。 如果萧皇后真的遭遇不测,夏守忠想要活命都难——高庸随口一句“保护娘娘不力”,夏守忠就只能为萧皇后殉葬。 好在甄钰挺身而出,救了萧皇后,夏守忠非但不用殉葬,反而恢复了往日权力与威风,如何不对甄钰感激涕零? 甄钰借着装拉手,伸入夏守忠的袖子,表示了一张蟠龙票。 感激归感激,若能加上利益润滑剂,则更加稳固。 夏守忠吓了一跳,死活不要。 此人,可是一口气救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性命,同时恩赏册封的大红人,他怎么敢要他的钱? 但甄钰飞快缩回手来,笑道:“夏公公,小子年轻无知,以后我做得不妥之处,还请不要吝啬,多多指教。” 夏守忠满意至极:“要不,人家才十五岁,就混到一等子爵呢?这人,可深交。” 他急忙道:“忠勇子哪里话?您现在又是钦差,又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咱家以后依仗您的地方多着呢。” 看甄钰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与宫中地位最高的两个大太监高庸夏守忠亲切交流、越来越亲昵,王子腾夫人冷哼一声,心中暗骂小人得志,转身就要走。 甄钰却哪里让她走? 甄钰挡在王子腾夫人面前,淡淡道:“刚才,我进来之时,听到有人逼着我未婚妻改嫁宝玉?到底怎么回事?” 高庸、夏守忠本来要走,听到甄钰说话,耳朵立即支棱起来。 都是宫中人精,如何不知眼色? 甄钰为了救驾,险死还生,家眷被王子腾夫人给欺负了? 这还得了? 眼下,谁的圣眷能比得过甄大人? 夏守忠刚得了甄钰三万纹银好处,又感激甄钰救了萧皇后,三角眼一瞪:“怎么回事?谁人敢逼着娘娘册封的四品诰命恭人改嫁?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子腾夫人慌了神,暗暗叫苦。 她怎么知道,这甄钰小儿非但没死,反而得了圣眷? 又是圣旨又是鸾旨? 又是升官,又是进爵,还册封未过门妻子? 第152章 生杀予夺,皆一念间! 她急忙赔笑道:“夏公公,只是误会罢了。我家老爷王子腾,乃是九省统制···” 她报出王子腾官名,免得夏守忠不知道她的尊贵身份。 没想到,夏守忠却冷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王统制的夫人。你不在家里纳福,大老爷跑人家贾府家里,说三道四,搬弄是非什么?咱家回去,得好好禀告娘娘,有些诰命夫人啊,真有失朝廷教诲、诰命之德,需要好好整顿。” 王子腾夫人慌了手脚。 要说天下谁能约束诰命? 自然是皇后娘娘。 她母仪天下,除执掌六宫外,更大的权柄在于统领天下百官诰命。 若是被皇后娘娘叫入宫中,训斥一通,乃至剥夺、贬斥诰命之位,她王氏哪里还有脸做人? 从夏守忠方才拉着甄钰的手,好话说了一车看,只怕皇后娘娘被这甄钰小儿救了性命,凤眷优渥,正是信任小儿之时。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撞在了小儿手里? 她急忙赔笑:“误会,都是误会啊。甄哥,你说咱们都是至交老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甄钰却不肯放过这女人,淡淡道:“夏公公,你有所不知。我家后宅日子本过的好好的。但偏偏有人要跑来搬弄是非,挑拨宅斗。刚才,我亲耳听到,王夫人说我和娘娘早死了,正逼着我未婚妻,也是娘娘此次册封的四品诰命恭人林氏改嫁呢。” “岂有此理!” 夏守忠公鸭嗓声音提高八度,额头青筋暴起:“简直反了!” 他最怕什么? 自然怕萧皇后香消玉殒,他去殉葬啊。 听甄钰说王子腾夫人连皇后一起诅咒,他焉能不暴怒? “娘娘母仪天下,吉人自有天相,岂是你等命妇可以诅咒的?” “咱家这就回去,禀告娘娘,请娘娘替子爵主持公道、惩治无德长舌妇。” 他说着就要走。 王子腾夫人吓得花容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我真的没有诅咒娘娘啊!我怎么敢?” 甄钰转向贾敏、黛玉,淡淡道:“真的假不了。在座的都是人证。她这几日,有没有说过——皇后娘娘和我已死在废墟中、逼着林妹妹改嫁这种话?” 贾敏一咬牙,美眸一寒道:“她说过!且不止一次!” 这几日,王子腾夫人天天来,说甄钰早已死去,又挖出多少尸体,吓得她们娘俩日夜不宁,夜夜哭泣。 今日,算账的时候到了! 林黛玉也不再犹豫,点头道:“不错。舅夫人每天都来,说宫里死了多少人。” 王子腾夫人如同见了鬼,跳起来叫道:“你们撒谎!你们陷害我!我没说过···” 黛玉美眸灼灼,语气坚定道:“刚才,她还说,娘娘和甄大哥,这次多半不中用了,劝我改嫁来着。” 夏守忠青筋直冒,死死盯着王子腾夫人:“好啊!你真什么都敢说啊?身为命妇,敢诅咒娘娘?咱家这就回宫去!” 高庸冷冷道:“咱家也会如实禀告圣上。王子腾夫人,到处搬弄是非,幸灾乐祸,诅咒娘娘和忠勇子爵。” 王子腾夫人吓得瘫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看不惯甄钰小儿,在贾府压制宝玉,前来幸灾乐祸、嘲讽一番而已,怎么变成了大逆不道? 宫中最有实权的两总管太监,一个崇平大太监,一个萧皇后大太监,一起告发自己,哪里扛得住? 王夫人也慌了神。 她嫂子如果因言获罪,会不会殃及大哥?还有波及自己? 要知道,她也没少说甄钰坏话。 王夫人急忙央求甄钰:“甄哥,我们知道错了。恳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甄钰无动于衷。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两个长舌妇,恶毒攻讦自己,逼着黛玉改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甄钰既然拿住此女,自不可能轻轻放过。 他虽不睚眦必报,却也不是白莲圣母。 (吕观音:?) “舅夫人,你可以走了。” 甄钰一指大门。 王子腾夫人知甄钰不肯放过自己,怨毒瞪了甄钰一眼,急忙离去。 甄钰小儿,竟敢骑在她头上作孽? 她要回家,给老爷写信,让老爷替她做主! 高庸、夏守忠职责在身,不能长离,也告辞而去。 甄钰一转头,又看到贾赦。 贾赦一阵心虚,转身要走。 甄钰冷哼一声,拦在贾赦面前。 “你去哪啊?” 贾赦勃然大怒:“不知尊卑、狂妄小儿!论辈分,我是你大····” 他刚要摆谱,却听哐啷一声。 甄钰手中,天子剑出鞘! 雕龙宝剑,三尺龙泉,剑芒破空,龙吟阵阵。 甄钰喝道:“天子剑出,如圣上亲临!锦衣卫何在?” “属下在!” 甄钰身后闪出锦衣卫百户包勇、刘贤,齐齐拔剑,向前一步,杀气腾腾。 邢夫人吓得腿脚发软:“甄哥,你这是?一家人别舞刀弄枪的。” 琏二硬着头皮上来:“甄兄弟,有话跟你大舅爷好好说···” 他只说一句,就吓得连连倒退。 因天子剑,一剑光寒,剑锋直指他的鼻尖。 琏二面无人色,连连后退:“别···别··” 贾赦骂道:“没用的东西!甄钰小儿,敢拔剑杀人?” 琏二笑得比哭还难看:“爹,您别说了。这可是···天子剑。天子剑杀人,无需奏报,先斩后奏。” 贾赦也暗暗发憷,但向来强硬惯了,仗着自己一等神威将军身份,硬气道:“来来来,让他砍。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小辈,如何敢欺凌我这长辈···” 贾母看着闹得不像,一顿龙头拐,怒道:“你这混账东西,刚托人从诏狱出来,又要闹家,非要气死我不成?” 甄钰冷哼道:“贾赦为人贪婪,平日依官作势,行为多不检。曾与贾雨村勾结,强索秀才石呆子古扇,逼得石呆子愤而自尽,又伪造证据逃脱罪责,造成千古冤案。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受上命,平冤狱,以息上苍之怒,自要秉公执法,贾赦虽我至亲也不能逍遥法外!来人啊!” 包勇大喝:“在!” “将贾赦下诏狱,严审其罪。” 甄钰喝道:“令他如实交代,与贾雨村谋财害命之罪!” “是!” 包勇带锦衣卫上前,不由分说,拿下了贾赦。 贾府众人惊呆。 谁能想到,甄钰被赐予天子剑,授官锦衣卫指挥佥事后,第一件事便是大义灭亲? 上岸第一剑,先斩府中人? 贾赦脸色苍白,破口大骂:“小贼!我乃世袭荣国公、一等威烈将军,你焉敢如此对我?我不服,我要面圣,我要告你···” 贾母颤巍巍道:“甄哥?这?” 甄钰对贾母道:“老太太,贾赦喜欢收集古董字画,金银器玩,这些年依仗府中权势,没少干强买强卖的勾当。连逼死人之事也是有的。”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此等目无法纪、贪婪暴虐之徒,于国于家无望,留在府中,只会无事生非、给府中招祸!来日被政敌攻讦,被圣上厌弃,抄家灭族,牵连全族,则悔之晚矣!” “何如重症猛药,壮士断腕,刮骨疗毒,去病陈珂?” 甄钰眸光剑芒一闪,一指贾赦:“此等害群之马,如贾府毒瘤一般!乃是贾府衰败根本!取祸之道也!其作孽多端,罪恶深重,死不足惜,奈何连累全族,大厦将倾,辱及荣国公之英明,才是万死莫赎!” 贾赦气得浑身发抖。 他不过是欺压了一下百姓,夺了些宝物,怎么就变成了害群之马?贾府取祸之道? 仗势欺人这种事极寻常,神京城他们这等人家,谁没干过? “甄钰小儿!你敢以下犯上!敢以晚辈欺凌长辈?我是荣国公袭爵人,我是朝廷威烈将军,我是你长辈!你这哪里是大义灭亲?分明是挟私报复!我不服!我···” 甄钰快刀斩乱麻,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一个眼神。 包勇立即抡圆大巴掌,左右开弓,啪啪抽得贾赦杀猪般惨叫。 锦衣卫一拥而上,麻核桃塞满嘴里,直接五花大绑,将贾赦捆成一头猪,送到囚车直接押往诏狱。 贾赦对琏二大叫:“蠢猪!还不救你老子!” 可琏二、小厮,无人敢反抗,噤若寒蝉。 谁能拦?谁敢拦? 如今的甄钰,可不是当日的甄钰。 他是锦衣卫指挥佥事! 北镇抚使! 神京城内所有锦衣卫,都归他统辖。 人家又有天子剑在手,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先斩后奏、如朕亲临! 万一上去阻拦,被甄钰一剑砍了,才是冤死鬼。 贾赦被押入囚车,看着目送自己离开的贾母,想要大喊母亲救我,却塞满麻核桃喊不出一个字。 贾赦眼中,闪过浓浓恐惧。 怎会如此? 他刚走了王子腾关系,从诏狱出来啊? 甄钰小儿,竟有如此滔天权势?连自己这贾府之主,也敢生杀予夺,说抓就抓? 甄钰雷霆一击,果断处置了贾赦,眼中闪过一丝冰寒。 这次,他不打算让贾赦再出来了。 第153章 娇妻美婢,浮生半日闲 或杀或流放,总要将贾赦这潜藏在贾府体内的毒瘤,连根拔起,彻底根除。 甄钰之前对贾府之恶势力冷眼旁观,井水不犯河水,因他实力不够,爆发冲突一则未必有全面胜算,二则他还不是贾府话事人,无法获得最大利益。 但如今,他深得崇平宠信,自然不会再容忍贾赦之流存在。 何况,他与贾府的关系密切,一旦贾府被忠顺王之流做局、设计,坐视罪名,甄钰自己也撇不清关系。 虽说崇平不会因贾府之事,太迁怒甄钰,但甄钰喜欢未雨绸缪——赦珍之流,潜伏毒瘤,与其等政敌引爆,不如自己提前引爆,戳破脓包,排干脓水,还能赢得崇平信任和朝野名声。 贾赦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用人头成就了甄钰刚直不阿、大义灭亲的美名。 甄钰叫过刘贤:“你去主持审讯。务必尽快让他吐口认罪。” 刘贤会意,飞马而去。 包勇能打,但不通刑讯之道。 刘贤却精通此道。 甄钰雷霆处置了贾赦,环视而去。 邢夫人、王夫人、琏二等贾府众人,瑟瑟发抖。 贾赦袭爵荣国公,乃是荣国府仅次于贾母的尊贵之主。 但甄钰却二话不说,直接拔出天子剑,就把他处置了。 这是何等威势? 什么叫杀伐决断? 掌握众人生死,皆在甄钰一念之间。 王夫人很慌。 她现在唯恐甄钰杀红了眼,将目标转向自己儿子。 毕竟,宝玉觊觎甄钰的林黛玉,众人皆知。 贾母面色悲怆,摇头叹息:“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甄钰扶着贾母,宽慰道:“老太太,不必太过担忧。我身为查案大臣,若是不能以身作则,从严治家,会授人以柄,被政敌攻讦。但此案毕竟我主查,总不会让贾赦有性命之忧。” 贾母听甄钰说,贾赦不会死,这才略略宽心。 要依着贾母,肯定不愿让贾赦出事,家丑不可外扬。何况贾赦是袭爵之人,若事情闹大,对荣国府是个沉重打击。 但看甄钰态度坚决,不容更改,贾母也不好再劝。 谁让甄钰如今是北镇抚使,手握天子剑,掌握大权? 谁让贾赦那不成器的东西,仗势欺人,混账玩意? 贾母叹了口气:“罢了,我也老天拔地的,儿大不由娘,由你们弄去吧。别闹出人命就好。” 虽然甄钰得了三重封赏,连黛玉都被封荫诰命,但因为贾赦被抓、王子腾夫人被骂走,荣国府众人也不好大肆欢庆。 甄钰略坐片刻,就起身道:“孙儿还有伤在身,需涂药静养。先回去养伤了。” 贾母心疼道:“我的乖孙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都是我疏忽,赶快回房去好生休息静养。” 甄钰返回北书房。 贾敏、黛玉也跟进来。 甄钰撕下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露出肩膀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的这么重?” 贾敏心疼要死。 黛玉也上来拉着甄钰,默默流泪。 甄钰被两双冰凉小手抚摸着,痛并快乐着,呲牙咧嘴道:“不碍事的。都是地震时,保护陛下和娘娘被砸伤的。给我弄点热水,我清洗一下伤口。” 贾敏急忙道:“晴雯,快去放热水。” 晴雯眼圈微红,应了一声,跑得飞快。 平儿也跟着一起去。 不一会,澡堂里。 贾敏、黛玉都在门外等候。 只留晴雯、平儿两个俏丫鬟,在澡盆前忙碌着伺候甄钰。 甄钰不着寸缕,精壮如钢的身体,浸泡在热气腾腾水中。 其实,他伤口早涂抹了土法手搓青霉素,不会感染发炎,但被埋了好几天,确实需要洗澡。 晴雯在身后穿着一袭薄纱,纤纤玉手却力道奇大,如同揉面团使劲揉着甄钰肩膀,放松肌肉。 甄钰闭目享受,感受着晴雯怪力女大力出奇迹,苦笑:“你还会这个?” 晴雯咬着下唇:“我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怎么服侍你?是平儿姐姐教我的。” 甄钰半睁开眼,似笑非笑看着身前服侍的俏平儿。 这平儿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平儿没有晴雯般穿着薄纱,却只着绣着牡丹花瓣的绛红胸衣,跪在水中,细心揉搓着甄钰的脚心。 在厢房昏黄暧昧的烛光下,这胸衣便是少女凹凸有致的腴白娇躯遮挡主人视线的最后屏障。 虽然胸衣宽松保守,足以遮掩,但奈何平儿算漏了一点——她要入水,如鸳鸯戏水般伺候男主人。 温水打湿了胸衣,沾在玲珑有致的娇躯上,便失去了蓬松遮蔽,足以让甄钰窥见这荣国府首屈一指、婢中翘楚的俏平儿,一对酥翘蜜乳的耸翘涨润。 在水中,只系着一条丝绸缎的精美胸衣,更是极清晰的让甄钰认识到,俏平儿的含金量! 酥翘弹嫩的盈嫩,究竟有多么的雪白莹邃,多么的煽情魅惑,又是多么的无声挑逗。 俏平儿似乎也意识到不妥,紧紧蹲在水中,不敢抬头看甄钰灼灼的火热目光,只一味揉搓甄钰脚心。 平儿深懂服侍人。 手法完美,一如技师,羞态却如镜花照水,娇媚可人。 甄钰却促狭一笑。 俏平儿可是他从琏二那倒霉鬼手中,抢夺过来的美婢翘楚。 这等美人不用来玩,那才是暴殄天物。 甄钰另一只脚,悄悄伸入水中,磨蹭了一下平儿腿心。 平儿本就在温泉中烫的娇靥通红,骤然受到袭击,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失去平衡,一头扑倒在甄钰怀中。 只是甄钰暴雨梨花,早已迎风就长、遇水则涨,又在晴雯平儿这一对顶级俏婢的前后夹击、温水浸泡、柔薏揉搓下,变成了如意金箍棒,顿时打了平儿一下。 平儿娇靥一红,被甄钰硬控了,一动也不敢动。 甄钰知她极聪慧女孩,跟着凤姐,只怕早通人事,比后面那只懂得大力出奇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傻晴雯,不知高多少段位,淡淡一笑,捏了一把平儿。 平儿狠狠哆嗦一下,已是酥了。 甄钰若是想要她,只要勾勾手便唾手可得。 但甄钰素来敬重平儿,不想这么草草了事,更不想当着晴雯。 小晴雯争强好胜,自尊心强,只怕会炸了醋坛子。 甄钰笑道:“我胸前也有些乏了,平儿你便趴着,给我按按吧。” 平儿羞地侧过脸去,腮晕酡红的侧颜,美不胜收,却微不可查点点头。 她骑在甄钰身上,开始按压甄钰肌肉。 但越是按压,平儿越是心惊,芳心剧颤。 虽然甄少爷与宝二爷长相酷似,但这壮硕如钢的体格肌肉,岂是宝二爷那等遇风就倒可比? 琏二爷早就被酒色掏空身子,更无法与甄哥比。 光是甄哥稳稳卡在自己屁股后、咯得她心慌如麻的壮硕,就不难想象,一旦爆发起来,将是何等··· “平儿姐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晴雯好奇道。 “不碍事,我没事。” 平儿幽怨看了甄钰一眼。 还主子呢。 这么戏弄人家?咯地屁股疼。 甄钰也不客气。 平儿这极品俏丫鬟,吃不到嘴里,还不能先尝尝滋味? 他抓住平儿,少爷俏婢,一如探戈,在热水大澡盆中轻轻舞动研磨起来。 水波,荡漾起来。 热气升腾、澡盆翻浪、翻江倒海,伴随着平儿贝齿轻咬的粉唇中,泄出阵阵娇吟声。 屋外。 贾敏、黛玉等得心焦。 “洗了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 黛玉按捺不住,总想进去。 贾敏白了她一眼:“还没拜堂,你如何方便进去?还是我去看看。” 她想要进去,黛玉却跺脚:“娘你也不方便。还是让紫鹃去看看。” 紫鹃娇靥一红。 她是早慧的女孩子,已经听到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平儿的声音。 她才不想进去。 但不好违逆命令。 只好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咳嗽一声,掀起帘子:“我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噬、娇躯发烫。 只见地上全是水,都淹到了床脚。 床竹席子上,都是水。 也不知平儿、晴雯这两个蹄子,怎么伺候的甄钰少爷洗澡? 平儿躺在席子上美眸朦胧,忽的看到紫鹃进来,吓得一激灵坐起来:“紫鹃妹妹···” 甄钰笑了笑:“我洗好了。你们收拾吧。” 他大笑而出。 人生快意,不就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功成名就,闲居家中,浮生半日闲,逗弄娇妻美婢,岂不美哉? 黛玉迎上来,细细摩挲着他肩膀伤痕,潸然泪下:“下次,我宁愿不要什么诰命,也不想甄大哥你再冒险了。” 甄钰将小黛玉一把拉入怀中。 对小夫妻如胶似漆,贾敏早见怪不怪,叹道:“爷们在外拼死打拼,我娘俩也不知该如何帮你。” 甄钰搂着小黛玉,温言安抚,一手拉起贾敏柔薏,柔声道:“能有你们长伴左右,便是死了,也是愿意的。” 贾敏大急,啐道:“呸呸呸!都封为子爵了,也不知避讳些。死啊活啊的,没得叫人担心。” 甄钰又是一番温存,却听到书房外面有人大声:“佥事大人,卑职有要事求见。” 第154章 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甄钰只好放开娘俩,走到外面:“书房叙话。” 来人,正是刘贤。交给甄钰一份供状。 甄钰好奇:“不过两时辰。这就得了?” 刘贤笑道:“那贾赦软骨头一个,二进诏狱,早已吓破了胆子。我们还没动刑,他已全招了。这供状上,不光有他谋财害命,害死秀才石呆子的供述,更有其儿子贾琏助纣为虐、金陵府尹贾雨村诬陷构陷罪状,还有其他几件违法之事。连他儿媳妇王熙凤违法放印子钱都供述了出来。” 几张分开的供状上,贾赦自述罪状,如何盯上石呆子的古扇,如何派贾琏抢夺,又与贾雨村勾结构陷罪名,强取豪夺将石呆子拘来夺宝,逼得石呆子自尽,后面还有证人和手印。 更骇人听闻的,是让其子贾琏去平安州,打着一等威烈将军名号,走私朝廷违禁铁器给北狄蒙古人、获利数十万的供状。 甄钰眸光一闪。 实属意外之喜,又在意料之中。 原著中,确实提到过贾琏多次去平安州。 平安州位于山西,属于大同府下属州郡,距离北狄边疆很近。经常爆发战事。 甄钰也怀疑,贾琏只捐了个六品同知,又不去赴任做官,跑到平安州作甚? 贾赦二进诏狱,在严刑拷打下,竟然吐出这等惊天秘闻。 私通敌国、走私铁器! 根据贾赦交代,平安州守将王擒虎,乃是荣国公部将,从京营偏将放出去的。与他素来交好,常有往来。 贾赦苦于生财无门,却近年找到一条生财之路——晋商一直在偷偷走私铁器给北狄蒙古人,获利丰厚。王擒虎初到平安州,铁面无私、严查走私,但晋商那边找到贾赦,给贾赦一万两银子,请他说情。 贾赦派出贾琏,前往平安州说动了王擒虎。 后来,干脆三方勾结,一起发财。 晋商出钱购买铁器。 贾琏负责疏通关系。 王擒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铁器贩运到草原,高价卖给北狄人,大家按股份坐地分钱。每次获利都达数万银子不等。贾赦贾琏累计分到数十万两。 甄钰放下心来。 以贾赦一等威烈将军、荣国公袭爵之人的尊贵身份,如果仅有石呆子一条人命,还罪不至死,很难重判。毕竟这年头权贵欺凌百姓这种事太多了。 但此案性质完全不同。 私通敌国、走私违禁铁器,妥妥资敌行为! 国家边患深重、狼烟四起,边疆岌岌可危,贾赦身为一等将军,还勾结敌国,往严重说,这是灭族的大罪! 贾赦还交代,其儿媳王熙凤对外违禁放印子钱,七出十三进的罪状。 不得不说,锦衣卫“询问”效率就是高。 短短两个时辰,就查清楚这么多事,彻底将贾赦底裤扒光。 有这份罪状,贾赦长房满门,可谓一网打尽,都难以脱罪。 铁证如山,无法翻供。 甄钰看完供状,眼前浮现凤姐身姿,沉吟道:“备马。我要进宫。” 他径直入宫。 但进宫路上,他将涉及凤姐的罪状,收了起来。 到了林中小木屋幽会之时,他再拿出来,自会好好“审问”凤嫂子放高利贷之违法情事? 以他锦衣卫指挥佥事、血滴子首领的十八班武艺,罪状在手,风骚迷人的凤嫂子,还不是要吮毫就吮毫,要坐莲就坐莲,予取予求、三百杀威棒,家规严惩?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贾赦贾琏,国法严惩,家里美嫂,由他家规处置即可。这等小小罪状,就不惹陛下生气了。 递上牌子,崇平马上召见。 有4000万银子,陛下哪里还有愁容? 崇平满脸轻松:“你不好好在家养伤,这么快跑来干嘛?谢恩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臣子被封赏,一般隔天谢恩。 甄钰当天就来,崇平还以为甄钰是来谢恩的。 甄钰却面色严肃:“臣是来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 崇平面色冷峻下来。 甄钰将贾赦亲手所述的罪状,交给崇平:“此乃臣的亲属长辈、朝廷一等威烈将军贾赦所犯杀人之罪。臣已将他绳之以法,送入诏狱,严加审问,他供述出之前谋财害命、戕害秀才石呆子之罪状。更骇人听闻的,是他竟然勾结边将,勾结晋商,私通北狄,走私违禁铁器。臣家出了这等不法之事,实在让荣国公蒙羞,恳请陛下降罪严查!” 崇平平静看完罪状,隐有怒色,却引而不发。 甄钰心中一动:“看来,崇平对贾赦横行不法之事,早已心知肚明。搞不好连向北狄人走私铁器都一清二楚,之所以没动贾府,是引而不发,等其罪积累到一定程度再总爆发出来,抄家灭族。如今我处置了贾赦,算是替贾府提前排了雷。” 崇平将罪状放在一旁,似笑非笑道:“你母亲贾纹乃是贾府嫡女,贾赦是你名副其实的大舅。怎么?你这锦衣卫佥事上任第一天,就拿自己大舅开刀?以彰你铁面无私、包青天再世?你难道不怕别人说你薄情寡义?六亲不认?” 甄钰正色道:“臣心中,只有大周,只有社稷,只有陛下!没有什么甄家贾府,没有什么大舅二舅。但凡违了国法、犯了罪孽,无论是谁,都要秉公执法、从严论处!” 崇平目光一闪,豁然而起:“好!” 他疾步绕过龙案,走到甄钰面前:“你少年得志,骤登高位,朕最担心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过不了人情这一关。现在看,朕没有看错你!你也没有辜负朕!” “这贾赦勾结贾雨村、王擒虎诸般罪恶之事,朕早已知晓。只是念在荣公面子上,不忍加刑其子孙。想暂时隐忍,以观后效。” “但既然被你不徇私情、铁面执法,已经揭发出来,那朕自不能再容情!” “你说!该如何处置贾赦?” 崇平目光冰寒,闪动幽幽光芒。 甄钰笃定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贾赦杀人夺宝,谋财害命,更勾结敌国,走私铁器,触犯了国法,自应依法论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崇平欣慰点点头。 “何况···” 甄钰目光一闪:“如今地龙翻身,天下震动,坊间都言,讼狱不平,冤情冲天,才有天灾示警。己身不正,焉能正人?既然陛下任命臣为查案钦差大臣,那平冤狱、昭冤情,自然请从臣家开始!从臣身边亲戚开始严查!臣之大舅贾赦,虽为至亲,却狂悖杀人,不严厉处置如何能服天下人心?” 崇平点点头:“好孩子。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你如今秉持厂卫、清查冤狱,自然要铁面无私、执法无情,方才你言之有理,贾赦罪无可赦,就依你言严办贾赦。” 他语气一缓:“国家有议亲议贵之说,贾赦毕竟荣国公后人,贾老夫人还在世,不宜重惩其子。” 他重重一拍龙椅:“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判贾赦夺爵,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甄钰点头:“臣代祖母谢陛下皇恩浩荡、不杀之恩!” 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倒是与他心中所料相差不大。 崇平心重手不狠,至少表面如此。 他虽刻薄寡恩,但真到了杀人时候,还是相当收敛、顾忌。不触碰他的逆鳞,他不会轻易大开杀戒。 崇平眸光一冷:“朕观贾赦之子贾琏,也助纣为虐,苛虐石呆子,致人死亡,更有私通边将,勾结敌国,走私铁器,违法资敌,罪无可赦,此人也难逃重惩!同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甄钰心头一阵古怪。 贾琏这是倒大霉了? 想起王熙凤哭求自己救夫,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场景,甄钰心中升起一丝古怪。 流其夫以霸其妻。 天地良心,我可没这个意思。 “至于荣公爵位···” 崇平瞟了一眼甄钰,却把话头岔开:“容后再议吧。” 甄钰心中一动。 他怎么有种预感,崇平有意让他继承荣国公爵位? 崇平雷霆震怒,发落了贾赦贾琏,心情一松:“至于荣国府,明日朕会让人去申斥一番!看在你面子上,倒不宜太过重惩!” 他话锋一转:“朕升你为内务总管。血滴子,以后归你一人辖制!” 甄钰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无疑,这才是崇平给他真正的奖励。 什么封妻荫子、什么忠勇子爵、什么锦衣卫佥事,那都是给外人看的。 崇平最信任的,从来都是血滴子。 从之前甄钰的统御半数血滴子,到如今全部归甄钰管辖,血滴子这充满神秘色彩、杀人不见血的恐怖情报组织,如今成为甄钰的自留地,可以任凭甄钰挥毫泼墨、尽情擘画。 另一方面,这说明崇平对忠顺王,彻底失去了信任。 “臣,遵旨!” 甄钰拜谢。 在晦明晦暗的烛光映照下,崇平那张清瘦深刻的脸也忽明忽暗,一半黑暗一半光明,唯有清冽声音在黑暗中响彻临时书房:“梓潼,已经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与朕细细说了。” 第155章 甄钰:这就是效率部 甄钰的血仿佛凝固在脑子里,浑身冷如冰窖:“萧皇后说了?什么都说了?别啊?” 好在崇平道:“她告诉朕,地震前是朱柏推她一把,又杀死了素云。朕,容不得这弟弟了。” 甄钰暗中松了口气:“我就说嘛。那种事,怎么好跟陛下说的那么细。咳咳···” 崇平将甄钰扶起来,充满欣赏、慈爱道:“好孩子,你两下江南,给朕筹措了7000万两白银,有大功与社稷,与国家,与朕和皇后。朕才下定决心,将一半锦衣卫和全部血滴子交给你。这千斤重担,你可要给朕挺起来啊。” 甄钰一脸感激涕零:“陛下,如此信任臣。臣敢不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既然皇帝决心已下,那什么也不用说了。 干,就完事了。 甄钰太清楚崇平言外之意了,更清楚崇平想要什么。 无非是抄家、捞钱。 但甄钰却话锋一转:“陛下,臣有个建议。” 崇平摆摆手:“你我君臣,不必如此客气。可直言不讳。” 甄钰沉声道:“臣建议,撤销血滴子!” 崇平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一下。 甄钰看见,知道崇平不悦。 伴君如伴虎啊。 崇平自从潜邸时期,已经组建了血滴子,并依靠其登上帝位,还做了很多见不得光之事,形成路径依赖。 如今自己刚当了内务总管,却要撤销血滴子? 这让崇平不爽。 甄钰却沉声道:“臣以为,血滴子是在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非常必要、正确。但此一时彼一时,时移世易,变法宜矣。” 崇平被吸引,品了一口茶:“说下去。” 甄钰低声道:“陛下乃是九五至尊,登基日久,治理天下、颇有成效,已堪比文景之治、有千古一帝明君之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崇平果然受用,点头又摇头:“文景之治,彪炳千古。朕才德微薄,哪里能比?” 甄钰立即切入正题:“而血滴子在民间,名声很臭,犹如用过许久的夜壶。如果陛下不与之切割干净,臣只怕会影响陛下身后、千秋令名啊?” 崇平倒吸一口冷气,沉吟不语。 甄钰所言,他如何不知? 血滴子用的时间太久了,做的事也太多了。 再好的夜壶,用过一段时间,也该丢掉了。 何况用了这么多年? 他不由重新审视起甄钰。 这灯火之下的少年,倒是颇有几分名臣之资。 寻常之人得到血滴子,只怕欣喜若狂,一定会照单全收,但这少年却想的更加长远,一心致君尧舜,考虑自己身后千秋令名··· 这是社稷之臣啊。 崇平带着三分欣赏:“你说,该怎么办?” 甄钰字斟句酌:“这个血滴子,不能再用,最好将之裁撤,或者让他们转行。但血滴子的活,还要有人继续做。臣倒有个建议,设立一个新的厂卫组织,就叫大周···效率部。” 组建效率部,是甄钰早已想好的事。 倒不是为别的,主要是血滴子内部盘根错节,还有老云这等超然物外的高人监管,就算崇平名义上将血滴子交给甄钰,只怕甄钰也无法真正掌控。 血滴子水太深,也太深不可测,甄钰要掌控费力气太大。 不如干脆另起炉灶,新建一个厂卫组织,由甄钰一张白纸、从头设计、从头建立,自然可以掌控度拉满。 “效率部?好奇怪的名字?” 崇平皱起眉头。 远不如血滴子来的威风、吓人。 甄钰笑道:“要的就是别人搞不清、云山雾罩才好。成立效率部的目的,便是要最有效率地替陛下解决目前不方便解决的问题。浙党不敢收的钱我敢收,锦衣卫不敢杀的人我敢杀。血滴子管得了的我要管,血滴子管不了的我更要管。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效率部!” 崇平听得意动神摇、心驰神往,大有深意看了甄钰一眼。 不得不说,甄钰···太懂自己了。 崇平登基越久,越感到束手束脚。 朝廷内党争激烈、朋比为党,祖制森严,规定过时,但推动改革阻力重重,面临文官、勋旧、士绅等既得利益集团强烈反对。朝廷税收紧缺、收不上来,有钱人却花天酒地、奢侈无度,边疆战事屡屡失利,连连告急··· 大周仿佛一艘到处都漏水的大船,在狂风暴雨打击中渐渐下沉,崇平急于变革图强,却老虎吃天、无从下口。 甄钰却不按常理出牌,横空出世,天马行空,每次都精确揣摩到自己需求,并能通过各种手段完成。 “好一个效率部!” 崇平凝视着窗外深重的夜色:“朕,现在太需要效率了。” 甄钰沉声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如今天灾人祸、绵延不断、流民四起、边患狼烟,东虏北狄,狼顾中原,内外野心,觊觎神器,再循规蹈矩,只怕社稷有倒悬之危,江山有倾覆之祸呀。” 崇平一拍龙案:“说得好!” 他豁然转头:“听旨!” 崇平凝视着窗外黑暗,一字一句道:“朕,准你所奏。从即日起,裁撤血滴子。从此,再无血滴子!限期一个月,所有血滴子必须到老云处报到。逾期不至,便是叛徒,追杀处死!” 暗处,老云声音响起:“遵旨。” 甄钰松了口气。 这叫釜底抽薪。 南郭先生、仇都尉两人已死,但忠顺王手中还有东郭先生和足足两组血滴子。对甄钰也是极大威胁。 这是甄钰进言,裁撤血滴子的另一原因——这些血滴子忠于忠顺王,甄钰哪怕有圣旨也无法整编他们,不如借刀杀人,让崇平当叛徒处理掉。 有老云在,有血滴子家法在,这些忠顺王手中血滴子算是废了。 “准你所奏,成立效率部。” 崇平瞟了一眼甄钰,淡淡道:“这效率部,你打算如何设立?” 甄钰笑道:“效率部不是六部,自然不归内阁管。效率部只听命于皇上一人,可临时处置军、政大事,完全置于您直接掌握之下,等于陛下的私人秘书处。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内阁已然沦为党争的工具,陛下不如另起炉灶。” 崇平怦然心动。 他现在最大问题,便是面临内阁、六部的掣肘。 虽说浙党领袖齐衡已罢相去官,告老还乡,但浙党依旧人多势众,在内阁、六部中拥有庞大势力,其他齐党、楚党也是一丘之貉。 崇平推行改革,举步维艰,连区区盐政都推不动。 甄钰这一招釜底抽薪,有效绕开了内阁,分走了首辅之权,倒不失为一条妙计。 “可内阁那边只怕反对···” 崇平有些顾虑。 甄钰笑了笑:“如果陛下觉得反对阻力大,可先从六部管不着的新问题入手,蚂蚁搬家,渐分内阁之权。比如,先从此次神京地龙翻身、查冤案、平冤狱入手。” “好!” 崇平对甄钰越发欣赏。 新脑子真好用,连瞒天过海这招都想出来了。 地龙翻身,天象示警,绝对属于皇权范围。 先从这里入手,不容易引发内阁反弹、文官抱团。 “那就下诏,正式设立效率部。朕命你为效率部尚书,负责此次神京地龙翻身一应事宜。” 甄钰:“遵旨!” 头衔+1。 地龙翻身,这是一个极大概念,无数事项都可以装进去。相应甄钰手中的权力,也可以无限膨胀。 讼查冤案,算。 盐务整顿,算。 陆英不敢动的人,他动,陆英不敢查的案子,他查,陆英不敢抄的家,他抄。 这就是效率部。 斯蒂庞克原理、玉座金佛理论含金量,还在上升。 甄钰是凭着抄家、帮崇平敛财爬上去的,自然要继续发扬光大。 崇平拍拍甄钰肩膀:“这次神京地动,天降大灾,若非你早有准备,筹措4000万白银,朕真的过不了关。朕对你寄予厚望。好生去做!” 甄钰点头:“陛下,我今晚就走。” “这么快?” 崇平眼神柔和,望向甄钰背部伤口:“养好伤,再走不迟。” 甄钰这牛马996太自觉,连老板都不忍心了。 甄钰摇头:“上天示警,冤情紧急,为陛下讼查冤案,以回应上天,刻不容缓。” 崇平越发欣赏,瞧了他一眼:“你虽然年轻,也要保重身体。朕还想把你留给儿子用呢。” 甄钰一脸感激,随即正色道:“此次贾赦交代罪状中,提到了金陵府尹贾雨村。以臣之见,此人贪婪成性,一手遮天,在江南一手炮制冤狱甚多。此次臣打算从他身上清查冤案!” “准奏!” 崇平面无表情:“此人是王子腾推荐的。王子腾也是,香的臭的,都往朕这边举荐。如今看都是什么货色?朕怎么听说,他夫人又跑你家里闹事?” 甄钰知道,高庸、夏守忠告了状,摇头道:“愚妇而已,陛下无需担忧。” “哼!此女身为诰命,不修妇德,皇后真该好好整治!” 崇平冷哼一声。 第156章 忠顺王:晚来一步、棋差一招! 甄钰淡淡道:“臣,这便告退。” 贾赦已认罪杀人,走私敌国。 急于甩锅的崇平帝,自不会放过这神京地动的“背锅侠”,定会严惩。 至于王子腾夫人,只怕也会牵连王子腾。 甄钰前脚刚走,忠顺王便来求见。 崇平不咸不淡,召见忠顺王:“王弟不在府中养伤,为何又来?” 忠顺王满脸戾气:“听闻皇兄又封赏甄钰,臣弟有事关他的机密要紧之事,需连夜禀告皇兄。” 原来忠顺王返回王府,左臂剧痛,越想越气。 听到通政司眼线来报,崇平今日又重赏甄钰,加官进爵,忠顺王坐不住了。 周长史献上毒计。 忠顺王之前掌握血滴子,命人紧盯贾府,探听到很多见不得人辛秘,包括贾赦贾琏草原走私之事,觉得必须借助贾府之事,拉甄钰下水,便连夜赶来向崇平进谗言。 崇平淡淡道:“何事?奏来。” 忠顺王眸中冷光闪烁:“陛下,平安州节度使王擒虎,原是荣国府贾代善的部将,此人与神威将军贾赦交情莫逆,贾赦常派其子贾琏前往平安州做买卖,本王觉得这生意多半是来路不正!” 崇平眼眸一闪:“竟有此事?” 忠顺王眼看有效,趁热打铁递上一份翔实的弹劾奏折:“经本王细查,贾赦父子竟与王擒虎勾结串通,向着草原走私,以获暴利,其中不乏铁器、粮食等紧俏违禁货物。” “贾赦国朝勋贵,累受皇恩,如今竟图一己私利,罔顾朝廷律令,贩运粮食、铁器于胡人,微臣请圣上严查整个宁、荣二府,搜检罪证,惩治其罪!” 崇平打开奏折,里面贾赦贾琏何时何地,前往平安州,与哪家晋商合作走私,人物、事实、钱财俱全,还注明了调查细节、主导人员。 可谓铁证如山。 忠顺王面带煞气,冷笑道:“那甄钰就住在荣国府,又与那贾赦乃是至亲姻亲,舅甥关系。贾赦里通敌国,甄钰身为锦衣卫千户,岂能不知?本王以为当严查此案,尤其甄钰对贾赦走私竟不能提前约束、察察,恐难免有阴相勾结之嫌!” “就算他到京日浅,还不至于勾连成奸,隐匿不报,但身为锦衣卫千户,至少也有失察之罪!” “本王听说圣上要重用甄钰,需谨慎啊!” 忠顺王说完,得意非凡。 甄钰,你以为投奔贾府,便可高枕无忧? 本王手中攥着的贾府罪状,多着呢! 崇平看完奏折,却放在一旁,笑道:“王弟既然早就知道,贾赦贾琏勾结边将,走私铁器之事,为何不早上奏?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朕要抬举甄钰时弹劾,是否有挟私报复之嫌疑?” 忠顺王心中一惊,辩解道:“臣弟发现此案后,原想尽快奏禀于上,但内涉一桩机密事宜,又牵扯到荣国府国之重臣,不可不慎重,只得暂作忍耐,暗中察察,引而不发,近日才掌握确切证据,才敢据实上奏。” 崇平笑了笑:“王弟,可知道方才甄钰来过朕这里?便是大义灭亲,主动检举揭发贾赦。今日下午,他已手持天子剑,将贾赦拿下,送入诏狱。这些罪状,都是他命人严刑拷打,贾赦如实交代的。” 他将贾赦的口供,对忠顺王展示了一下。 忠顺王如当头一棒,眼冒金星。 甄钰小儿! 难不成,是本王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本王蓄势已久,准备发难,他却提前一步,拿下贾赦,向陛下陈情? 如此一来,贾府违法乱禁把柄,自己拿捏攻讦他的弱点,全被甄钰废掉了,反而在圣上眼前落得光明磊落、明光霁月之形象。倒显得自己手捏把柄、挟私报复、气量狭小。 棋差一招,又栽了。 崇平帝一时沉默不语,分明想起了方才忠顺王的一些表现。 忠顺王与贾家一些过节,他也是知晓的,不想彼等竟因私仇而废公事。 崇平淡淡道:“王弟,回去养伤吧。” 忠顺王心中悲凉,转身要走。 背后,崇平却幽幽道:“王弟伤势不轻,需要静养一年半载。我看,内务府差事,就先卸下来吧。” 忠顺王大吃一惊,豁然转头:“皇兄?” 他之所以权柄滔天,还不是手握内务府,血滴子厂卫侦缉大权? 崇平这么说,分明夺他之权,不让他再插手血滴子。 忠顺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皇兄之前就让甄钰,执掌半数血滴子。如今夺我之权,应是将血滴子全数交给甄钰!” “以后,甄钰明里锦衣卫、暗里血滴子,反过来对付本王?” 我朱柏堂堂亲王,岂能容小儿骑在头上? 他越想越气,面容露出一丝狰狞。 崇平面无表情:“嗯?” 忠顺王强压心中怒火,低下头颅:“臣弟,谢过皇兄体恤、皇恩浩荡。此番确实伤势不轻,需要静养。” 崇平点点头。 忠顺王转身而去,在崇平看不到的角度,眼中露出一丝杀意。 甄钰小儿,不能再留! 甄钰返回家中,鸳鸯在门口迎上来:“甄少爷,老太太请你过去呢。” 甄钰进荣喜堂,贾母、贾政、贾敏、邢王二夫人、贾琏都在。 连贾珍、贾蓉、尤氏也在。 两府,可谓齐聚于此。 邢夫人正跪在贾母面前,苦苦哀求:“老太太,大老爷可是你亲生儿子。如今被那小儿抓入诏狱,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贾琏怨毒道:“那甄钰小儿身为锦衣卫佥事,手握重权,却只坑家里人。我父亲与他结怨,他便不肯放过。这等逆子,该赶出贾府!” 甄钰径直入内,不理会怒目而视的邢夫人、贾琏,拱手道:“这么晚,老祖宗还没睡?” 贾母满脸愁容:“你入宫了?圣上打算如何处置赦儿?” 贾政、贾敏都将目光投向一身飞鱼服的甄钰。 甄钰叹道:“贾赦已在狱中认罪,写了罪状,铁证如山。他不光谋财害命,更勾结晋商,派贾琏从平安州向北狄人走私铁器!已经获利几十万两银子。” “啊?” 贾母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她太清楚勾结敌国、走私铁器是何等大罪? 这可是株连九族、祸及家族的大罪啊。 贾政脸色大变:“大哥?他,他怎么如此糊涂啊?” “怎么会?这逆子造孽啊!?” 贾琏面无人色,浑身颤抖起来。 他没想到,贾赦如此不禁刑讯,连走私铁器之事都说出来了。 他会不会被牵连? 他偷眼看向甄钰,甄钰看都不看他一眼,让贾琏心中更是没底。 贾母六神无主:“陛下知道了吗?” 甄钰点头:“他诏狱中招的。众目睽睽之下,我也无法为其遮掩,只能入宫如实禀告。” 贾母脸色惨白:“陛下怎么说?” 甄钰:“陛下雷霆震怒。加上神京地动,天象示警,民间说有冤情不平,只怕陛下要重惩。” 贾政顿足叹道:“我之前也听说了,朝野都说,地动乃是冤狱不平。大哥千不该万不该,偏偏撞上了。还勾结北狄人?这是要把全家推入万劫不复之深渊啊。” 贾母忙问:“陛下怎么说?不会抄家、夺爵吧?” 甄钰摇摇头:“圣旨未下,还不知道。但方才陛下龙颜大怒,只怕惩治不会轻。现在不是考虑爵位的问题,甚至不是考虑贾赦性命问题,而是···” 他没往下说,但人人色变都知道··· 荣国府,危矣! 贾政急的团团转,长吁短叹:“勾结边将和晋商,向草原走私铁器?条条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啊!大哥怎么如此糊涂?” 王夫人原本站在邢夫人一旁,向贾母说甄钰坏话,但一听祸及全家,立即态度大变,指着邢夫人道:“你长房怎么如此胆大妄为?连走私之事都敢干?” 邢夫人急忙道:“都是大老爷和琏儿商议做的。我一个女人家哪里知道,” “还有琏儿?”贾母眼前一黑,险些昏倒。 贾敏鸳鸯急忙扶住。 琏儿冷汗如雨,噗通一声跪在贾母面前:“老祖宗,我,都是老爷命我做的。我不得不从啊。恳请老祖宗替我求情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都出血了。 从屋里赶回来的王熙凤,大吃一惊:“难怪这杀才,三天两头往平安州跑。我问他去干嘛,总推说是老爷派他办事。具体办什么事也不知道,原来去做如此杀头之事!” 她心中悲凉,突然又想起自己为维持家用,在外放印子钱,也不由一阵心虚,看向那锦袍少年。 贾赦可能知道此事,为脱罪他是否说了出去? 一想到后果,凤姐如怀里踹了八只兔子,七上八下,也不知是否暴露。 贾母哭道:“这个不成器的混账,我说了他多少回,都死性不改。终于招来大祸,不光自己倒霉,还要连累府中。若是荣国公爵位被夺了,乃至抄家,我老婆子到地下,如何面对荣公?” 第157章 执掌荣国府! 众人忙劝。 贾母泪眼婆娑:“甄哥,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真的不能给圣上求求情?” 甄钰沉默片刻:“我方才已经求过。不顶用。” 贾母张了张嘴,终究叹了一口气,道:“你是个心里有数的。” 甄钰道:“老太太,王子犯法与民同罪。皇亲国戚面对人命官司,尚且如此,遑论我们这等公侯之家?如今陛下正在严查冤狱冤情,以平息上苍之怒。贾赦自己撞上,能怪得谁来?” 贾母低头不语。 贾赦有今日,还不是甄钰你出首检举? 作为母亲,作为贾府之主,要说贾母心中没有芥蒂,那是骗人的。 但甄钰此刻身为锦衣卫佥事,又是特命钦差大臣,专门查案,握有天子剑,可谓大权在握。 便是贾母,也不敢轻易指责。 说到底,人都有慕强之心,畏惧之心。 权力越大,越无人敢指责。 贾母自我宽慰:“甄哥说得对。赦儿造孽,陛下和朝廷都知道。来日发作起来,只怕更可怕。”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甄钰道:“老祖宗明日可请见皇后,陈情其罪,主动出首,陛下或者看在荣公面子上,宽宥一二,将爵位保留。” 贾母眼前一亮:“对。那孽子去了就去了,但这祖宗传下爵位可不能丢。” 贾赦:“····” 有小厮飞奔而来:“圣旨,圣旨到了。” 贾政急忙:“让人安排接旨。” 凤姐正要说话,却被甄钰使了个眼色:“凤嫂子,借一步说话。” 他先走到一旁。 凤姐不明就里,只好跟过去。 甄钰往她手心塞了张纸,凑在耳边低声道:“嫂子最好赶快回屋,收拾一下东西、料理干净首尾。免得一会被人搜检出来。” 他说完就走。 凤姐如遭雷噬! 她颤抖的手,展开那张纸,上面却是她公公贾赦的供词,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她违法放印子钱、七出十三进等事。 王熙凤花容大变,匆匆而去。 只见高庸面色冷峻,迈入正堂,对甄钰微微颔首:“有旨意!只留老封君、贾政大人和甄钰大人,无关之人,全退出去!” 荣喜堂中,贾母、贾政跪下接旨。 高庸扯着公鸭嗓:“我朝曾发诏书拟制,严令南北诸县不得向胡人走私,铁器犹在其中。经查,荣国承爵之人一等威烈将军贾赦,胆大妄为,走私胡虏,帮资敌寇,勾结边将,图谋不轨,且其贪鄙财货,谋财害命,残害无辜,罪无可赦!辜负朕恩,有忝祖德。本当明正典刑,但朕念在荣国公从龙之功,不忍杀其子孙,网开一面,着革去贾赦一等威烈将军世职,并其子贾琏流放三千里至云南,遇赦不赦!钦此。” 贾母眼前一黑,几乎昏倒,好在甄钰扶了一把,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贾政哭道:“臣,贾政,谢主隆恩!” 高庸看向甄钰,对贾母贾政笑道:“老太君,贾大人,陛下得知此事,原本龙颜大怒,要穷治贾赦之罪,株连荣国府。多亏甄大人在陛下转圜美言,打消陛下怒火。陛下让咱家安抚老太君,说乃贾府长房之罪,一码归一码,不会株连。” 贾母哽咽,感激看了一眼甄钰。 贾政代奏道:“蒙主上天恩,陛下恩典,万般轸恤,我阖府感激涕零。” 他望北又谢了恩。 高庸左右看看无外人,低声道:“甄大人大义灭亲、实属保全贾府的明智之举。你刚走忠顺王爷就来了。” “他弹劾贾赦,竟与你弹劾罪状一般无二。还想把整个荣国府裹进去。” “什么?” 贾母、贾政如遭雷噬,吓得魂不附体。 忠顺王如此歹毒,竟要将贾府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贾政急忙道:“我父亲在时,忠顺王与之结怨,此乃诬告报复。请陛下明察秋毫。” 高庸不屑瞟了眼贾政:“要不是甄大人铁面无私、有言在先,若被忠顺王抢先揭发此事,只怕陛下不会听你辩解。” 贾母、贾政惭愧无地,面红耳赤。 之前还责怪甄钰大义灭亲,如今才知甄钰救了贾府全家性命。 若被忠顺王借题发挥,只怕扣上个“里通敌国”的帽子,荣宁二府都要株连进去。 甄钰心中一动,暗暗庆幸。 果然,忠顺王早就盯上荣宁二府,掌握了赦珍之流大量罪证,只是时候未到、引而不发。 见自己快速崛起,忠顺王按捺不住,王炸出手,却可惜被甄钰早有防备,提前一步下手,落得铩羽而归。 地震中的锯鳞蝰蛇,怎么没咬死他? “贾珍也要提上日程,早日排雷。” 甄钰目光深邃:“当然,忠顺王朱柏要尽快安排。”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唯有彻底铲除朱柏,才是长久之策。 但忠顺王权势滔天,曾经深得崇平信任,要将他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从外围动手。剪除其羽翼。动摇其根基。” 甄钰眸光一闪:“明日一早,三下江南。” 高庸随手一挥:“将犯人贾琏抓起来!查看其家产。” 随从的锦衣卫,将瘫软在地的贾琏索拿起来,又冲入他房中开始搜查。 外面,贾琏听说要抓他已是吓瘫了,痛哭流涕,一把抓住甄钰裤脚连连哀求:“甄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恳请你向圣上求情,网开一面啊。我只是听命父亲,不敢自专啊。怎么我也遇赦不赦、判这么重?” 高庸怒道:“里通敌国,走私铁器,留你条狗命,已是法外开恩,还敢求情?抓走!” 看着如狼似虎,冲入贾琏房中疯狂搜查的锦衣卫,凤姐腿脚发软,阵阵后怕。 如不是甄钰方才通风报信,自己赶回房中,将那箱印子钱借契转移到林中小屋,此时定会被抄出来··· 自己违法之事也将暴露。 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啊。 只怕也会随着贾赦、贾琏,流放三千里,远远被流放到云南那厉瘴之地。 听说被流放之人要戴着上百斤枷锁,十之八九会渴死、饿死、累死在罪徙路上。 就算到了,也要从事修筑城墙等重劳动,极少能活过一两年。能活着回来之人,凤毛麟角。 王熙凤面无血色,娇躯微颤,贴身衣物更早被冷汗所浸透。 她心中恨透了公公贾赦、丈夫贾琏,对甄钰感激涕零,美眸含泪、凝望少年爵爷,要滴出水来。 贾母越想越后怕,拉过甄钰:“过去都是老婆子糊涂啊!要没有你,只怕现在忠顺王就带人来抄家了。” 贾敏道:“老太太说的是。要不是甄钰主动向陛下戳破此事,落在忠顺王手里,咱家可就倒大霉了。” 甄钰沉声道:“忠顺王与我家乃是世仇死敌。咱家里富贵已久,很多人就忘了本份,仗势欺人、贪赃枉法之事,并不少见,忠顺王执掌血滴子,什么事不知道?” 提到血滴子,贾母三人更是脸色剧变,仿佛已看到忠顺王带着血滴子抄家,妻离子散、血流成河的惨状。 贾母紧紧抓住甄钰,唯恐救命稻草没了:“甄哥,现在长房被抓、家里塌了半边,再没个顶梁柱。你是官爵最大的,又是陛下的心腹。祖母把荣国府就托付给你了,你可要替祖母掌好家啊。” 甄钰心中一动。 掌家? 也是。 原本,应该是长房管家。 贾琏、王熙凤这对夫妻,便是履行掌家职责,分别执掌内外大小之事。 如今贾琏获罪被抓,王熙凤也成了罪人之妇,肯定无法再掌家。贾母这是托给了自己。 甄钰叹道:“孙儿一定尽力。但荣宁二府中,诸多主子奴才,妄自尊大、违法乱纪、不听调遣,又如之奈何?” 贾母望了一眼荣庆堂,狠下心来:“今日,我贾家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自当一切听你安排!若荣国府还有不知收敛、不肯听你话的,任打任杀,随你处置,老婆子我绝不宽宥、容情!” 贾母留有余地只说荣国府,宁国府贾珍无法无天,她也管不了。 王夫人在一旁听了,大吃一惊。 老太太这是糊涂了? 甄钰一个外人,又不姓贾,如何能掌家? 要知道,虽然贾赦是长房,但真正掌家之权,并不在贾赦手中,而在贾政两口子手里。 王夫人是实际上的内宅总管家。 王熙凤只因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得到王夫人信任,才得以掌家。 王夫人急忙道:“老太太,甄哥不姓贾,外人掌家只怕不妥···” 贾政发狠,打断她道:“过去我不过问家务事,弄得里里外外,乌烟瘴气,颠三倒四,乃至违法乱禁、触犯国法。已经到了不整治不行的地步。” 王夫人被丈夫当众打脸,脸色讪讪,憋得发黑。 乌烟瘴气?颠三倒四?贾政这是全面否定她掌家成效啊。 贾政冷冷瞪了王夫人一眼,拿出架势道:“甄钰乃是老太太亲外孙,我的亲外甥,血脉至亲,什么姓贾不姓贾?就是我家之人!交代下去,从今日始,我荣国府从主子到奴才,都要听甄钰安排调遣。查出有问题的,从重惩处,绝不姑息!” 第158章 甄钰掌家,重罚王熙凤! “好!” 甄钰得了贾母、贾政保证,以他为尊,整治贾府,笑了笑道:“不过内外有别。我可以暂时执掌外院,监管奴才小厮,至于内宅,还是请姨妈受累更妥当。” 他看向贾敏。 贾母恍然大悟。 对啊,怎么忘了女儿? 贾敏姓贾,女儿掌家,比甄钰这外人更名正言顺。 贾母笑道:“那更妥当了。” 她还担心,甄钰虽然是亲外孙,但毕竟不姓贾,掌家难免有人心中不服。 但若是贾敏掌内宅,自然毫无问题了。 贾敏是她闺女,还有谁比贾敏更值得信任?比那王夫人妥当太多了。 贾敏推辞不过,也只好听母亲、二哥安排,暂时掌家。 王夫人脸色黑如锅底。 欺人太甚! 甄钰一个外孙子,贾敏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执掌内外家事?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当家太太,却被冷落靠边站?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她又不敢违逆贾母之意,只好忍气吞声,暂时忍耐。 “需让哥哥知晓。” 她返回屋中,立即派周瑞家的去王家通风报信。 谁知,周瑞家的回来,哭丧着脸:“舅夫人把我骂回来了。” “为什么?” 王夫人大吃一惊。 “舅夫人刚刚被皇后娘娘,派女官呵斥了一顿。说她不守妇道,搬弄是非,还妄图夺甄大人之妻,从一品诰命夫人,降为四品诰命恭人了。” “啊?” 王夫人惊出一身冷汗。 甄钰小儿,如此手眼通天?连皇后娘娘都为他出头? 连贵为九省统制夫人的嫂嫂,都被皇后派人训斥、降品? 若不是看在外巡边的兄长脸面,只怕宫中处罚更重。 周瑞家的:“舅夫人埋怨,这都是被咱家牵连,以后再也不来家里了。让咱家有事不要再去烦她。” 王夫人:“···” 嫂子被甄钰小儿整治,不敢再替自己出头了? 好气。 一番折腾,已是夜深。 甄钰回房路上,却听平儿凑近:“凤奶奶想要见您。” 甄钰想了想:“带路。” 贾赦、贾琏出事,屋中被抄检,只怕凤嫂子也吓得够呛。 林中小屋。 王熙凤坐立不安,如热锅上蚂蚁,凤躯微颤。 她床下那满满一箱的印子钱借据,已是烫手山芋,丢掉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那张公公贾赦揭发自己的罪状,更是刺眼夺目,令她刺芒在背。 甄钰走进来:“凤嫂子,还没睡?” 凤姐豁然站起来,未语泪先流。 甄钰看了一眼,平儿早已乖巧出去望风。 甄钰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凤姐噗通跪了下来,哪里还有平日杀伐决断,只剩走投无路的楚楚可怜:“甄兄弟,救我!” “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听信了旺儿媳妇之言,放出高利贷去贴补家用。总共才赚了不到一千两。” 甄钰摇摇头:“贾赦在诏狱中,为求脱罪,已是供出你来。我偷偷将这张罪状抽了出来。不然,现在凤嫂子已经随贾赦贾琏拘押到北镇抚司了。” 凤姐凤眸空洞:“怎么会?他岂能如此对我?” 甄钰叹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贾赦不是什么好人。” 凤姐流下悔恨泪水:“我,我···好后悔。家里入不敷出,又苦无生财之道,我才会一时糊涂。” 原本荣宁二府为了维持庞大的日常开支,左支右绌,凤姐愁的快要当裤子了,不然怎么会连贾敏黛玉家财都想充数? 偏偏贾母、一众主子都安福荣贵,体面尊荣,排场开支竟一点不能少。 凤姐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甄钰反过来安慰道:“此事不是什么大事。凤嫂子要马上收手、收回本钱,实在不行钱就不要了。借据不能再留,一旦被发现,又是一场风波。” 他转身要走,却被一双涂着凤仙花汁的纤纤玉手,从背后紧紧揽住。 “甄兄弟,别走!我怕。” 凤姐呵气如兰,云髻叠翠,衣带上香气萦绕,吊梢眉之下,那双平素顾盼神飞的丹凤眼此时媚意流转、媚眼如丝,又带着一丝战栗的哀求。 她感动与甄钰的理解,心死与公公丈夫的薄情,只恨不相逢未嫁时。 如果她当日嫁的是甄钰,今日受封诰命的,便是她王熙凤,而不是好命的林妹妹。 如果不是甄钰怜香惜玉,她今日便要被贾赦告发,与贾琏一起发配云南,早早香消玉殒。 一来一回,命数判若云泥。 她只想以身相谢,好好酬谢甄兄弟一番。 甄钰倒也没有再推辞,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再推辞就不是男人了。 “今日,我便以掌家人身份,罚你这犯错误的掌家媳妇!” “我错了,任打任骂,听凭发落!” 凤姐满面桃花,美目含春,脸上既带着一丝放荡的娇媚也掺杂着些许羞愧,她那小巧的瑶鼻随着阵阵娇吟而向上微翘。 这小筑依山傍水,两侧风过山石,梧桐树枝叶扶疏,随风摇晃不停,正是适合幽会的好地方。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在外望风的平儿有些按捺不住。 那日见识过甄钰的霸道厉害,平儿在隐隐期待着。 不知若是少奶奶碰到甄哥,会是何等劲爆? 她心中痒痒如麻,忍不住用纤纤玉指,捅破一层窗户纸,透过缝隙看去。 只见甄钰此时站了起来,他一身强壮又精钢般的肌肉格外摄人心魄,才十五岁身高就达到一米八以上的少年,有着令妇人们羡煞的美轮美奂的身材曲线,烛火照耀下,更散发着一种玉石一般的光芒。 而此时这个健壮的少年怀里正抱着一位窈窕熟媚,身材高挑,容貌美艳到了极点的熟妇。 说是抱,但面前的景象确是凤姐被甄钰高高抬起,一只小巧的玉足上还挂着随时要掉落下来的绣花鞋,另一只则五趾一起向脚心处的方向弯曲,涂着玫红蔻丹的大拇脚指说不出的俏皮与放荡,白里透红,格外诱人。 在平儿看来,平日心高气傲的凤奶奶此时娇俏脸蛋上,却没有丝毫的屈辱感,反而娇喘连连,俏面上萦绕着一层妖冶妖媚的红霞。 凤姐脑后的发鬓早在激烈的欢愉中散开,满头青丝散落,上下左右有节奏的乱晃,最让少女眼前发花的则是,自家奶奶身上的那件石榴红对襟褙子,被揉搓的宛如一件小肚兜。 在外窥探的平儿,只感觉芳心砰砰狂跳,臣服感更加强烈,近乎想要以身代之。 “少奶奶,这是?” 凤姐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觉得自己在被征服,变成了一个甄钰的玩具,无法动弹,甚至连思考都渐渐被剥夺。 闷响隔着门缝钻进平儿的耳朵中,未经人事的少女犹如一只怀春的小母猫,睁大着满是水雾的双眸,目睹着自家平日里凌厉冷傲的凤二奶奶,以身相许、犯错肉罚给甄爵爷的情形。 凤姐像一头被咬住喉咙无法动弹的美丽雌兽一样,被身后的健壮雄性掠食者搂在怀里,像一个奶油冰淇淋一样一层一层的涂满了可口脂肪。两条白花花腿犹如大海中的孤帆无助的随风摆动,直到绣花鞋甩到了门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吓得平儿一哆嗦。两只足弓白嫩的玉足在平儿眼前划过一道又一道无助的弧线。 望着凤姐完全翻白失神的凤眸,平儿脑海中尽是她往日平日使唤管理府内丫鬟小厮,杏目圆睁、凌厉大气的双眸,可惜如今支离破碎,被甄爵爷抱在怀里,水漫金山。 少年爵爷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势如破竹,龙精虎猛。 平儿心中嗔怪:“大爷,怎么对少奶奶丝毫不怜香惜玉?与平时对女孩家的温柔完全不同?” 但看少奶奶的表情,似乎又乐在其中? 此刻凤姐哪里有着往日的凌厉,一张瓜子脸颊桃红嫣然,红唇莹润微微,桃腮凝荔的丽人已然失神、魂游天外。 若是自己以身相代,又会如何? 平儿莫名兴奋和期待,不由得暗咽口水,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娇靥滚烫眩晕,暗啐自己。 甄钰轻声道:“凤嫂子,琏二哥就要被流放云南,担心了?” 凤姐:“……” 什么担心?担心什么? 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时候,给我提琏二? 沉浸在惊涛骇浪中的美妇轻哼一声,早已说不出话来,螓首之上的葱郁秀发垂至脸颊,心湖中思绪纷飞。 什么琏二,废物一个! 跟甄钰一比,啥也不是。 看向玉颊彤彤如火的凤姐,此刻花信少妇已是绵软如蚕,钗鬓横乱,将螓首靠在一旁的锦被中。 甄钰轻声说道:“凤嫂子,这算是我掌家之人,对你的惩罚吧。” 凤姐:“……” 原本正自云端漫步,闻听此言,自是睁开一线美眸,吮着媚意的目光满是羞愤。 这叫什么话? 第159章 晴雯: 夫人也来抢我的活? 等等! 掌家之人? 难道,方才老太太和二老爷,已经将家中大权交给了他不成? 合着这是审问着她? 甄钰沉吟片刻,说道:“凤嫂子,荣宁两府里里外外那么多事儿,没少让凤嫂子操心。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当家险些将家族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有错不罚也不行。” “先来三百杀威棒!” 他言出必行,似乎配合其言,在平儿便看到,在自家奶奶的一声高亢凤吟中,甄爵爷猛然动用了刑具。 “受刑!” 在美妇媚入骨髓的惨叫声中,家族刑罚开始! 平儿甚至都可以听到刑具冲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齁……唔…呜……!” 凤姐芳心震颤,又是委屈,又是心酸,数年辛苦,却换来一顿大板子家法,终于忍不住发出委屈娇声。 只是凤二奶奶上位惯了,顿觉自己声音实是羞人,想要回眸嗔怒看了一眼那取自己而代之,管家少年,啐骂一声,却因为身下那受刑的一瞬强烈而说不出口,只能无力张开檀口,过了好一会又将螓首歪在一旁,继续装死。 甄钰也不多言,一边施加刑罚,明正典刑,一边倒是好整以暇地数着凤姐葱郁鬓发间的珠钗,数着珠钗顶端的珍珠数目。 而屋外的平儿也感到眼前一阵眩晕。 也不知是心酸还是不值,平儿眼圈也湿润了。 俏丫鬟看到了甄爵爷下自家奶奶失神的表情。 凤姐那双平时在府内雷厉风行的凤辣子名号,在这一刻被威力巨大的家法雷霆教训,消失无影无踪,私下里那个一直对平儿爱腻有加的姐姐,更是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媚入骨髓、俯首帖耳的雌伏表情。 惯于呵斥丫鬟小厮、威权自重的王熙凤,此时却好似小鸟依人的小媳妇一样,逐渐把那双丰盈美腿一点点缠绕在男人的虎腰上,像两条雪白的绸缎一样紧紧绑住甄钰,藕臂先是在甄钰强健背肌上无知觉地轻抚着,涂抹凤仙花汁的手指甲在甄钰宽阔的后背上画着圈圈,又与少年的大手十指相扣,宛如热恋期的情侣一般,整个人就像一条白色的八爪鱼,牢牢抱紧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少年爵爷,像是生怕他离自己而去。 犯了大罪的掌家媳妇王熙凤,在执掌家族大权的锦衣卫爵爷酷刑下,苦苦受刑,苦苦挨着。一双凤眸里没有被罚怨恨,反倒满是水雾朦胧的情欲与爱恋。 时光匆匆,执行家法,一直罚到三更时分,甄钰垂眸看向肩背雪肤、玫红气晕团团的凤姐,轻声说道:“凤嫂子,今日就到这里吧。” 凤姐素来要强,多少有些矜持,被接管家中事的甄爵爷,教训地玉颜染绯,心神摇曳不能自持,闻言弯弯柳梢眉,晶莹美眸微微睁开,香汗淋漓,白里透红的肌肤更见几许娇媚,颤声说道:“甄兄弟,你要走了?” 听着那酥软珠润带着依依不舍的娇媚,甄钰笑了笑道:“凤嫂子,今日只当是小惩大诫吧。免得你来日再犯。” “再犯?”凤姐脸蛋儿酡红如霞,忍不住轻哼一声:“我已经无权再管家,哪里还能再犯错误?只求甄爵爷你不要徇私枉法,轻轻放过,只管暴风骤雨,继续整夜罚我便是。” 甄钰:“……” 整夜体罚? 这是上瘾了? 凤姐艳丽玉容上嫣然如桃花,华艳生光,心思莫名,暗暗暗道:“这家法体罚,从入夜一直到三更,这人真是牲口。” 此时的王熙凤哪里还有半点在贾琏面前杀伐决断?服服帖帖、逆来顺受,仿佛一个新入门的委屈小媳妇,任由掌家人甄钰予取予求。 贾琏:是我不曾见过的表情,满满都是他的形状。 甄钰对凤姐正色道:“凤嫂子,今日便算家族对你罚过了。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罚过了?一笔勾销? 这人,真真算盘打得精。 凤姐嗔白了一眼少年,想起方才的“体罚”,一张秀美妍丽的瓜子脸蛋儿,雪肌生晕,容色艳艳,娇羞无限。 甄钰正色道:“不过,要正告凤嫂子——以后再不许做逾矩犯禁之事。再有下次,谁也护不住你!” 王熙凤彤彤如霞的脸蛋儿,狠狠点头,纵体入怀,美眸含泪道:“今日,又是抄家又是抓人,险些吓得我魂儿都没了。再不敢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在甄钰怀中,水蛇腰扭了扭,媚骨天生。 甄钰听这泼辣绝色少妇如此直白热辣、一语双关的表白,又险些把持不住。 这磨人的小妖精,之前也没见她这么烧。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需要给凤辣子上强度,让她印象更深刻一点。 甄钰一本正经,扶正凤姐,拍拍挺翘,凤姐立即乖巧听话。 “人家是你的,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爱我!宠我!往死里宠凤儿吧!” 凤儿忘情叫道。 平儿:“···” 还来?又来?没完没了? 这是要激战到天明的节奏? 两人此刻也都是心照不宣,凤姐一颗芳心,全在少年身上,抵死缠绵,水蛇腰扭动,死死黏着甄钰,一番痴缠。 凤姐这高贵美少妇,从人到身,都已深深打上了甄钰专属烙印,将甄钰视为自己男人、主人。 平儿无比震惊。 能将傲气冲天的美凤,低下高贵的凤首,折服成阿黑颜,甄爵爷真乃神人也。 比起只懂眠花宿柳、家中抬不起头的窝囊废贾琏,不知强多少倍。 甄钰轻轻抚了抚凤姐美眸迷离的极致阿黑颜,说道:“时候不早了,姨妈妹妹还等着我,也该回去了。” 凤姐万般不舍,想要出言挽留,但也知道贾敏黛玉都势必等着甄钰,再痴缠下去实在不适宜。 她轻哼一声,暗骂:没良心的,折腾人家那么狠,花样玩得那么多,竟说走就走。 看凤姐新过门小媳妇般委屈,甄钰笑了笑,将她放倒,长虹贯日、爽利痛快、酣畅淋漓。 既然是受罚,长痛不如短痛。 四更天。 王熙凤浑身绵软,没有一丝力气,躺在床上,凝望少年爵爷的滴水凤眸,满满臣服与彻底爱慕。 傲气冲天的凤姐,这就算···翻了、服了。 甄钰也不多言,稍稍整了整衣襟,出了小筑,向着前院厢房而去,准备先洗个澡。 明日要走,向姨妈妹妹告别,带着一身凤辣子烧气总是不好。 痴痴目送甄钰离去,凤姐心头一团乱麻,幽幽叹了一口气,又抚了抚微涨的小腹,又是心头暗骂。 “简直牲口啊。” 多亏自己是已知人事的少妇,换成林妹妹那一阵风就倒杨柳体格,如何承受的起? 平儿蹑手蹑脚地进来,颤声道:“奶奶,时间不早了,快起来洗洗罢。” 平儿酡红如潮,暗啐:“这两人昏天黑,混闹一整晚,也太不知节制了。” 内心却在暗暗吃惊,若是自己被甄大爷宠爱,能否能承受的起?以后倒是要留心看奶奶怎么伺候甄大爷? 凤姐慵懒、酥腻道:“平儿,我这会儿使不上力,你扶我起来。” 平儿连忙近前,帮着凤姐收拾满床满地狼藉。 凤姐微微蹙眉,脚下一软,便带着一丝羞恼。 水满则溢,都装不下了。 真真牲口。 甄钰神清气爽,返回梨香苑,匆匆洗过澡,刚要回去睡觉,却看贾敏迎了出来,面色不善:“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昨夜去了何处” 甄钰做贼心虚,拿出长枪,咳嗽一声:“我不是才回来,而是要出门练武。” 贾敏疑惑看了他一眼,昨夜她一宿没睡,就在门口等候,这人什么时候回来过? 美妇笑吟吟,促狭道:“既是练武,那就去吧。我爱看你练武。” 装,我看你装到何时? 甄钰:“···” 一宿没睡,又不能自己打脸,只好苦逼去练武。 小姨妈太聪慧,骗不了一点。 好在甄钰近来精神暴涨,精力越发充沛,一晚不睡,也神采奕奕。 梨香苑,五更天,一团白光犹如鱼龙舞。 甄钰施展杨家枪法,纵横捭阖,整个院子秋风瑟瑟,杀气纵横。 贾敏美眸迷离,凝望着那无敌年轻帅气身影。 又练了一个时辰枪法,甄钰满意收枪:“枪法大有精进,武功稳步提高,这是为何?难不成与两个身体逐渐融合、身魂渐渐稳固有关?” 他笑道:“姨妈,我去洗个澡。” 便要唤晴雯、平儿。 贾敏玉容一酸:“别叫那两个小浪蹄子。上次伺候你洗澡,都洗到床上了,连竹席上都是水。索性我替你擦一擦。” 甄钰:“怎么好劳动您?如何使得?” 贾敏不由分说,命紫鹃放好热水,牵着甄钰的手便进了浴房。 晴雯揉着惺忪睡眼,却被惊醒,隔着窗户看到,惊讶嘴巴都合不拢,忙推醒平儿:“平儿姐姐,夫人亲自给甄少爷洗澡呢。” 平儿昨夜回来也晚,坐起来一看,也惊地不行。 甄爵爷,这是人见人爱? 夫人也来抢我的活? 昨夜,自家主子少奶奶不顾廉耻,极尽痴缠,今日连端庄大气、绝色温柔的林夫人也亲自伺候洗澡··· 第160章 柳湘莲打呆霸王 晴雯气鼓鼓道:“还大家子太太呢。这点小事也跟我们丫鬟抢?” 平儿刮了她鼻子一下,打趣道:“你个小懒猫,平素最爱睡懒觉,夫人不使唤你,亲自动手服侍甄爵爷,你还不称心如意?” 晴雯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鼻尖酸楚,仿佛心爱之物被横刀夺爱:“我,我哪里懒了?只要是少爷之事,我从来都···” 她越说声音越小。 甄钰被贾敏按在澡盆中,倒有些束手束脚:“我自己洗就行。不敢劳动··” 贾敏倒水给他洗头,又按摩揉搓起来,在耳边柔声道:“都是你出生入死,我娘俩才有安稳日子。玉儿还封了诰命。若是这点事都不让我做,玉儿又还小,还不懂伺候人,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以后洗澡这等事,不要那些小蹄子伺候,我和玉儿亲自来伺候你。” 贾敏娇靥上闪过一抹绯红。 甄钰:“···” 总觉随着自己地位提升,小姨妈也有了危机感? 玉儿还小,不能伺候,这要···亲自上阵? 水汽升腾中,感受着贾敏无微不至、无所不至的按摩与照顾,无限暧昧情愫暗暗滋生。 双方都在以最大克制,压制心中如穷奇乱撞的欲望冲动。 甄钰扯开话题:“今日要下江南,与姨妈告别一声。” “还要走?” 贾敏原本要兴师问罪,询问甄钰昨夜去向,闻言满脸忧虑:“你有伤在身,不能多歇几天?” 甄钰摇头:“时间紧迫。对方也在布局,销毁罪证。” 贾敏知道对方说的,定是忠顺王。 她点点头:“如此,去吧。早些回来。千万保重。” 美妇人谆谆教诲,仿佛小妻子对远行丈夫百般不放心,甄钰心中一动。 小姨,这是拿自己当男人了? 甄钰心中 忠顺王府。 朱柏脸色阴沉地可怕:“小儿无礼,气煞孤王。” 周长史压低声音:“比这小儿更可虑的,是陛下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血滴子那边真的要放弃吗?” 忠顺王眼睛通红:“都是孤王心血,岂可轻言放弃?” “那如何向内务府交差?” 周长史一摊手:“老云那边盯得很紧。” 忠顺王冷哼:“报派入东虏,执行刺杀任务,力战而亡。” “让东郭先生带着全部血滴子,前往江南,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小儿。” 忠顺王眼神一狠:“还可动用巨鲸帮···” “那张底牌也要动?” 周长史惊恐:“会不会引起陛下猜忌?” “只要除掉此人,不在话下。” “是!” 一大早,甄钰向贾母、贾政辞行,轻车简从,只带包勇、刘贤等人快速南下。 两个时辰,已到了京郊。 甄钰骑马飞奔,包勇等人苦苦追赶。 甄钰隐隐担忧:“这一番耽误,不知玄墓蟠龙寺中妙玉如何?会不会被忠顺王发现?” 知道妙玉下落的南郭,已殒命在甄钰手中,但未必没办法传递消息。 虽然事涉女儿,吕观音必前往相救,但甄钰要万无一失。 前面树林中,却突然传来吵闹、打斗之声。 包勇刘贤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护住甄钰。 甄钰眸光一闪:“去看看,到底出了何事?” 虽然天下隐隐要乱起来,但这一路都是官途大路,又在京城近郊,有京营官兵往来巡逻,不至于有成气候匪帮啸聚于此。 刘贤带着几个锦衣卫快马而去,回禀:“是两伙人打架。” 锦衣卫们这才放下心来。 甄钰正要继续赶路,却听到一美妇人哭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梁劫道,殴打官绅,没了天理王法啦!那边有官爷经过,你们几个还不速去报官?” 便有几个小厮,慌慌张张跑来,跪在甄钰马前:“这位官爷,我家大爷被强盗劫持,恳请官爷主持公道。” 刘贤冷冷道:“睁大狗眼看清楚!要报官,找顺天府去!别挡路。” 这几个小厮这才看清楚,眼前几个哪里是“官爷”?分明是绣春刀、飞鱼服、高头大马的锦衣卫! 立即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躲到一旁。 甄钰正要走,却远远看到正在撕打的两人,已然来到近前。 准确的说,是一人踩着另一人暴打。 打人者,穿大红武士箭袖锦袍,面容俊逸的少年郎。 被打者,乃是一个五大三粗、肥胖如猪、锦衣锦服的青年。 他踩着那肥胖之人,将他踩入泥中,活脱脱一头泥水中打滚大肥猪,不时杀猪惨嚎:“柳湘莲!你打得好!打得好!” 几十个持棍小厮将之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冲上去。因七八个小厮已被打倒在地,昏死过去。 甄钰扫了一眼,便暗暗喝彩:“好一个冷面二郎柳湘莲!” 他知道,这两人是谁? 打人者,柳湘莲,又称冷面二郎,原系理国公柳家子弟。他父母早丧,读书不成。性情豪爽,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宿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他生得俊美无双,又最喜串戏,擅演小生客串风月戏文。却想不到武功竟然也这么高? 被打的,自然是···呆霸王薛蟠。 薛蟠因争夺香菱,刚打死冯渊,在金陵待不下去了,多亏王子腾授意贾雨村葫芦断案,才逃过一劫,带着母亲薛姨妈、妹妹薛宝钗跑路进京,投靠亲戚去。 甄钰这次南下,本就要去金陵找贾雨村和薛蟠晦气,想不到冤家路窄、半路碰上了。 只见一美妇人梳着精美端庄的云髻,原本端庄幽静的脸颊,却显得慌慌张张从轿子中出来,求道:“这位官爷,快救救我儿吧。他快被歹人打死了。” 轿子上,又下来一位十三四岁美人,丰润、白腻恍若梨花花瓣的脸蛋儿,若镜花照月,拉着美妇人:“母亲!” 美妇人和美人看到甄钰面容,却是一愣。 想不到,这位官爷如此年轻、英俊! 只见贾珩骑着高头大马,玄色披风下的天子剑,被一双修长白皙、骨节粗大的手握住,锋眉清眸,脸颊削立,面色如覆寒霜,目中煞气隐隐,令一对美人母女芳心一颤。 甄钰看到两女,心中一动。 这应该便是薛姨妈、薛宝钗了。 与黛玉以钗黛齐名,金钗雪里埋的薛宝钗……果然人间绝色、美的不凡。 宝钗拉着母亲的手,一颗芳心却砰砰直跳。 这人,为何如此看着我? 总觉得与见过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甄钰下令:“住手!” 包勇挺马上前,大声喝道:“大人让你住手!没听见?” 柳湘莲却眼神冷漠,神态高傲,睥睨一眼甄钰:“告辞!” 柳湘莲清楚,如今官官相护,相隐为恶,若是被这年轻的不像话的锦衣卫大人盘问,少不得惹上麻烦。 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一跃而起,竟是一个旱地拔葱、梯云纵向后跳跃,猿猴般冲向密林深处。 甄钰目光一闪——柳湘莲武功这么高?颇有绝世剑侠之风。 被打得奄奄一息、趴在泥水中的薛蟠大叫:“他要跑!” 包勇冷哼一声,一挺齐眉短棍,一跃而起:“好贼子,哪里走?” 他得名家真传,数十年勤学苦练,这一跃竟也猿形鹤势,齐眉短棍加注浑厚内力,势若闪电,砸向半空的柳湘莲。 柳湘莲看包勇身手不凡,暗道:“朝廷鹰犬,倒也不都是酒囊饭袋。” 他却不慌不忙,脚踏树干,竟在空中折返一跃,躲过包勇势若雷霆的一击。 包勇一棍子没打中,轰击在一人合抱大树上。 大树被包勇撼动,簌簌颤抖,竟被打下无数树叶。 “好身手!” 薛蟠坐在泥水里大笑道。 包勇浓眉一挑,心中愠怒。 这贼子好俊身手,当着公子面,竟躲过我一击? 他收起轻视之心,使出浑身解数,连连出击、追杀柳湘莲。 甄钰面沉如水,凝视着包勇大战柳湘莲。 柳湘莲蜂腰猿背、鹤势螂形,屹立密林树冠高处,辗转腾挪如猿猴般灵活,任凭包勇棍术超绝、勇冠三军,竟也摸不到他衣角,竟有三分戏耍恣意。 刘贤见包勇久战不下,面子上也挂不住喝道:“弩!” 扈从锦衣卫纷纷舒张猿臂,引弓搭箭,朝着柳湘莲齐齐射去,箭如飞蝗,密密麻麻。 柳湘莲冷嗤一笑:“倚多为胜罢了!告辞!” 他一跃而起,闪躲腾挪,锦衣卫手弩纷纷落空。 包勇追不上柳湘莲速度,怒喝:“毋那贼子!休走!与我大战三百合!” 柳湘莲哈哈大笑:“你这黑铁塔,空有一身孔武有力又如何?有本事就追上你爷爷!” 眼看他转身便要消失在密林深处,甄钰眸光一闪,高声道:“好一个柳家二郎!理国公子弟,竟作了强梁!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 第161章 甄钦差路审薛霸王! 柳湘莲身形一滞,一个没站稳,差点从树冠跌下。 他好容易稳住身形,又惊又怒:“我一个柳家破落户,无名之辈,出来打猎,半路与这浑人拌嘴打架,从未泄露半点身份。这锦衣卫官员如何知晓我是柳家二郎?” 他虽然父母双亡,但毕竟理国公柳家子弟,神京之中有些根基,一旦被人叫破身份,天下之大,又能躲到哪里? 柳湘莲冷哼:“阁下,认错了人!” 甄钰一摆手,制止手下继续射击,淡淡道:“对面,难道不是江湖人称冷面二郎的柳湘莲?” 柳湘莲头脑轰然一片苍白,一个踉跄差点从树冠上跌落。 他连我名字都知道? 完了! 甄钰继续道:“你父母早丧,读书不成,偏偏侠情仗义、性情豪爽,酷好耍枪舞剑,以游侠儿自居,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宿柳,无所不为···” 甄钰每说一句,柳湘莲冷汗便多一分:“住,住口!” 甄钰淡淡一笑:“兴许是本官认错了人?也罢。你去吧。改日我登门拜访理国公柳彪,一问便知。” 柳湘莲通体冰冷。 此人连国公爷都敢直呼其名? “你到底是谁?” 包勇、刘贤骤然包抄在柳湘莲身后,一左一右,天罗地网。 包勇喝道:“堂堂理国公子孙竟做了剪径蟊贼?绿林强梁?” 刘贤大声道:“好教你做明白鬼!眼前这位,是特命钦差大臣、协理盐务御史、锦衣卫指挥佥事、内务府总管、一等忠勇子、御赐天子剑甄钰甄大人!” 柳湘莲身躯一震。 他乃是仗剑豪侠,行走市井,什么消息打听不到? 神京近来风头最劲的,莫过于甄钰! 在勾栏瓦肆、江湖市井口口相传中,甄钰堪称复杂无匹。 一方面,他明察秋毫,断案如神,从下葬七日棺材中救人、查林如海冤案、强取豪夺搜刮盐商、诛杀不法豪商,地震中勇救皇上皇后,向崇平献上数以千万银两赈灾,甚至文采飞扬,风流好色,光那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便传唱天下。 另一方面,他统领锦衣卫、血滴子,横向江南,杀人如麻,抄家砍头,斩杀大臣,掠夺富商,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种种奇事,如雷贯耳,流传甚广,说什么都有,但话题度拉满。 柳湘莲也暗暗仰慕:这人才十五岁,却做了这么多大事,自己已快二十,蹉跎岁月,流连市井,一事无成。 却再想不到,自己竟栽在此人手中?焉有活路? 柳湘莲一时心灰意冷,任由包勇束缚捆绑起来。 包勇将柳湘莲丢在甄钰面前:“还不跪下?” “拿的好!” 薛蟠从泥潭一跃而起,跑到柳湘莲面前,就要一脚踢过去:“你敢打我?老子金陵打死了人,毛都没少一根,如今落在我手里,看老子弄不死你!” 他满心怨毒,飞扬跋扈,便要殴打凌辱柳湘莲泄愤。 在薛蟠看来,官官相护,自己身份高贵,便是锦衣卫也要巴结自己。 谁知。 甄钰冷目如电,冷漠一扫薛蟠。 薛蟠如遭雷噬,踢出去的脚,停顿在半空中,讪讪一笑。 他虽蠢笨,但不傻。 他能感受到甄钰的凛冽杀意——只要他这一脚敢踢在柳湘莲脸上,真的会死。 薛姨妈心疼要死,跑上来查看薛蟠伤势:“我的儿,伤到没有?还不快谢过官爷救命之恩?” 薛宝钗落落大方,上前一福,秋水明眸烟波横生,温婉的声音中,竟是带着一分不易觉察的羞涩:“家兄路遇强梁,险些丧命,多亏官爷搭救,我家衔环结草,难报万一。” 薛蟠摇晃大脑袋:“多谢官爷救命之恩!不过···” 他挤眉弄眼,炫耀道:“我舅舅是九省统制王子腾。我姨妈家是荣国公府。我家祖上是紫薇舍人,给宫里进贡,皇商生意遍天下。官爷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开口吩咐便是啊。” 他每说一句,柳湘莲面色便阴沉一分。 难怪这么嚣张跋扈,路上偶遇便调戏与我,原来家世不凡,仗势欺人。 他暗暗绝望:自己只是理国公柳家分支旁系,与庶民无异,无权无势,得罪了这样权势滔天、人命在身都逍遥法外的权贵子弟,只怕小命难保。 冷面二郎,横眉冷对,冷漠敌视甄钰。 官官相护,相隐为恶,草菅人命。 这便是我大周! 谁知,甄钰断喝一声:“住口!” 薛蟠正得意摇头晃脑,吓得一激灵,腿脚都有些发软。 甄钰二世为人,日益融合两个身体,加上日夜修炼,精气神强大,如晴天霹雳,将薛呆子吓得腿软。 薛姨妈、薛宝钗也花容失色。 甄钰面沉如水,一字一句道:“你刚才说,你打死了人?竟毫发无损?还能大摇大摆走在官路上?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如实招来!” 其实熟知剧情的甄钰对薛蟠一案心知肚明,成竹在胸,但要将证据坐实,才当众喝问。 薛蟠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他仗势欺人惯了,口无遮拦,惹上了麻烦,急忙反悔道:“甄,甄大人。我,草民方才胡乱炫耀,随口乱说的。打死人,哪有此事?哈哈···” 薛姨妈也见势不妙,急忙找补:“甄大人!这孽子被我惯坏了。这种事也敢胡吣乱说,着实该死···” 甄钰却面色一沉:“来人!将他拿下!” 包勇上前一步,一脚踹在薛蟠腿窝处。 薛蟠噗通一声,跪在马前,痛不欲生。 几个锦衣卫如狼似虎,上去将他捆地结结实实。 变起仓促,一旁跪着的柳湘莲,都看呆了。 不是说官官相护吗? 怎么薛蟠自报家门,还被这锦衣卫甄大人抓起来了? 难道,自己真的碰到了评书中嫉恶如仇的包青天? 薛蟠和柳湘莲,并排跪在一起。 甄钰下马,立即有人送上小马扎,高坐正中,锦衣卫侍立两侧,煞气凌厉,已是问案格局。 薛姨妈见势不妙,急忙求情道:“这位,可是甄钰甄哥?荣国府老太太的嫡亲外孙?书信往来,常提到你。我薛家,也与金陵甄家、京中荣国府渊源颇深,乃是世交老亲···” 甄钰眼皮都不抬,淡淡道:“王法无情!甄钰深受圣恩,岂敢先私后公、徇私枉法?” 包勇喝道:“何方民女,干扰公堂问案?还不退下?” 薛姨妈养尊处优贵妇,胆子小,吓得一激灵,也不敢再攀亲,又生怕儿子吃亏,只能暗暗垂泪。 薛宝钗急忙上前,拉着薛姨妈:“母亲,我们先回避一下。甄大人定会秉公论处。” 薛宝钗一张妍美、温婉的脸蛋儿,凝望甄钰,明眸中似藏着星月,也有一丝幽怨。 她在金陵,便听闻甄钰的鼎鼎大名、种种事迹。 更听闻过甄钰的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意境之佳,令她悠然神往。 听说,连林舅父那名闻天下的【病起书怀】,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一句,也是出自甄钰之口。 薛宝钗乃是才女,越是才情高远,越能体会到甄钰诗词之美、意境之高、品格之洁。 甄钰,已然是无数江南少女闺阁梦中之人。 谁知初次见面,竟是甄钰当路邂逅、审问兄长案情。 薛宝钗黛眉微蹙,美眸中闪过一丝黯淡。 兄长金陵打死了人,仰赖舅舅庇护周旋,金陵府尹贾雨村宣称“薛蟠已死”,逃得一时上京投亲,却又阴差阳错在此地撞上了查案钦差甄钰,还大嘴巴宣扬自己杀人罪行,被拿住审问。 这就是命。 甄钰目光沉静,对薛蟠道:“还不从实招来?否则三木之下,难免皮肉之苦。” 薛蟠冷汗滴落,支支吾吾:“我,我真是···胡乱说的。” 甄钰摇摇头。 刘贤嘿嘿一笑:“人是苦虫不打不成。来人,上家伙!” 锦衣卫轰然答应,狞笑着拿着竹签子上来。 他们做甚的? 审问人犯,乃是拿手好戏。 薛蟠这细皮嫩肉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招供。 果然,薛蟠这纨绔哪里见过这等可怖阵势?竹签子刚套在他十指上,立即脸色惨白大叫:“莫要用刑!我招,我招!” 柳湘莲已然转为吃瓜模式,一旁看戏,津津有味。 这甄大人被这纨绔家攀亲戚,也铁面无私、严词拒绝,倒是嫉恶如仇。 看着甄钰指挥锦衣卫飞鱼服、雁翎刀,整治恶霸,惩恶扬善,柳湘莲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这才是好男儿的去处! 甄钰挥挥手,锦衣卫暂退:“如实招来!” 薛蟠哭丧着脸:“我,草民在金陵,买一个丫鬟,谁想那人牙子一女两卖,又卖与一个叫冯渊的人。我俩争执起来。我一时糊涂,让手下小厮打了他。谁想,那冯渊不禁打,回去竟死了。” 柳湘莲冷哼一声,眼神鄙夷。 “果然杀了人!” 这种仗势欺人的膏粱纨绔,他见过太多,更是不忿。 柳湘莲在理国公柳家,从小失去父母,无依无靠,自然也少不得被家族嫡亲兄弟欺负。 不少人见他生的如此美貌,都心生歹念,想要“亲近亲近”,打着帮衬的名义,对他动手动脚,图谋不轨。 这也养成了柳湘莲从小执拗、偏激的性格。 第162章 甄钰:铁面无私包拯再世 甄钰喝道:“杀人偿命!你既然杀了人,冯家必然告官,你又怎么毫发无损、脱罪出来的?” 薛蟠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交代:“草民见打死人,也害怕吃官司,就书信告了舅舅和姨夫家,请他们帮忙遮掩。金陵府尹贾雨村一开始想拿我,但收到我舅舅王子腾的书信,就改了主意,徇私枉法庇护我。公堂上,占卜了一课,对外宣称我已经被冯渊的厉鬼索魂而死,又让我家拿出烧埋银子给冯家息事宁人。冯渊并无父母兄弟,冯家人得了银子,也就不再追究。” “我舅舅、姨妈怕我在金陵被人认出来,再惹上官司,就让我上京避避风头。” 甄钰目光威严:“签字,画押!” 一旁自有锦衣卫的书记官,落笔如飞,将薛蟠的供词一字不落写了下来。 刘贤递给薛蟠。 薛蟠也不傻,看自己供述罪状还牵连舅舅王子腾,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按手印。 刘贤目光一冷:“你敢不认账?” 薛蟠可怜兮兮,看向高高在上的甄钰:“这,甄哥,我知道你是金陵甄家大少爷,我贾史薛王四大家族与你甄家,可是世交老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呐。就不能讲点亲戚情面···” 薛姨妈更是在一旁看地清楚,心中悲苦,哭得泪人一般。 她清楚,一旦签字画押,便是铁证如山。 自己儿子一场牢狱之灾,难免不说,若是甄钰报上去,连自己大哥王子腾也要受牵连。 她不由埋怨:甄哥,怎么如此铁石心肠?人家贾雨村一个外人,都肯高抬贵手帮忙撕掳罪名,甄钰倒好,逼着我儿认罪? 柳湘莲盯着甄钰。 他身为理国公子孙,久在市井,也知道四大家族与金陵甄家关系莫逆、联络有亲。 甄钰若是抬一抬手,柳湘莲一点都不意外。 他想看看,甄钰这钦差大臣,是否会徇私。 哪怕甄钰有一丝犹豫,都会被柳湘莲鄙视。 甄钰一笑:“不错。我母亲贾纹,乃是贾府嫡小姐。你姨妈也嫁入贾府。论起亲戚辈分,从我母亲这里,你母亲是我远房姨妈,你我乃是远房表兄弟。” 薛蟠眼前一亮,膝行两步:“是啊,是啊。表弟,你饶我一命!我不想死!” 柳湘莲从鼻孔冷哼一声,对甄钰眼神一冷。 果然如此。 称兄道弟。 一丘之貉。 谁知。 甄钰目光一寒,喝道:“正因为你我有亲,我才更不能纵容包庇你的罪行!” “所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此案,分明是那冯渊买香菱在前,已然交了定金。” “你却倚财仗势,强买香菱为婢,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打死了人,事后又四处托人求情,假死逃过刑罚,畏罪隐匿上京,却又不思悔改,在此地与人厮斗。实属罪大恶极、怙恶不悛!” “京师地动,地龙翻身,震动华夏,乃是冤狱不清、冤情冲天所致。这里,未必没有冯渊那一缕不灭的冤魂!” “我身为查案钦差大臣,奉命南下,查察冤案、洗清冤情。既被我撞上,那本官自要秉公执法,将你当场羁押,押回金陵审问后,再明正典刑!” “本官不光要据实上奏,还要弹劾严参徇私枉法的贾雨村、王子腾,给陛下一个交代,给冤死的冯渊一个交代,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柳湘莲眼前一亮,被深深折服。 此时,他眼中的甄钰,无比高大、隐隐有万丈荣光。 甄大人,真包拯转世啊。 他不光不徇私枉法、要将杀人犯薛蟠明正典刑,还要严参薛蟠冤案背后的金陵府尹贾雨村、九省统制王子腾? 贾雨村已是权势不凡、王子腾更是炙手可热、一手指天的一品大员啊! 甄钰大人··· 薛蟠一听,吓得浑身筛糠:“我,我怕死,我不要啊···” 薛姨妈远远听着,更是心疼如绞,不顾一切要冲过来:“甄哥!算姨妈求求你了,甄哥,你高抬贵手吧,放过我儿一马。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这孽畜,不让他再害人了!” 薛宝钗看母亲失心疯了一般,也泪流满面。 兄长,真是···自取灭亡。 兄长落网,她心中也难过无比,更心疼母亲。 甄钰却毫不留情:“来人,让他签字画押!” 刘贤目光冰寒:“再不认罪,大刑伺候!” 薛蟠再无之前威风,目光呆滞,战战兢兢,用颤抖的手在认罪口供上按下殷红手印。 那一缕殷红,犹如刑场上自己断头喷了满地的鲜血,那般刺眼、触目惊心。 幻象重重。 薛蟠眼白一翻,吓昏过去,屎尿齐流。 甄钰看也不看,淡淡道:“将薛蟠收押,押回金陵受审,弄清案情始末、真相大白,连同徇私枉法者一并处理。待得我奏明陛下,再明正典刑。” 刘贤等轰然答应,将薛蟠拖走。 “儿啊!我儿啊!” 薛姨妈早已哭得嘶哑,瘫倒在地。 为了救这儿子,她费了多少心思? 眼看离神京城已不足十里,城墙都隐约可见了。 只要进了神京,无论投奔大哥王子腾处,还是到荣国府,再无人可以追究儿子之罪。 谁想,这天杀的柳湘莲,与儿子路上打架,又被甄钰撞上? 造孽啊! 薛姨妈思来想去,迁怒柳湘莲。 甄钰眸光一闪,又看向柳湘莲:“你又为何与他撕打?莫不是剪径蟊贼、强梁强盗,在此拦路抢劫?” 柳湘莲已对甄钰强大实力、铁面执法心服口服,再也没有之前倨傲,抱拳道:“回大人的话,草民本出城打猎。却不成想,此人带人路过,却一眼看到草民,就上来调戏。还说要提携我,享受荣华富贵。只要我与他结为盟兄弟,便有受用不尽的好处。” 甄钰噗嗤一笑。 这确实很薛蟠。 薛蟠嚣张跋扈惯了,打死了人都不用偿命,胆子越来越大,目中无人,什么都敢干。 他抢夺了香菱,路上看到了俊美无双的柳湘莲,又动了异样心思,还以为好拿捏的软柿子,便去调戏。 可惜,柳湘莲武功高强,不是软柿子,反过来暴打薛蟠一顿。 甄钰点点头:“薛蟠调戏你在前,你打他无罪。” “可以走了。” 既然柳湘莲不是强梁蟊贼,那就是正当防卫,没犯法。 立即有锦衣卫割断柳湘莲的绳索,将他释放。 柳湘莲刚站起来,薛姨妈一咬牙:“甄哥!这柳湘莲不是好人,方才说的不是实话。我们车队从这里路过,他手持弓剑,挡在路中央,蟠儿唯恐他是强盗,才上去与他打斗的。” 薛姨妈怒视柳湘莲。 要不是这人,蟠儿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薛姨妈这么一说,薛家人自然众口一词。 “对!此人拉弓搭箭,威胁我家车队。” “他当道拦路,图谋不轨!” “我家少爷是唯恐他伤到夫人小姐,才上去驱赶的。” 柳湘莲一惊。 他日常北地游侠,爱舞刀弄枪,此时天下不靖,神京城外也有强盗流寇,打猎时自然马剑枪弓俱全。 加上他高强武艺在身,有薛姨妈和薛家人指认,很容易被官府认定为不怀好意的强梁。 又没有其他人目击,他一人可谓百口莫辩。 甄钰却摇摇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冷面二郎乃市井豪侠,负远大报国之志,锄强扶弱之心,古道热肠,侠名远播,我相信他绝非强梁草寇。” 柳湘莲心中一热,鼻尖一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堂堂甄钰,一等忠勇子,陛下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竟然知晓我的薄名? 他乃是古之侠客,仗剑豪侠,顿时大生知己之感。 士为知己者死。 薛姨妈心中悲苦:甄哥也真是的,自家亲戚不帮,却帮着不想干外人? 甄钰看了一眼几乎落泪的柳湘莲,心中微笑。 感谢薛姨妈的神助攻。 给我机会,收复冷面冷心的柳家二郎。 他一眼就相中了柳湘莲。 不光因为柳湘莲颜值极高,大帅哥一个,更因为柳湘莲武功奇高,又是仗义豪侠、颇有古之大侠遗风。 书中,柳湘莲与尤三姐生死冤家,结为夫妻,却误听人言要退婚,尤三姐性情刚烈用定情之剑自杀,柳湘莲悲痛欲绝,与道人出家。 这样真性情之人,值得信赖。 甄钰现在缺人,缺的厉害。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包勇算一个,刘贤算一个,都凑不够三个心腹。 甄钰还想去寻柳湘莲,谁知半路邂逅,撞上门来,正中下怀,如何不趁势收服? 但柳湘莲这人傲气的很。 甄钰以锦衣卫缉拿、又严判重惩薛蟠,示之以威,动之以情,已然动摇了柳湘莲之心。 柳湘莲这种骄傲的游侠,必须让他心服口服,才能生死追随自己。 甄钰在观察柳湘莲,看他是否有追随效忠自己之心。 但柳湘莲犹豫片刻,却没有马上请甄钰收下。 第163章 男儿何不带吴钩? 他俊美无双的脸庞上,目光沉静,似乎还没下定最后决心。 “甄大人,实乃知己也。” “但甄大人所作所为,也得罪了太多人。包括我主家理国公柳家。” “是否要跟随甄大人,还要回去从长计议。” 甄钰风头一时无两,但柳湘莲聪慧过人,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他出入理国公府也听到了不少家中权贵非议、诅咒彗星般崛起的甄钰。 其中,便有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 柳芳对甄钰的妒忌酸话,让柳湘莲也有些忌惮。 若效忠甄钰,只怕以后与柳家要公开决裂。 家族,再无自己容身之地。 何去何从,还要谨慎思量。 甄钰略一思索,也清楚柳湘莲所思。 拿不下? 对不起,在我字典里,没有不行! 说不得,使必杀技了。 他淡淡一笑:“好。早闻柳家冷面二郎乃是全才,允文允武,只是可惜庶出旁支,苦无机会,建功立业。临别,我赋诗一首,以作送别。” 柳湘莲眸光一怔。 “送诗?” “甄大人,竟然要送我一首诗?” 柳湘莲急忙抱拳道:“小子区区薄命,岂能当得起甄大人赠诗?” 甄钰顿挫激越,直抒胸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薛宝钗,娇躯一颤。 柳湘莲,悠然神往! 连周围锦衣卫,都各个长大嘴巴,眼神一亮。 既然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不腰带武器,去收复关塞河山五十州呢? 这一句诗,竟吐露出气吞天下、囊括寰宇的气魄! “何不”二字加强了反诘的语气。 大周虽然一统天下,但时局不稳。 北有北狄,东有东虏,国家不靖,盗贼蜂起。 面对烽火连天、战乱不已的时局,身为游侠男儿,恨不得立即身佩宝刀,奔赴沙场,保卫家邦,建功立业! 柳湘莲身躯剧颤,激动地浑身发抖。 这诗,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身为理国公之后,身上流淌着高贵的血脉,素有大志,但身为旁支,报国无门。 如今,名动天下的甄钰甄大人,竟然反问他这么一句?你为什么不投身国事,建功立业呢? 柳湘莲仿佛看到了天际之上,一扇金色大门,向自己徐徐打开。 一跃成龙,登天之门。 薛宝钗娇躯微颤,一双剪水秋瞳,难以置信凝视着甄钰。 “甄兄弟这首诗,当真是曹孟德说的——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他乃是当世的英雄?” 大周历史,在诸葛亮之后才发生变化,曹孟德是存在的。他说过那些话,自然也被熟知历史的薛宝钗知晓。 甄钰不知,自己本来用来打动柳湘莲的诗句,不光打动了仗剑游侠,还误中副车,“误伤”了红颜才女。 甄钰眸光晶亮,神采飞扬,高声道:“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如果不信,请你暂登上那凌烟阁去看一看,又有哪一个书生曾被封为食邑万户的列侯? 柳湘莲虎躯剧颤,虎目已然激动的热泪盈眶。 不光是他,连包勇、刘贤在内的数百亲信锦衣卫,也一个个血脉贲张、热血沸腾。 万户侯! 男儿之志也! 谁不想建功立业? 谁不想荣华富贵? 谁不想封妻荫子? 谁不想传之万代? 薛宝钗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闭上美眸,激动地浑身颤抖:“此诗抑扬顿挫、激昂有力,又直陈心臆,将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尽情抒发。“男儿何不带吴钩” 起笔峻急,“收取关山五十州” 如悬瀑飞泻,气势雄浑磅礡。“带吴钩” 喻指从军之举,身佩军刀奔赴疆场,气概何其豪迈!” “甄兄弟小小年纪,长于富贵之家,却能有如此报国之志!令人敬佩!” 她甚至忘却了兄长刚被甄钰抓走,沉浸在这首慷慨悲歌的词中。 可叹停机德、金簪雪里埋,方才懂得这首诗的含金量! 薛宝钗暗想:“此人就算不走厂卫武勋之路,走科举之道,来日也能金榜题名、独占魁首!” 甄钰转过头,神采飞扬,徐徐看向柳湘莲:“柳家二郎,你乃是理国公之后!身上流淌着高贵的国公血脉!你的祖上理国公柳彪,曾从龙起兵,南征北战,为大周定鼎天下,建立不世功勋,才有你如今理国公府的数代富贵。如今,你父母双亡,孑然一身,可愿随我一起,承继祖业,再创一番事业?” 柳湘莲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甄钰大笑道:“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何苦怀恋于温柔之乡!柳家二郎,你可敢与我同行?” 柳湘莲再无半点犹豫,噗通一声,跪在甄钰面前,重重磕头:“湘莲早有大志,要建功立业,只恨报国无门。从此,柳湘莲这条命便是甄钰大人的!水里火里,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甄钰将柳湘莲扶起来,凝视着那张无可挑剔的美颜,心中充满成就感。 又收服了一个真正的心腹、能人。 “好!从今天起,你便是锦衣卫千户!随从我,充为中护军。” 柳湘莲如遭雷噬。 连包勇、刘贤等都难以置信,微微张嘴。 锦衣卫,千户? 这可是朝廷正儿八经、正五品的武官! 包勇、刘贤才是锦衣卫百户。 柳湘莲一介草民,一跃成为锦衣卫千户,可谓骤登高位。 当然,因甄钰如今已是锦衣卫佥事,更执掌北镇抚司、手握重权,他要封某人一个锦衣卫千户,就是一句话的事。 哪怕陆英,也不能不捏住鼻子认可他的任命。 柳湘莲浑身热血上涌,激动难以自持。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风云际会的一幕竟然真的发生了,发生在甄大人身上。 锦衣卫千户。 还是实职实权的千户,能指挥上千锦衣卫的实权军官。 哪怕回理国公府,他如今的权势,也无人再敢轻视半分! 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因颜值被无数人惦记、觊觎、羞辱的一幕,柳湘莲眼中含泪,跪下磕头:“柳湘莲别无二话,唯有粉身碎骨,以报知遇之恩!” 甄钰笑了笑。 柳湘莲各方面能力素质,都是红楼世界顶尖人才。 当然,跟自己还有很大差距。 他如今执掌权力很大,空缺位置太多,亟待放心的自己人填补。 柳湘莲,只是一个好的开始。 甄钰走到哭得眼睛肿成桃子的薛姨妈面前:“姨妈,不要哭了。” 薛姨妈哭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要指望他传承香火。他还没成亲啊!甄哥,求求你,放过他吧。我做什么都愿意。” 甄钰:工作称职务。 甄钰知道薛姨妈还不死心,叹了口气:“国有国法。虽然我很同情姨妈,但薛蟠杀人,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如今之计,唯有如实上书陛下,看陛下如何裁决了。” 薛姨妈绝望低头,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灵魂已被抽取一空。 薛宝钗倒豁达开朗:事已至此,无可挽回,那就索性想开点,福了一福道:“甄兄弟···甄大人,不知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甄钰倒很欣赏薛宝钗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豁达,淡淡道:“我要押运薛蟠回金陵,明查此案,你们倒不必千里迢迢、往来奔波,先进京吧。等案子水落石出,有个定论,我自会通知你们。” 话这么说,但薛姨妈哪里放得下儿子? 她哭喊道:“我儿去哪,我去哪。死也要死在一块。” 甄钰倒也没阻止——她爱跟着就跟着吧。 “对了,那叫香菱的丫头呢?” 甄钰眉头一挑:“作为重要证人,请她出来吧。” 薛宝钗回头道:“香菱!” 一个眉心有米粒大小的一点胭脂的丫头,怯生生站出来:“小姐。” 甄钰冷眼瞧去。 这香菱,果然有几分蓉大奶奶秦可卿的影子。 红楼梦中,不少副册丫鬟都有十二金钗影子。例如晴为黛影、袭为钗副,香菱就宛宛类卿,更像风流妩媚秦可卿。 话说回来,要不是香菱这么好颜色,冯渊和薛蟠至于为他大打出手?以至闹出人命? 香菱怯怯看着甄钰,却不敢过去。 宝钗道:“香菱,快去吧。这位是钦差甄大人。他来查你的案子。” 香菱却哭道:“太太,小姐,我怕···” 她怕再被甄钰退回人牙子,再到处发卖。 这种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她受够了。 宝钗却笑道:“看你又胡说。甄大人明察秋毫,自会替你主持公道。你以后跟着他,胜过我家好多。” 她看了薛姨妈一眼。 薛姨妈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掏出一份卖身契,交给甄钰:“甄哥,这是香菱那丫头的卖身契。既然她对你查案有用,我家就把卖身契和她交给你。以后,她的一切听你安排。” 薛姨妈暗骂自己:真真老糊涂了。甄哥想要香菱,这么明显,我竟没反应过来。还是宝丫头明白,提了个醒。把香菱主动送给甄哥,岂不卖个人情?唉··· 对这对母女小心思,甄钰并不在意,上下打量香菱,收起她的卖身契。 “作为本案重要人证,你先跟着我吧。” 香菱怯生生点点头。 她命运坎坷,受过命运太多毒打,早已学会逆来顺受。 甄钰瞧着香菱,心情大好。 今日,收得力手下柳湘莲,又拿到薛家、贾雨村、王子腾把柄,还弄来标致小丫头香菱? 又给贾雨村记了一笔。 今天便据实上奏,狠参贾雨村一本! 贾雨村乃东山狼,迟早反噬荣国府,决不能任其做大。 第164章 王子腾:小儿不仁,休怪我不义! 一行人,继续上路。 甄钰并未等宝钗一家,直接派个锦衣卫回京通知北镇抚司,又专门派了一队锦衣卫押送薛蟠、护送香菱南下。 薛姨妈哪里能放心?薛家买舟南下,一路跟随。 荣国府。 王夫人在家翘首以盼,几分焦急:“妹妹一家书信早就到了,说今天进城,怎的这晌午了还不来?” 薛家进京,是王夫人和王子腾兄妹下的一盘大棋。 自从甄钰入府,强势崛起,王夫人便觉家族事态渐渐失控,再不受其掌控。 昨日,老太太借助贾赦犯法抄家一事,连掌家之权都从自己两口子手中夺走,交给甄钰、贾敏执掌内外。 王夫人失去掌家媳妇权势,更是不忿。 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一个不姓贾的外人,凭什么执掌贾府大小内外诸事? 她心中涌起浓烈危机感。 妹妹带着女儿宝钗进京,王夫人已经在考虑宝钗与宝玉联姻之事。 如今之计,王家人只能抱团。 联姻之后,借助薛家财力,再加兄长支持,自己才有可能斗得过那无法无天的甄钰。 如今薛家都到了神京城门,却又调头转回?是何道理? 周瑞家的慌忙来报:“太太,姨太太派人来信,说她不来神京了。已经返回金陵。” “什么?为甚?” 王夫人大吃一惊。 周瑞家的咬牙切齿:“又是甄钰!姨太太一家好好的走路,却不巧在城外十里,碰到了一青皮无赖,蟠哥看他不像好人,让他闪开,就打了起来。甄钰碰上,非但不帮着自家亲戚,反而以杀人罪把蟠哥抓了起来!” “啊?” 王夫人勃然色变。 薛蟠在金陵杀人之事,她书信往来早已知晓,与兄长王子腾商议过后,才决定让妹妹一家进京的。 一来,暂避风头。二来,加强管束。但更重要的,是神京地动,天象示警,陛下归咎与冤狱不平、民间有冤情,让甄钰出巡江南,查察冤狱、昭雪冤情。 王子腾、王夫人唯恐甄钰去了江南,又将冯渊之死翻案,翻出外甥来,才让妹妹一家连夜进京。 谁知,冤家路窄。 走到半路,竟也能撞见? 王夫人又急又气:“那甄钰,索拿了蟠儿?” 周瑞家的骂道:“这甄钰,实在太不像了!尽拿自家亲戚做筏子,向世人显摆他清正廉明、大义灭亲。赦老爷、琏二爷已经被他送入诏狱,发配云南,遇赦不赦,蟠哥也要被他按杀人罪论处!” 王夫人也万般恼火。 这甄钰,专吃亲戚的人血馒头啊? 蟠儿要发回重审,必被明正典刑,哪有命在? 薛家只有薛蟠这个独苗,他一死,岂不绝了后?妹妹还如何掌控薛家? 若是让圣上知道了,连兄长和贾雨村也会受牵连! “马上给边塞的兄长飞鸽传书!告知此事!让他想办法!” 王夫人咬牙切齿,就差明言除掉甄钰。 “是!” 大同镇。 九省统制王子腾正骑着马,与宣大总督边浚巡视边塞边防、与边将商议整军之事,风光无限。 边浚乃是开国名将边远之后、世袭一等忠勤伯,虽不如四王八公,也是勋旧豪门。 加上边家世代镇守大同镇,经营百年,盘根错节,可谓一呼百应,手下将领、军校和十万大同守军,都对其俯首帖耳,可谓针扎不透、水泼不进。 好在手握崇平给的700万银两,又有圣旨做尚方宝剑,仗着九省统制的威严,还能勉强压得住边浚,令其至少表面上服从整军计划,裁汰老弱两万余人,选强充军三万人,加上整修地震崩坏的要塞城墙,也有不小进展。 王子腾骑马站在大同雄城上,俯瞰塞外草原,身后将佐如云,倒也意气风发。 边浚笑道:“王统制整军巡边,旗开得胜,颇见成效。回朝之后,圣上必龙颜大悦,重用超擢,入阁也是唾手可得之事。” 王子腾摇摇头,沉声道:“我素掌京营,想不到边事如此疲敝,漏洞百出,营中吃空饷严重,实兵只有满额十分之七,且半数皆为老弱,城池年久失修,北狄东虏兵强马壮,野心勃勃,窥伺中原。真是触目惊心!若非圣上有先见之明,又拨出巨额银两整边,来年若蒙古东虏再犯边,非出大事不可。” 边浚低头称是,却不以为然,心中冷哼:姓王的,仗着陛下宠信,拿着鸡毛当令箭,欺人太甚。 我边家为国镇边百年,栉风沐雨,胼手胝足,流血牺牲,统兵十万,从未出过大事,可谓社稷干城。你姓王的一个有名无实九省统制,手下没几个大头兵,也敢指手画脚? 但王子腾整边,花费数百万银子,这些银两又大部分中饱私囊,落入边浚和心腹口袋中,边浚损失的不过是面子,何乐不为? 被裁汰的两万多老弱残兵、世代军户,只是暂离军营。 招来的三万多精壮,也不过是从晋商处暂时招募的强壮农民。 只要姓王的一走,他边浚自会将这些精兵开除,再召回那些老弱。 原因? 无他,老弱军户只要发一半军饷,乃至三分之一军饷便可。 他们也知自己身体羸弱,要么全家冻饿而死,要么只拿三分之一军饷。 边浚和手下便依旧可每年从军饷中贪污上百万两。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雨过地皮湿,走后一切照旧。 至于边境外敌压力? 以边浚世代镇守经验,大同雄城,乃天下锁匙,极其险峻,加上朝廷历代修整,宣城、大同、平安州等,早已连成一片、形成一道不可逾越、无法攻破的天险要塞群。 哪怕北狄、东虏来袭数十万,只要闭关不出,哪怕老弱守城,也根本无需担心。 出城野战,击败蛮夷? 对不起,那不是他边浚的职责,也不是朝廷能做到的。 王子腾嘴上痛陈时弊、大骂边浚,心中却在暗喜。 “这次整边,初见成效,只要再去蓟辽那边转一圈,再有三四个月,也就可以回京交差了。” 他名义上九省统制,需要对九边重镇负责,但一来九边漫长达上万里,他王子腾没耐心和兴致,一一走完,二来皇帝给他700万,经过他在内的军方各派,层层盘剥,所剩无几,估计能把宣大蓟辽这四大边镇整军整训完毕,也就花光了。 王子腾心如明镜——边浚之所以俯首帖耳,任凭训斥,还不是因为自己兜里有钱,没钱人家鸟你? 朝廷的九边重镇,重点在东部,防着北狄和东虏,因东部宣大蓟辽四镇一旦失守,华北中原糜烂,会直接威胁社稷。每年内阁给钱,也不敢太过克扣,至少要给7成。 故而四镇边将虽然贪腐,但还不至于太不像话,边军还保持着基本编制和战力。 越往西去,局势越糜烂,朝廷越不重视,给军饷越少。 王子腾听说,有的地方朝廷只给五成,乃至三成军饷,其他都要边将自己想办法填补。 边将能想什么办法?他又不会点石成金。 于是,只能克扣军饷。 强壮的军户士兵养家糊口都养不活,只能大量逃亡。 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勉强支应名额,领一份钱粮而已。 加上边将还要打点上司、贿赂朝廷堂倌,还要养活自己奢侈生活,变本加厉喝兵血、克扣军饷。 有的城池,编制上千军户,却几乎无人防守、形同虚设。 这样的鬼地方,他王子腾也没钱了,去了又能如何?还不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装不知道。 一个心腹匆忙进来:“老爷,家中飞鸽传书。” 正在心中暗喜的王子腾,打开王夫人传书,看完勃然大怒。 “甄钰!蟠儿竟然被甄钰扣下了?还要发回重审?” 他又惊又怒,气得浑身颤抖。 这甄钰小儿嚣张跋扈,自己巡边在外,一时半刻无暇料理他,他竟然蹬鼻子上脸? 薛蟠杀人之事,可是他写信给贾雨村,令他周旋回护一二的。 如今若是被甄钰翻出来,被陛下知道,只怕自己与贾雨村都要吃瓜落。 加上京城地动,陛下以为天下有冤狱冤情,上天示警,只怕会严惩一批冤狱和官吏··· 自己,不就撞上了? 辛辛苦苦巡边整军,好不容易有些功劳,被这小儿一纸弹劾,只怕···功不抵过。 入阁化为泡影不说,更可能获罪! 王子腾杀气腾腾:“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他提起笔,给贾雨村写信。 他很清楚,贾雨村可不是省油的灯。 既然事情难以善了,那就···让贾雨村想办法,除掉甄钰! 第165章 甄钰:我不明白! “甄钰?便是那日被我索拿、杀人之小儿?” “谁能想到,这小儿入了京城,竟入了陛下法眼,一步登天,一遇风雷便化龙?” “早知,当日我便以杀人罪名,斩了他!” “悔不当初。” 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 甄钰要来查案子,已经拿住了薛蟠,看样子掌握了薛蟠的口供和人证香菱。 自己该怎么办? 贾雨村目光冷酷,看向那昔日小沙弥的门子:“当初,是你提及护官符,四大家族,劝本官不要依法处置、私放薛蟠的。如今,京师地动,圣上派钦差大人前来查察冤案。此事,钦差已然知晓,正在奔金陵而来。你说!如何是好?” 门子也慌了手脚,叫苦连天:“属下,如何知道会发生京师地动?再说,私放薛蟠也不是属下做的···” 他贼眉鼠眼,偷看贾雨村一眼。 贾雨村怒极反笑:“好,这么说,都是本官贪赃枉法。你这教唆之人无罪?” 看贾雨村阴寒眼神,门子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府尹绝非善类,一言不合,可能把自己灭口。 门子急忙道:“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小的自然要竭力帮助大人,度过难关。” 贾雨村冷哼道:“你说,该怎么办?” 门子一咬牙:“无非上中下三策。这下策,便是等钦差到来,大人主动向钦差坦诚自己判案有误,有失察之罪,听信了下面捕快之言,以为薛蟠真的死了,再丢出去几个替罪羊。如此一来,大人这府尹做不得,但性命无碍。等王大人回京,还有望起复。” 贾雨村冷哼一声。 这金陵府尹,位高权重,他好不容易才走通王子腾关系坐上去,还指望平步青云,如何舍得? 门子看他不说话,只好继续出谋划策:“中策,就是咬死不承认。如今冯渊已死,苦主只有冯渊仆人。大人想办法让他闭嘴。没了苦主,就没了证人,再想办法让薛蟠翻供。便是钦差,没有足够证据,又如何重审此案?” “加上王子腾大人和荣国府,为了营救薛蟠,也不会坐视不理。朝廷之上,自会说话。大人只要挺过这关,也就无碍了。” 贾雨村点点头。 这跟他想的,不谋而合。 这门子,果然奸诈似鬼,连自己心思都看透了。 “还有上策?” 贾雨村目光一闪。 门子邪笑道:“至于上策,那就更···绝了。” “听闻钦差甄钰,乃是少年富贵,平步青云,得罪之人,比比皆是。远的不说,听闻他岳父林如海死在忠顺王手中,就说他南下查案,首当其冲便是冲着忠顺王去的。要说恨他,忠顺王绝对比大人更愿意看到他死亡。” “还有,此人已然高举锦衣卫指挥佥事,仅次于指挥使陆英。陆英眼见失宠,会不会铤而走险?” “齐首辅刚刚因此人退休致仕,返回江南老家。以浙党在江南一手遮天,又岂会善罢甘休?此人来查案,摆明也冲着浙党来的。” “此人可谓四面树敌、举世皆敌。” “钦差若死在江南,又能查清是谁干的?” 贾雨村冷汗滴落下来,猛然一拍案牍:“荒唐!你在教唆本官,谋杀钦差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门子撇撇嘴,阴笑道:“可以大人当府尹这些时日所作所为,如果被钦差都翻出来,只怕···也难逃人头落地。” 贾雨村深深看他一眼,只觉此人阴险、胆大妄为,比自己更甚。此人,不可久留。 “你所言也不无道理。计将安出?” 门子冷笑:“听说他白龙鱼服,只带些许人手日夜兼程南下。不能让他踏上金陵之地。就在扬州动手!浑水摸鱼,谁也说不清。” 贾雨村眼神幽幽如狼。 夜晚。 甄钰双腿盘膝,稳坐船舱。 只用三天,他就从神京抵达了扬州地界。 到河南后,他便买舟南下,以节约体力、方便修炼。 哪怕赶路再忙,他也没有一日懈怠、苦修不辍。 “这几日,我的身体又有进化。” 甄钰闭目,神照内视。 不知为何,明明是现代宅男,但他穿越到红楼世界后,身体在发生一些玄而又玄的变化,力量、体力、六识都在不断增强。 之前,甄钰还以为是两个身体、魂魄在融合为一,或者说是穿越而来的他在融合甄宝玉的身体魂魄。 但今晚,甄钰发现不止于此。 甄宝玉也是一个贵公子,力量、体魄、神识都极其有限。 就算融合为一,也不过是凡人两倍之力。 但甄钰隐隐有顿悟——他如今之力,已相当于常人五倍之力。 一枪刺出,枪出如龙,虎虎生威,万夫不当之勇。 不光力量,连同体魄也强健无比。 一天甄钰只需睡两个时辰,便神采奕奕,感觉用不完的精力。 某些方面更是龙精虎猛,夜御百女斩,想必萧皇后、吕观音、王熙凤等美人比自己体会更深。 如今,连六识都变得更加敏锐。 甄钰甚至能分辨十丈外,蟋蟀在草丛中鸣叫的具体位置,犹如亲眼所见,分毫毕现。 凭着这武力,甄钰自负不输给大周任何绝世猛将,在武林中也可跻身一流高手。 连昔日武林高手高高手的仇都尉,他如今大可一战、正面斩杀。 “我不明白。” 甄钰冥思苦想:“我为何这么猛?难道穿越就是这么神奇?” 他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变强的?或者说,如何能继续变强? 在危机四伏的红楼世界中,哪怕拥有崇平的宠信,也只是外物外力。 崇平能给他的,都能一句话收回。 这让甄钰很没安全感。 外力再强,终究是外物,远不如自身强大来的稳定。 甄钰很希望探索内在,穿越变强的奥秘。 “对了。之前虽我勤学苦练、逐步变强,但始终没有突破凡人之力,顶多比寻常武者强一些。” “这几日,我的突破,从何而来?” “难道是?” 甄钰突然想到,自己与萧皇后被困在地下三天三夜,闲来无事,一直“双休苦练”的点点滴滴。 一个念头,如一道闪电划破他脑海。 “难道,我与美人双休就变强?” 回顾过往,他仔细追溯、反思、复盘自己实力变化,发现确实有这个客观趋势。 每一次,他拥有了新的女人,春宵一度,都会变强一些。 变强程度,不一。 但变强是肯定的。 实力提升最大的,分别是萧皇后、吕观音、王熙凤。 她们共同点,除了是美丽的女人,还都拥有高贵的地位。 “红楼梦,又名石头记、金陵十二钗?是一个以女子为主角、充满美人的世界。” “是否可以推论,我在红楼世界,拥有美人越多,实力就越强?” 甄钰精神一震。 这个发现,让他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旅者,突然看到了一条通天金光大道。 作为穿越者,他一直苦于找不到穿越必备的金手指。 如果是这金手指,我喜欢。 但需要验证。 甄钰正在思量,心中一动。 一道寒光,从背后骤然袭来! 一剑光寒,追魂摄魄! 眼看就要被刺中要害,甄钰却纹丝不动,浑然未觉。 剑芒,却停在他背心要害处不足一寸! 剑,只要再推一寸,甄钰便暴毙当场。 剑尖骤然停顿,却再无寸进。 “你这狗官!刺客都近身却一无所知,与见阎王都是糊涂鬼。” 一个清冽如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甄钰却笑道:“观音下凡,大士降临,我一介肉眼凡胎,哪能躲得过的?” 那声音冷哼一声,带着一丝愠怒。 甄钰回头看去。 庄观音。 妙玉之母、化名师父。 一介熟美妇人,如观音大士,一袭素白僧衣,脑后绾起一头墨色的秀发,并用两三根质朴木簪定住,只在娥眉一侧留下几缕青丝刘海,轻拂在嫩弹的面颊之上。脸蛋琼鼻挺拔高翘,两瓣朱唇丰润而饱满,反而更添了几分熟女独有的诱人韵味,好似陈年好酒。 唯有一双美眸如泛秋水,眼神如冰,居高临下,目光不善瞪着甄钰。 手中三尺龙泉,寒光映射着甄钰。 甄钰神识展开,包勇、柳湘莲、刘贤等,带着上百锦衣卫高手,可都在船上戒备。 好在吕观音实力太强、武功太高,悄无声息潜入,竟没有惊动任何锦衣卫,无人察觉异常。 甄钰松了口气:“大士来的正好。我有要事找你。” 他旁若无人,将吕观音三尺龙泉拨开,顺势搂住吕观音盈盈一握的腰肢,将白莲圣母揽入怀中。 吕观音目光杀人,冷冷道:“你找死?” 这狗官钦差大臣,崇平心腹,她明明可以一剑从背后杀了,却事到临头又心中一软。 而这狗官偏偏不正经,一见面就又搂又抱,轻薄自己? 自己可是造反首领,白莲教圣母! 他是朝廷新贵、钦差大臣。 见面就搂在一起,合适嘛? 更让吕观音嗔怒想杀人的,是甄钰没有废话,善解人衣,已然顺着她白色僧袍自来熟滑进去··· “我杀了你这狗官!” 一道寒光。 第166章 环环相扣必杀局! 甄钰吓得缩手,又笑嘻嘻道:“大士,我确实有事找你。” “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本官新得了一本春宫册子,上古双休的奇功妙术,正要找大士试演一番,看双休到底灵不灵?” “滚!斩你!” 吕观音羞愤,一剑斩下。 甄钰秦王绕柱,却依旧不叫人,笑嘻嘻:“观音大士,普度众生,本官也是凡人,需要你肉身布施度化一下啊?” 吕观音停剑,冷笑道:“我是来示警的。巨鲸帮船队,已经到了三里外。片刻后,你这艘破船就要被撞成碎片。” “什么?” 甄钰急忙探出头。 却见远处恶浪滔天、浊浪滚滚。 一艘大如要塞、高过城墙的五牙巨舰,正在运河上逆流而上、劈波斩浪、直冲甄钰走船而来。 光是远远看着,那吞食天地、毁天灭地的气势,就让人窒息。 “狗官,还不快点逃命?” 吕观音冷哼一声,化为一道白光,跃出窗外消失不见。 甄钰心中一暖。 师太,还是关心本官的。 但危机铺天盖地,疯狂袭来! 已有瞭望的锦衣卫,发现了三里外全速冲来的五牙大舰,大声呼喊:“有情况!” 甄钰目光一闪,从窗口一跃而出! 五牙大舰上,已然有大旗迎风招展,上面是一头长大血盆大口的巨鲸。 巨鲸帮! 在东南沿海,这是令人闻之色变、乃至让东南水师都闻风丧胆的一伙江洋大海盗! 他们拥有足以跨过大洋、远洋涉海的五牙大舰。 相传,这五牙大舰是先朝先进航海造船技术,先朝武帝曾派五牙大舰组成的无敌船队、远涉重洋,前往海外寻求不老仙药,一直到先朝崩溃灭国也没有归来。 但随着先朝崩溃,大周重建,战乱频仍,五牙大舰造舰技术早已失传,大周水师也无力建造这等巨舰。 但相传无敌舰队的水师残余,在先朝将领统领下,化为巨鲸帮,灭了上百海外番邦小国,纵横大洋,盘踞海岛,雄踞海外,已然成为大周的海上威胁,数次劫掠东南沿海富庶之地。 为防备先朝水师余孽的巨鲸帮,大周也曾经数次组建水师大军,前往征讨。 谁知,海战中巨鲸帮要么避而不战,要么趁着大雾巨浪偷袭,仗着五牙大舰的优势,大舰巨炮,将朝廷水师一次次打得大败而归,铩羽而归,竟无法剿灭。 朝廷万般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执行严格的海禁政策:片帆不许下海,不许与外国人、海盗交通贸易,更不许走私货物,违禁者杀无赦,试图用禁运政策扼杀巨鲸帮,阻止其获得情报和补给,还有扰乱内地的内应。 但禁海令并未起到如期效果,反而阻断了大周与海外合法贸易的通道,变相鼓励了走私。 谁能想到,一直在海外盘踞、骚扰沿海的巨鲸帮,竟然顺着长江逆流而上、侵入大周腹地大运河百里,如入无人之境,大白天前来偷袭钦差座船? 座船上,警钟长鸣。 沿岸上,也有无数百姓发现异常,慌忙奔走、狼奔豕突。 “不好啦,巨鲸帮来袭!” “海盗来了!” “这些人,怎么敢的?” “东南水师,吃干饭的?” 座船上包勇、柳湘莲等,眼看敌人来袭,正要拿出弓弩射击,却听甄钰喝道:“不要以卵击石!走!上岸!” 锦衣卫恍然大悟——对啊,这不是大海。 这是运河。 距离岸边不远。 巨鲸帮海战无敌,我们逃到陆上,还能追杀不成? 上百锦衣卫,也纷纷弃船、跃出坐船。 但岂不知,正中敌人下怀。 巨鲸帮的五牙大舰,趁着波涛汹涌而来,将甄钰买下的运河走船,瞬间碾碎,如同一头大象碾碎一只孔明灯。 随从锦衣卫要么弃船下水,要么逃上岸,要么逃脱不及被卷入巨浪,粉身碎骨。 惨叫声,响彻运河。 远处五牙大舰上。 一个饱经沧桑、魁梧精壮、约莫四十来岁的独眼海寇首领,阴笑着看着脚下被碾碎的钦差座舰,看着钦差大旗无助飘荡在河水中,冷冷一笑,对旁边一个白面书生模样之人道:“东郭校尉,王爷之命,就要完成了。” 此人乃寇海龙,巨鲸帮帮主,纵横南洋东海,全无敌手。 那东郭校尉,虽白面书生一般,浑身文气,但狭长丹凤眼却闪耀冷酷之色,摇头道:“寇大当家莫要轻敌。那甄钰还没死呢。” 寇海龙狞笑:“放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笼中之鸟,逃不掉的。” 甄钰刚离开座船,正在空中,却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几乎微不可查的破风声。 “果然!” 甄钰目光一寒。 五牙大舰怕只是第一波。 将自己座船摧毁,逼迫自己离开座船。 一旦落单,就容易被人瞄准、偷袭。 这次暗杀,对方动了大阵仗,连五牙大舰都出动了,显然志在必得,一定要自己死。 否则,对方会大出血,大亏本。 对方刺杀,环环相扣,毒辣阴险,险恶至极。 只是一声,但足有上百只弩箭,密密麻麻,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向甄钰劈头盖脸、迎头攒射。 甄钰刚跃出座舰,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射成马蜂窝。 东郭眸光一闪:“原来,大当家早有准备。派海寇弓弩手上岸?伏杀对方?” 寇海龙冷哼:“伏狮搏兔,尚需全力。既然王爷吩咐要行刺钦差,自然不能让小子走脱了。活,得干得漂亮点。” 东郭不置可否。 他,便是忠顺王麾下血滴子,最后一校尉,江湖人称东郭先生。 仇都尉和南郭先生,都已惨死在甄钰手中。 东郭先生,不想重蹈覆辙。 好在甄钰早有准备。 他离开座船前,向准备落点之处回旋丢出一块木头,作为跳板。 甄钰一脚踏在木板上,骤然变向,向一侧跃起。 上百弩箭,纷纷落空,顺着甄钰的脚擦过。 只是甄钰这一变相,就大耗气力,在空中跃出高度骤降,眼看要落入水中。 甄钰六识强悍,已然察觉到水面之下,暗流涌动,数道阴影,竟有水鬼在水中潜伏! 甄钰目光一闪。 果然,有水鬼。 对方早已在自己周围,布下天罗地网,无论上天入水,都难逃追杀。 巨鲸帮、五牙大舰、精通水性的水鬼高手、上百弓弩手。 这绝非普通势力能够做到的。 “忠顺王!” 甄钰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 除了长期执掌血滴子、与海外海盗暗通曲款的忠顺王爷,在大周还有谁能布置出如此阴险、周密的杀招? 甄钰极其冷静。 他飞速取出三眼火铳,对水中快速涌动的数道恶浪,猛然三联射。 砰砰砰! 三道枪声响过。 三股嫣红血迹,从水下骤然冒起。 三个水鬼,做了真正水中之鬼,被甄钰射杀。 但水鬼足有数十道,还有更多水鬼涌来。 这些水鬼,乃是巨鲸帮精锐。 都是先朝水师正儿八经的帝国军户的后代。 他们被严格训练,精通水战,用来凿穿、凿沉敌人的战舰的。 寇海龙脸色阴沉:“这下,看你哪里跑?” 甄钰哈哈一笑,却身姿诡异地被凌空拉起! 水中的水鬼,愕然抬头。 却发现甄钰不知何时,腰间已然束了一根细线。 这堪比钓鱼线的细线,拉着甄钰冲天而起,脱离水面。 东郭先生眸光一寒:“另有高手,在暗中助他!” “谁?” 寇海龙大怒。 甄钰冲天而起,越过最后的江面,平稳落在对岸。 恰好落在一群巨鲸帮弓弩手身后。 撞破铁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 甄钰枪芒一闪,已然大开杀戒! 惨叫声,鲜血,冲天而起! 吕观音高高矗立在一棵大树之上,绝世高手,隐匿人形,屏蔽气息,无人能察觉。 她的纤纤玉手中,赫然拉着一根细若牛毛的丝线。 正是这丝线关键时刻,将甄钰拉离水面,让他渡过难关。 一如观音大士,操纵凡人命运丝线,如提线木偶。 看着甄钰冲入巨鲸帮众,大开杀戒,吕观音嘴角微翘,神色讥诮。 “嘴硬的小子,朝廷的狗官,浑身上下,除了嘴巴硬,哪里都软。” 吕观音转念一想,不对,这小子除了嘴硬还有一个地方比嘴巴更硬的。 可恶,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话说忠顺王暗令勾结的巨鲸海寇,除掉崇平心腹,这本是朝廷倾轧、自相残杀。 我堂堂白莲教圣母既然察觉到阴谋,作壁上观,看好戏即可,为何要亲自下场,暗中襄助那小狗官? 吕观音越想越是暗暗后悔。 情不自禁··· 不对。 吕观音娇靥一红,冷哼一声,强行给自己找理由。 忠顺王乃是我灭族仇人! 我岂能坐视他除掉政敌? 对,我不是帮助朝廷鹰犬,而是为了不让仇敌得逞。 这小狗官,帮我对付忠顺王,也是替我常家复仇。 一番强行合理后,吕观音才心安理得,坐视甄钰大杀四方。 但她越看越不对劲。 甄钰,杀人实在太快了! 第167章 红夷大炮! 只见甄钰孤身一人,杀入敌群之中,扎、压、抱、劈、搓、提、绞、拿等,手下竟无一合之敌,转眼之间,将巨鲸帮鸟铳手、火枪手、弓弩手统统杀散,杀的人头乱滚,杀得尸横遍地。 杨无敌、暴雨梨花枪! 如朵朵白梨,花花飘落,枪到之处,惨叫连连。 弓弩手们被纷纷扎地透心凉,钉死在地上。 在吕观音这等武学宗师看来,虽说甄钰杀的都是不擅近战的弓弩手,虽说巨鲸帮众在她眼里不算什么,但比起上次见到,甄钰的战力只怕翻了一倍都不止! “这小子,为何武功提升这么快?” “他到底修炼了什么功法?” 五牙大舰上,寇海龙看地眼疵欲裂,怒发冲冠:“小子,猖狂啊!” 巨鲸帮孤悬海外,虽然帮众极多,但大都是后来纠结的乌合之众,真正能打的,就是前朝精锐水师后代,这也是寇海龙的基本盘。 其中最精锐者,便是在岸上埋伏的火枪营【海龙营】。 海龙营火枪手都寇海龙精挑细选、绝对可靠的心腹,使用的都是在南洋黑市高价购买的西洋火枪。 这年头,火枪还是前膛燧发火枪,射速较慢、精度较差、需要漫长的专业训练。训练一个合格火枪手,需要耗费上千发弹药,搞不好还要搭上一只火枪,代价高昂,但海龙营训练成型,威力也是奇大无比。寇海龙仰仗着海龙营,纵横大洋,与大周水师、南洋东洋海盗、以及其他船队交战,这支海龙营屡建奇功,屡屡重创敌军。 看着海龙营心腹精锐,被甄钰砍瓜切菜般,肆意屠戮,转眼就已然死伤数十人,本以为手到擒来的寇海龙惊怒交加。 “开枪,给我开枪!” 海龙营剩余火枪手,纷纷举枪瞄准甄钰射击。 看着成排黑洞洞的枪口,饶是甄钰艺高人胆大,也不禁头皮发麻。 作为现代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成建制火器的威力。 哪怕这时代的前装燧发枪,装填速度慢、火药威力差,准头还不怎么样,但一旦被数十个火枪手瞄准,便是一流武林高手,也难逃一死。 好在甄钰不是孤军奋战。 只听一声断喝:“休伤我主!” 一道寒芒闪过。 剑侠柳湘莲从背后冲入火枪队,行云流水,两剑斩死三个火枪手。 “射!” 刘贤也大喊一声。 随行护卫锦衣卫,手弩齐发,射倒了不少海龙营。 包勇更是奋不顾身,黑塔般挡在甄钰面前。 但火枪齐射声,依旧轰鸣响起。 不少锦衣卫被弹丸打倒,闷哼惨叫声连连。 但一波弹雨后,一条银龙杀出! 甄钰! 目睹了火枪的威力,他绝不再给这些海龙火枪手,第二次开枪的机会。 斩草除根,绝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海龙营火枪手手忙脚乱,忙着装填弹丸,但哪里来得及?这年头的前装燧发枪,装填一次再发射要30秒,甄钰怎么会给他们时间? 七步之外,火枪快。 七步之内,枪(甄钰的枪)又快又准! 甄钰冲入火枪手群中,大开杀戒,瞬息爆发,屠戮一空。 五牙大舰上,眼看海龙营被甄钰瞬间杀散,寇海龙痛心疾首:“我的海龙营!” 之前顾忌甄钰与海龙营近身肉搏、短兵相接,不敢开炮,如今海龙营死伤殆尽,寇海龙反而没了顾忌。 他面容狰狞,吼道:“开炮!炸死这群狗官!” 寇海龙仗着五牙大舰纵横大洋,疯狂劫掠,堪称大洋霸主,当然配备了大炮,还都是重金从西洋购入的红夷大炮,堪称装备精良。 足足40尊西洋大炮,整整齐齐,成排分列两拍,罩着通体血红的防水炮衣,蹲在各处射击口。 海寇们冲到炮位前,扯下红色炮衣,将大炮瞄准岸上。 五牙大舰,徐徐转向,将侧面20门大炮对准岸上。 甄钰心中生出玄妙感应,已然敏锐发现五牙大舰正在瞄准自己。 看到那一排排整齐的红夷大炮,黑洞洞炮口,甄钰心中警兆大作:“不好!快闪!” 他不退反进,向运河快速奔驰而去。 因在场之人,无人比甄钰更清楚这大炮的威力和射程。 现在往外跑,已经来不及了。还不如向五牙大舰冲去,进入大炮不可触及的最短射程中。 柳湘莲、包勇、刘贤等大惊,紧紧跟随。 甄钰乃是他们的主人,若是甄钰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谁都活不了。 还不如跟这些精良彪悍的海寇拼了。 “他在干什么?” 吕观音黛眉微蹙,神态微晒。 作为屡屡率兵起义,对抗官军的白莲圣母,她见过不少官军大炮,但都是较为落后的佛郎机炮,不光装填慢、射速慢、精度差,连威力都不咋地。 吕观音亲自做过实验,她曾经亲自坐镇阵前,对面一里外,五十门佛郎机炮一起开火,便是纹丝不动,也伤不到她分毫。 在吕观音看来,甄钰如此畏惧这些大炮,小题大做了。 甄钰奔驰到岸边,一个标准的撑杆跳,撑着长枪从岸边一跃而起。 足有丈许长的白蜡长枪,弹性极佳,支撑着甄钰高高跃起。 “开火!” 寇海龙狞笑道。 只有他最清楚,这些红夷大炮与官军装备的佛郎机炮,是何等天壤之别、威力判若云泥。 海寇炮手们,纷纷点火开炮。 “轰!”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装备在右舷的20门红夷大炮,一起开火。 炮声惊天动地,振聋发聩。 无数炮弹呼啸着擦着正在空中旋转的甄钰身体,呼啸而过,轰向正在高速冲击而来的锦衣卫。 “这么大威力?这是什么炮?” 吕观音大吃一惊,便是她的武林超一流高手修为,也被吓了一跳。 寇海龙的西洋火炮、火铳,威力竟如此惊世骇俗? 难怪能远涉重洋、独霸大洋、肆意往来、官军水师不能制!? 连大周内陆的大运河,都敢肆意逆流而上,入侵内陆地区,如入无人之境。 原来,仗着拥有如此坚船利炮,艺高人胆大? 吕观音越发觉得,甄钰不寻常,颇有先见之明。 她都没见过这火炮火铳的威力,有所轻视,但甄钰却仿佛熟认这些西洋枪炮,未卜先知,一见就采取最正确的应对措施? “这狗官,倒是有些见识。” 甄钰险而又险,在空中转体720度,听着耳边炮弹与空气震爆声,感受到炮弹擦肩而过呼啸声,心中也突突狂跳。 自从穿越以来,这是他距离阎王爷最近的一次。 20枚红衣大炮的炮弹啊! 每一尊红衣大炮,都重达一吨还多,发射的炮弹足足十公斤。 只要打在人身上,哪怕是擦身而过,都会让他马上投胎转世,立即重开。 好在甄钰清楚,寇海龙今天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刺钦差,必然受了忠顺王之命,里应外合,做了万全准备,准备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只怕是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 如果自己一时怯战、不战而逃,等待自己的将是步步紧逼的天罗地网。 作为大周内务府总管,他很清楚,东郭先生和剩余牛斗两组血滴子,可一直销声匿迹,没有返回粘杆处销号。 他们去了哪里? 还有,寇海龙的巨鲸帮,是否还有其他布置? 浙党等江南文官集团,又是否与之相互勾结? 还有贾雨村、王子腾,他们对自己恨之入骨,又是否参与了针对自己这惊天刺杀? 甄钰想的,便是不能落入敌人的圈套,不能任由敌人驱赶自己,要主动出击,打乱敌人的节奏! 敌人越是要自己逃亡,自己越要走在敌人意料不到盲区。 不退反进! 不能退,唯有进! 擒贼先擒王! 突破敌酋最强点——五牙大舰,生擒寇海龙,才有一线生机。 每一颗重达数十斤的炮弹,落在锦衣卫群中,瞬间引发了惨烈的伤亡。 一颗炮弹,足以收割数条乃至十条人命! 很多锦衣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成了一坨四散横飞的肉浆和血浆,销声匿迹,直接人间蒸发。 “这么大威力?” 吕观音耸然动容。 她终于坐不住了。 本来,吕观音也抱着作壁上观的心态,只是向甄钰发出预警,让他做好准备,横竖都是官府势力在相互厮杀,相互削弱,对她这白莲教圣母都是看好戏、狗咬狗之事,何乐不为? 但眼看甄钰如此凶险,一人力敌千军,且寇海龙如此凶残、装备精良,连吕观音也坐不住了。 她轻啸一声,蜻蜓点水般在水面上凌波微步,一挥拂尘,足下生辉,直冲五牙大舰。 比起小狗官,还是寇海龙+忠顺王更加可恶! 索性,帮助小狗官一把,回头也好索取更多好处。 甄钰一跃,上了五牙大舰。 “开枪!” 寇海龙拔出手铳,恶狠狠咆哮道。 五牙大舰上,足有数百海寇,纷纷掏出火铳、弓箭、手弩,向甄钰疯狂射击。 东郭先生眼神阴狠,尖啸一声:“血滴子,放!” 第168章 一线生机唯有进! 甄钰只听得空中呼啸起串串胸闷烦躁,令人作呕的呼啸声。 那是血滴子令人闻风丧胆的独有声响。 忠顺王麾下仅剩的牛斗两组血滴子,在东郭先生的指挥下,向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内务府总管甄钰发动猛烈袭击。 甄钰:“忠顺王,演都不演了!” 只要甄钰活下来,并向崇平报告此事,崇平对血滴子的背叛只怕雷霆震怒,血滴子这个拥有悠久历史、恐怖传说的厂卫特务组织,将永远销声匿迹在大周的历史中。甚至会牵连到忠顺王,永远圈禁或者废为庶人,乃至一杯毒酒,都极有可能。 但一切的前提,是甄钰能活着回去! 忠顺王这次也是穷凶极恶,可谓孤注一掷,不光派出了麾下所有的厂卫暗杀力量血滴子,更联络了海寇巨鲸帮,调动来纵横大洋的五牙大舰,公然在大周的领地国土上刺杀钦差大臣甄钰。 他在进行一场亡命徒豪赌——不惜一切代价,灭掉甄钰。 甄钰死掉,哪怕皇兄再震怒,也会念在兄弟情面上,对他只是重重惩处,过几年依旧可以放出来。 在忠顺王看来,这代价是值得的。 可甄钰会让他如愿以偿? 虽然甄钰在空中飞速旋转,尽快落地,但依旧有数发子弹,无情打在甄钰身上。 “哈哈哈!让你孤胆英雄!以为自己长坂坡赵子龙?百万军中宛如无人之境?可惜老子不是煞笔曹操!会下令开枪!” 寇海龙仰天狂笑。 纵横七海,战事无数,他的双手可谓沾满鲜血和人命。 甄钰这种孤胆英雄,他见多了。 敢在大海中谋生、走南闯北的,都是有胆气之人。 不少高手依仗高强近战身手,与他寇海龙恶斗,试图突围接舷战,都被火枪火铳打成筛子,被红夷火炮炸成碎片。 只听得当当响声。 甄钰竟然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 寇海龙失声大叫起来。 甄钰一个猪突猛进,一枪就扎死一个满脸虬髯、面容狰狞的海寇头目,将他还在颤抖的尸体丢入河中,便看到了十丈外的寇海龙。 “纳命来!” 甄钰突入海寇群中,大杀四方。 他心中暗暗庆幸:“多亏,多了个心眼,穿上了自制的防弹衣。” 既然知道火铳的威力,甄钰又如何不防备? 他已经使用土法,手搓了一件大号防弹衣,不光遮住前胸后背,连腰腹大腿都遮住了大半,只留下四肢没有防护,用以保持战斗灵活性。 这件防弹衣,足有七层,乃是使用陶瓷+钢片+牛皮复合结构,总重达20斤,对付现代狙击枪子弹不行,但对付这晚明时代的火铳弹丸绰绰有余。 虽然这20斤防弹衣,会导致他动作变慢、攻速减慢,但在对付巨鲸帮海寇的火枪阵,发挥了极其逆天的作用。 甄钰察觉到,至少有5、6颗弹丸,打在了自己前胸、腰腹、乃至大腿根上,被防弹衣轻松弹开。 但甄钰也非没有损失。 他的右小腿,不幸中弹,血流如注。 但能在上百枪械火铳齐射构成的死亡编织网中,拥有如此防护,能轻伤全身而退,甄钰已经十分庆幸。 “可恶!”寇海龙将打光的火铳,愤怒丢在地上。西洋火铳威力虽然很强,但短时间内休想打出第二发,被甄钰冲入人群后,更等于废铁。 寇海龙惊怒交加:“这钦差怎么回事?是金刚不坏之体不成?为什么我这么多人,火铳齐射,都打不死他?那些欧罗巴红夷人,说他们的火铳连骑士甲都能穿透。莫非在吹牛?” 他当然不知道,甄钰以现代技术制造的防弹衣,多高的技术含金量。 甄钰猛烈突击,连血滴子的远程去头杀人利器,也统统失去效果,纷纷落空。 “大人威武!”柳湘莲看地甄钰以堂堂钦差之尊,一人之力,先登战船,斩将夺旗,看地热血沸腾,满腔都是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仰天大喝,跟着一跃而上。 “杀!” 包勇心急如焚,也跃上战船,跟随甄钰杀了上来。 万一少主有个三长两短,他包勇便当场自刎,以谢甄家。 刘贤带着剩余不多的锦衣卫,也纷纷爬上战船,展开接舷战。 锦衣卫们,对甄钰可谓佩服到骨子里,士气更加高涨。 堂堂钦差,遇到如此凶险的围杀,竟身先士卒,一马当先,以一当百,这是何等神武? 我等性命再重要,又能比得过钦差大人? 加上甄钰牢牢吸引了巨鲸帮的火力、注意力,给手下锦衣卫争取了重整旗鼓的喘息之机,一举杀了上去。 “杀!” 东郭先生看到甄钰英雄无敌,一马当先,脸色难看至极,祭出血滴子杀向甄钰。 寇海龙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拔出弧形弯刀:“杀!” 接舷战,乃是海寇家常便饭。 对于巨鲸帮这些前朝水师之后,更是极其擅长水面接舷战。 数百巨鲸帮海寇,怪叫怒吼着,高低跳跃,从各处杀向甄钰。 甄钰怡然不惧,勇气倍增。 “我这幅身体,好像突破了某种临界点,力量在源源不断,从体内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中涌出来。” 甄钰精神暴涨,枪出如龙,一枪一个小朋友,暴雨梨花般,将涌上来的巨鲸帮海寇纷纷挑落马下,惨死当场。 他杀人速度飞快,招式简练到不能再凝练,一招一式,都直奔要害,杀人而去。 三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甲板上,喊杀声、惨叫声四起,到处头颅、残肢、断臂、鲜血横飞。 甄钰犹如一把绝世匕首,突入鲨鱼群中,将巨鲸帮截断成两截、杀得尸山血海、血染甲板。 甄钰根扎基盘,两足如脚下生根,身随其足,臂随其身,腕随其臂,合而为一,周身成一整劲。手执枪根,出枪甚长,有虚实,有奇正。进其锐,退其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每一招,甄钰都能一枪夺走一条海寇性命,让海寇要害被刺中,惨叫着倒地毙命。 最绝妙之招,是长枪荡开海寇的弯刀,一得手后,随即便一戳,海寇一失势,便无再复之隙,只能惨叫着咽喉中枪,眼睁睁跪地而亡。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甄钰舞枪,如梨花摇摆,煞是好看,唯有飞起溅起一团团嫣红的血浆,给这幅令人心醉的山水画抹上了一层残酷的底色。 “好枪法!” 随着一声空灵如观音大士的称赞,吕观音飘然落下,落在了血滴子之中,大开杀戒。 她最恨的,便是血滴子。 她永远不能忘记,常家当年被忠顺王诬陷,带着血滴子冲进来,一家八十余口,转瞬家破人亡的惨烈场面。 唯有女儿妙玉,因自幼体弱,送入玄墓蟠龙寺静修,方才躲过一劫。 从那天起,身为朝廷命妇吕夫人死了。 白莲圣母吕观音诞生了。 吕观音一袭白衣如雪,手中拂尘更是清丽出尘,犹如大士挥舞,普降甘露、甘霖普世、度化世人,但每一次出手却残酷地带出一道道血花——血滴子只要被她拂尘打中,无不脑浆迸裂,当场惨死。 复仇! 吕观音轻飘飘,攻向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乃是血滴子四大都尉之一,当年覆灭常家一战,他也在场。 忠顺王没来,可惜了,但先收一点利息吧。 东郭先生眼疵欲裂:“万万想不到,甄钰小儿竟然勾结白莲圣母?这白莲教妖女,竟然也趟这趟浑水?” 千算万算,寇海龙和东郭先生,漏算了吕观音。没想到吕观音不光通风报信,给甄钰示警,更直接参战,大大搅乱了他们的计划。 他手下两组血滴子,虽然武功高强,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可止小儿夜啼,但如何是白莲圣母吕观音的对手? 转眼血滴子惨死了一片。 吕观音拂尘依旧白衣胜雪,不染一丝烟尘,但出手却越来越快,仿佛要跟甄钰小狗官比拼高下,杀人比赛一般,疯狂屠戮两组血滴子。 “吕观音!” 东郭先生怒喝道:“你这疯婆子,不在山东白莲教,好好呆着,跑这里作甚?又为何帮助这钦差狗官?” 吕观音冷笑:“我想做甚作甚,你管得着?” 东郭先生掷出血滴子。他血滴子颇为独特,既能在空中飞速旋转,如陀螺一般套向吕观音,更在近在咫尺之处,骤然爆炸裂开! 锯齿状的血滴子,在吕观音近身处炸裂成无数碎片,如追魂摄魄的阎王令,铺天盖地撒向吕观音。 东郭先生恶毒一笑:“吕观音,就算你本领高强,只有一人,一身是铁又能打几斤钉?这次教你一并授首!正好给甄钰小儿按一个里通钦犯、勾结白莲反贼的罪名!” 谁知··· 他的血滴子炸弹,轰然炸在吕观音的身上,那白衣胜雪的倩影,却渐渐虚化。 竟然是个幻象。 吕观音如鬼似魅,出现在东郭先生的身边,一拂尘打过去:“竟然把炸弹放在血滴子中,阴狠毒辣,算你心思深沉。只可惜,要暗算本座,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169章 怒海争锋! 东郭先生狼狈不堪,躲过这一击,但衣服撕拉一声,已然被打成碎片,右臂上血淋淋皮开肉绽,已是受了不轻伤势。 他狼狈不堪,就地一滚,大叫道:“吕观音,我今日不与你算账。你且退下,咱们进水不犯河水。” 东郭先生心中暗叫倒霉:“情报上,没提甄钰小儿与吕观音勾结啊?为何这吕观音要帮助他?这下麻烦了。” 别看吕观音只有一人,但武功盖世,独步天下,在五牙大舰上大开杀戒,其威力不逊色与甄钰。 巨鲸帮、血滴子要围杀甄钰,之前计划本就屡屡落空,不得不近身肉搏,已然有些强弩之末,再被吕观音冲击乱杀,局面更是岌岌可危。 吕观音咯咯一笑:“本座非要趟这趟浑水呢?” 东郭先生怒道:“你一个白莲反贼,难不成与这甄钰还有私情?哈哈,我要禀告王爷,弹劾甄钰小儿!” 寇海龙也恍然大悟:“想不到,一个白莲妖女,一个朝廷钦差,一对狗男女竟淫媾在一起?哼!甄钰,我看你怎么死?” 甄钰满脸不以为然,边杀人边笑道:“吕观音与血滴子乃是灭门世仇,跟你们打架有什么奇怪的?倒是血滴子背叛朝廷,行刺钦差,被陛下知道了,巨鲸帮巢穴在海外暂且不论,只怕你们血滴子一个个九族死绝!” 甄钰攻心之语,落在东郭先生和血滴子耳中,顿时人人色变。 虽然他们本人悍不畏死,但谁无家人父母妻子? 就算没有,总有九族吧? 行刺钦差,罪同谋逆,可是九族消消乐的大罪。 而且他们谋杀甄钰,久攻不下,便渐渐生出绝望心态。 计划有变,要不先跑? 回家带上老婆孩子,逃亡天涯? 一旦生出这等动摇念头,兵无战心,士气更加低落,就更打不过甄钰等人了。 东郭先生咆哮道:“你们别想有的没的!他在攻心计没看出来?今日之事,若是不成,大家谁都别想活!给我杀了他!” 他索性不理会吕观音,直奔甄钰围攻而去。 寇海龙也知道,若是失败,等待自己的后果何其严重? 他大吼一声,高举弯刀,迎头斩向甄钰。 这一刀,竟然带着刀风,距离还有一丈,便刀风临头劈下,仿佛无数冤魂厉鬼,在其中呼号,血煞罡气,惨烈无比。 这是寇海龙杀人无数,在海上练就的独门刀法! 【怒海争锋】三式! 刀如其名,只有三招。 劈、砍、削。 无比简单,但无比实用。 在接舷战中,由于场地狭窄而独特,根本不允许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明了的杀人招式,才是最好的招式。 寇海龙自负武力,自幼天生神力,在无数尸山血海的血战中,顿悟这一怒海争锋三式后,便无数次杀人反复练习,终于刀法大成。 刀,就要霸道,就是杀! 这就是寇海龙的武道。 霸烈、威猛、煞气、杀人! 一刀下去,幻象重重,血气冲天。 胆气小的敌人,哪怕只是迎头看到这刀气,便会吓得瘫软如泥,抵抗不得,被一刀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看似只有一招,但后招变招无穷。 寇海龙曾经一刀,劈死过一个高达八尺的黑人海寇王将对方从头到脚,整整齐齐,劈成两半! “死!” 寇海龙怒吼。 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刺眼的厉芒! 一点先到,枪出如龙! 在寇海龙惊人的怒海争锋,一刀之威下,甄钰这一击,也将潜力全部压榨而出,全力一击,打出了极其惊人的威势。 寇海龙血气上涌,狂厉暴虐,四海之王,赌徒般厉声怒吼:“死!” 当! 他的怒海争锋刀与甄钰暴雨梨花枪,撞击在一起! 如同两把绝世名器,撞击争锋! 一道无形的罡气,环形冲击波,将周围围攻甄钰敌人,冲击地倒飞出去,半空吐血。 呕! 这是两个绝世高手的碰撞。 杀人无数的海寇之王,与朝廷新贵甄钰的巅峰对决! 谁后退半步,谁便要粉身碎骨。 谁胆怯一分,谁便死无葬身之地。 高手相争,只在一线。 生死一搏,唯有死拼! 当火! 寇海龙心中惊骇:“这小子,看着细皮嫩肉的,怎么如此之大的力气?” 他自负天生神力,十岁便可举起千斤巨鼎,自诩江东小霸王再世,却不成想在甄钰面前,竟然丝毫讨不到便宜。 甄钰的力量,不仅与他平分秋色,将他怒海争锋、势不可挡、吞天刀势格挡下来,甚至隐隐有后来居上、反击反超之势! “咯咯咯···” 寇海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只独眼怒凸出来,仿佛要用眼光吞噬掉眼前白枪少年甄钰。 连激战中的吕观音、东郭先生、柳湘莲、包勇等人都看呆了。 “甄大人!”柳湘莲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自负武功高强,但目睹了寇海龙那刀势惊人的怒海争锋刀法,也自负多半不敌。 可甄钰却可以大刀金马,直接硬撼! 这是何等神威? 包勇怒吼起来:“杀!” 锦衣卫目睹甄钰天生神力,势不可挡,也士气爆发,战力惊人起来。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强将手下无弱兵。 跟随猛将征战,手下士气自然高涨。 “这怎么可能?” 寇海龙眼珠怒凸,感受到甄钰力量不断爆发,压制过来,已然反过来隐隐将他刀势压下去! 枪芒,在一步步泰山压顶,逼近他的鼻尖咽喉面门要害。 甄钰只是扎紧脚步,底盘稳如泰山,坚如磐石,不可撼动,力量怒涛爆发,势不可挡! “噗!” 寇海龙眼中失神,怒目圆睁,眼球怒凸,几乎要跳出来。 甄钰的暴雨梨花针,深深刺穿他的咽喉,从前面刺入从脑后穿出,带着一蓬混合着脑浆和血液的血雾! 寇海龙难以置信,怨毒瞪着甄钰,至死不敢相信自己纵横七海,今日竟然惨败、死在这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英俊少年钦差手中。 甄钰一枪拔出,岿然屹立,喝道:“敌酋寇海龙,授首!” 噗通。 寇海龙血染的尸身,重重摔在甲板上。 五牙大舰上,一片大乱。 海寇们目瞪口呆看着自家老大单挑被杀,被钦差甄钰亲自斩杀,士气一泄如注、狂泄千里,跌落谷底。 这甄钰,简直不是人! 老大天生神力,连那些海外红毛夷、昆仑奴、都不是他的对手,三下两下被他砍成两半,今日却惨死在甄钰这小儿手中? “哐当!” 一个海寇手中弯刀落地,面如土色,转身就跑,跳下运河逃亡。 哐当、哐当 更多的海寇纷纷逃亡,作鸟兽散。 老大被杀,兵无战心。 甄钰淡淡一笑:“乌合之众!” 这就是巨鲸帮的真实底色——顺风顺水的时候,欺凌弱小的时候,巨鲸帮这些乌合之众还可以打一打顺风仗,欺负一下海上的商船。 但一旦遇到真正军队、有实力的高手精锐,一旦领头的魁首被杀,他们立即士气崩溃,被打回原形。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海寇盗贼而已。 哪有什么真正的斗志、钢铁的军魂? 东郭先生见势不妙,狂呼大喊:“你们跑什么?这里是大周国土,你们能游回东海巢穴?只有杀了这钦差、杀光他的人,才能调头回去!你们听见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淡淡冷哼。 “你自己人头还不保,还有心思煽动人送死?” 一道白衣胜雪身影,杀奔而来。 吕观音! 东郭先生也是一代强者,身手不逊色与江湖一流高手。 奈何,这里大势已去。 远处,已然出现了大周水师、姗姗来迟的影子。 大周水师虽然废物,纪律松弛,战力低下,但这里毕竟是连接南北交通要道的大运河。 运河上,大周朝廷设置了河道总督和转运司衙门管辖。其中河道总督麾下,就有一只河道水师,负责大运河的安防。 巨鲸帮五牙大舰逆流而上,突入运河,袭击过往船只的消息,传到河道水师提督的耳中,提督难以置信。 “什么?巨鲸帮光天化日之下,突入大运河袭杀船只,还有这种事?” 虽然不想出战,但想到此事的严重后果,就算明知道不敌,运河水师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战。 但来到战场却发现巨鲸帮的五牙大舰,正在燃烧,猛烈厮杀,且貌似正在战败的是···巨鲸帮? 河道水师官兵,立即支棱起来了。 啃硬骨头,他们唯唯诺诺。 但捏软柿子,他们重拳出击啊。 既然巨鲸帮不像传说中那么硬朗,已经兵无战心濒临崩溃,那这岂不是送上门的大功一件? 功劳,谁不要? 于是,水师提督一声令下,河道水师的数十艘战船立即出击,向战场靠近而来。 那些逃亡的巨鲸帮众,正在水中游泳,毫无还手之力,被水师官兵整好以暇,以弓弩一一射杀。 鲜血,染红了河道。 尸体,漂浮在河面。 东郭先生一看,大势已去,只好忍气吞声:“走!” 他正要离开,却被一道天罗地网罩住。 “哪里走?” 吕观音一道拂尘挥去,将东郭先生缠住。 甄钰一枪刺来。 他才不会讲什么狗屁江湖规矩,东郭先生和血滴子一个都别想活。 东郭先生一打二,左支右拙,悲愤莫名。 明明是我设下杀局,怎么变成这样? 终于,吕观音一招强行劈开他的血滴子,将他从头到尾,打得稀烂。 东郭先生血肉模糊,又被吕观音拂尘缠住脖子,猛然一卷。 他在空中翻滚起来。 吕观音猛然一扭拂尘。 东郭先生惨叫起来:“饶命···” 只听咯嘣一声脆响。 东郭先生,人头被硬生生扭下来。 吕观音收手,拿起东郭先生血淋淋人头,冲天而起。 第170章 荣公故旧范文超! 她的清冽声音,在空中回荡。 “这次算你运气!” “钦差狗官,下次相见,便要取你项上人头!” 甄钰义愤填膺回骂道:“白莲妖女,这次要不是刺客,我定然取你人头!给我记着!” 双方骂归骂,都是做给外人看,主要是做给崇平看的。 毕竟,钦差与钦犯联手,击杀行刺的海寇反贼,这实在太容易引人联想了。 不说两句场面话,甄钰都没法给崇平交代。 运河水师提督范文超,在侍卫簇拥下,提心吊胆,走上五牙大舰。 浓烈的血腥味,还有满地的碎尸,血肉模糊的惨烈场面,险些让他这堂堂四品武将把早饭哇地呕出来。 “这,这···” 范文超战战兢兢,难以置信。 在他的领地大运河航道上,竟然发生这等塌天大祸——臭名昭著的远洋巨寇巨鲸帮,竟从长江口逆流而上,进入大运河,又袭击了钦差大人的座舰? 自己这保护不力、失职渎职罪名,绝对跑不掉。 更让他震惊的,是结果。 巨鲸帮数百海寇,竟被钦差大人亲自歼灭?无一漏网? 看着满地海寇尸首、火铳、刀剑、红夷大炮,范文超和河道水师官兵眼睛瞪得溜圆。 若换成他们应敌,能否打败装备如此精良、嗜血彪悍的巨鲸海寇? 多半,不,一定望风而逃。 光是那40门重达数吨的红夷大炮,齐射的隆隆炮声,就让他们望而生畏、闻风丧胆,毫无战意。 钦差大人,千万不要有个闪失。 范文超战战兢兢上去,却远远看到令官军肝胆俱裂的远洋巨盗寇海龙死不瞑目、独眼圆睁的尸体,被一个白袍青年踩在脚下。那青年稳稳高坐在寇海龙的宝座上,正目光威严、俯瞰环视着这艘五牙大舰。 “钦,钦差大人?” 范文超急忙跪下:“下官听闻钦差大人座舰遇袭,赶忙来救···” 刘贤面色冰寒,喝道:“范文超!你身为河道水师提督,负责运河剿匪绥靖。我家钦差大人遇袭,血战超过一个时辰,你才姗姗来迟,乃是严重渎职!若非钦差大人料敌在先,又武勇超卓,兄弟们浴血奋战,此时你到来只能给我们收尸!说!是不是你暗中勾结海寇,或者其他人,谋害钦差?” 范文超吓得跪倒在地,魂不附体:“甄大人,属下无能,带兵不力,对巨鲸帮逆流袭击,失察失控,罪是有的!但要说勾结海寇,行刺钦差,给属下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甄钰凝视着范文超。 范文超顶不住甄钰眼神,羞赧低垂头。 柳湘莲、包勇等锦衣卫,杀气腾腾,对范文超恨得咬牙切齿,纷纷进言。 “此人就算不是忠顺王的爪牙,只怕也是浙党傀儡。否则为何姗姗来迟?” “河道防守,形同虚设,就冲这渎职,也该拿下他!” 范文超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 他当然听说过眼前这位青年钦差,炙手可热,在崇平面前可算一等一的红人。 光那一连串令人目眩的头衔,就知道他在陛下心中地位。 自己这次,竟然让海寇溜进了大运河,只怕难辞其咎、大祸临头。 端坐在巨鲸帮宝座上的甄钰,却微微一笑,站起来扶起范文超:“休得胡言!我大周海防废弛已久,海寇侵入长江内水,乃是舟山外海水师的责任。范大人身为河道水师提督,虽然也有些失察之责,但能及时赶到,协助本钦差剿灭海寇,也算薄有功劳,可将功折罪。” 范文超虎躯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遇到袭击、险死还生的甄钦差,竟然替他开脱罪责,还说了这么一番贴心的话,顿时感动地眼圈红红。 虽然他也这么想的,但不敢提及。绥靖海疆、歼灭海寇、御敌于国门之外,乃是舟山水师的职责。顶不济,海寇入侵长江,还有江南大营水师的责任。他这河道提督手下就这么几十条小小破船,哪里防得住体型如山的五牙大舰? 甄钰却能说到他心坎上,立即把范文超感动得五内俱焚:“甄大人!多谢大人明察秋毫,但大人在运河遇袭,我运河水师确有防护不力之罪。恳请大人降罪!” 甄钰却没有接范文超的话,话锋一转:“你手下多少兵?” 范文超挺直胸膛大声道:“河道水师,编制5000人,战船300艘。” 看着甄钰戏谑目光,范文超老脸一红,低声道:“但朝廷没钱,目前只有一半编制,战船也只有100艘。有些年久失修,出不来,能依靠的只有这80来艘。” 甄钰淡淡道:“只怕这一半,也吃空饷吧?” 范文超憋得脸如猪肝,却摇头道:“钦差大人,俺老范本事不大,但国公爷最恨喝兵血,言传身教,为将者不可苛虐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是平素克扣兵饷,只怕战时人头落地。老范虽穷的叮当响,但2500兵满兵满员,不曾缺员一人!钦差只管查,若是有一句空话,就砍了老范头!老范绝无怨言!” 甄钰瞧着范文超倔强脸色,点了点头。 这年头不喝兵血、不吃空饷,已算好将。 算范文超通过初步考察。 “好!就凭你这句话,我就知道,外祖父没看错人。” 范文超一脸迷惘:“???” 甄钰笑了笑:“范大人,若我没记错,你在京营做过国公爷亲兵、又提拔为校尉?” 范文超迷惘抬头:“大人竟知此事?”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前尘往事。他范文超确实在京营,跟着小国公爷贾代善做亲兵,提拔成点军校尉,最后举荐到外地为武官,才有今日。算是受过贾府提携之恩。 甄钰将他扶起来,温声道:“我的母亲,乃是代善公最小嫡女。代善公乃是我亲外祖父!” 范文超眼睛亮了,满脸通红道:“怪下官有眼无珠,竟不知大人是国公爷的外孙!如此说来,下官罪过更大了!若甄大人有个闪失,我就算被皇上杀头,到地府也没脸见国公爷!” 甄钰笑了笑。 他一路南行,都在做功课。 全部江南官员,履历花名册,早就被他从锦衣卫处要来,一一过筛子。 哪些人应是浙党,哪些人可能忠于忠顺王,哪些人可以利用,早装在甄钰脑海中。 但形势不容乐观。 整个江南,甄钰能信任的人和势力,寥寥无几。 虽然甄钰号称一手托两家,又是江南甄家嫡子,又有荣国府嫡外孙这层关系,但甄贾两家都远离权力中心太久,门生故吏早已分散,不成气候,更不成体系。 勉强说来,甄钰能利用的关系,不过荣国公贾代善在军方苦心经营多年,有些故旧还在军中。可惜早都被边缘化。 这范文超,勉强算一个。 他在京营从亲兵做起,一步步提拔到今天,但失去靠山后,在江南官场也混的不如意,被一脚踢到河道提督这有名无实的位置上。 甄钰摇摇头道:“哪里哪里?今日一战,危如累卵,多亏范提督带兵及时赶到,与我夹击巨鲸帮众,亲自斩杀敌酋寇海龙!大家亲眼目睹!” 范文超愣住了。 谁能想到,他救援来迟,却被甄钰如此抬举?硬是将斩杀寇海龙的功劳推到他头上? 这可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寇海龙的巨鲸帮,常年袭扰大周沿海,劫掠商船,甚至上岸杀伤军民、抢夺物资,近年越发胆大妄为,乃至发展到大摇大摆,公然进入长江口,沿江而上,威胁金陵。 前年曾有座县城,被巨鲸帮攻破,抢掠青年男女数百人,杀死数千人才退去。 若杀死寇海龙的功绩,真能记在自己头上,只怕小小的四品河道提督,能往上拔两级。 范文超急忙道:“这功劳乃是大人亲自斩杀的。下官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甄钰压低声音道:“听我安排便是。我马上写折子,为你表功。” 他刚刚加官进爵,加上朝中政敌众多,便是亲手斩杀寇海龙,也不会得到提拔。倒不如用来收买人心,用来提拔范文超。 甄钰在江南最缺的,乃是军权! 虽执掌锦衣卫,但人数太少,不紧握枪杆子,说话始终不硬气。 根据锦衣卫监视情报,范文超在江南闲置多年,受了不少鸟气,被挤兑地几乎待不下去,被他人暗中收买拉拢可能性很低。自己能给与好处,定能得到他忠心效忠。 范文超又是感激,又是惭愧:“今后,属下便听钦差调遣。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算不得国公爷的兵!” 甄钰点点头:“让你的兵上船,控制这艘五牙大舰!以后,这艘船便是本钦差的座舰!你的河道水师,暂充本钦差中护军!” 一波血战、大战后,甄钰险死还生,极度缺乏安全感。 如小城一般、高达十丈、拥有40门红夷大炮的五牙大舰,自然成了甄钰看重的堡垒。 范文超两眼放光,大声道:“谨遵钦差之命!” 他知道,自己蛰伏20年,落魄潦倒快要致仕时,终于迎来了曙光! 必须紧紧抱住甄钰这大腿!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 第171章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千余水师官兵上船,一番操作,五牙大舰终于徐徐开动起来,调头向南方驶去。 五牙大舰上的巨鲸帮旗帜,自然也被砍落坠地,高高飘扬起一面钦差王命旗,还有代表甄钰的【甄】字旗。 甲板上的尸体鲜血,被清洗一空,海寇+血滴子数百尸体被妥善收走,以备兵部核验战功。 投降被俘的数百海寇绑在一起,押运到水师兵营严密看押。 “请示钦差大人,这些血滴子怎么办?” 柳湘莲带着锦衣卫,将数十浑身是血、捆绑严实的血滴子押过来,请示甄钰。 甄钰眼皮不抬,淡淡道:“全部斩首!” 血滴子们一听,大骂起来。 “堵住嘴!杀!” 柳湘莲哈哈大笑,快意恩仇。 血滴子在民间名声极差,臭名昭著。钦差大人将他们俘虏后全部斩杀,乃是正道之光、为民除害。 锦衣卫也不客气,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些血滴子平素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方才又背叛朝廷,偷袭钦差,杀了不少同僚,罪大恶极,此时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时机。 眼看牛斗两组血滴子,被推到船边,如数斩首,屠戮殆尽,甄钰眸光一闪。 忠顺王麾下、臭名昭著的108血滴子,参商牛斗,尽数被歼,烟消云散、退出历史舞台。 甄钰为何不审讯,都要斩首? 因为这些血滴子,替崇平做了不少见不到光之事。 留着他们,只怕流言蜚语满天飞,与陛下圣德令名不利。 干脆全部当众杀光,杀人灭口,让陛下放心。 锦衣卫中,肯定有很多崇平眼线,自会密报崇平。 王命旗下,甄钰正在挥毫泼墨,龙飞凤舞,书写报捷奏折。 “···此战,经过臣统帅锦衣卫、河道提督范文超率兵浴血奋战,江洋巨盗寇海龙以下海寇249人授首,321人被俘。寇海龙被范文超斩杀。” “在现场发现参与的血滴子都尉东郭,并叛贼余孽近百人,与海寇勾结,螳螂捕蝉,偷袭臣等。不料被白莲余孽、圣母吕观音黄雀在后,暗中偷袭,斩下叛将东郭都尉人头后飘然远去。血滴子余孽被臣当场全部斩杀,无一存留。” “俘获巨鲸帮五牙大舰一艘,其长三十丈,宽五丈,高十丈,装备有西洋红夷大炮40门,船坚炮利,精良无比。海寇曾以此船大炮轰击我军,锦衣卫伤亡惨重。” “臣邀天之幸,仰赖陛下天威,才侥幸战而胜之。” “经此一役,巨鲸帮群龙无首,损失惨重,一年半载,应无力再犯海疆。臣瑾为陛下贺、为大周贺。” 神京。 崇平帝正与礼部尚书沈一贯、刑部尚书钱增益、户部尚书侯恂聊天。 齐衡退出内阁后,他空出的阁臣位置,被浙党人、户部尚书侯恂接替。 可见浙党依旧掌握大周钱袋子,乃掌控东南钱粮重地,便是崇平对浙党再不满,也不能不用。 只是失去首辅齐衡后,浙党声势大不如前,颇为狼狈,不得不蛰伏起来,等待东山再起时机。 沈一贯的齐党、钱增益的楚党,乘势扩张,赢得了不少朝中位置。 崇平仿佛一无所知,视而不见,听凭这三党争来斗去,甚至对落水狗浙党还给与扶持,防止浙党崩盘,不让任何一家独大。 齐衡留下的首辅之位,却暂时空缺,并未再设。而是让三人轮番在文渊阁听命值班。首辅空缺,引得三党垂涎三尺,却若钓着萝卜的驴,只能使劲浑身解数,向崇平示好、干活、却始终望而不得。 崇平帝王心术,早已炉火纯青。 只是今晚,三人的议题,却集中在千里之外甄钰身上。 沈一贯捻须叹道:“陛下,我汉家自有制度,祖宗之法,礼不可废。那甄钰以未及弱冠之年纪,以掌控厂卫身份,任命为钦差,南巡查案,颇有不妥啊。” 他是礼部尚书,三句话离不开礼法、祖宗成法。 钱增益也趁机进言:“臣也附议。朝廷还是要堂堂正正,依靠君子治国。履虽新不可加之于首,冠虽敝不可弃之于足。便是士大夫有不是之处,皇上乃是人皇,尽可圣喻教诲,若有违法情事,按律加刑亦可。比如,查案本就是刑部职责,放着刑部那么多积年老吏、破案能手不用,却用一个小儿,岂非本末倒置、削足适履?” 身为刑部尚书,他对崇平把甄钰钦点为查案钦差,意见极大! 我刑部尚书钱增益,当仁不让,才最适合去做查案钦差,查察冤狱。 那甄钰懂个屁? 如我成了钦差,握天子剑,去了浙党地盘还不掀个底朝天?把那些浙党人一网打尽?我楚党声势,更上一层楼啊。 可惜,可惜。 户部尚书侯恂沉默片刻:“两位阁老所言甚是,臣附议。” 侯恂进入内阁后,谨言慎行,从不出头,免得沦为齐楚两党打击对象。 崇平笑而不语,心中不以为然。 尔等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非甄钰替朕弄钱,这神京地动一关,便难坏了朕。满朝文武,又有谁能替朕分忧解难? 三人看崇平无动于衷,也知道甄钰献上7000万白银,正蒙圣宠,一时半刻也动摇不得,但该吹的小风要吹,该说的谗言得说。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时间长了,崇平听得多了,对甄钰也就产生疑心,时机就来了。 他们正要继续围攻甄钰,却听到门口高庸气喘吁吁:“陛下!甄大人送来八百里加急急递。” “快!拿来!” 崇平眉头一锁,拿过甄钰的奏报,展开就看。 沈一贯、钱增益、侯恂对视一眼,心中腹诽:甄钰小儿,真是得宠。我们的奏折,何时被陛下如此重视? 当真就是谁能弄钱,谁受宠呗? “岂有此理!” 崇平却勃然大怒,将奏折狠狠拍在龙案上,站起来走来走去。 三人对视,心中惊喜! 难道? 是甄钰小儿做了什么错事,引来龙颜大怒? 嘿嘿,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终于有了错处,被我们抓到了! 沈一贯沉声道:“陛下,是否忠勇子在南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臣早就说过,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忠勇子虽然一身是胆,忠心可嘉,但毕竟没有经验,办事屡屡出错,也是有的。陛下还是换个人去查案吧。臣举荐钱尚书,取代甄钰。” 刑部尚书钱增益眼睛一亮:“不敢当谬赞。但破案推鞠,乃是臣的本分职责,愿替陛下分忧,昭雪冤狱,以应上苍。” 谁知,崇平却瞥了两人一眼,哈哈大笑道:“谁说是甄钰出错?甄钰允文允武,文武双全,竟在运河上给朕打了一个大胜仗!斩杀朝廷心腹大患!” 沈一贯、钱增益:“?” 两人缓缓打出一个?。 运河上? 打胜仗? 运河上朗朗乾坤,太平盛世,那甄钰小儿怎么打胜仗? 崇平眉飞色舞,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想不到,甄钰竟有如此之才。连一直困扰朝廷、飘忽不定、罪大恶极的巨鲸帮寇海龙,以五牙大舰偷袭甄钰,竟也被他反过来斩了!人头正快马送往京师!” “寇海龙?” 沈一贯大惊失色:“巨鲸帮,不是一直袭扰沿海吗?怎么深入内陆,进入运河了?” 钱增益也赶紧道:“还偷袭甄钰座船?这,从何说起?” 崇平将捷报丢给二人,冷笑道:“你们俩方才还说,甄钰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怎么样?若是换了你俩,被巨鲸帮坚船利炮偷袭,能否反客为主、战而胜之?” 沈一贯、钱增益看完捷报、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沈一贯想:“这小儿,竟如此命大?寇海龙纵横沿海,巨鲸帮所向披靡,连朝廷水师都拿他无可奈何,却折在甄钰小儿手中?” 钱增益吓得魂不附体:“多亏我没去。看来,东南水太深。这查案钦差,谁爱当谁当,老夫不当了。” 侯恂面色沉重:“陛下。海防废弛,已非一日。想不到,海寇如此胆大包天,连内水运河都敢入侵,连交通南北的大运河都不安全,可见我东南海防已是处处漏洞,到了不整饬不行的地步。若非忠勇子浴血奋战,斩杀敌酋,俘获战舰,只怕一旦天下有变,海寇纵兵截断运河,漕运中断,东南物资无法供给京师、九边,我大周顷刻就有覆灭危险。不可不防啊!忠勇子这番功劳不小。” 身为东南人、浙党人,侯恂对海寇之祸、深恶痛绝,对威胁看地很清楚,故而对甄钰的功劳反赞誉有加。 崇平连连点头:“你跟朕想到一块去了。可恨东南承平日久,水师糜烂,海防废弛,可谓处处漏洞。不光水师颓唐,连内陆东南各大世家也纷纷与海寇暗中勾结,走私违禁物品,大发横财,甚至有的世家勾结海寇,上岸劫掠,成为我大周心腹大患!” “甄钰这一仗,打得好啊。消灭海寇五百余人,还斩杀了敌酋寇海龙!” 沈一贯赶紧说:“陛下,忠勇子捷报上说,是河道提督范文超斩杀的寇海龙,不是忠勇子。” 第172章 忠顺王:孤被软禁了? 崇平嘴角微翘:“范文超?” 他心如明镜:范文超是贾代善使出来的人,忠心没问题,但能力很一般。要有斩杀寇海龙这本事,早就升迁重用了,哪里会被踢到河道提督坐冷板凳? 这分明是甄钰,提携范文超,给自己人铺路呢。 但难得捷报、龙颜大悦下,崇平选择看破不说破。 毕竟,他也清楚,东南势力盘根错节,就凭甄钰一个人,没有帮手,没有助力,哪能扫荡东南、查清冤狱? 崇平也乐得做个人情,圣旨上点一点甄钰,敲打一下,让他知道朕不可糊弄便是。 钱增益、侯恂唯恐崇平再升甄钰的官,纷纷点头:“范文超,老将了。” 虽然范文超也不是他们的人,早已被边缘化,但总比将这份难得的大捷战功,归在甄钰身上,将这小儿从子爵,变成伯爵来得好吧? 那小儿还不一手指天? 战功,宁给范文超,不可给甄钰! 三人取得一致,都异口同声,吹嘘起范文超、淡化甄钰之功。 “范文超,老臣很知道,果有大将之风。” “此战,想必是范文超所为。只是甄钰乃是钦差,不得不让功给钦差,让他代为上奏。” “臣附议。朝廷应重奖范文超,对甄钰口谕,以示嘉奖即可。” 崇平洞若观火,微微冷笑。 三个傻蛋。 你们的反应,都在甄钰算计之中。 甄钰早就清楚,就算战功再大,落在你们手中,也不可能升官,甚至会怀疑战功的真实性。 他却将功劳给了亲信、心腹。 你们拼命吹嘘他心腹,正中他下怀。 崇平也不说破,淡淡道:“你们觉得,又该如何表彰?” “范文超,立下战功,该升官!鉴于海防废弛,海寇入侵,臣以为应将范文超选拔为江南水师提督。” 沈一贯一咬牙。只要不是甄钰升官就行。 范文超,一无胆平庸之辈,不足为虑。 钱增益、侯恂也纷纷附议。 三人议论之下,范文超论功从正四品晋升为从三品,从河道提督,左迁为江南大营水师提督。 江南大营,乃是朝廷在江南地区最大的军事重地。其水师肩负长江、临海的保卫职责,麾下两万人、一千条战船,比起河道提督,可谓位高权重十倍。 崇平点头:“那就明日明发诏书,将此大捷昭告天下,并表彰功勋将士,以安人心。” 论理,此战才斩杀海寇500多人,还不算什么真正的大捷,不够格明发诏书、诏告天下。 但京师地动,天下震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崇平太需要一场大捷,来安抚人心、显示朝廷之威。 甄钰这场捷报来的太是时候,对崇平可谓瞌睡有人送枕头。 崇平索性升格,将这场战斗称为大捷,让天下人看看朝廷到底能不能打? 兴奋之余,崇平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有人,太不像话,该敲打敲打了。 忠顺王府。 “什么?你再说一遍?” 忠顺王朱柏表情呆滞,怒目圆睁。 周长史叹道:“启禀王爷,巨鲸帮刺杀失败。连同东郭先生血滴子在内,都死了。” “寇海龙?刺杀失败?杀一个甄钰小儿,以有心算无心,都杀不掉吗?” 朱柏气急败坏,声嘶力竭咆哮着,要挥舞拳头泄愤,却发现右臂齐根而断,更是暴怒。 甄钰,欺人太甚。 周长史面色阴沉:“原本,手到擒来。但吕观音竟通风报信,还站在甄钰一边参战,还取走了东郭先生人头。以下属之见,分明是甄钰小儿与那吕观音,暗通曲款,有所勾结!” “好个小儿,胆大包天,竟敢勾结钦犯?” 忠顺王气得发抖:“拿笔墨来,本王这就具表上奏,弹劾小儿!” 只听门口一声报:“天使到!” “?” 忠顺王惊疑不定举目望去。 只见高庸面沉如水,带着圣旨前来,给忠顺王一个敷衍笑容后,展开宣读起来:“朕念王爷在地震受伤,多有不便。即日起,暂时撤去王爷身上一切差事,在府中静养半年。半年后再视情派差。钦此!” 忠顺王惊怒交加。 这是?撤了自己所有的差事?剥夺了自己一切权力?把自己软禁在王府了? 他没有谢恩,滕地站起来道:“高公公,陛下是何用意?” 高庸皮笑肉不笑道:“王爷,皇上要说的话,都在圣旨了。以奴才看,是皇上对王爷兄弟情深,不忍心看王爷伤势未愈,就繁劳国事。既是一片好心,那王爷就安心养伤、安福荣贵吧。奴才告退。” 他匆匆出府。 望着高庸背影,忠顺王狠狠一脚,踢翻了香案,扯碎了圣旨。 周长史大惊失色:“王爷!” 扯碎圣旨,乃大不敬之罪。若被人告发,就算忠顺王是崇平亲弟,也会惹上大麻烦。 忠顺王脸色阴沉如铁:“皇兄宠信奸佞,宠爱小儿,一至于此!孤与巨鲸帮、血滴子的关系,难以撇清。这次孤注一掷,算是败了!只怕皇兄对孤多有不满,撤去差事,剥夺权柄,以做惩戒!” 此事瞒不住,很快就会传遍京师。 忠顺王,失势了。 周长史叹了口气。 之前他就劝说,王爷不要豪赌,王爷不听。如今真赌输了,陛下降罪,王爷又不高兴。 王爷,太高看天家兄弟之情了。 所谓天家无亲,皇法无情,最是无情帝王家。王爷替陛下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陷害义忠亲王,这点怎么还看不透? “王爷,只能暂时蛰伏了。” 周长史劝道:“那甄钰小儿替陛下敛财越多,得罪人越多,终将被朝野反噬。到时候,王爷再出山,收拾局面不迟。” 忠顺王吐出一口浊气:“暂时也只好如此。” 五牙大舰上,甄钰巡视战舰,越看越满意。 “想不到,前朝造舰技术,已经发达至此。能造出足足五层大舰,水下还有五层。能容纳上千战士作战。” 甄钰叹了口气:“如今,水师却只能造出艨艟、斗舰,连此舰一半都没有。” 范文超乃是水师老将,点头道:“这便是用进废退。前朝海外贸易繁盛,水师经常需要远涉重洋、护航商队,便启用能工巧匠,钻研战船建造技术,设立五处大型造船厂。拥有威震南洋、东洋诸国的宝船舰队。五牙大舰还不是最大的。只上还有宝船、福船!” “宝船?” 甄钰倒吸一口冷气:“比五牙大舰还大?” 范文超点头:“五牙大舰是为宝船护航的。前朝【平海志】记载,宝船长百丈,宽十余丈,高二十余丈,有十二面巨帆,容纳数千水师战士,远涉重洋,虽狂涛巨浪,却如履平地。据说福船比宝船更大,乃是前朝水师下南洋的旗舰。” 甄钰暗道:“怎么有郑和下西洋的意思?不过,看红楼梦原著中,确实提到薛宝琴跟着父亲,下南洋做贸易,遇到真真国十五岁美女,还做了女儿诗。” “大周如今类似晚明,完全放弃海贸,困守陆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只能从土地上农业种植中获得税收,却要面对小冰河时期诸多天灾人祸,导致民生困顿、百业凋敝,百姓被沉重税负压得喘不过气来,内部矛盾尖锐,盗贼蜂起。” “我如今吃狗大户,抄家搜财,也不过能解一时之缓急,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尖锐的社会矛盾冲突。” “大周的出路,在海上!必须开辟新的经济增长点,打造财富增长极,实现富国强兵的同时,让百姓生活得到改善,社会矛盾得以化解。” “按照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交换是分工的起因,专业化分工与交换能创造更高价值。交换贸易比起种植,能创造更高的价值和财富。海外贸易,比国内贸易更赚钱。” “必须建造强大的海军,清缴巨鲸帮等海寇,保护贸易船队开展大规模海外殖民与贸易,创造更多财富,为大周开辟新的增长点。” “需要做三件事。一是重整水师,建造大舰。二是整顿江南世家,严惩勾结海寇与走私违禁品。三是彻底清缴海寇,涤荡海疆。” “大人?大人!” 范文超声音,把神游天外的甄钰拉回来。 甄钰咳嗽道:“何事?” 范文超察言观色,觉得甄钰对造舰很感兴趣,搜肠刮肚,投其所好道:“属下突然想起一件前尘往事。大人可想要重建宝船舰队?” 甄钰点点头:“不错。可惜听说前朝因宝船舰队七下南洋,靡费极大,朝野争论激烈。最后兵部尚书刘大夏竟一把火,将所有海图和宝船构造图,一并烧毁。之后前朝又陷入分裂与战火中,都城被攻破时,末代皇帝放火,将宫室珍藏典籍被焚烧一空。从此,世上再无宝船。” 范文超正色道:“甄大人所言极是。此事记载在前朝史书中,绝无错处。只是···属下知道一个秘闻。” 第173章 宝钗:人生此夫婿,富贵欲何为? “秘闻?” 甄钰眸光一闪:“说来听听。” 范文超看左右无人,低声道:“昔日,您外祖父小国公爷,对水师也颇感兴趣,曾经派人多方暗访,多年之后,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一个前朝兵部兵备司,一个叫李参的大匠。” “那李参乃是负责宝船舰队建造、营造的兵部官员。” “他呕心沥血,参与了宝船舰队建造,一直在福州负责营造战舰。在刘大夏命船厂和官员上缴资料时,他实在舍不得毕生心血,竟冒死偷偷私藏一份【宝船建造图】。” 大匠,是前朝官职名称,负责兵备武器建造的总工程师。 “宝船建造图?真的?” 甄钰目光一亮。 范文超笑道:“若能得这图纸,按图索骥,应能建造出前朝战无不胜的宝船。” “建造图何在?” 甄钰急不可耐。 范文超笑道:“这个需甄大人回去,问史老封君了。国公爷的东西,都是她收着。” “老太太?” 甄钰恍然大悟,啼笑皆非。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前朝水师图纸,竟在荣国府收着。 若非范文超乃是贾代善亲兵,又凑巧知道此事,只怕那份价值连城的宝船构造图,将永远躺在荣国府库房中吃灰,永无再见天日、大放异彩之时。 甄钰笑道:“此事,需保密。” 范文超点头:“属下晓得。” 说话间,前面已到了金陵。 繁华的金陵码头看到巍峨如城墙的五牙大舰,徐徐逼近,竟人仰马翻,乱做一团。 脚夫、纤夫、船夫、商人、掌柜,无数人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哭喊声连成一片。 “不好啦,巨鲸帮又来了!” “快逃命吧。” “这些海寇,又来攻城了!” 金陵城如临大敌,号炮连连,烽火连天。 城门都徐徐关闭。 逃不进城的人,都在城门下,彷徨无助,跪地大哭。 货物早已人仰马翻,被踢得遍地都是。 甄钰皱眉:“他们不知道这五牙大舰,已是朝廷水师?” 范文超叹道:“巨鲸帮纵横无敌,往来如风,肆意入侵,去年就劫掠过一次金陵。官民都被海寇打怕了。” 甄钰目光冷漠。 大周盛世,徒有其表,其实难副。 海防如此空虚,兵备如此废弛,任由海寇肆意往来,劫掠沿岸,连金陵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谈何盛世? 只怕东虏那些野猪皮,若是从朝鲜国出动水师,搞不好能一鼓而下,出其不意,攻占金陵。 到时候,南北夹击,同时糜烂,看大周王朝如何应对? 念及于此,甄钰已构思好今晚给崇平的奏折。 他每天至少写一份奏折,多则数份,保持书信不断,对崇平这样多疑又喜欢掌控感的帝王,早请示、晚汇报,绝对是个好习惯。 随着一声号炮,金陵城头终于有人看清五牙大舰的王命团龙旗:“是钦差大人!快去请贾府尹。开城门迎接!” 听到这消息,金陵城沸腾了。 无数男女老幼,争先恐后,从城中各处涌出,爬到城墙高处观看五牙大舰。 “这五牙大舰不是巨鲸帮的?” “怎么变成钦差座舰了?”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五牙大舰徐徐靠岸。 高达十丈的战舰,与金陵城墙几乎齐平。 柳湘莲眉头一挑,一跃而起,施展轻功,竟凌空虚渡,跨越十余丈,轻轻落在金陵城墙上。 引起金陵齐声喝彩。 柳湘莲站上城头大声道:“金陵百姓勿要惊慌!此乃朝廷特命查案钦差,甄钰甄大人座舰!半路上,巨鲸帮匪首寇海龙,沿着运河逆流而上,妄图依仗五牙大舰坚船利炮、伏击甄大人!” 金陵城上下,一片惊呼。 “竟有此事?” “寇海龙,好狂!” “此人胆大包天,连金陵也敢偷袭,作出此事,并不意外!” “如此大炮巨舰,钦差大人,如何能反败为胜?” 寇海龙偷袭金陵城,劫掠江南,堪称恶贯满盈、杀人盈野、可止小儿夜啼的恶魔。 金陵百姓闻风丧胆,怎么也想不到,钦差甄大人是如何能逃过这恶魔偷袭? 柳湘莲豁然拿起一颗血淋淋、乱蓬蓬的人头,仰天喝道:“可惜,寇海龙找错了人!甄钰大人身先士卒,将他诛灭,人头在此!尔等看清楚了!” 数以万计的金陵百姓,惊恐、惊喜睁大眼睛,盯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他!我曾经见过他,正是寇海龙!” “我家村子都被他带海寇屠光!化成灰我也认识!” “呜呜,爹,娘,你们看到了吗?这恶魔终于授首了!” “寇海龙,你杀我娘子,今日终于遭了报应!” “多谢钦差大人,替我们报仇雪恨!” 数万金陵百姓,跪在地上,给甄钰磕头,表达感恩之情。 可见寇海龙荼毒江南,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何等天怒人怨? 金陵城,哭喊声、感激声、磕头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毋庸置疑,甄钰拿出寇海龙人头,先声夺人,已深深收了一波金陵民心。 甄钰站在五牙大舰船首,居高临下,接受着金陵百姓的感激叩拜。 柳湘莲此举,当然是他授意。 民心,就是天心。 民心所向,便是天心所向。 寇海龙祸害江南,荼毒酷烈,将之斩杀,可最快速度、最大限度收复民心,让士绅百姓心向自己,才好施展后续步骤。 更有人认出甄钰,带头叫道:“这年轻的钦差大人,是我金陵甄家甄应嘉的公子啊!是咱们金陵人啊!” 金陵百姓更是沸腾:“金陵人?难怪。” “我看着就面善。” “甄家公子,小小年纪,已是特命钦差,连寇海龙都斩杀了,实乃少年英雄!” “自古英雄出少年。” 甄钰含笑,对金陵百姓道:“金陵的父老乡亲,此战除寇海龙授首外,还俘虏了300多巨鲸帮海寇。明日午时,本钦差将在菜市口,将这些罪大恶极的海寇尽数斩首、明正典刑!以告慰被他们荼毒残害的江南百姓冤魂亡灵。” “好!” 金陵百姓听甄钰亲口说,竟还俘虏了如此之多的巨鲸帮海寇,兴发如狂,轰然雷动。 无数人热泪盈眶。 “巨鲸帮,你们也有今天?” “可怜我村子被屠光。天杀的巨鲸帮!” “把这些海寇,统统点天灯!” “巨鲸帮,我恨不得生啖汝肉!” “钦差大老爷,甄青天啊!” “一来金陵,就为我江东父老做主复仇啦!” 万众欢呼中,甄钰声望再上一层楼。 民心可用。 立即有百姓喊道:“钦差大人已到,还不开城门?” “对,为何不开城门?” 万众一心,一起呼喊着开城门、迎甄钰。 五牙大舰后,一艘三层大船上,薛宝钗撩起帘子,美眸凝视着高居船头、王命旗下、掌天子剑、威风凛凛的甄钰。 “人生此夫婿,富贵欲何为?” 宝钗心中竟不由浮起这样一句诗,顿时霞飞双颊、羞不可抑。 但无论如何,那坐拥战舰、与城墙齐平、起居八座、一呼百应的钦差少年,帅气英姿,已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紧紧萦绕在这才女心田。 城门处,领头将佐满头大汗,心虚地左顾右盼。 手下兵将心虚道:“金大人,钦差到了,咱们开城门吧?不然百姓们都要冲击城门了!” 金将领骂道:“放屁。贾府尹严令,没有他老人家点头,谁都不许开城门。这些老百姓懂个屁?” 贾雨村气喘吁吁,在门子和一群属官簇拥下,急匆匆上了城墙。 “到底何事?为何喧哗?” 贾雨村气急败坏。 他自从接到王子腾飞鸽传书,就一直惶惶不可终日,盘算着该如何过关。 按照门子所谓上策,贾雨村派出的死士,却都没能近身,连甄钰面都见不到。 无他。 甄钰击败了寇海龙、东郭先生袭击后,拥有五牙大舰,又有运河水师护卫,威风凛凛,坐拥大舰,一路南下,那些寻常刺客只能远远看着,如何近身?更遑论刺杀。 贾雨村得知噩耗,大骂门子。 若不是还需要门子出谋划策,只怕早已将之灭口。 门子满脸无奈:“既然在扬州行刺不成,那就只好在金陵等待时机,随机应变。” 他也想不通,为何如此厉害的忠顺王,连巨鲸帮寇海龙都亲自出动了,却奈何不得这甄钰?反被甄钰反杀? 甄钰,难道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贾雨村之所以不让甄钰入城,便是怕甄钰引起百姓注意,那些冤死鬼拦路告状、拦轿喊冤,会给他带来一大堆麻烦。 他想不动声色,不惊动百姓,偷偷低调迎接甄钰。 谁知,甄钰却不肯低调,一上来就大张旗鼓,甚至惊动了全城百姓。 贾雨村气急败坏,骂道:“谁让你们在此聚集的?钦差驾到,闲人退避。将他们统统赶走!” 门子带着衙役,挥舞鞭子,抽向金陵百姓。 “滚滚滚!” “钦差大人驾到,闲人闪避!” “谁让你们聚集的?” “走开走开!” 金陵百姓被抽的哭喊不断。 却听一声断喝:“停手!” 第174章 甄钰: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贾雨村急忙令人停下,赔笑道:“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下官担心这些刁民阻住大人入城之路,才将他们驱散。大人这边请!” 他一声令下,城门徐徐开启。 黄土铺路,艾草香蒿,丝绸缠树,精心洒扫,直通金陵府衙。 谁想,甄钰却虎目一闪:“贾雨村!陛下已有诏书明发天下,本官乃是特命查案钦差,一路上要明察秋毫、荡清冤狱、平反昭雪、以纾民怨,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你将本官与百姓隔绝开来,是何用意?是否怕百姓当街陈情、拦轿喊冤?” “这···” 对甄钰毫不留情诘问,贾雨村脸色难看,不知该如何回答。 甄钰不理会他,径直站在城头,向金陵百姓道:“各位父老乡亲,都听清楚了!本钦差来金陵,就是来查冤案的!凡是有冤情、冤狱、冤案的,无处告官的,无处伸冤的,皆可随时向本钦差检举、告发。自有本钦差替你们做主!” 因钦差一南下,就斩杀祸害江东、屠戮掠夺的江洋巨盗寇海龙,金陵百姓本就感激涕零、风评颇高,听到甄钰如此一说,登时人声鼎沸、万民沸腾。 “青天大老爷啊!” “老天,终于开眼了。” “我家有冤案!三年了,家破人亡,无处伸冤啊。” “钦差大人,我有冤情陈诉!” 群情激奋、人潮汹涌、人声鼎沸、人山人海。乱哄哄的,也听不清楚。 甄钰一挥手:“各位,不要抢。人命关天,凡近期有人命冤案的,可站出来上诉。本钦差今日哪也不去,就在这金陵城头,就地办案!” 金陵百姓一听甄钰哪都不去,才安定下来,面色感激。 这是什么年代? 所谓青天大老爷,也不过是高居官堂之上,能做到不偏不倚,秉公办案,已是实属难得,素有青天之名。 他们哪见过如此雷厉风行、如此亲和亲民、如此以民为本、就在街头办案的钦差? 后面船上,薛宝钗一双杏眸,凝望着那万民从中、挥斥方遒、指挥若定、帅气俊朗的背影。 曾几何时,她梦中情郎,便是如此了。 作为一个“官迷”,薛宝钗最理想、最爱慕的情郎,便是官居一品、起居八座、匡扶社稷、青史留名的国之栋梁、千古名臣。 如今,唯少女闺阁春梦深处,方有影影绰绰的影子,在甄钰身上具象化了。 “小姐?” 一旁莺儿看宝钗目不转睛,盯着甄钰,意动神摇,心猿意马,轻轻叫了一声。 宝钗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兄长还被此人拘押、生死未卜,自家前途堪忧,自己却花痴般盯着此人,实在不妥,倒是强行镇定下来,找补道:“母亲,不知咱家的案子,是否会有人喊冤?” 薛姨妈同样忧心忡忡,凝望甄钰:“不知道,听说贾雨村已经料理干净首尾。那冯家人得了5000两烧埋银好处,答应结案,不再喊冤。应该不会出来找麻烦吧?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没人喊冤,你哥哥的案子也就无碍···”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她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声痛哭。 “小的有人命冤情!泣血求告钦差大老爷!” 便见到一蓬头垢面乞丐,噗通跪在地上,对甄钰磕头如捣蒜。 贾雨村一听这声音,便头皮发麻,恶狠狠看向门子。 “你不是说,都料理干净了吗?这冯渊的小厮,怎么还活着?” 门子也腿脚发软,险些跪倒:“我确实派人去料理此人,还回禀说已经办妥了,怎么会!?” 冯渊是个孤儿,冯家只有远亲,已经妥善收买。 唯一的麻烦是从冯渊贴身小厮,忠心耿耿,不肯被收买,坚持上告。 门子心黑,干脆派几个日常心腹街头地痞,去绑架冯渊小厮装麻袋、系大石、丢入长江之中。 此人怎么还活着? 他手脚冰凉,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看到贾雨村与门子反目成仇,甄钰嘴角微翘。 他乃是锦衣卫指挥佥事,如何不知道保护证人? 在确定将贾雨村列为目标后,甄钰已然飞鸽传书,让金陵南镇抚司暗中派人,寻访冯渊小厮,秘密监视保护。 果然,贾雨村见势不妙,要杀人灭口,却被锦衣卫救下。 确实有人麻袋沉江,不过是门子派去的地痞头目。 其余地痞见被锦衣卫揪住,吓得魂飞魄散,哪敢违逆,自然按甄钰计策回禀贾雨村一切办妥,证人已经灭口。 小厮哭倒在甄钰脚边:“我家主人冯渊,被金陵薛家公子薛蟠当街打死,死不瞑目。金陵府尹贾雨村却官官相护,胡乱判案,草菅人命,拿不到薛蟠,还当堂扶乩占卜,非说什么薛蟠已被厉鬼索命,发狂而死。我公子并无近亲,远亲拿了烧埋银子,都撂开手了。小的上告无门,反遭暗算,险些遇害···” 金陵百姓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贾雨村的目光多有不善。 “这案子,我听说过!” “这真是葫芦断案啊!” 甄钰大怒,喝道:“难怪京师地动,原来还有如此冤情?那冯渊死不瞑目,化为厉鬼,自然戾气冲天。若是天下官府都如此草菅人命,我大周岂能不得罪上苍?” 贾雨村急忙赔笑:“钦差大人,此人乃是刁民破落户,冯渊死后,他为求钱财,含血喷人,讹诈薛家,事情不是他说的这般···” 谁知,甄钰根本不给他狡辩机会,冷笑道:“贾大人,你是否说过,薛蟠已经被冯渊冤魂化为厉鬼,追魂而死?” 贾雨村长大嘴巴,想要否认,但那小厮抬起头来,大声道:“他分明说过!不光小的,当时在衙役内很多百姓,都亲耳听到了!” 人群中,果然有很多人点头。 “不错,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热闹。听到府尹大人是这么说的!” “贾府尹,确实说过这话。还因此结案。” “小人亲耳听到,可以作人证。” 贾雨村汗如雨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甄钰这少年钦差办案,却不按常理出牌,不跟他在衙役中叙话,反而在万民从中、大庭广众下公然对质,他想要撒谎、抵赖也无从撒起。 甄钰嘴角微翘:“好!既然贾大人说,薛蟠一死,就此结案,那本钦差在南下的路上,却遇到了一个与薛蟠长得酷似之人,你又如何解释?来人!将薛蟠带上来!” 一声应和。 便见柳湘莲冷笑着,如拎小鸡般将一人拎上来,丢在贾雨村脚下。 甄钰冷冷道:“贾府尹,你可识得此人?” 贾雨村一看此人,浑身如坠冰窖。 薛,蟠?薛大公子? 冯渊小厮抬头一看,双目血红,大叫道:“正是此人!当日打死了我家公子!便化成灰我也认的!真真的错不了!” 薛蟠毕竟是本地人,平素又行事嚣张、飞扬跋扈,金陵人谁不认识他? 围观百姓,立即人声鼎沸。 “这不是薛蟠薛大傻子?” “呆霸王嘛,谁不认识?” “他还打过我呢。” “肯定是他。错不了的。” 薛蟠被柳湘莲一通胖揍,又在锦衣卫手中吃了不少苦头,鼻青脸肿,跟猪头一般,又被金陵百姓怒斥,吓得抱头瑟瑟发抖,毫无昔日见谁打谁的呆霸王、混不吝气势。 薛姨妈母女,唯有默默垂泪。 甄钰转向贾雨村,面色冷峻:“贾大人,事到如今,你怎么说!?” 贾雨村眼中一转,满脸怒色,对门子、衙役咆哮起来:“你们到底怎么当差的?本官让你们去拿人!你们说拿不到,人已经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油滑胥吏,收了人家的贿赂,就草菅人命,谎报暴毙,欺上瞒下,糊弄本官?” 他转向甄钰,拜谢道:“钦差大人,本官为下面胥吏所蒙蔽,以为这薛蟠真的死了,才会错判案子。万幸,钦差大人明察秋毫,明镜高悬,竟在路上抓了在逃人犯薛蟠,给下官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然,这冯渊的冤魂,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冤案无法平反昭雪!” 他又面色肃然,一脸公正严明喝道:“来人,将杀人犯薛蟠收押!本官要重审此案···” 金陵府衙役立即上去,就要带走薛蟠。 甄钰一努嘴。 “谁敢造次?” 柳湘莲厉声喝道。 上百锦衣卫,齐刷刷拔出雁翎刀,一片雪亮,吓得金陵府衙役连连后退。 贾雨村脸色难看,干笑道:“大人,这是何意?” 甄钰似笑非笑:“贾府尹,本钦差深受圣恩,掌天子剑,既查冤狱冤案,更查冤案背后的吏治腐败!草菅人命,天怒人怨,京师地动,震动社稷。如此惊天冤案,你轻飘飘一句下面胥吏蒙蔽,就想过关?没这么容易吧?” 贾雨村脸皮狠狠抽搐两下,暗暗咬牙,上前一步。 “甄钰小儿,欺人太甚!” 他真想大手一挥,狗急跳墙,下令将甄钰格杀当场。 第175章 贾雨村:拱火三件套 但他不敢。 且不说他麾下的金陵衙役、捕快敢不敢杀钦差、谋大逆,就算敢干,甄钰身边那数百飞鱼服、雁翎刀、杀气腾腾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 更可怕的,甄钰身后还有一艘40门大炮的五牙大舰! 河道提督范文超,带着两千多水师官兵,正紧紧盯着他一举一动。 甄钰之所以如此揉捏贾雨村,丝毫不给这地头蛇、金陵府尹面子,因为掌握了绝对军权! 强龙不压地头蛇? 因龙还不够强! 甄钰如今左手锦衣卫,右手掌水师,还有坚船利炮做后盾,更有钦差身份、天子剑做背书,若自己胆敢有丝毫异动,便是当场斩了,先斩后奏,又有谁能替自己说话? 念及于此,贾雨村吓出一身冷汗。 这甄钰,绝对是故意激怒自己。 一旦自己失去理智,作出不轨之举,他便可先斩后奏,将自己斩杀。 万幸,我没上当啊。 甄钰看贾雨村面色狰狞,淡淡一笑:“怎么?贾大人面露杀机,想要杀我?” 柳湘莲、包勇、刘贤、范文超暗暗戒备。 锦衣卫、河道水师剑拔弩张。 贾雨村忙赔笑:“甄大人,您言重了。下官岂敢?只是在想该如何回大人的话!” 他心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不丢出一些替罪羊,自己便要倒霉。 他一指属官刘捕头:“刘捕头!本官命你拿人,你没拿来。肯定是收了薛家的好处!钦差大人在此,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刘捕头大声叫屈:“大人,当日都是你独断专行,与我何干?冤枉!” “还有宋推官!” 贾雨村又丢出几个无关紧要之人,出去当替死鬼。 但门子他一直没丢出去。 因门子知道他太多秘密,乃是心腹,不好出卖。 “就算将这些人都处置了,也不会与我有何干碍。他们不知道我的诸多秘密。” 贾雨村暗道。 谁知。 甄钰却偏偏看向那人群之中,丝毫不起眼的门子,淡淡道:“这位是?” 贾雨村吓出一身冷汗,急忙道:“此乃我府下一门子。无关紧要之人。你还不退下?” 他正要斥退门子,却听甄钰笑道:“是吗?可本钦差看来,此人才是此案之关键!” 门子正在一旁,暗中观察甄钰,盘算该如何敷衍过去,却听甄钰直斥其非,直接说他是此案关键,顿时吓得一激灵。 我一个小小门子,怎么会被钦差大人盯上? 他吓得腿脚发软,暗暗后悔,倒退就要溜。 谁知,撞上一个俊朗锦衣卫千户! 柳湘莲一把揪住他领子,将他拎到甄钰面前。 门子贼眉鼠眼,眼珠乱转叫屈道:“钦差大人,冤枉!我哪是面上的人?不过一小小的···” “葫芦庙里小沙弥!” 甄钰瞥了此人一眼。 门子万万没想到,自己掩盖已久、绝无人知的身份,竟然被堂堂钦差大人一口叫破,如坠冰窖,惊恐抬头看向甄钰。 贾雨村也眼前一黑。 此人? 还是人吗? 这些经年累月的隐私,这人怎会知晓的? 他也在葫芦庙旁边住过很久,都是当年落魄之事。 看门子惊疑不定,甄钰目光一沉:“贾大人乃一代名儒,行事素来方正。是不是你欺上瞒下,才使他偏袒薛家,徇私枉法的?” 贾雨村冷汗如雨。 甄钰,太可怕了。 他执掌锦衣卫,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事到如今,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一咬牙,厉声道:“你这胥吏,就是你说什么护官符!给本官出谋划策,上下其手,摆弄此事,才让本官糊涂判案,深负圣恩!来人!将这门子···” 他目露杀机,已动了杀心。 这门子知道他太多秘密,决不能落入甄钰手中。 但柳湘莲带锦衣卫上前一步,隔开衙役。 贾雨村愕然:“钦差大人,此人罪大恶极,本官正要···” 甄钰笑道:“既然本钦差已受理此案,那自然由本官来审。贾大人只管放心,本官一定会慢慢审个水落石出。将门子收押!” 他一个眼神,柳湘莲将门子和薛蟠一起抓起来,押回牢房。 贾雨村如热锅上蚂蚁,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造次。 门子知道他太多秘密,见不得人的秘密。 薛蟠冤案,还在其次。 收受贿赂、草菅人命,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但罪过再大,有王子腾保着,他贾雨村最多也不过是丢官免职,还可等待重新起复。 更要命的,是门子也参与了他与王子腾秘密往来,商议暗算甄钰之事! 刺杀钦差,形同谋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事! 一旦被门子泄露秘密,只怕别说他贾雨村人头落地,连王子腾也会被牵连。 贾雨村万万没想到,甄钰对他了若指掌,一上来就直奔这丝毫不起眼的小小门子,一下就拿住了他的命门。 甄钰笑吟吟瞧着贾雨村,将他窘态尽收眼底,攥了攥天子剑。 之后,气氛却有所缓和。 甄钰竟答应了贾雨村邀请,两人同乘一轿,入驻了提前准备的钦差行辕。就在金陵府旁,同一条街上,遥遥相望。 甄钰一行一路上,收了不知多少拦轿喊冤和状纸,人人抱着一大摞,显然贾雨村在金陵炮制了不少冤狱、冤情。 贾雨村在一旁如坐针毡。 甄钰却坦然自若,仿佛没见到。 晚上。 柳湘莲巡视钦差府邸一圈,来见甄钰。 “钦差大人,那贾雨村明显不是好人,且对您隐有敌意。您为何不当场拿下此人?还要接受他的安排,入驻这钦差府邸?为了您安全考虑,还是回到五牙大舰上吧。” 钦差府邸虽然不小,但也顶多安排一百个锦衣卫防守,再多也安排不下。 河道水师兵马只能留在城外大舰上。 柳湘莲担心,万一贾雨村狗急跳墙,甄钰安全就成了问题。 甄钰却淡淡一笑:“你多虑了。贾雨村乃是朝廷命官,堂堂府尹,又岂敢谋害本钦差?回去早生歇息。” 柳湘莲闷闷告退。 甄钰凝望夜空,淡淡一笑。 “以贾雨村眼前之罪,顶多把他斩了。” “不给机会,敌人怎么犯错误?” “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引蛇出洞,让天子剑痛饮更多敌人之血!” 贾雨村在金陵府后宅,如热锅上蚂蚁团团转。 “那门子知道得太多了。” “我为何不提前灭口?” “他落入甄钰手中,只怕什么都交代了。” “事到如今,怎么办?” 贾雨村停下脚步,眼神冰冷酷寒:“唯有一不做,二不休!” “甄钰小儿,你逼我的!” “来人,去请金陵副将马国成!” 按大周制度,金陵府尹与金陵守将文武分际,泾渭分明,不能私下结交。 但贾雨村与马国成显然亲密,早已越过这条线。 马国成是个黝黑汉子,脸上一道刀疤,显得十分狰狞。 与范文超类似,他也是京营出身。但金陵副将,堂堂正二品,显然比范文超这狗都不理的河道提督,位高权重得多。 马国成一进门:“贾大人,何事找我?” 贾雨村心事重重,叹了口气道:“今日那钦差入城,便给我当头一棒!” 马国成轻蔑一笑,骂道:“什么钦差?甄钰小儿,乳臭未干,也敢招惹我们?好便好,不好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让他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贾雨村眼波一动,心中微晒。 果然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稍微一撩拨,就是一把好刀子。 这马国成之所以与贾雨村搅在一起,因他的靠山,是昔日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王子腾久在军中,掌握军权,部将故旧不少。这马国成一员骁将,曾在西北用兵时,守一座孤城与北狄人血战三天三夜,立下功勋,面上那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 蒙王子腾举荐,因功升迁到金陵副将,正三品,与贾雨村这金陵府尹平级。 金陵将军又名江南大营节度使,与京营节度使平级,管辖范围,不只金陵一城,而是执掌整个江南大营,辐射东南三省+金陵。 作为副将,马国成掌控着金陵守军两万余人,可谓位高权重。 贾雨村叹道:“朝廷倾轧,越发激烈。这甄钰小儿并非冲着我来的。若是我,就算了,顶多弃官不做,回家常伴梅花。但他分明是冲着王统制来的!” “王统制?” 马国成炸毛,蹦起来:“为何事关王统制?” 贾雨村将门子参与王统制刺杀甄钰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马国成冷汗从额头滴下。 他再混不吝,也知道甄钰是钦差,身份特殊。 之前骂甄钰,也不过是口嗨,显摆一下罢了。 一旦涉及谋杀钦差,那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贾大人,可是想要···杀钦差?” 马国成也结结巴巴起来。 贾雨村鄙夷看了他一眼,知道你也不敢。 他摇头道:“你说哪里话?这念头,是可以起的?想都不能想啊!下官也没有胆量,对付钦差大人。我要杀的,是那知道太多的门子!” 马国成松了口气。 只要不杀钦差,在金陵城还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杀一个门子,举手之劳。 贾雨村:“国成,你是王大人的心腹爱将。” “精神点,别丢份,好样的!” 马国成支棱起来:“哼,甄钰小儿,我CNM!你一个连功名都没有之人,何德何能,在金陵耀武扬威?” 第176章 金陵副将马国成! 马国成走后,贾雨村急忙坐下来,给王子腾写信。 夜半三更。 门子被囚在牢房,鼾声如雷。 他一进来,就盘算着该如何狡辩,应对钦差盘问。 但出人意料,根本没人来问他。 既没有问薛蟠案子,也没有人问刺杀钦差案。 门子倒是不知所措起来。 这是闹哪出? 他睡得正香,一个狱卒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那狱卒熟门熟路,走过一层层岗哨,来到门子牢房前,将食盒放下,左右看看无人,叫了一声。 门子被惊醒,坐了起来,认出那狱卒正是马国成一心腹假扮。 他心中一喜:大人没有放弃自己。 狱卒一指食盒,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门子惊喜做起来,打开食盒,翻找起来。 他知道,这必是贾大人的安排。 “什么钦差,在金陵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贾大人树大根深,地头蛇好使。” 门子掰开一个馒头,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不日救你出去,什么都不要说。 门子放下心来:“贾大人,果然不会放弃我。那些惊世骇俗的事,他也怕我说出去吧?” 一想到与贾雨村密谋刺杀钦差,门子就一阵冷笑。 他拿起一壶酒,就要喝个痛快,却被一人喝止。 “住手!” 一道人影冲入牢房中,将酒壶攥住,阻止门子。 门子惊恐看去。 柳湘莲夺下酒壶,冷笑道:“你还以为,这是同伙送来的佳肴?这是送你上路的毒药!” 门子满脸不信:“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试试便知。” 柳湘莲命人牵一条大黄狗进来,将酒灌入它嘴里。 大黄喝了酒当时活蹦乱跳,但片刻功夫就七窍流血,惨死当场。 门子吓得满身冷汗:“毒酒?” 他这才知道,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要不是柳湘莲及时阻止,他此时已经做了鬼。 随即咬牙切齿:“贾大人,他竟要杀我?为什么?” 柳湘莲冷笑道:“杀人灭口。有什么可说的?” 门子面色难看:“可他分明说要救我出去?” 柳湘莲淡淡道:“救人?怎么救?你已是钦差大人钦点人犯,锦衣卫严加看管,谁能救你出去?” “杀人,比救人容易多了。” “今晚,要不是正好我巡夜值守,盯得紧,你不还是做了冤死鬼?” 门子咬牙切齿:“贾雨村!你好狠的心!” 他本以为,与贾雨村同在患难时期,在葫芦庙中旧识,自己又替他出谋划策、做这么多见不得人事,应该得到重用提拔,谁想贾雨村只想杀人灭口?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门子面色冷厉,向柳湘莲道:“大人,我有重要情报,要面见钦差甄大人。事关贾雨村、王子腾的!” “如此说来,王子腾、贾雨村密谋,在扬州刺杀本官?” 甄钰眸光一闪。 根据原著,知道门子是个突破口,没想到还钓上一条大鱼? 若能坐实,王子腾不死也要脱层皮。 门子笃定道:“王子腾与贾雨村书信往来不断。此事是贾雨村吩咐我的,是不是王子腾授意,还不好说。但今晚给我送毒酒之人,我也认得,是金陵副将马国成的心腹。贾雨村、马国成定然跑不掉。我愿与之对质!” 甄钰点头、眸光一寒:“既如此,立即拿下贾雨村、马国成!” 虽然没直接捞到王子腾证据,但能拿下马国成,顺藤摸瓜,也是大功一件。 甄钰前来金陵,就要雷厉风行、斩除贪官污吏! 不动这些既得利益者,如何能给朝廷开源、筹款、赈灾?如何缓解社会矛盾? 马国成府邸。 屋子里,贾雨村、马国成正在密谋。 屋外,马国成早已纠集了金陵守军大小将校数十人,都是他的心腹,全身戎装,守在屋外,枕戈待旦。 “什么?你的人成功了?” 听马国成一说,贾雨村大喜过望。 马国成轻蔑一笑:“救人不好救,杀人还不容易?一壶毒酒穿肠过,世上再无小沙弥。” 贾雨村假惺惺欷歔:“若非他知道太多,牵扯到王统制,我也舍不得杀他。毕竟患难之交。” 却听得窗外一声笑:“既如此舍不得,那就请贾府尹去陪陪他吧。” 却见柳湘莲带着数十锦衣卫全副武装、长驱直入、鹰扬而来。 屋外的守将,拦止不住。 贾雨村大惊:“你?柳千户,你这是何意?” 月光照在柳湘莲侧颜上,面无表情,好一个冷面冷心冷面郎:“贾雨村!马国成!你二人毒杀人证,谋刺钦差,东窗事发!锦衣卫已掌握人证物证,奉钦差甄大人之命,请你们去南镇抚司诏狱走一趟!” 马国成额头青筋暴起,骂骂咧咧道:“甄钰?小儿?他算个什么鸡毛玩意?老子CNM···” 他话音未落,只见柳湘莲眉头一挑,一道剑芒已凌空刺来! 甄钰乃是柳湘莲的恩公! 在柳湘莲心中,甄钰就是皇天大帝,岂容马国成这样的人亵渎辱骂? 马国成也没料到,柳湘莲说杀就杀,要打便打,吓得一激灵。 好在他也是尸山血海滚出来的,有几分真本事、真武艺在身,抽出随身配刀,大刀金马,便与柳湘莲战在一团。 柳湘莲一时半刻,竟拿不下马国成。 贾雨村一喜,大叫道:“来人,来人啊!” 马国成这刺头混不吝,与锦衣卫对打,他正好浑水摸鱼。 只见一人鹰扬而入! 甄钰! 甄钰睥睨了一眼马国成,淡淡道:“退下!” 柳湘莲退了两步,白皙脸色憋得通红:“大人,请让我再试!属下一定拿下这马国成!” “不必了。” 甄钰微微一笑。 马国成已然撕破脸了,一把撕开衣襟,露出遍布胸膛的刀痕,狞笑道:“甄钰小儿,我曹尼玛!你还在娘怀里吃奶的时候,老子已经跟随先皇、统制大人,征战漠北,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你以为···” 他还在疯狂吹嘘,只听得刺郎一声。 甄钰已然拔出天子剑! 恰好,月光照入,映衬在剑身上。 剑如明月,光华照人,闪烁着危险的剑芒。 马国成狞笑道:“呦呵?敢跟你马爷舞刀弄剑?急了眼,老子可不认什么钦差不钦差!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甄钰却一言不发,天外飞仙,一剑斩来! 剑锋似电,迅疾如风! 贾雨村却比马国成心思多几分,看到甄钰那把剑,突然失声叫道:“天,天子剑?” 这剑柄上,分明雕刻着一条五爪金色蟠龙! 在月光下,犹如一条霸气金龙飞舞,择人而噬,威压天下,吞噬饕餮! 贾雨村毕竟正三品文官,陛见时,曾经远远看到过此剑摆在崇平的龙案上,此时看到,更是如遭雷噬、惶恐至极,失声大叫:“天子剑出,如朕亲临?” 马国成也是一愣。 他再混不吝,滚刀肉,也知道天子剑的鼎鼎大名。 但甄钰已然出剑! 这一剑,仿佛裹挟着天地之威,大周堂堂龙气,天子之威,吊民伐罪,以诛不臣,让马国成这老将心胆皆裂! 他大吼一声,面容狰狞,不顾一切,金刀斩下! “天子剑···又如何?老子杀了你···” 噗! 只听一声闷响。 马国成手持金刀,保持姿势,纹丝不动。 甄钰却一剑飞来,已然闪动到马国成身后。 柳湘莲等人大惊,唯恐钦差有失,急忙围拢上去。 马国成嘿嘿一笑:“什么狗屁天子··剑?嗯?” 他突觉异样,低头一摸。 只见脖子上,一条血线,已是嫣红一片。 咽喉,已然被锋锐无双的天子剑割开。 马国成身躯摇晃一下,满心不甘,难以置信,声音嘶哑:“你这小儿···” 他的世界,上下颠倒。 原来人头,已经落地。 满腹不甘、嘴巴大张的人头,滚落到甄钰脚下。 整个屋子,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一招。 钦差甄钰掌天子剑,亲自出手,只是一招,就斩了气焰嚣张的金陵副将马国成! 马国成数十部将,带着亲兵,闻讯赶来,却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 甄钰顺势将马国成人头捡起,丢向马国成部将:“马国成妄图刺杀钦差,罪同谋逆,当诛九族!被本官以圣上御赐天子剑斩杀!怎么?你们金陵守军,也要党从逆贼,谋反不成?” 看着马国成死不瞑目的人头,部将们早吓得魂不附体,就算是心腹死党,此时群龙无首,又哪里敢生出半点异心? 部将们急忙跪地,齐声磕头:“我等都是大周忠臣,岂肯党附逆贼?马国成行刺钦差,我等都亲眼目睹,钦差以天子剑诛杀此贼,千当万当。我等誓死忠于陛下、拥护钦差!” 屋里院外,金陵将校齐刷刷跪了一地。 贾雨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马国成怒目圆睁、血肉模糊的人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哪里想到,甄钰真敢杀人? 马国成可不是阿猫阿狗,他是堂堂金陵副将,正三品武将啊! 甄钰手持天子剑,却毫无顾忌,杀马国成如杀鸡屠狗! 贾雨村此时遍体冰冷,才意识到:“这甄钰小儿,只怕早有连根拔起、诛杀我等之心,才会故意卖个破绽,只等我和马国成跳入圈套。真是好歹毒的用心!” 第177章 抄贾雨村家!得娇杏! 他平素自以为老谋深算,今日才知这看似少不更事、年轻不像话的甄钰,却比他杀伐决断、更狠辣、老辣无数。 甄钰走向贾雨村:“贾大人,马国成见天子剑,依旧怙恶不悛、持刀拒捕,被本官斩了。你呢?是不是也想煽动金陵,阴谋造反?” 贾雨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钦差大人!下官岂敢蚍蜉撼树、以卵击石?下官有罪,罪该万死!” 看贾雨村这怂样,甄钰遗憾摇了摇头。 马德,滑跪太快,杀之无名。 虽然手握天子剑,理论上马上杀了贾雨村,也能交代过去,但后遗症极大。 马国成一介武夫,犯罪在前,铁证如山,又持械拒捕,与钦差死斗,死在天子剑下,谁都没有话说。 贾雨村毕竟是两榜进士,儒林中素有清名,如果死在天子剑下,只怕文官集团会借机疯狂攻讦。 就算崇平,也会不喜。 甄钰将带血天子剑入鞘,喝道:“将犯官贾雨村,收押!” “将马国成部将,统统拘押起来。” “还有金陵府的属官,也个个拘押衙门后宅,查清楚一个,发落一个。” 既然掌握了金陵府尹贾雨村、金陵副将马国成勾结、行刺钦差的罪证,对金陵文武官僚,甄钰没丝毫客气,一个不落,全部扫落囊中。 反正金陵乃纸醉金迷、富贵之乡,这些官员手握大权,又天高皇帝远,不贪腐才怪了。 统统抓起来,保证没一个冤的。 不趁机抓了这些人,逼得他们将民脂民膏全吐出来,甄钰从哪里去搜刮财富?完成崇平的KPI? 金陵城,缇骑四出,明火执仗,冲入各大官员府邸。 贾雨村令尹府。 夫人娇杏正在焦急等待:“老爷怎么还不回来?” 却看到小厮慌慌张张跑来:“夫人!门外来了好多锦衣卫!领头之人,不等通报,已然到了二门!” “什么?” 只见甄钰带着锦衣卫,飞扬而入。 娇杏躲避不及,只好惶恐道:“不知大人因何来此?” 甄钰看了一眼娇杏,心中点点头:“不愧是红楼梦有名有姓的丫鬟,能被贾雨村看上,果有七分姿色。” 他淡淡道:“贾雨村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更妄图谋逆行刺钦差,东窗事发,已被拘押。本钦差来搜检证据,查看家产。” 娇杏吓得花容失色,一屁股坐在地上:“啊?老爷他?” 甄钰一挥手:“抄!” 柳湘莲等立即带人去抄贾雨村家。 甄钰端起一杯香茗,边品茶边等,也瞧着娇杏。 他亲自来抄贾雨村家,一来找王子腾的书信,固定证据,将王子腾牵连进来,二是冲着娇杏来的。 因娇杏是香菱之母封氏的贴身丫鬟,被贾雨村看中才娶过门的。 甄钰怜惜香菱苦命,想要帮她找回失散多年的父母。 时间上,香菱之父甄士隐,看破红尘,应已出家。唯独香菱之母封氏,封肃的女儿,性情贤淑,深明礼义,回到娘家。士隐出家后,她与娇杏等两丫环日夜作针线活补助家用。娇杏应知道她家所在。 甄钰看到化名香菱的甄英莲,觉颇为心动。 不愧是副册十二钗! 含金量,十足啊。 就算没有秦可卿那般国色天香,也至少有秦可卿八分美色。这还是年纪太小,美人胚子,没有长开,若假以时日静待花开,也未必不能与国色天香秦可卿媲美。 而其母封氏,自也不会差了。 自从甄钰发现自己穿越后实力,与金陵十二钗、广纳美人有密切关系后,便对收罗美人更加上心。 以香菱年纪不过十来岁,想来封氏也不过三十。正是美人最有韵味的岁月年纪,岂可在封肃那等市侩之人家中,蹉跎受苦? 还是让她母女团聚,到自己身边享福才好。 念及于此,甄钰瞥了一眼刺芒在背、如坐针毡的娇杏,淡淡道:“你家夫人封氏,现在何处?” “啊?” 娇杏不提防钦差大人竟问起封氏,急忙跪下道:“夫人她,应还在封肃老爷家中,在浅井巷子内。” 甄钰点点头:“贾雨村纳你为妾,多久了?” 没想到,娇杏却摇头道:“老爷还没纳我过门。” “哦?” 这可出乎甄钰意料:“怎么说?” 贾雨村到嘴边的肉不吃?不是他性格啊? 娇杏面色一红:“我是一个月前,才被老爷寻访到,接回府里来的。本想上月纳我为妾,没想到夫人竟没了。老爷忙着处理夫人身后事,也无暇顾及此事,就耽搁下来。娇杏···还是完璧之身。” 她心思灵透,是个聪慧的丫鬟,感觉出甄钰目光逡巡在她身上,有些不寻常,早已羞地面色通红。 但乱世中,女子随波逐流,服从强者,乃是天经地义。 贾雨村已然获罪,听说还形同谋逆,罪过不小,若是身为他的家属,只怕自己要发配教坊司,生不如死。 这位钦差,位高权重,眉清目秀,堪比画上神仙人物··· 若是能被他收房,简直···命运判若云泥,做梦都不敢想。 甄钰不置可否:“明日,带本官去寻封氏。我有要事,与她商谈。” “是!” “将贾雨村搜刮的民脂民膏,交出来。” 甄钰吩咐。 娇杏也不假思索,答应下来:“夫人去世后,老爷还真告诉了我藏钱的地方,我领大人去。” 她带甄钰,去柴房中,打开了藏在夹层中一处暗格,开启了机关:“贾雨村经年累月,收受的贿赂,都在这里了。” 柳湘莲和锦衣卫,都看呆了。 “贪官污吏藏钱手法见多了,但藏在柴房中,这机关真不好找。” “若非大人说服了娇杏,这地方可能会被瞒过。” 甄钰瞧着娇杏,点了点头。 这丫鬟聪敏识大体,又七分姿色,完璧之身,可以考虑收房。 甄钰走入地下暗室,随便看了看。 贾雨村不愧大贪官,做县官和府尹时间不算长,但却上下其手、贪污巨大。光是这地下暗室中的财富,就价值百万银两。 如此,可见大周吏治何其败坏?烂到根子里。 虽然抄出财富不少,但见惯大场面的甄钰,早已见怪不怪,让柳湘莲等人登记造册、妥善处理。 他将娇杏带回钦差府邸,叫来香菱。 香菱听到甄钰唤她,颇为忐忑,小小身材,娇娇弱弱,莲步而来。 她自幼坎坷,被人拐走,颠沛流离,十分怯懦畏惧。 这几日,甄钰曾对她说:“要帮她找回母亲。” 虽然甄大人是大官,金口玉言,但早被生活毒打、折磨得麻木的香菱,不敢寄予任何希望。 曾几何时,她也曾看到过希望。 那冯渊公子看到她,一见倾心,想要迎娶她还许诺给她正妻之位,让香菱浮想联翩。 但第二天,冯渊就被薛蟠活活打死了。 香菱也被薛蟠抢走。 香菱自怨自艾,自己真是一个丧门星,扫把星,走到哪里,都会给周围爱自己的人带去灾祸。 好在甄钰对她很好,温和有礼,让她再一次感受到温暖。 只是香菱还不敢相信甄钰,不敢相信幸福会来临。 她满怀忐忑不安,步入甄钰卧房。 “甄大人,会不会让我侍寝?” “只是我年纪还太小,如果侍寝会不会?” 她知道,很多大人喜欢扬州瘦马,越小的女孩子,越是喜欢。 但太小女孩,经受不起折磨,很多都死掉了。如果怀上孩子,死亡率更高。 可香菱也无力反抗,只好逆来顺受。 希望甄大人能怜香惜玉一些,让她不要太受罪、死去活来。 谁知,香菱刚走入屋中,就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曾经熟悉的脸庞。 “香菱,你可认识她?” 甄钰一指娇杏,淡淡道。 香菱见到娇杏,倒是没有反应,娇杏却如遭雷噬,不敢相信失声道:“小姐?” 娇杏喜极而泣,上去抓住香菱的柔薏:“我是娇杏!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啊。这些年,老爷和夫人为找你,不知寻找了多久?哭了多少回啊?” 香菱猛然睁大美眸:“娇杏?我爹、我娘在哪?” 娇杏将香菱一把抱入怀中,泣道:“说来话长···” 甄钰还有事要忙,站起来道:“今晚,你们俩就住在一起,长谈吧。” 香菱美眸红肿,感激涕零,却不知该如何感谢甄钰,把弄着衣角点头,我见犹怜。 甄钰看这美貌女孩,粉雕玉琢,玲珑剔透,惹人怜爱,揉了揉她臻首,便走了出去。 娇杏拉着香菱:“小姐,你怎么认识甄大人的?快与我说说···甄大人在金陵,可谓无人不知。” 香菱一脸天真迷糊道:“我也不知道。我被薛家强买了去,随着薛家上京,在路上碰到了,就被薛家送给了甄大人。” 娇杏心思多灵动? 她一眼就看出,只怕香菱有福气能留在甄钰身边伺候,艳羡道:“小姐,你真是苦尽甘来,要享福了。” 第178章 游园不值! 且不说娇杏、香菱这对主仆重逢,同床共枕,抵足长谈,诉说离别之情,甄钰返回前堂,听柳湘莲、包勇、刘贤等人汇报。 “贾雨村家,抄出金银、房产、地契价值约150万两。” “马国成家,抄出家产约210万两。这家伙喝兵血、贪军饷,下手真黑啊。” “金陵府的官员,同知、通判等人,也纷纷招了。他们都不承认参与贾雨村谋逆、行刺钦差,但都有贪污不法之事,也有炮制冤狱冤案。锦衣卫正在让他们各自写供认状,以求宽大。” “金陵守军将校也招了不少,无非是贪污军饷、吃空饷、伪造军费开支,还有勾结海寇、违法走私等。都在写罪状了。” 甄钰指示:“吃了的,让他们吐出来!以换取宽宥机会。” “顽固不化的,就抄家!” “看铁公鸡头铁,还是锦衣卫刀快。” “是!” 锦衣卫目光炯炯,兴奋对视。 抄家,这活爱干。 越干越专业、越干越擅长。 甄钰粗略一算,这次横扫金陵文武两府,应能搜刮出上千万白银。 地动大灾,国库空虚,到处都需要钱,也算为陛下、为社稷再立新功。 横竖都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合情合理。 均了贫富,充盈国库,更能增加自己在陛下心中地位,一举三得。 甄钰坐下来,写针对贾雨村、马国成的弹劾奏折:“···金陵府尹贾雨村官官相护、炮制冤狱、行刺钦差,又有冯渊小厮、门子、香菱、薛蟠等人证词,葫芦案水落石出,可谓铁证如山。金陵副将马国成勾结贾雨村,阴谋毒杀证人,对抗钦差,被臣持天子剑当场斩杀。” 最后,是重点。 “从两人及金陵府文武官员家中,已然搜出上千万两不法之银,待登记造册,厘清来源后,再上缴朝廷,以充国库。” 崇平最爱的,是甄钰如何抄家,对贪官污吏敲骨吸髓,完成国库创收KPI。 至于甄钰如何找贪官罪状,铁证如山,崇平反而不太关心,只要能让朝廷衮衮诸公挑不出毛病、乖乖闭嘴就行。 让崇平看到千万赃银,犹如饕餮看到美食,绝无可能再吐出来。 甄钰写好弹劾奏折,以八百里加急送出,然后回了卧房。 他在卧房中,正要洗澡,却一时半刻不得其便。 毕竟大男人一个,身边又暂时没有体贴的夫人、丫鬟,洗个澡也费劲。 却冷不防,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却见娇杏带着香菱闪进来。 娇杏一身翠绿裙装,清丽、姣好的面容,肌肤光滑细腻,白里透红,两腮涂着一层玫红色胭脂,愈添了几分妩媚。 香菱一身粉红裙装,还没长开,眉眼却妩媚天成,眉心的一点胭脂记更将少女映照的恍若莲荷,怯生生的惹人爱怜。 两个少女站在一起,倒有些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意味。 “你们来干嘛?” 甄钰奇道。 娇杏款步而来,带起一阵扑鼻香气,轻声说道:“大人,要洗澡吗?大人身边又没有伺候的人,我主仆俩受大人厚恩,可否伺候洗浴?” 甄钰一笑。 这娇杏果然会抓机会,难怪能赢得贾雨村青眼有加。 不过,他也不会拒绝。 正好拿娇杏、香菱试验一下,穿越者遇上十二金钗就变强定律,是否准确。 甄钰也打量着娇杏,营养跟得上,又不怎么劳作,少女原本单薄、瘦弱的身子,不减苗秀之余,倒是在一些该胖的地方,渐渐见着几分丰腴。恍若一朵盛放其时芙蓉花的脸蛋儿下,秀颈白腻,肌肤胜雪,一股丰熟、明艳的气息无声弥漫。 啊,杏儿熟了。 娇杏被甄钰目光打量得脸颊羞红,柳叶眉下的明眸闪了闪,俏声道:“香菱,我们伺候公子沐浴吧。” 香菱娇靥红的滴血,却咬着下唇,坚定点点头。 在她心中,没有人比甄大哥更好。 自幼被人牙子卖来卖去,已经让她坠入深渊,绝望。 那呆霸王,薛蟠犹如地狱恶魔,当住她面,活活打死冯渊,将她抢走,后又想强逼着她伺候。多亏薛宝钗看不下去,拦住薛蟠,说看上了她,将她收为丫鬟,才没有被蹂躏。 如今,甄大哥竟帮自己找回娘亲? 娇杏从小伺候她,名为丫鬟,视为姨娘。 伺候这样的甄钰,香菱自然是肯的。 甄钰舒服躺在热水大澡盆中,却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美人,都身穿薄纱,羞涩如两条美人鱼,钻入澡盆中。 娇杏白瓷般雪嫩的娇躯紧紧裹着薄薄的一层薄纱,大胆得将圆润皙白的香肩以及天鹅般修长的秀颈露出,胸前的饱满酥软将薄纱撑起一轮圆弧,可薄纱裙裳也掩盖不了幽深的沟壑,显露出成熟的韵味。 香菱豆蔻年华,柔顺如墨的青丝未做修饰,自然而然的轻漫双肩,羞赧的眼眸如同水晶般美丽,一点朱唇鲜艳如三月樱花,含苞欲放又引人垂涎。 两美携手钻至近前,呵气如兰。 甄钰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享受,就完了。 娇杏和香菱对视一眼,香菱不知所措,好在娇杏聪慧又知人事,给甄钰按摩起来。香菱也有样学样,笨手笨脚按起来。 水雾升腾中,响起甄钰一声满足叹息。 明日找到封氏,组成金三角洗澡按摩天团,不知又何等风情? 这澡盆有些不够大,毕竟今后可能要三美共浴了。 第二天一早,甄钰起了个大早。 怀里一左一右,分明是娇杏和香菱。 香菱才十来岁,懂得静待花开的甄钰,自然不会采撷幼蕾,只好让人事渐开、成熟聪慧的娇杏独得彩头,独享火力,连中三元。 娇杏:终究是我扛下所有。 甄钰没有打搅一大一小两美海棠春睡,起来穿戴,要去院子里练枪。 修炼,岂可懈怠? 刚要穿衣,却被一双赛雪欺霜柔薏玉臂身后揽住。 娇杏初经人事,一夜恩宠,顾盼生姿、眉目如画,竟然多了三分风情万种,轻轻跪在地上,近乎崇敬地给甄钰穿衣打扮。 甄钰享受着后世女子绝不可能的温柔如水、体贴入微、柔情小意,笑道:“娇杏你果然人如其名。也不知贾雨村在大牢里,昨夜过得如何?” 娇杏大羞,堵住甄钰的嘴,一双含情妙眸瞟着甄钰,以实际行动抗议主人那羞人的打趣。 “哼,还爷呢?哪有这么打趣···自己女人的?人家都是你的人了。昨夜爷都看到了,奴家真是第一次。” 甄钰自从穿越勤加修炼,越发觉得龙精虎猛、火起甚大。这原本是贾雨村夫人的娇杏,昨日被自己捉来,当夜洗澡按摩侍寝,大早起就跪在自己面前、小动唇舌、撒娇伺候,如何忍得住? 本想早起练枪的,如今忍不住,干脆早起练枪。 “你这浪蹄子,什么娇杏,应叫杏娇才是!” “爷!娇杏是你的人!永远是你的!娇杏,还是杏娇,都是爷做主!” 娇杏猫儿般的叫声,隔着花窗传出去,院子里昨夜刚下过杏花雨,一树红杏饱承雨露,娇艳欲滴,透出墙来。 这威严的钦差宅邸,竟有三分浪漫气息。 只不知隔壁被关押的雨村兄,听到这红杏出墙声音,又作何感想。 隔壁院子,贾雨村果然在隔窗而望。 金陵府,被改成临时关押处。整个金陵府属官都被关在各处堂中,由锦衣卫看守。 一夜之间,他的满头黑发,竟变成了白发苍苍,春风得意也变成满脸灰败。 人生如梦。 昨日,他还是起居八座、一呼百应的府尹大人,执掌金陵府,如今还在府衙,却变成阶下囚。 “家,肯定被抄了。” “不知娇杏,可吃了苦头?” 他心中想起娇杏,正是在甄府那一回眸的风情,让当时穷书生的自己一见钟情、沉吟至今。 “好不容易飞黄腾达,正要迎娶娇杏,给这心仪女子一场大富贵,不成想,转眼之间,黄粱一梦,竟被打回原形,还不如当日穷书生。至少还有自由。” 贾雨村心如死灰。 突然,听到了一声几分熟悉的声音从隔壁钦差宅邸传来。 贾雨村凝神静听,不由大怒。 “混账!杀其夫,寝其妻!这甄钰小儿,简直欺人太甚。” 他如何听不出来,那是自己心仪女人、未过门妻子,娇杏的声音。 只是娇杏那几乎失控的声音,声声慢,无不宣示着女主人极度的欢愉和被强力征服的臣服感。 虽然没见到表情,但肯定是雨村不曾见过的雌伏模样。 “小儿,敢欺凌我妻!我誓杀汝!” 贾雨村恨之入骨,捶打门窗,却只无能狂怒。 却听到隔壁钦差宅邸中,传出甄钰悠然声音。 “游园不值!” 贾雨村一愣。 没想到,甄钰小儿竟诗兴大发,一边给自己戴绿帽,一边还要吟诗一首? 游园不值,什么意思? 第179章 诗可杀人,逼死贾雨村! 同样,住在不远处的客栈中,一处上房窗户被缓缓推开。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呼吸着杏花雨清新、湿润的空气。 昨夜,她睡得也不踏实。 一来安慰担心兄长薛蟠的母亲,母女谈到深夜,薛姨妈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二来,她梦中总会出现那人的身影。 那眉目如电、俊朗如星的青年身影。 突然,她隐隐听到了甄钰的声音? “我这是···走火入魔了?” 薛宝钗自失一笑:“怎么一大早,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薛宝钗娇靥一红,美不胜收。 一旁金莺儿却道:“不是。小姐,我也听到了。是那钦差甄钰的声音,他正作诗呢。” “作诗?” 薛宝钗娇躯一颤,急忙看向远处的钦差宅邸。 她母女之所以选择此地住宿,便是因与甄钰宅邸只有一街之隔,方便出入、观察情况。 薛大才女,美眸一凝:“游园不值?” “汉代三国以来,有这首诗吗?” “不曾记得。” “这钦差甄钰,又作新诗了?” 她屏息凝气、侧耳倾听。 甄钰悠然道:“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薛宝钗才气过人,悠然神往,眼前出现了一个江南春天美好的画面。 大概是园子的主人爱惜苍苔,怕我的木底鞋在上面留下脚印吧,轻轻地敲那柴门,好久也没有人来开。 “好美的意境!” 同样一首诗,贾雨村却气得发愣。 “这狗贼!寝取我妻,还要作诗?以资纪念?什么小扣柴扉?什么久不开?这分明是···淫词艳曲!我要杀了你!” 他面若疯狂,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摇晃紧闭的门窗。 古人,将女子不可名状之地,称户,以为生命之门。门户一开,便有新生命诞生。 贾雨村也算儒林名流,自然听得懂这游园不值的隐喻,加上得知正在戴绿帽,才会如此暴怒。 士可杀不可辱。 甄钰小儿,岂敢如此? 甄钰声音再从门缝中悠悠传来:“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园里的花开得正好,这些花所代表的春色是关不住的,一枝开得正旺的红杏伸出了墙外。 薛宝钗一时痴了。 柴门虽然不开,满园春色却难以关住,你看一枝红杏探出墙头,不正在向人们炫耀着春天的美丽吗?“关不住”、“出墙来”,简单的几个字,写出的并不仅仅是园中美丽的春色,还写出了春天的勃勃生机,写出了一片春意盎然。 “这诗?意境,实在太美了。” “短短几句,便勾勒出一副人间盛景。” “不仅景中含情,而且景中寓理,能引起无数联想,受到哲理的启示:“春色”是关锁不住的,“红杏”必然要“出墙来”宣告春天的来临。同样,一切美好的事物也是封锁不住、禁锢不了的,它必能冲破任何束缚,蓬勃发展。” 甄钰房中,身下的娇杏早已情痴欲狂,美眸含泪。 甄大人,竟然专门为我作诗? 赋诗一首?以纪此情? 娇杏虽然不懂诗词,但也听得出这首诗有“红杏”,有“出墙”,更是羞不可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真的好好听,好有意境,好有才气。 贾雨村也算有才之人,但跟这人一比,便是小巫见大巫,什么也不是。 自己一个险些嫁作人妻的丫鬟,却承蒙甄大哥如此宠爱,作诗以纪,便是马上为他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香菱揉着睡眼惺忪的可爱双眸,从床上爬起来,却听到甄钰为娇杏姐姐作诗,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她自从被人牙子拐走,为卖个好价钱,人牙子也让她识文学字,也有读过写诗词,自然也懂得好坏。 这首诗,简直是传世之作啊! 香菱爬到娇杏身边,含羞带怯道:“姐姐这首诗,太好听了,脍炙人口,必定流芳千古。你这【红杏】要名垂青史了。嘻嘻···” 虽然还小,还不懂人事,但也知道娇杏姐姐正在伺候甄大哥,红杏出墙呢。 娇杏没好气道:“小蹄子还敢打趣姐姐。知不知道姐姐为谁辛苦为谁忙?要不是我,你就有罪受了。” 香菱刮着脸蛋,笑嘻嘻娇憨道:“昨天姐姐还说我苦尽甘来,要享福了。依我看,竟是你先享福了。又得了甄大哥这无上佳婿归宿,又得了甄大哥的传世诗作。” 娇杏被她童言无忌,说得羞不可抑,双手捂脸:“小姐,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甄钰大笑:好诗,好诗! 远处,隔着窗户静听的薛宝钗,早已痴了。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虽然写景,却别有生情。” “不知这诗,写给谁的?” “他为何要高声吟诵出来?说给谁听?” 薛宝钗越想越羞涩。 要知道,她可是大家闺秀,按理是不能偷听未婚男子的话的。 但为兄长薛蟠,她和母亲只能与甄钰比邻而居。 却不经意间,听到了甄钰做出如此清新脱俗、又寓意深刻的游园不值! 必将流芳千古的名句。 这给薛宝钗芳心,极大震撼。 “如此千古名句,却出口成章,信手拈来,俯拾即是。此人之才,只怕堪比司马、贾谊。” 薛宝钗非常笃定,这首诗从未有人做过,乃是一首甄钰触景生情、即兴发挥的新诗。 但只是随手游戏一作,拈花一笑,便可口吐锦绣、出口成章,成就如此诗词,这人诗才又高到何等程度? 红楼历史,只有两汉三国,没有唐宋等朝代,薛宝钗能类比的才子,只有司马相如、贾谊、曹子建等,没有李白杜甫白居易,更不知道这首游园不值乃是南宋叶绍翁所做。 薛大才女,已经被甄钰之才,深深折服。 她并不知道,她心仪敬若神明的甄钰,此时正在压着贾雨村未过门的美貌夫人,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尽情享用地死去活来。 贾雨村听着这首诗,眼前却出现了一副画面。 自己心爱的未过门娇妻夫人娇杏,正在红杏出墙,抵死缠绵,任由甄钰品尝采撷。自己这落魄的金陵府尹,只能在隔壁囚牢中,无能狂怒,试图阻拦自家满园春色,被甄钰采撷,却无力阻止娇妻一枝红杏出墙来。 “啊啊啊!” 贾雨村道心崩了,不要命地向墙壁上撞去。 他实在受不了了。 以贾雨村的老谋深算、脸皮厚似城墙,甄钰昨日想要将他拉下水,一并卷进去,都没有上当,主动投降滑跪,那叫一个溜··· 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电。 贾雨村最大的弱点,就是娇杏。 他虽然厚颜无耻、对恩人甄士隐忘恩负义,但却对当日落魄时甄家对自己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丫鬟娇杏,念念不忘。 因娇杏给他的,是落魄书生最渴望的东西——仰慕。 哪怕娇杏对他根本无意,只是无意间笑了笑,但会错了意的贾雨村却一往情深。发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求娶娇杏。 如今,他沦为阶下囚,但这还不足以打崩他道心。他还想东山再起,还想联络王子腾。 但最爱的娇杏,也被甄钰从眼前夺走,还被甄钰作了一首诗【游园不值】,以资纪念,必将传唱天下。 贾雨村忍不了了··· 甄钰不光给他戴绿帽子,还要做成诗词,传唱天下,让他绿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悲哀莫大于此! 羞辱莫大于此! 活着,还作甚? 他贾雨村大丈夫,还有何面目苟活与世间? “甄钰小贼!” 贾雨村咆哮着,一头撞在墙上。 脑浆迸裂。 当时就一命呜呼。 贾雨村尸身徐徐落地,肝脑涂地,抽搐片刻,才蹬了腿咽了气。 白眼狼、白嫖王者、趋炎附势、心怀不轨之徒贾雨村,竟被甄钰一首诗,整得心态崩溃、道心不存、撞墙自尽而死。 过了片刻,看守贾雨村的锦衣卫发现不妙,急忙上报柳湘莲。 柳湘莲大吃一惊,赶快去找甄钰。 好在甄钰已经办完了事,正在贤者时间,神游天外,听到柳湘莲汇报,也愣住了。 “什么?贾雨村自杀了?” “昨日我想把他卷进去,一并铲除后患,拿天子剑斩了他,却被这老小子一个滑跪,当场投降,无计可施,只好暂时留他。” “今日早晨,他竟自杀了?以他厚颜无耻、唾面自干,舍得自杀?” 甄钰隐隐猜到,贾雨村自杀的真正原因。 只怕是听到杏娇,不,娇杏被自己收房,又听到自己诗兴大发,作了游园不值,以资纪念,才会失去希望,了无生趣,终结了自己性命。 甄钰有些遗憾:贾雨村没把王子腾扯下水,就这么死了,死无对证,可惜可惜。 但转念一想,贾雨村性格狡诈、贪婪阴险、是极其危险的敌人。自己正愁找不到借口,将他斩杀,能逼他自杀,也能堵住文官和天下悠悠之口,倒省去了我网罗罪名、多少心思。 第180章 查清冤狱,崇平大喜! 念及于此,甄钰命人将贾雨村尸体收敛,并奏折飞报崇平。 对贾雨村死后,金陵府尹之位,甄钰也有想法。 “人事即政治,官场关键在人。” “金陵府尹,虽然只是正三品之位,但位高权重,能辐射整个东南、江南地区,乃是极其关键之位。” “这职位,历来把持在浙党手中。只是崇平为平衡政局,不让浙党一家独大,才起用了王子腾推荐的贾雨村。扶持勋旧势力,往浙党大本营掺沙子。” “按这逻辑,就算贾雨村死了,崇平也不会让浙党重新控制这职位。” “我倒是可以推荐扬州知府田启圣。” “扬州知府虽然也是肥缺,但只是正四品,与金陵府尹不是一个重量级。田启圣能晋升到这位置,也算一大提拔。应该对我忠心上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他是我提拔起来的,又因林如海一案,往死里得罪浙党,想吃回头草也没路可走。只能抱我大腿。” “就这么办!” 甄钰将金陵官场黑暗、冤狱频发、吏治败坏、无官不贪之事,大费笔墨,狠狠渲染一番,让崇平产生一种“金陵官场塌方式腐败”,非动大手术不可的感觉。 配合贾雨村、马国成谋杀钦差、贪赃枉法,家中抄出巨额财产,不愁多疑的崇平不起疑心。 甄钰没有在奏折中,提及田启圣的名字。崇平疑心病重,就算要举荐,也不能由自己来。 需从别处吹风,才不会引起崇平对自己结党营私、培植党羽的顾虑。 甄钰以独门联系手法:“请田启圣过来。” 崇平听闻贾雨村、马国成之死,开始吃了一惊,随即释怀:“这两人家中,竟搜出巨额家产,可见贪污何等酷烈?算便宜了他们,不然朕会严令查办。” “千万,又是千万!嗨,朕国库一年税赋,还不及金陵两个三品官的身家!你们说,这样的人不死,我大周岂有好日子?” “贾雨村为敛财,炮制出【葫芦僧判断葫芦案】这种冤狱!真凶逍遥法外,冤魂无处伸冤,岂能不戾气冲天?又焉能不惊动上苍?神京地震,只怕因此而起!” 崇平满腹怨气,怒视浙党御史言官:“大灾之后,周炳旺、刘福东、罗永道这些人,居心叵测,辱骂君父,往朕身上泼脏水!说什么天象示警,乃朕帝德不修,施政有误,非要逼着朕下罪己诏。现在呢?你们看看!这些狗屁倒灶的事,都是下面的官员做的!跟朕有何关系?” “若非甄钰铁面无私,明察秋毫,大义灭亲,将这些冤狱昭雪出来,朕还要替他们背锅多久?” “这些黑心硕鼠,若是落在朕的手里,抽筋剥皮都是轻的,让他撞墙自杀,算便宜他了!” 崇平好容易抓住神京地动的真正元凶,满腹怨气,甩锅给贾雨村。 横竖贾雨村已死,用来背锅,也不会辩解,再合适不过。 朝廷衮衮诸公,听说贾雨村自杀身亡,原本义愤填膺,要拿此事小题大做,谁知甄钰小儿抓住贾雨村收受贿赂,炮制冤案的罪证,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谁敢多加置喙? 马国成更死有余辜,天子剑如朕亲临,他却持刀拒捕,被甄钰天子剑斩杀,又能怪的谁? 崇平之前被逼宫,怨气有多大,今日怒火就多大。 衮衮诸公只好忍气吞声、偃旗息鼓、暂时忍耐、以待时机。 崇平发泄一通,面色稍霁,下令:“拟旨给甄钰,只有三个字。” 他顿了顿,手一挥。 “好!” “好!” “还是···好!”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甄钰一口气杀了两个正三品大员,将镇守金陵的文武主官都杀了,再崇平看来竟有功无罪?连赢三好? 这份宠幸,只怕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一众势力目光却落在了贾雨村、马国成死后,金陵府尹、副将这两空出的肥缺职位上。 这可都是正三品、位高权重的肥缺! 谁不想要? 楚党、齐党、浙党、勋旧、忠顺王··· 一场龙争虎斗,在朝堂水下酝酿。 正在蓟辽巡边的王子腾,却接到了圣旨。 崇平怒气冲冲,申斥一番。 一是怒斥王子腾身为一品大员,却写信干涉断案、袒护犯罪外甥、深辜圣恩。二是训斥王子腾识人不明,举荐的贾雨村狡诈贪婪、心怀不轨、徇私枉法,虽自杀却死有余辜,连王子腾也有责任。三是金陵副将马国成同样王子腾举荐之部将,却阴谋勾结、谋刺钦差,形同谋反,王统制更难辞其咎。 三大罪状,王子腾被骂的惶恐不安、灰头土脸、连连磕头谢罪,又慌忙上谢罪折子,口称臣罪万死。 王子腾心中对甄钰恨之入骨。 “好个甄钰小儿!” “在荣国府中屡次闹事,念在亲戚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你却专坑亲戚,抓捕薛蟠,害我心腹贾雨村,更向陛下进谗言中伤与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 贾雨村是王子腾在南方最大的布局、臂助。马国成也是王子腾的心腹爱将,手握两万多兵权。 贾雨村坏了事,还是因外甥薛蟠坏事,王子腾痛失一臂不说,马国成更是被甄钰亲自斩杀,两个心腹一起坏事,让王子腾在崇平面前大失颜面,圣眷大衰,让他痛彻心扉、记恨不已。 三日后,甄钰在金陵接到崇平旨意。 “听闻你在金陵铲除贪官、斩杀奸佞、廓清冤狱、为民伸冤,将一大批冤案平反昭雪,以昭人君平明之理,以平上苍雷霆之怒,朕心甚慰。” “好,好,好!” “放手去做。勿有顾虑!” “另,金陵乃南国首府,江南重镇,不可一日无府尹。汝乃查案钦差,可有合适人选?举荐上来。” 甄钰啼笑皆非。 崇平连说三个好,自己这是三好钦差? 甄钰:“看来陛下被神京地动,上苍示警的说法,给气得不轻,面子大大折损。我替他肃清冤狱、扫荡贪官,让贾雨村做了背锅侠、替罪羊,算给陛下找回了面子,挽回了名声。” 至于金陵府尹之位? 他已暗中传讯给田启圣,令他找人,暗中运作。 田启圣毕竟当扬州知府许久,若是朝中连个人都找不出来,算白混了。 田启圣正在扬州,感觉四面掣肘,立足不稳,收到风声将要被浙党言官弹劾,正在暗中焦急,却意外接到甄钰送来的泼天富贵,心动狂喜不已。 “我赌对了!” “甄钰甄大人,要提携我了。” “金陵府尹!做梦也不敢想啊。” 他心中门清。 “虽说甄大人让我自己找人运作,但以他在陛下面前的宠信,又亲自拿下了贾雨村,定会暗中助我一臂之力。” 田启圣写信给同年好友、吏部右侍郎冯春,请他帮忙运作,向崇平进言由自己出任。 “金陵这边,冤狱算是告一段落。” “唯独那冯渊、薛蟠的冤案,还没有审。” 甄钰想了想,还是亲自坐堂断案。 罪恶元凶贾雨村已死,薛大傻子倒未必一定要杀。 想起宝钗和薛姨妈母女,甄钰决定网开一面。 大义灭亲,也不能把亲戚都送走。 那样即使崇平看来,也是天性凉薄、狼顾之相。 金陵,薛家。 薛姨妈愁容满面,唉声叹气,眼睛都肿得像桃子。 薛宝钗奉上香茗:“母亲,事已至此,别愁坏了身子。” 薛姨妈愁苦道:“乖囡,你没听说?昨日,为咱们家网开一面的金陵府尹贾大人,都因此获罪,被抄家下狱。今日一早,在狱中撞墙自尽了!” 薛宝钗叹了口气。 此事,早已传遍了金陵城。她如何不知? 薛姨妈绝望道:“想不到,甄钰竟如此心狠手辣!马国成堂堂三品大将,说杀便杀,贾雨村堂堂三品府尹,也被他逼得自杀。咱家那位,一个皇商而已,落在他手里,哪还有活路?” 薛宝钗花容失色,看向左右,幸好无人,急忙劝道:“母亲!这话可不敢乱说!甄钰乃是特命查案钦差,南下金陵,就是来查察冤狱的。贾雨村贪赃枉法,撞在他手里,也是他命该如此。” 薛姨妈停止哭泣,狐疑皱眉:“乖囡,我怎么听你口风不对?尽替甄钰说话?你兄长落入他手中,生死不知,在你这里,倒不相干似的。” 薛宝钗娇靥一红,急忙转圜道:“母亲,瞧你说的,我和哥哥一母同胞,哪有不关心的?只是此乃朝廷大事,人家奉皇命而来,手持天子剑,如皇帝亲临,连三品大员都斩了两个。我们孤儿寡母,哪有什么好办法救出哥哥?” 薛姨妈哀叹一声:“也是。我们听天由命罢!都怪那孽障,平素没笼头的马,野惯了。我劝他多少次,他怎么也不听,如今可好了。犯了人命案,又落在钦差手里,连你大舅都有了不是和把柄。亲戚也不敢帮忙了。”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 第181章 宝钗之计,舍身救兄! 宝钗一身淡红里白衣裙,如梨蕊雪白的面容,隐隐失神,若有所思。 那人信手拈来,一首游园不值,便惊世骇俗的旷世之作。 若能放过兄长一次,真不知要她付出何等代价··· 哪怕嫁给此人,自己也肯的。 宝钗丰润脸蛋儿上,飞起一抹陀红。 她心中不由嗟叹,自嘲:宝钗啊宝钗,都说你最安分随时,藏愚守拙,今日为何如此痴心妄想?人家甄钰是什么人?是少年钦差!是擎天保驾、屡立奇功的一等忠勇子!是陛下跟前第一红人、心腹。我又是什么人?一个商人之女,兄长犯了杀人罪,落在人家手中,只等明日判决,便会人头落地。薛家也会失去家主、注定家道败落。 一句话,自己薛家只有一点臭钱,还不多,不放在甄钰眼里。而甄钰却大好前程,未可限量,岂肯迎娶自己商人之女、犯人之妹? 自己竟痴心妄想,简直镜花水月,空惹人笑。 薛姨妈倒是察觉女儿不妥:“乖囡,你在想什么?怎么脸这么红?” “没什么!” 宝钗慌忙遮掩。 薛姨妈却不信。 知女莫若母。 自家女儿看似罕言寡语,安分随时,素来最有主意,且智慧远超她那兄长和自己。 “乖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有什么主意,只管说!” 薛姨妈嗔道:“你想急死为娘吗?” 宝钗看母亲责怪,芳心一颤,只好咬着下唇,半吐半露道:“女儿看兄长被囚,母亲如此焦急,也心急如焚,只恨身为女子,无法帮家中一二。只有一个想法···” 她咬咬牙:“母亲曾想让儿选秀女。可如今,我家犯了事,乃是罪人之家,便是进京选秀,也绝无希望。” 薛姨妈愁苦满脸,徐徐点头。 她带举家上京,一则为薛蟠逃罪,二则为女儿选秀女。姐姐王夫人家的贾元春,不就被皇帝看中,选为贵人吗?薛姨妈也存着比较之心——自家女儿,论才貌论才情,丝毫不比她表姐元春差,是不是也有希望能选中秀女? 薛家虽然出身皇商,身份低微,但这次选秀也没说不许商人之女,希望渺茫但还有点盼头。若真祖坟冒青烟选上,再出一个妃嫔,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 (原著宝钗选秀女,在审核关就无果而终,估计因商人之女身份被刷。) 原本希望就不大,但薛蟠这一出事,宝钗选秀女之事,再也休提。 这年头,连贾府这样的人家,都讲究家无犯罪之男,无再嫁之女。薛宝钗有一个杀人犯哥哥,还被官府处斩,这辈子休想进大户人家做正妻,更遑论进宫? 只怕审核太监一看薛宝钗的履历,会大骂打出去。这样的女人若选上秀女进宫,查出来连他们都要掉脑袋。 薛蟠杀人,不光害死自己,连妹妹前程也堵死了。 薛宝钗看母亲表情,急忙道:“女儿不是说自己前程,而是···事已至此,我薛家若能将儿送与那甄钰,或许哥哥还有一线生还希望。母亲也不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欲绝。我薛家也不至于没了顶门立户的男人,家道中落。” 薛姨妈一愣,眼神随即亮了。 “与甄钰联姻?” “我怎么没想到?” “我儿!亏得你机敏!” “不过,以我儿才貌才情,岂可轻易送给那甄钰?至少也得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过门,做正妻才是!” 薛姨妈越想越觉得有理—— 我真真糊涂了。 我有一个人间绝色、花容月貌,倾国之色的女儿啊。 那甄钰乃是十五岁的少年。 少年慕艾。 哪有少年不爱美人的? 若是能与甄钰联姻,将女儿嫁给甄钰,那甄钰就是蟠儿的小舅子。哪有小舅子杀大舅哥的? 看母亲表情如此夸张,宝钗早已羞不可抑,连忙道:“儿不是为自己,或者有什么私情,只不忍看母亲、哥哥骨肉离散···” 薛姨妈大喜道:“我儿不必害羞。你这主意甚妙!只是,你乃是薛家嫡女,身份贵重,岂可无名无分、平白送与那甄钰?自然要甄钰明媒正娶、娶你为正室夫人的!” 薛姨妈浮想联翩:“甄钰听说才十五岁,年纪与你相仿,还没娶亲。娶你倒也般配、合适。加上甄钰生得俊秀、世间少有美男子。可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将来你们的孩子,也必是男俊女靓···” 看母亲已经想到了自己与甄钰的孩子,未经人事的宝钗早已霞飞双颊,脸颊羞红:“母亲!您想到哪去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人家甄钰,未必看得上孩儿。” 薛姨妈笑道:“乖囡,不必如此害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是人之常情。还是乖囡你有大智慧,娘都没往那想。呵呵,女大不中留啊。” 宝钗跺脚,嗔道:“母亲再说一句,儿就走了。” 薛姨妈将宝钗搂在怀中,叹道:“只是苦了我儿。为了你那不争气的哥。好在两家都住金陵,又是亲戚故旧,素有来往,我这就去找人想办法跟甄家说,试探甄钰之意,是否提亲?” 宝钗羞红了脸。 按说,这年头只有男家提亲,女家不能主动的,显得女儿太掉价。 只是薛蟠问斩在即,薛家哪里等到甄家提亲? 甄家,也未必有这个意思。 宝钗叹道:“母亲虽然爱我,但咱家又是商人之家,哥哥又出了事,只怕甄家不会允我做正妻。还是做妾吧,没得让人笑话。” 妾字一出口,宝钗心尖一颤,眼眶微红,泪水便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要知道,宝钗品格端方,容貌美丽,且天质聪慧,博学宏览,父亲在世时,觉得这女儿比儿子要胜过百倍,故而让她读书识字,寄予厚望。 薛宝钗虽藏愚守拙,但实际上心气颇高,从原著作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便可看出她素有青云之志,要过一番大精彩人生。 便是宝钗再宽宏大量,也难免心中酸楚。 妾,在这年代地位极低,与正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有大户人家的妾,还不如体面得宠的丫鬟有脸。 妾,可被当成物品看待,可被主人随便转送、转卖。 如今为了救薛蟠,竟要给甄钰做妾? 宝钗扭转过脸,杏眸异彩涟涟,芳心也几分幽怨。 薛姨妈忙道:“我儿!切莫如此伤心!以我儿才貌才情,岂能做妾?我打死也不肯的!待我先去甄家问问,甄家老太太的意思再做打算不迟。” 好在甄家薛家都在金陵,经常往来走动,倒也十分熟稔。 薛姨妈拿定主意,坐上马车,直奔甄家。 只留下宝钗在家,看着池塘垂柳,却心中忐忑,天人交战。 一个声音道:“宝钗啊宝钗,你堂堂薛家嫡女,素有青云之志,竟自甘下流,竟自荐那人为妾?” “便是那人再英雄少年,也不可做妾侍奉与他啊?” 另一个声音道:“可若我不做牺牲,以那人铁面无私,兄长多半会被斩了。母亲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作为终身依仗,丧子之痛,她岂能承受?多半也要病倒。” “且我薛家自父亲去世,本就风雨飘摇,各处银号掌柜伙计欺孤儿寡母,欺上瞒下,上下其手,贪墨银两,生意一年不如一年。若是哥哥被问斩,只怕顷刻间就要家破人亡。” “我便是嫡女,一个女儿,又能如何力挽狂澜?” “与那人做妾,以他少年慕艾、风流倜傥,或许···真还能帮衬家里一二?” 宝钗想到此处,羞涩难当。 哪有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自己选如意郎君的? 她之所以觉得能成功,因那一日在客栈高处,也隐隐听到了甄钰【游园不值】时,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娇杏红杏出墙、猫儿叫春声。 换成其他千金,或许还未必能听得出来。但宝钗可是少女时代就偷看元人百种、诸般杂书的老司机。 她聪慧无比,一听就听出来,甄钰这【游园不值】,竟是做给一个正在宠幸的丫鬟听的。 那丫鬟貌似是金陵府尹贾雨村未过门的夫人。 当老司机薛宝钗意识到不妥时,已是听了很多,领教了少年钦差甄钰的风流倜傥、纵意花丛,不由大羞,暗暗啐道:这甄钰真是的。才情固然世所罕见,这贪花好色,竟也不逊色与强抢香菱的哥哥! 天下男人,是否都这幅德性? 见了漂亮、标致女子,就想要占有? 但一想到甄钰做的游园不值,宝钗又忍不住被惊人才气深深折服,幽幽吟诵:“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随即,她又猛然想到,自己这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竟然吟诵这坏银调戏、占有贾雨村之妻的淫词艳曲,岂不也是出墙红杏?任由甄钰采撷的春色? 顿时羞不可抑,连连暗啐··· 宝钗,你真是无药可救! 第182章 薛姨妈提亲 金陵,甄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如云,高朋满座。 家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之相,一上午都在忙前忙后,整治酒宴,招待亲朋。 昨日,得到甄钰要回家的消息,甄府上下就忙碌起来。 甄老太君一叠声让甄应嘉之妻、掌家媳妇贾纹速去张罗:“钰儿他娘,你的甄哥要回来了!还不速去准备?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 贾纹笑道:“老太太,你都吩咐过好几遍了。已经都安排了。” 甄应嘉捋须笑道:“老太太,没想到,甄钰进京这才几个月,竟然入了陛下法眼,大受圣宠,赐予天子剑,以钦差身份回金陵查案。” 甄应嘉之二弟甄韶(大姐甄宓、三姐甄宜之父)、四弟甄铸(二姐甄寰、四妹甄容之父)等,也都各自欢喜。 甄韶之妻谢氏、甄铸之妻梁氏,还有甄宜、甄容等姐妹,陪着甄老太君有说有笑,喜笑颜开,不断奉承甄钰之母贾纹。 甄宜叽叽喳喳笑道:“都是老太太安排的好!让宝玉哥哥进京。宝玉哥哥不负众望,不光为朝廷效力、立下大功,更被封为忠勇子,加官进爵!” 甄容形容尚小,才十三岁,拍手笑道:“听人说,之前京师地震,宝玉哥哥就一马当先,护驾有功,这次又南下查案,铁面无私,明察秋毫,连金陵府尹、金陵副将都斩了呢。” 谢氏、梁氏满脸艳羡,对贾纹道:“之前,嫂子还说宝玉不肯上学,不成器,如今可好了。一飞冲天,不光自己加官进爵,更光宗耀祖,连我们都受益匪浅。” 甄老太君一共三个儿子:甄应嘉、甄韶、甄铸。 虽然甄应嘉是长子,袭承了体仁院总裁一职,但甄韶、甄铸也不差。甄韶大女儿甄宓,嫁给魏王做正妃,以后魏王一旦继位,可能成为母仪天下的六宫皇后。甄铸的女儿甄寰更争气,入宫为妃,封为贵人,地位与元春类似。 故而,甄家虽然以甄应嘉为长房长子,但仗着女儿是王妃、贵人,甄韶、甄铸两家有相当话语权,声势甚至隐隐在甄应嘉之上。 平素,谢氏、梁氏就算见到长嫂贾纹,也不怎么低头,对贾纹掌家也颇为微词。 但今日,她们俩都服服帖帖,低眉顺目,伏低做小,甘心奉承贾纹。 可见,甄钰之威。 贾纹雍容淑雅,知书达理,笑着摇头:“宝玉还是个孩子,不知轻重,你们别把他夸上了天。都是老太太调教得好、安排的好。” 甄老太君看贾纹谦虚,笑着摇了摇头,过来拉着贾纹的柔薏,对全家道:“要我说,咱家真该感谢宝玉他娘,培养出钰儿这么好的孩子,不光成了咱甄家麒麟儿,更成了遮风挡雨的顶梁柱!不瞒你们,之前老太婆我得到消息,陛下已经厌弃了我甄家,天心厌弃,忠顺王准备下手了!” 甄家阖家男女老幼,人人色变。 虽然之前有不好传闻、风声,但甄老太君严令,不许私下议论,违者严惩。 众人只能隐隐猜测、担忧。 这是甄老太君,第一次说出家族危机。 甄宜琼鼻之下,两瓣一如芙蓉花蕊的红唇,轻轻抿了抿。 甄容倒在姐姐怀里,也精致小脸一片苍白,担心不已。 甄老太君话锋一转,笑眯眯道:“多亏,咱家有宝玉。这次进京,本来让他去投奔贾府,避避风头的。却不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他进京之后风云际会,竟成就了一番事业。陛下恩宠有加,爱屋及乌,自然也不会再计较咱家那点破事。咱家的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甄家一众男女老幼,顿时松了口气,对甄钰更是称颂不已。 甄韶连连点头,对甄应嘉道:“此事甄宓、甄寰都传回了消息,向家族示警。多亏甄钰,力挽狂澜!” 四弟甄铸艳羡道:“羡慕大哥有个好儿子啊。甄钰,能白手起家,赢得陛下恩宠,加官进爵,诚我甄家麒麟儿!” 甄应嘉摇头,苦笑道:“你们不要一通乱夸。甄钰还小,禁不起这样的。” 甄韶摇头,叹服道:“我看邸报上,特命钦差大臣、协理盐务御史、锦衣卫指挥佥事、署理北镇抚使、内务府总管、一等忠勇子、御赐天子剑···这一大串头衔,短短时间,都被陛下给了他。这已不能用飞黄腾达来形容,简直祖坟冒青烟。” 甄铸也激动道:“我甄家祖上,最辉煌也不过是父亲和大哥的金陵体仁院总裁一职,虽是天家心腹,但没有甄钰这一手掌锦衣卫,一手掌财权如此地位,如此权势。甄寰还从宫中传来书信,要我甄家一定要好好辅佐甄钰,必有一番成就!” “哦?甄寰也是这么说的?” 甄韶凝重道:“我家甄宓也传回书信,说甄钰救她一命!不然我家甄宓早已不明不白,死了!” “什么?” 甄老太君、甄应嘉等齐声道:“竟有此事?” 甄老太君急忙道:“宓丫头到底怎么回事?遇到了什么危险?” 甄韶摇头道:“宓丫头不肯说,或许是书信往来不便,怕被人拦截看到。宓丫头只是在字里行间,言语之中,隐晦透漏出她前些日子,在王府中遇到了大凶险。是钰儿及时拜访,恰好救了她一命。一会见到钰儿,我这叔叔还要好好谢谢他!” 谢氏抹泪道:“宓丫头是个没心机的,整天大大咧咧,被人暗算都不知道。要不是甄钰,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当娘的,还活不活了?” 甄铸怒道:“岂有此理!堂堂王妃,竟然在自己王府遇险?那护卫做什么吃的?” 甄老太君却喝道:“住口!” 甄铸不知缘故:“老太太,为何不能说?” 甄老太君冷冷道:“天家之事,也是能胡乱说的?当心祸从口出!” 甄铸讪讪,闷头生闷气去了。 甄老太君与甄应嘉对视一眼,母子眼中都深深忧虑。 “宓丫头的婆婆、魏王生母德妃娘娘,前些日子突然薨毙,震惊朝野。” “听宓丫头诉苦,说她婆婆对她不好。” “莫非,与此事有关?” 甄老太君更渴望见到孙儿甄钰,好好询问事情原委,一叠声问道:“快去看看,钰儿回来没有?只要一到家,第一时间来报!” 丫鬟答应:“是!” 甄宜、甄容笑:“老太太,您都吩咐七八回了。” 甄老太君笑骂:“两个小蹄子,你们不想见你哥吗?” 突然,一个丫鬟急匆匆进来:“来了!” 甄老太君急忙站起来:“钰儿回来了?” 让养尊处优的老太君,如此激动,可见甄钰在她心中地位。 甄应嘉、甄韶、甄铸、贾纹、谢氏等也齐齐站起来,看向门口。 那丫鬟却道:“是金陵薛家的主母,来了。” “哦···” 众人一阵失望。 甄老太君蹙眉:“薛夫人?虽说薛家也是世交老亲,平素在金陵城交往不少,但今日这么凑巧过来?” 甄应嘉蹙眉道:“听说,薛家独子薛蟠前些日子,惹上人命官司,打死了一个叫冯渊的人。这次甄钰清查冤狱,还把这案子翻过来了,将薛蟠缉拿归案。搞不好,是来说情的。” 甄老太君也听过此事,点了点头:“无论如何,都是亲戚,礼数不可少。请她进来叙话。” 说话间,薛姨妈进来,春风满面,给甄老太君万福道:“给老封君请安!” 甄老太君有诰命在身,故薛姨妈称封君。 甄老太君笑道:“薛太太,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薛姨妈看着甄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副蒸蒸日上的煊赫气势,也暗暗艳羡,笑道:“没什么,只是许久不给老太太请安了。今日特意过来。” 见女人们叙话,甄应嘉等人告退出去操办宴席。 薛姨妈陪着甄老太君、甄钰之母贾纹等说笑。 话题自然而然,落在甄钰身上。 薛姨妈看着贾纹,艳羡道:“妹妹,我真羡慕你有个好儿子。钰儿如今入了圣上法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贾纹笑了笑:“孩子的事,我也不管。” 薛姨妈试探道:“就是不知,钰儿这孩子,有没有婚配?” 甄老太君撇了她一眼。 见多识广、人老成精,自然听出薛姨妈言外之意。 甄老太君秒懂:“哦,是来提亲的?听说薛家有过女儿,叫宝钗,长得倾国之色。薛家儿子犯法被钰儿拘押,想要用女儿结亲,换儿子一命?倒也机灵。” 甄老太君却不愿意,心中冷冷一笑。 薛家打得好算盘。 可惜你薛家女,本就商人之女,兄长更犯了罪,哪里配得上我甄家麒麟儿? 甄老太君看破不说破:“钰儿啊?他的婚事,我倒是还没定下。只听说···他在扬州时,他姨夫林如海临终前,将女儿林黛玉许配给他,定下一门亲事。” “啊?” 薛姨妈傻眼了。 第183章 荣华富贵,衣锦还乡! “啊?” 薛姨妈傻眼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甄钰已经名花有主,被定了亲。 自己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就夭折了? “这婚姻大事,不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薛姨妈对贾纹强笑道:“虽然哥儿已经有了爵位,还是该听父母的话。” 贾纹叹道:“谁说不是呢?我也埋怨我姐姐贾敏,怎么就给我儿定了亲?可是听说他立了功之后,皇后娘娘为表彰他救驾之功,竟发凤诏,册封了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黛玉为四品诰命。这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啊?诰命都封了?” 薛姨妈心中一凉。 凉凉了。 自己来晚了。 本以为看到发光的金子,觉得与女儿般配,想来捡便宜,谁知人家早就名花有主,未婚妻还没过门,皇后娘娘连诰命都封了。 薛姨妈心中不是滋味啊。 下手晚了啊。 这年头好女婿就跟宝贝一样,得抢! 没见每年春闱放榜时,都有大批权贵人家、有钱人家蹲在皇榜之下,只等那些高中三甲的学子来看榜,便一拥而上,询问人家有无家室?有无婚配吗? 甄钰如今皇帝眼前红人,比寻常状元、榜眼还要炙手可热。 薛姨妈暗暗腹诽:“那贾敏真是好眼力,好手段、好气运。先是定亲抢人,对自己外甥下手,又趁着东风,飞黄腾达,女儿黛玉还没过门都封了诰命?若是我早点下手就好了,我家乖囡,如今岂不早成了四品诰命?唉!” 一想到自己都成妈的人,还没当上诰命,那小林黛玉才十几岁未出阁,已经得了四品诰命,薛姨妈就心中酸溜溜。 人比人,气死人啊。 甄老太君叹道:“这事始末,连我也不得而知。只是他书信往来中提了一下。我一会见了甄钰,还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薛姨妈心中悲苦,却只强颜欢笑:“我也好久没见到钰哥了,在这里等他便是。” 薛姨妈心想:那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转圜余地。关键还看甄钰的意思。只要他看上我家乖囡,不愁办不成。实在不行,也只好舍下我这张老脸,求他高抬贵手,放蟠儿一条生路。让我做什么都行。唉··· 甄老太君也知道,薛姨妈有事相求,也不赶她。 片刻后,甄钰带着包勇、柳湘莲等回到府中。 三个月前,在甄老太君安排下,他隐姓埋名、坐着贾府船只逃出金陵,不说惶惶如丧家之犬,也是心中仓皇、前途未卜。 如今,他却贵为钦差,衣锦还乡。 甄府上下,自是欢喜无比。 甄钰甩鞍下马。 包勇趾高气昂,上前接过战马。 甄钰一瞥,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精美、奢华马车停在府门前。 “这是谁家马车?” 甄钰疑惑道。 “少爷,是薛家太太的。” 一个小厮笑容满面跑上来:“老太太在里面等您,很久了。全家都恭候您回府呢。” 甄钰点点头,走入府中。 薛姨妈来拜访,并不出他意料。 以薛姨妈对薛蟠的无限溺爱,不来才怪呢。 只是甄钰不知道,薛姨妈来甄家,是来提亲的。 甄钰回到府中,全家大喜。 在甄宜、甄容搀扶下,甄老太君亲自到二门口迎接。 甄钰一个健步,上去跪下,满脸诚恳,毫无倨傲之色:“孙儿拜见祖母!父亲!叔叔婶婶们!” 他心中也在忐忑。 毕竟,自己是个穿越者,冒牌货。 真正的甄钰早被他取代、李代桃僵。 虽然离家三个月前,甄钰已经取而代之,成为甄宝玉,但时日尚短,他还摸不透很多人性格,唯恐露出马脚。 虽说以他今日地位实力,甄家就算看出来也不敢说破,但会增加变数,还是万事小心为妙。 甄老太君满脸慈爱,笑得褶子都不见了:“好,好孩子!快起来,让奶奶看看,长高了没有?” 甄钰站起来,玉树临风一米八。 甄家女人们和薛姨妈,都眼睛发直。 甄钰才十五岁,这身高、这气势、这颜值、这身材,足以让任何人感到震撼。 哪怕在人均一米八现代,甄钰的身高颜值都是顶级的。 何况,这是红楼世界? 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玉树临风、貌似潘安。 薛姨妈这次再见甄钰,又存着提亲之念,观察细致,自然比第一次更加震撼。 “真乃当世英雄!” “难怪皇帝、皇后都喜欢。” “难怪眼光那么高的我家乖囡,一见倾心,都愿意给他做妾?” 薛姨妈更是后悔了,要是早点遇到,早点提亲该多好? 免得被贾敏、林黛玉截胡。 薛姨妈也迎上来:“钰哥!” 甄钰瞟了一眼薛姨妈。 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薛姨妈,上次路上见过一面,都是惊鸿一瞥,没有细品。 这一细品,甄钰便暗赞一声。 姨妈,也是风韵犹存呢。 还是那句话,老A8就不是A8了? 薛姨妈身段儿不见养尊处优的丰腴,倒是有着不亚于双十年华女子的苗秀,只是眉梢眼角流溢的成熟风韵,提示着这是孕育了一双儿女的妇人。 年级三十许,不到四十。毕竟薛蟠才十六,宝钗也才十五。以这年头女子嫁人生娃的节奏,薛姨妈应在三十五六上下。她姐姐王夫人,也还不到四十。 不知这秀丽玉颜的妇人心底想起了什么,手中的秀帕攥紧了几分,螓首下的温宁、婉丽玉颜脸颊红若胭脂,明媚动人。 甄钰知道,只怕这位成熟丽人,是为了儿子薛蟠而来。 只是甄钰宁可装不知道,虚与委蛇,温声道:“薛姨妈来了?” 薛姨妈美眸深处,闪过一抹幽怨。 现在在家里,知道叫我姨妈了? 之前在路上,怎么横眉冷对,一副公事公办态度,还抓了我儿? 只是她救子心切,此时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笑道:“钰哥,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快坐下歇歇吧。” 甄宜、甄容姐妹俩一对解语花,一左一右上来,笑着给甄钰脱去外套,口中甜甜宝玉哥哥,叫个不停。 看着两个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的妹妹,甄钰心中一动:“甄家四美,甄宓、甄寰、甄宜、甄容,四姐妹倒丝毫不逊色与贾府的元迎探惜四姐妹。甄贾两家,真是犹如镜像一般,连女孩家的数量和美貌都是对应的。就是不知,两边甄贾四姐妹,叠起来组团打野,又是何等旖旎风光?” 甄老太君拉着甄钰的手:“钰儿,快说说,你离别之后发生的事。我老天拔地的,还没听你说起过呢。” 甄钰笑了笑,将离开金陵投奔京师的情形,从头说起,一五一十,简要说了一遍。 虽然他说得简略,但甄家上至老太君,下至甄容甄宜小姐妹,都听得惊心动魄、人人屏息凝气,不敢说话。 直到甄钰将此次身为钦差、代天巡狩,南巡查案一事说了说,甄老太太才长出一口气,一把抱住甄钰,心疼道:“真是惊心动魄。比说书来的还曲折些。再想不到,短短三个月,你竟遭遇了如此之多曲折离奇之事,凶险之处,比比皆是。我孙儿受苦了。” 甄老太君泪如雨下。 甄钰被老太太抱着,也心中感动。 虽然不是亲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有这么一个发自内心的关心自己之人,谁不感动? “老太太,勿忧!得托老太太的洪福,孙儿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还成了一等忠勇子,得了爵位。” 甄钰笑道。 “对对!”贾纹柔声道:“老太太该高兴才是。” 甄老太君,才破涕为笑:“都是我老糊涂了。孙儿好不容易得了富贵,还救了咱家,我还哭个啥?” 第184章 阖家欢庆,其乐融融! 一家人述说别后之情。 又重开宴席,其乐融融。 甄钰重点讲述去京师,入贾府,见贾宝玉之事。 听说贾宝玉竟然与孙儿甄钰,长得一模一样,如出一辙,甄府阖家惊奇。 甄老太君:“总听那贾家老姐妹说,他孙儿宝玉如何如何,听你这么一说,竟与你长得一模一样?天下,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贾纹笑道:“听族兄书信往来中提起过,也叫宝玉,也有好皮囊,也是个不读书的。只没想到,长得竟然一模一样。想必是亲戚两姨表兄弟,血脉相通,长得像也是有的。” 甄宜、甄荣姐妹却异口同声道:“婶婶快别说不读书!贾家宝玉,是贾宝玉,假的,哪里比得上我家甄钰哥哥?咱家才是如宝似玉,真宝玉呢!” 一家人哄堂大笑。 谢氏揉着女儿甄宜小脸:“就你小嘴甜,偏向着你钰哥哥。” 梁氏也捏着甄荣小脸:“平时啊,这孩子总把甄哥哥挂在嘴边,哥哥长哥哥短。今日见了哥哥,也是稀罕的不行。” 甄老太君一副理所当然:“那是!我孙儿甄钰,现在可是圣上得力臂助、加官进爵、又手握重权,岂是那贾府宝玉可比的?我老婆子平时多爱宠一点,他老子还拦着,说什么慈母多败儿。你们看看,如今甄钰可比他老子、他爷爷还有出息了!” 孩子都是自家好。 本来,甄老太君就溺爱孙儿甄钰,如今甄钰又有大出息,证明她眼光不错,老人家自然骄傲的很。 甄应嘉苦笑道:“老太太,甄钰就算侥幸,得了圣宠,也还小呢。您可不能这么说,他更目中无人了。万事谨慎,中庸之道,才是长长久久之道。甄钰最近就风头太盛,得罪人太多,江南官场,早有不少人跟我说过。” 甄钰心中一动。 看来,自己在崇平面前,虽风光无限,但也把人得罪狠了、得罪遍了。特别是江南官场,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不在少数,连父亲甄应嘉都受到了压力。 甄老太君却不悦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你们懂什么?咱甄家即将落难,抄家之时,那些人在哪里?还不是在暗处偷着乐?甚至觊觎咱家,准备落井下石?钰儿能不走寻常路,以卫霍之资辅佐圣君,作为明君手中一把锋利的刀,横扫贪官污吏,重振江山社稷。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带山穷水尽的甄家,重现柳暗花明,与不可进处再进一步!” 甄钰心中一震。 从简单一番话,可看出甄老太君比贾府老姐妹,眼光更高,比甄应嘉等儿孙更有气魄,竟能将自己之所以大获圣宠的路,说得如此简单直白、清楚明了。 这老太太,绝对不一般。 甄应嘉、甄韶、甄铸等人满脸震惊,起身称是。 甄应嘉原本打算,与甄钰详谈一番,告诫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明哲保身、闪谤避祸的道理,如今被母亲这么一说,也醒悟过来,只好苦笑摇头:“老太太教训的是。既然我甄家早已无路可走,那甄钰所行之事,便是再凶险,也不会比昔日抄家更凶险。” 甄宜、甄容姐妹更仰慕甄钰,两双青春靓丽美眸,目不转睛,始终没离开过甄钰那越发英俊的面庞。 连甄韶、甄铸等,也频频向小辈甄钰敬酒,劝酒。 “钰儿,这次你可力挽狂澜,救了甄家!” “是啊。之前我甄家危如累卵,京中数次传来抄家风声,我等都遣散奴仆,做好沦为阶下囚准备。连你两个未出阁姐妹,都准备匆忙嫁人。如今你大获圣宠,还执掌锦衣卫,我甄家可谓死里逃生,逃过一劫。” 还有甄韶儿子甄琦、儿媳甘辛萝、甄铸儿子甄玮、甄琼,也一起站起来敬酒。 甄钰倒也不拒绝。 昔日,这两叔叔、三个兄弟、一个嫂子仗着甄宓甄寰嫁得好,对父亲和自己颇有微词,素来桀骜,经过这场家族危机,甄家团结反而更进一步。 特别是甄琦之妻、嫂嫂甘辛萝,出身江南名宦甘家,冷艳美色,作为甄府掌家媳妇,威褔杀伐,不亚于荣国府王熙凤,见丽人那张眉目如画的芙蓉玉面,绮丽如霞,柳叶弯弯的秀眉下,涂着玫瑰红晕眼影,睫毛弯弯的凤眸莹莹一如秋水,凝视着小叔子甄钰,而两瓣如玫瑰花瓣的丹唇,却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唯有二世为人、纵横花丛的甄钰,才能从甘辛萝那极力保持正常、淡淡神色中,体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甘辛萝敬酒后,那狭长性感的冷艳美眸中闪烁起笑意,香舌不紧不慢的舔弄着两瓣红唇,似有似无撩拨小叔子。 好玩不过嫂子,无形撩拨最致命。 甄钰笑而不语。 上一个这么撩拨自己的美嫂王熙凤,如今从内到外,早已烙印成自己独有的形状,打上了深深思想烙印。 甄琦平素仗着亲姐甄宓为魏王正妃,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甘辛萝有意仰慕,红杏向墙头靠,甄钰倒也觉得有趣。 自己修炼奇功,天赋异禀,精力过旺,多一个嫂子,不过多一张嘴,喂饱只是顺手的事,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便宜外人好。 看着甄家其乐融融,甄老太君也喜笑颜开,合不拢嘴。 薛姨妈艳羡不已,暗暗悲苦:“都是我管教不严,要是蟠儿那不争气的,能逃过一劫,我全家这么团聚着,也能如此天伦之乐。” 薛姨妈笑道:“甄哥,真是好样的!家里顶梁柱,甄家要是能出这样有出息的孩子,乃是祖上积德,老封君有大福气之人。” 甄老太君颇为受用:“论起儿女,薛家也不差啊。听说薛家有个女儿,叫宝钗的,容貌怡丽、性格端淑、品行模样都是极好的。” 她本想夸薛家儿子,但一想薛蟠都犯杀人罪,被甄钰逮了,此时当人家母亲面提及,岂不是给人家没脸?于是改口称赞宝钗。 薛姨妈却打蛇随棍上,趁机道:“是啊。可惜我家宝钗,是个女儿身,不然以她之才,继承家业也是好的。可惜她父亲死的早,这孩子至今还没个着落。钰哥在外面官场,结交的都是大人物,若是方便,可否帮你宝姐姐物色物色,有无合适郎君?” 她毕竟官家太太,要体面的,不好直言不讳,采取迂回战术,看甄钰对薛宝钗有无意思? 甄钰放下酒杯,沉吟一下:“宝姐姐才不到十五吧?还不着急的。” 今年,甄钰不过十四岁。薛宝钗比他大几个月,也不过十五。 薛姨妈叹道:“甄哥,你不知道。如今好孩子都得抢!定亲要趁早!比如你这样的好孩子,就被人抢了去。姨妈都后悔死了。要是我家宝钗能嫁给你,才是阿弥陀佛呢。” 燕国地图,终于到头了。 甄钰听她终于说出这话,正要说话,甄老太君却笑道:“薛家太太,钰儿都有林家之女林黛玉做妻子了。这话说来也是晚了。” 薛姨妈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毕竟是四大家族,堂堂主母,众目睽睽之下,女儿宝钗送与甄钰“做妾”这两个字,总算没有说出来。 谢氏、梁氏等却甄家女人都明白薛姨妈意思,对视一眼,心中微晒:“商人之女,也敢高攀我家甄钰?” 若甄钰没有飞黄腾达,坐上如今位置,或许以薛宝钗薛家嫡女身份,还可商议一二。但如今,甄钰如此少年得志、位高权重,未及弱冠已身登高位,一个薛家嫡女就不够看了。 何况,薛家薛蟠还犯了罪? 甄宜甄容姐妹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不想让甄钰定亲。那林黛玉不知如何,又来一个薛宝钗? 想都别想。 小姐妹想入非非,浮想联翩,不约而同,娇靥一红。 我在想什么? 甄钰可是我兄弟,为何我对他婚事如此在意? 甄钰笑了笑,瞟了薛姨妈一眼,并不言语。 薛姨妈为儿子活命、不惜一切、哪怕牺牲女儿终身的渴求,都快写在脸上了。 对薛姨妈溺爱薛蟠,甄钰能理解,但绝不欣赏。 薛蟠变成今天纨绔膏粱,薛姨妈要负很大责任。 一场酒席,宾主尽欢。 看甄钰吃了不少酒,甄应嘉还让他敬酒,贾纹心疼道:“老爷,钰儿才十四岁,还不胜酒力,让他早些回去歇息吧。” 甄钰摇摇头:“我今日回家看看,明日一早,便要离开金陵。” “这么快就走?” 甄家人大吃一惊。 甄韶、甄铸心道:“还想与这有本事的侄儿,好好聊聊。” 甄应嘉、贾纹夫妻对视一眼,满脸担忧。 甄老太君:“宝玉,为何如此着急?” 甄钰笑道:“职责所在,身不由己啊。陛下命我清查江南冤狱。还有不少没查明呢。” 他似笑非笑,瞥了一眼薛姨妈。 薛姨妈一颗心瞬间提起来。 第185章 天人交战薛姨妈 冤狱? 江南金陵轰动全国的头号冤狱,不就是自己儿子打死冯渊、毫发无损的“葫芦案”? 甄钰要清查冤狱,第一个自然也是从儿子审起。那我儿岂不要身首异处? 薛姨妈眼圈一红,眼泪险些落下来。 慈姨妈,更担心了。 甄钰将薛姨妈担心,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老太太,孙儿今日赶回来与您和父母一聚,明日便要启程。等日后闲了,再给您请安。” 甄老太君叹息道:“皇差在身,不得自由。你去吧。千万保重身体。我老天拔地,不求你多位极人臣,只盼你平安回来。” 甄钰颇为感动:“祖母,勿要担忧孙儿。孙儿知道轻重,一定保重自己、保全甄家。” 甄老太君叹了口气,满是褶子的脸,慈爱道:“还有,你两姐姐甄宓、甄寰在京中,虽是贵人、王妃,但我老婆子很担心她们。她们心眼不多,本事不大,虽有倾国之姿,但漂亮不当免死金牌。你救了她们的命,以后要多照看些。我老婆子已经写信,让她们凡事都听你的!你的话就是我老婆子的话,不许丝毫违逆你之意!” 甄钰心中一动,偷笑:“甄宓、甄寰,多半写信回家,告诉我救命之事。以后我的话,就是老太太金口玉言,大姐二姐可不能违逆了。呵呵。” 一想甄宓甄寰春兰秋菊,两美并排,撅叠起来,乖乖听话,俯首称臣的样子,甄钰会心一笑。 甄韶、甄铸各写了一封信,托甄钰送给女儿。甄钰收下了。 眼看离别在即,贾纹拍了拍甄钰肩头,将他拉到一旁僻静处,目光慈爱而温和,道:“我的儿,你可万事小心。” 甄钰瞧着这没有血缘关系,却爱自己胜过世间一切的美妇人,心中一暖。 哪怕二世为人穿越者,甄钰也能从贾纹温柔眼神,感受到浓浓母爱。 他一把抱过贾纹,那张国色天香的芙蓉玉面上,眉眼间满是贵妇的眷恋慵惓之态,而挺直秀立的琼鼻下丹唇微启,道:“娘亲勿念,儿会尽快回来。” 贾纹不安看了一眼远处甄府众人,娇嗔道:“都这么大官了,还如此浮躁,对娘亲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话是这么说,但贾纹心中却浮现出一抹满足。 她想要的,是那个乖儿宝玉,而不是钦差宝玉。 甄钰抱了抱她,让贾纹无限满足。 只是这孩子手不老实,如弹琴般颇有魔力,让贾纹也心湖波动、微起波澜。 薛姨妈却道:“甄哥要走,正好我也怕走夜路,一路同行。坐姨妈马车。” 甄钰:“长者赐不敢辞。叨扰姨妈了。” 薛姨妈道:“你这孩子,跟姨妈还这么客气。” 外面飘起小雨,夏季金陵夜雨乃是常态。 马车在湿润石板路上,粼粼而行。 香车内,甄钰与薛姨妈对面而坐。 雨一直下。 车内气氛,却颇为尴尬。 薛姨妈几次想要开口,替儿子薛蟠求情免死,却不知从何开口,欲言又止。 甄钰倒坦然自若,静静瞧着薛姨妈。 只见一双浑圆、酥翘坐在梨花木椅子,一身石榴红衣裙的丽人,养尊处优、身形丰腴,曲线曼妙,宛如一株开得娇艳欲滴的富贵牡丹花,花瓣肥美,稍稍一掐,花汁满手,姿态都是道不尽的绮丽风韵,若是如凤嫂子般啼鸣呜咽,又不知是何等风姿? 岁月不败美人。 无疑,薛姨妈是顶级大美人。 你可以说,王家出心机女,但不可以质疑王家女的美貌。 从王夫人、薛姨妈到薛宝钗、王熙凤,王家女在美色上,从不让人失望。 甚至,也包括王子腾夫人。 作为薛宝钗的生母,能生出那等金陵十二钗、TOP2的顶级美女来,薛姨妈美貌基因,已无需证明。 老A8就不是A8了? 薛姨妈看甄钰瞧着自己,娇靥一红,却心中微微一动。 难不成,自己儿子有望活命? 一想到那可耻的念头,薛姨妈就暗中啐了一口:“想到哪里去了?你啊你,真不知羞耻!” 可一旦念头滋生出来,就野草般肆意生长,难以抑制。 薛姨妈芳心哀愁,愁云惨淡,但凡有一点办法,她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啊。 既然宝钗嫁给此人,以求薛蟠活命,都远水救不了近火,那就唯有··· 她亲自上。 舍身救子。 薛姨妈慧眼独具,观察到了席间,甘辛萝给甄钰眉目传情,甄钰却没有愠怒,心中一动。 甄钰或许是风流种子。 一想到自己待会要不顾长辈尊长体面,狐媚子勾引这小一辈的美少年甄钰,薛姨妈就无比羞耻,羞愤欲死。 做这种没羞没臊、不知廉耻之事,只怕死后也要下铜柱地狱的。 但一想甄钰明日就要重审薛蟠一案,薛姨妈眼前就满满都是甄钰铁面无私、狗头铡问斩、儿子身首异处的血淋淋场面。 薛姨妈美妇人吓得满身冷汗,几乎昏厥过去。 不行! 薛蟠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薛家唯一的后代,还没有娶亲,还没有留下薛家的香火,怎么能死? 他父亲死的早,自己含辛茹苦,很容易才拉扯兄妹俩长大,岂能如此放弃之理? 薛姨妈心中烦躁,或许猜错了,但也就是舍着一张老脸没羞没臊而已,如果猜对了,自家儿子能活命岂不美事? 只要儿子能活,哪怕她死后身入地狱,也心甘情愿。 “甄哥,时候还早。不如我做个东道,请你吃酒。也聊一聊事情?” 薛姨妈看向对面面容清隽的少年,低声道。 她心中忐忑唯恐甄钰峻拒,若是今天成不了事,明日之后,只怕再无单独相处机会。 甄钰想了想:“长者赐,不敢辞。既然姨妈见招,甄钰自当遵从。” 薛姨妈大喜,对车夫道:“改道,去城外茗香小院。” 甄钰奇怪道:“姨妈为何要去城外别院?去家里不好?” 薛姨妈支支吾吾,丰熟磨盘在座椅上不安挪动:“这,你宝姐姐在家。咱们要谈之事,牵扯女儿家之事,不好当着她面说。” 甄钰笑了笑:“客随主便,自然一切听姨妈安排。” 不多时,就到了茗香小院。 这是薛家在金陵城外购置的一处别院。薛姨妈嫌弃薛蟠聒噪,平素静心所居,十分精致小巧,只有三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内部静雅非凡,低调中透着奢华。 可见薛家之财势,不同凡响。 甄钰走入,薛姨妈急忙亲自给他脱外套。 双方落座。 薛姨妈吩咐置办酒菜,与甄钰对饮。 甄钰随口道:“姨妈还没进京,见过舅妈吧?” 薛姨妈声音低沉,神色黯然:“自你姨夫去世之后,就再未离开过金陵,一来路途遥远,道路不靖,二来蟠儿宝钗还小,去不了神京。” 说到薛蟠,又黯然神伤。 甄钰一时默然,他原本是随口问着,不想竟然触动了薛姨妈伤心事。 对于薛蟠,甄钰其实不打算处死。今晚本想如实相告,以宽姨妈之心。 但薛姨妈今晚吞吞吐吐,神色有异,甄钰觉得有些不同寻常,想要静观其变,看看这美熟妇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也就暂时不提。 “还是家里热闹,姨妈可以带着宝姐姐回去看看。”甄钰低声说道。 见他没提薛蟠,薛姨妈被挑起了伤心事。 只说宝钗,不提蟠儿,是因蟠儿活不过太久吗? 薛姨妈不再劝酒,反而又提起酒壶,给自己斟着一杯,面色愁闷地喝了一口,酒入喉中,愁上眉头,芳心苦涩:“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甄钰道:“姨妈不必自苦,凡事总是要宽处想才是。” “本来想,蟠儿一晃也这般大了,如是他来日有所成,我也算对得起他的父亲了。” 薛姨妈看向对面的少年,忽而感慨了一句,然后又去提着酒壶,想要给甄钰斟酒:“谁想到?唉!” 苦酒入喉心作痛。 甄钰却拿住酒壶,看向面颊微红,秀眉之下,美眸流波的美妇人,低声说道:“姨妈,不能这般干喝着,容易伤身,吃些菜才是。” 薛姨妈抬起晶莹流波的美眸,看向那少年,低声道:“我平时不大饮酒,今日与你这般饮上几杯,倒也无妨,我这儿原也不大有人来。” 甄钰轻声道:“姨妈这些年,一个人也不容易。” 说着,面色凝了凝,忽而觉得这话实在不妥,孀居寡妇好像……不能说这话。 薛姨妈玉容微顿,如遭雷殛,芳心一颤,凝睇而望。 这些年真的不容易,可谁又知道她的不容易呢? 好容易养大的儿子,却又杀了人,犯了法,她找谁说理去? 甄钰默然片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薛姨妈,只得顺着方才的话头安慰道:“世事无常,姨妈还是要往宽处想,幸在还有宝姐姐,绝世之姿、聪敏练达,体贴周到,可给姨妈解闷。姨妈进了京,平常也可在荣国府多走动走动,也不要总是一直在家里待着,闷久了容易心生郁郁。” 薛姨妈听着少年琐碎叮嘱,心底涌起丝丝暖流,目光恍惚,鼻头微微泛起酸意。 这些年,真的很少有人说这么体己、贴心的话。 越是如此,薛姨妈越觉得羞愧难当。 这么好的俊美少年,温言宽慰,自己却要打那种龌龊主意? 还算人吗? 第186章 薛姨妈:这小畜生! 还算人吗? 可薛蟠是自己唯一儿子··· 薛姨妈叹了口气,看向那气定神闲的少年,柔声道:“甄哥,这么急着走,过几天是打算要去哪里?” “嗯,可能还要往姑苏一趟,继续查案子去。”甄钰放下筷子,轻笑道。 薛姨妈被那温煦含笑的目光看得心头有些不自在,轻轻垂下眸子,端起酒盅,粉唇贴在酒盅上抿了一口,说道:“哪怕回家,也只能匆匆见一面,真是太忙了。” 薛姨妈说是姨妈,但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气质雍容华艳,在家闲居,葱郁鬓发之间别着一根金钗步摇,脸蛋儿雪肤玉颜,红润如霞,几如牡丹花蕊一般娇媚,而白玉秀颈之下,如雪肌肤之下犹似裂衣而出的中秋满月。 喝了酒,薛姨妈更是面色娇润,熟媚中多了一丝妩媚。 甄钰温声道:“我喝多了,要回去了。” 薛姨妈心中突突一跳,“嗯”了一声,小口啜着酒水,秀眉之下的美眸闪了闪,一时无言。 要如何留下他? 又该怎么说? “甄哥,那我送送你。” 许是因为饮了酒水,薛姨妈玉容脸颊嫣红如血,轻轻抿了抿粉唇,不知该如何说,但不好一直挽留。 甄钰说着,放下酒盅,起得身来,准备离去。 薛姨妈起身之间,忽而眼前一晕,身形踉跄了下,刚刚迈步,美妇丽人口中发出一声“哎呦”,重又坐在椅子上,几是眼泪都要疼的出来,也不知碰到了哪里。 甄钰急忙转眸看向秀眉紧蹙的薛姨妈,皱眉问道:“姨妈,你没事儿吧?碰到哪儿了?” “没事儿,刚刚腿上碰了一下。”薛姨妈玉容如霜,声音都微微打着颤儿。 甄钰近前,看向那拧眉忍痛的熟透丽人,温声道:“姨妈怎么这般不小心?” “刚才头有些晕,一时没站稳。”薛姨妈说着,旋即,心头生出一股羞臊,这甄哥怎么像是责备小孩子一般?不过,心湖却生出几分异样涟漪。 甄钰倒也没往别的地方想,道:“那姨妈先忍着点儿,坐下歇着罢。” 说着,他虚扶着薛姨妈一只芊芊玉臂,让其重新坐下:“我叫丫鬟来,请医生去。” 薛姨妈福至心灵,心中一动:“不行,半夜三更的,别惊动人,反而不美。甄哥,你抱我到床上,我歇息一阵,便无碍了。” 甄钰一听,心猿意马起来。 这美妇人,有想法啊? 用送女儿薛宝钗做美人计?还是亲自施展美人计? 你用美人计,我将计就计。 甄钰抱起薛姨妈,走到床榻边,轻轻放下:“还是要请大夫来看看,才妥当。” 薛姨妈玉容微变,芳心一跳,忙说道:“钰哥,这时候也不好惊天动地的,等会儿我用冷水敷一敷就好。那边有药酒,你帮我取来。” 甄钰看向薛姨妈轻声道:“好。我替你上药。” 他取来药酒,给薛姨妈涂抹起来。 见着忙碌不停的少年,薛姨妈默然片刻,在甄钰的搀扶下于软榻上坐着,伸出一手轻轻揉着小腿,但只是揉两下,就觉得心底涌起一股羞臊。 甄钰倒是没有顺势并排坐在榻上,而是落座在绣墩上,看向脸颊红扑扑,额头覆着密集汗珠的薛姨妈,犹豫了下,从袖笼中取出一方手帕,递将过去,说道:“姨妈,擦擦脸上的汗罢。” 薛姨妈愣怔片刻,伸手接过手帕,也不知是不是酒意醺然之故,只觉脸颊微烫,轻轻擦了擦粉颊上的汗珠,低声道:“谢谢甄哥了。” 甄钰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看向羞涩不语的薛姨妈,沉吟道:“姨妈,如有什么事儿,也不必客气,和我说说就是了。” 薛姨妈闻言,秀雅如兰的脸蛋儿微微怔了下,心头五味杂陈,迎着少年温煦的目光,眸光低垂低声道:“甄哥···” 虽然甄钰比她儿子还小些,但接人待物之成熟,手法之贴心,令薛姨妈自惭形秽。在甄钰面前,她仿佛不再是薛家主母,反而变成了一个服服帖帖小姑娘。甄钰说什么,她都俯首帖耳。 过了一会儿,甄钰隔着裙子给薛姨妈按摩、活血、化瘀。 或许是穿越缘故,加上他修炼内功法,甄钰手心之中,隐隐有滚烫气息运转,揉搓在薛姨妈腿上,薛姨妈只觉得所碰触之处,皆是滚烫一片,痛楚不再,反倒从小腹中升腾起道道火焰,整个娇躯都烧起来,简直要舒服地叫起来。 薛姨妈娇靥陀红,强行忍住。 甄钰:“???” 两人都不知道,甄钰穿越之后,身体已悄然发生改变。 穿越时空,宛如飞升,乃是对身体的一场极大改变。甄钰已悄然拥有神奇不凡之处,妙用无穷,不足为外人道也。 其中一条,便是对女子吸引力大增。否则,以薛姨妈谨受十年、心如死水的禁欲定力,又如何会情不自禁,神使鬼差,邀请甄钰来自己城外别苑? 两人肌肤相亲一触,薛姨妈便破了大防,从玉女变欲女,十年枯守闺房,如一潭死水,如今却掀起道道涟漪,渐成狂涛巨浪。 滚烫之意,却绝非美妇肉体凡胎能忍得了。 “不行,我不能在甄哥面前失态···” 薛姨妈忍了又忍,但实在忍无可忍。 “啊···” 薛姨妈发出一声低吟浅哦,便羞不可抑,臊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甄钰吓一跳、柔声道:“姨妈没事吧?是不是我手劲大了,弄疼你了?” 薛姨妈听着对面少年不同往日的温言软语,心中酥麻之感更深,娇躯无力,靠在甄钰怀中,抬起臻首满眼都是美少年翩翩英姿,芳心悸动,带着一丝颤音,轻声道:“不碍事,多谢甄哥了。” 甄钰看向原本娴静、端庄的美妇,几是变成了柔若无骨尤物扒鸡,瘫软在自己怀中,倒也无心,道:“那薛姨妈我继续给你上药。” 薛姨妈熟透夫人,情知不妥,但甄钰手法实在太销魂蚀骨,瘫软如泥,实在提不起一丝力气,还未狠下心拒绝,又被甄钰继续轻柔动手,涂抹药膏。 无微不至、无所不至。 薛姨妈体颤声摇,悸动颤音道:“好孩子,姨妈求你···” 甄钰奇怪道:“求我什么?自家人,姨妈不必客气,只管吩咐。” 药不能停。 薛姨妈美眸迷离,粉颊火烧,带着哭腔,抓住甄钰:“姨妈快不行了···” 甄钰奇道:“不行了?那情况危急,更不能停手了。” 薛姨妈打着摆子,筛糠道:“好孩子,姨妈要丢···” “丢?丢了什么?” 甄钰凑到薛姨妈红的滴血晶莹粉耳边:“姨妈告诉我,我去替你找。” 薛姨妈再也装不下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带着哭腔道:“算姨妈求求你,姨妈不知羞耻,姨妈爱你年少,实在熬不住了,你行行好···要了姨妈吧!” 甄钰也不忍心让美人再受煎熬、折磨。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第二天中午。 薛姨妈神清气爽,从甜梦中醒来。 “好久没睡这么踏实、香甜了。” 薛姨妈伸了个大懒腰,无限美好丰熟曲线毕露。 “啊!” 薛姨妈羞红了脸。 昨夜桃花汛,发洪水,甄钰大禹治水,实施强硬堵水政策,塞子塞地严严实实,但堵不如疏,阴阳交合,水流太大,形成堰塞湖,青山挡不住,毕竟东流去。 这就汩汩流出来了。 “那个小畜生!真是牲口!” 薛姨妈轻啐了一口,风韵犹存娇靥上闪过一丝小姑娘才有的羞涩潮红。只有她知道,这两个词都是物理字面意思、褒义词。 做女人三十多年,昨夜她才算开了眼,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大开眼界。 原来,男人可以这样温柔体贴,这样龙精虎猛,这样大禹治水,这样耕耘不休··· 过去半辈子,她算是白活了,充实无比,满满当当,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和多余空间,容纳不下了。 “这愣头青,不管不顾,量大管饱,只管撒种,一点不知道避嫌,也不怕有了孩子。” 薛姨妈一边用手帕擦拭,一边半怀幽怨半羞涩低声埋怨。 她都被折腾了一夜,都快散架了。 仿佛一场永远不愿醒来的梦。 但回想起昨夜的梦,薛姨妈娇靥绯红。 整个屋子,床笫、书桌、窗前、浴盆里,一片狼藉。 甄钰战斗力之强,精力之猛,火力之旺,干劲之足,本钱之逆天,可谓船坚炮利,无坚不摧。 饶是薛姨妈早已是两个孩子的妈,也禁不起这少年钦差的折腾,连连求饶,君子点到为止,自己可做口舌之争,奈何甄钰说自己是小人,不讲武德。 薛姨妈转头四顾,试图找那没良心的小畜生,但人影空空,甄钰早已消失不见。 “这小畜生,难道?去审我儿的案了?” 薛姨妈顾不上羞臊,急忙叫进丫鬟来。 贴身丫鬟同喜进来,看到满地腥臊,却不敢言语声张,只装作看不见。 薛姨妈急忙道:“甄哥呢?” 同喜低头道:“甄大人一大早就出门了,说要去钦差行辕审案。” 薛姨妈大惊失色:“快,伺候我更衣。去钦差行辕!” 她的蟠儿啊。 难道甄钰拔掉无情,翻脸不认人? 第187章 救出封氏,母女相认! 薛姨妈心中悲苦,顾不上洗澡,坐上马车,急忙赶往钦差行辕。 薛姨妈却不知道,甄钰并未直接来行辕,而是去了浅井巷子。 浅井巷子,封肃家。 封肃一袭员外锦绣袍,留着老鼠胡子,一看便是贪婪狡黠之人。 他正在女儿封氏房中,逼着女儿改嫁。 “城东李员外看中了你,想要纳你为妾,为父已经答应了。你这几日赶快收拾收拾,选个吉日,就接过李府去吧。” 封氏年岁三十左右,花信少妇,容颜姣好,面似新月,端庄贤淑,大惊失色:“父亲!女儿已有夫君,如何改嫁他人?” 封肃冷哼道:“夫君?便是那跟着道士出家,失踪的甄士隐?他早已抛妻弃子、离家出走,你还青春年少,竟要替他守活寡?岂不是傻子!?” 提及甄士隐出家,封氏委屈、垂泪道:“老爷他膝下无子,只有英莲一个女儿,却被拐走,他受不得英莲被拐卖,又家中失火,我夫妻二人只有投奔父亲。父亲却骗他购置低劣田产,骗走他的全部家产!老爷心灰意冷,才会离家出走!” 封肃大怒:“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果然你个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我何曾骗过他家产?乃是他自己没本事,没眼力,被人骗了也是活该!” 他拂袖道:“家中开销大,不养闲人。既然你丝毫不念我收留之情,那也留不得你了。我已经收了李员外一千银子聘礼。今日我就一顶小轿,把你送到李员外府上做小妾去!今后,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封氏如遭雷噬,跪地哭道:“父亲!女儿回家后,本就有家产,又一直做女红手工补贴家用,没有让父亲出钱养我。只求父亲念在父女之情,不要将女儿卖给人家做妾。那李员外都五十开外,极其好色,女儿去了,岂不是跳火坑?” 封肃冷笑道:“火坑?李员外是城东有名的富户,你去做妾,也是享福,又岂能说是火坑?显得你爹我害你似的?休要多言,还不快去?” 说话间,有人进来报:“李员外来接新人了。” 封氏吓得花容失色,往两个丫鬟背后躲。 封肃笑道:“看,人家李员外如何欣赏你?都亲自来接你,便是去做妾,也委屈不了你。” 他正要上去扯封氏,李员外已然进来。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酒色过度的大胖子,一看到封氏就两眼放光:“封肃!你女儿果然花容月貌!虽然三十岁了,但水灵赛过小姑娘。嘿嘿,这一千两花得值啊。” 封肃笑道:“老李,以后你就是我女婿了,拜见岳父,礼不能少啊。” 李员外哈哈大笑:“当然,当然。” 封氏心中悲苦,突然一转身就冲出屋子,直奔屋后水井而去。 “不好!这死妮子要投井!” 封肃大惊,追赶出来:“怎么这么倔?” 李员外也追出来:“还没销魂一夜,我那一千两啊!” 封氏来到井边,看着追过来的贪婪父亲,又看看幽深的井,美眸闪过无尽悲凉。 “老爷虽然无情,但我不能二嫁。” “英莲,娘来找你了!” 她决绝一笑,毅然跳了下去。 封肃赶到井边,顿足道:“傻啊!” 李员外扯着封肃,叫道:“好晦气!原来你女儿不愿嫁给我!你还我一千两!大家各自走路!不然去见官!” 封肃铁公鸡,自然不愿还钱。 两人竟不去救人,撕扯起来。 片刻之后,井中已无动静。 不少围观之人,都在暗暗嗟叹。 “好好的女子,竟被亲生父亲逼得自杀!” “封肃禽兽啊。” “此人骗光女婿家产,逼得女婿出家,又逼女儿改嫁,真是禽兽不如!” 只听断喝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大胆!!” 一道人影,凌空虚渡,轻功飞跃,径直而来。 封肃、李员外、众人都看傻了。 那人影二话不说,直接跃入井中。 只听噗通一声。 封肃愕然:“这谁啊?怎么到我家?” 只是一眨眼功夫,便看到一英俊少年抱着花容月貌的封氏,凌空跃出。 封氏决心投井自杀,喝了不少水,早已昏死过去。 少年将她放在地上,开始有节奏有力按压胸部。 急救之法。 封肃大怒:“你谁啊?闯入我家?轻薄我女儿?” 李员外看封氏浑身浸湿,凸显曼妙身材,也勃然大怒:“这是我小妾,你敢造次?” 只听那少年一声冷冷吩咐:“拿下这二人!” 后面赶上来的柳湘莲、锦衣卫,齐声喝道:“是!” 柳湘莲上前一拳一个,将封肃、李员外打倒在地。 锦衣卫如狼似虎,上去将二人擒拿捆绑。 封肃傻眼了,大叫:“官爷!为何抓我?小老儿无罪啊!” 李员外也叫屈连连。 少年,正是甄钰。 他今日要问甄英莲之案,便亲自来找封氏。 也多亏甄钰及时赶到,阻止了贪婪的封肃,卖女求荣,将女儿强行卖给李员外,逼得封氏投井自杀、香菱母女刚刚团聚有望,又阴阳相隔的人间悲剧。 只是封氏依旧危在旦夕。 甄钰顾不上受伤封肃、李员外,将封氏抱到屋内,一把扯开她的抹胸。 这不是甄钰发疯,而是急救呼吸法。 甄钰压在封氏胸脯上,给她边做心脏复苏术,边每过三十下,就人工呼吸急救一次。 封氏果然淑雅端方、胸怀宽广,是个绝美的女子。 能生出金陵十二钗的基因,不用怀疑。 甄钰专心致志,按压雪子,倒没有其他遐思。 香菱,这命苦的丫鬟,可不能再没了娘。 封氏也不能就此香消玉殒。 太可惜了。 终于,一声叮咛。 封氏喷出一大口井水,总算恢复了心跳和呼吸。 她徐徐睁开美眸,顿时吓了一跳。 因一个美少年正将自己按在地上,狠狠侵入樱唇,做口舌之争。 封氏自然不知,什么是人工呼吸。 我这是死了吗?在阴曹地府吗? 为何死后的地狱判官,会这么清秀、俊美、又如此轻薄人家? 封氏正在迷迷糊糊,却看甄钰猛吐出一口水,又转向如玉观音般的上身,用有力的大手,揉面挫面一般,厮磨着封氏胸膛。 感受着男人大手结实有力,封氏再也按捺不住,娇艳红唇轻呼一声,才盈盈抬直上身,娇斥道:“你,什么人?为何轻薄奴家?” 甄钰淡淡道:“这是人工呼吸法,本官正在对你实施急救。你方才被逼投井自杀,已经没了呼吸,心跳停止。若非本官及时救治,你早已香消玉殒。” “我,我没死?这不是阴曹地府?” 封氏迷迷糊糊,伸出柔荑,轻轻拉起甄钰宽厚的手掌,将略显粗糙的掌心按在自己柔嫩上,主动挺向甄钰的双手。 少年粗长柔细的大手,温热滚烫,让封氏顿时清醒过来——这不是做梦!也不是死了! 她还活着。 她抹胸都没了,就这么呈现在少年面前,坦诚相见。 封氏惊呼一声,急忙护住自己蓓蕾,带着哭腔道:“你先出去。容奴家更衣。” 甄钰嘿嘿一笑。 手感不错,比小香菱好一万倍。 “你不必寻死觅活了。” 甄钰脚下生根,居高临下,欣赏着衣不遮体、羞愤欲死的人妻封氏:“你被拐走多年的女儿,本官替你找到了。” “什么?” 封氏如遭雷噬,平日里端庄雍容的俏颜上如今写满了感动和吃惊,微眯的眼睛,那美丽的长睫毛总会情不自禁抖动一次,昭示着她内心怎样灼热而猛烈的冲击,娇呼一声:“你?这不可能!我女儿失散多年。连我都···” 女儿甄英莲自幼失散,如今也十年过去,便是站在自己面前,母女也不敢相认。这少年大官,又如何敢说替自己找回了女儿? 封氏不敢相信。 甄钰饱览着封氏不及遮掩的美色,这女人在原著中称赞,绝非浪得虚名,光是这身材就贤惠地很,淑雅无比,甄士隐居然能舍得这样娘子而出家,真不知妻美。 “你,你在看哪里?”封氏一张娇媚如玫瑰花瓣的脸颊腾地红了起来,彤彤如霞,明眸中流溢着羞恼之色。 甄钰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女儿,是否叫甄英莲?眉心有一点米粒大小胭脂胎记?” 封氏娇躯一颤,手中抹胸又掉落下去,让甄钰大吃冰淇淋。 美人却顾不上害羞,膝行两步,仰头看向甄钰,颤声道:“你说的,是真的?那一定是我苦命的英莲?” 甄钰笑了笑:“英莲,娇杏,进来吧。” 只见香菱怯生生从门口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封氏贴身丫鬟娇杏。 封氏一看香菱,便呆住了。 母女连心,如何不识? 这是根源血脉中的记忆。 “我苦命的女儿啊!” 封氏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香菱。 香菱一开始还呆呆的,但嗅到那梦转千回的熟悉妈妈气息,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着封氏。 第188章 感激涕零的封氏香菱 她瞟了一眼站在一旁,温和微笑的甄钰。 香菱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感激涕零。 这人,真的帮她找回了母亲? 太好了。 自幼颠沛流离的香菱,深刻体会到什么是有娘的孩子是块宝,没娘的孩子是根草。自幼被拐走、远离娘亲,她真是吃够了苦头。 她掏心掏肺、感激甄钰。 娇杏在一旁也抹泪:“夫人,真是太好了!终于找回了英莲小姐!多亏了甄钰甄大人,他是钦差大老爷,是咱们的青天啊!” 封氏抱着女儿哭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拉着香菱,一起给甄钰伏地跪下,发自肺腑道:“钦差大老爷,是我母女的救命恩人,是我们的青天啊!民女无知,刚才非但误会了钦差大人,还责怪大人。恳请大人降罪!” 甄钰看封氏衣不遮体的美景,胸怀宽广博大精深,也发自肺腑道:“真白。” 封氏:“???” 娇杏捂嘴一笑。 她一进来,就看到夫人溺水昏迷不醒,钦差大人正在给她急救。 虽然不懂急救法,但娇杏也有基本常识,甄钰在抢救小姐呢。 只是除了女子肚兜抹胸,不知为何? 或许是为了帮助夫人恢复呼吸吧? 事急从权,救人要紧。倒也没什么。 但娇杏隐隐感到,甄大人对夫人貌似是有心的。 夫人嫁给甄士隐老爷,没过几天好日子,一直都很惨淡。 如今苦尽甜来,被这又帅又年轻又年轻有为的钦差大人看上,夫人真是必有后福。 娇杏虽然漂亮,但也知道自己出身低微,不可能独占甄钰。能与夫人、小姐一起伺候甄大人,让他能多留恋在自己三人这里,乃是极好的固宠之策。 娇杏道:“甄大人,到了晚上,再让夫人给您好好赔罪吧。此时外面还有很多人呢。封肃老爷和李员外,还等着您发落呢。” 提及封肃,甄钰面色一冷,杀机一闪。 他走了出去,一指封肃:“大胆刁民封肃!违背妇女意愿,逼良为娼,违法买卖人口,更拐骗女婿钱财,你该当何罪?” 封肃梗着脖子,正要反驳,却见柳湘莲上来,大巴掌左右开弓,打得他满脸是血,杀猪般惨叫起来。 “饶命!饶命啊!” 甄钰冷笑一声:“你女婿甄士隐,本就落魄,来投奔你。你却骗光他的钱财,逼得他抛妻弃子、出家为僧。” 人群之中,本就有很多人看不惯封肃的嘴脸,看到堂堂钦差大人查察此事,立即有几人站出来检举揭发。 “我可做人证!” “甄老爷,悲天悯人,当年接济我家。人极好的。却被这畜生岳父骗光家产!” “此人竟然卖女儿!真没人性!” 甄钰看向李员外。 李员外早已看出,甄钰乃是一个大官,吓得腿脚发软:“大人,不关我事!我只是被封肃骗了。说他女儿想要改嫁与我,做小妾。我本来不答应的,但他死皮赖脸,缠着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才会答应许一千两银子彩礼。我现在知错了,再不敢了!钱我也不要了,封氏我也不娶了。” 甄钰目光一冷:“后悔?晚了!你垂涎美色,强娶人妻,险些逼死封氏。若非本钦差来的及时,封氏早已跳井自尽。你和封肃一丘之貉!” “来人,将他们押回金陵府衙,关入大牢,严加审问!” 锦衣卫齐声称是,将封肃、李员外抓走。 百姓,称颂不已。 “青天大老爷!” “若非钦差,只怕井中又多一冤魂。” “如果天下的官员都像甄大人这般,哪还有什么冤狱?哪里会地震?” 封氏换上一副新衣衫,袅袅婷婷,走了出来。 封家人一大帮,上去跪在地上,给封氏磕头赔罪,求她去央求甄大人网开一面,放封肃一条生路。 封氏盈盈拜倒在甄钰面前,莺莺燕燕道:“大人,我替我爹求个情。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 甄钰奇道:“你爹逼良为娼,要卖你,你还替他说话?” 封氏美眸一红,眼泪如掉线珍珠滴落:“可他,毕竟是我生身父亲。便是再禽兽不如,也不能让他因我而死。我于心不安。” 甄钰看了一眼封家人,冷笑道:“你起来吧。这狼心狗肺之徒,不配做人,更不配做你爹。既然让本官撞上,那就绝无善了!封肃会不会死,改天再判,看本官心情。” 封家人噤若寒蝉。 甄钰冷冷道:“封夫人,你和香菱、娇杏是本案重要证人,需要跟本官回去。以后也不必再回这个家了。” 封夫人娇靥一红。 她虽为人妻,也知经过方才一案,甄钰要杀封肃,这个家她只怕再也待不下去了。 天下最大,但她却有家难回、无家可归。 当然,是封肃这禽兽父亲之罪。 甄钰大人,是她和女儿、娇杏的救命恩人。 只要跟女儿在一起,骨肉团聚,天下哪里都是家。 以后,就要待在甄大人身边,一心一意侍奉大人了。 甄士隐早已抛弃了她,出家避世,按照大周律法,封氏早已是自由之身,可以再嫁。 封肃违法之处,再也违逆女儿意愿,将她卖给人做妾。 甄钰一挥手,来了一顶轿子,封氏、香菱、娇杏三美一起坐上去,母女主仆,梅兰竹菊,各擅胜场,风风光光离开封家,抬入了钦差行辕之中。 薛姨妈来到行辕,已经人山人海,看热闹之人围地里三层外三层。 “钦差,今日要问葫芦案了!” “薛家乃四大家族,难道不会官官相护?” “笑话!钦差大人铁面无私,胆敢包庇薛蟠的贾雨村,堂堂金陵府尹三品官,都被革职、狱中自杀了。金陵副将马国成也被牵连诛杀!谁还敢包庇薛家?” “薛蟠铁证如山,今日死定了!” 薛姨妈夹紧美腿。 腿心之中,还孕育那没良心小畜生子孙。 “母亲!” 薛宝钗也闻讯,乘轿赶来,挤在薛姨妈身边。 薛姨妈心中悲苦、羞臊,紧紧握住女儿的柔薏,委屈的只想大哭一场。 为娘,被小畜生玩了个遍,情到浓时,连爹爹都喊出口了,他竟如此无情? 薛宝钗奇怪道:“母亲,昨夜为何一夜未归?女儿一直担心,等候。” 薛姨妈悲凉摇头。 堂堂薛家主母,以色侍人,还被少年玩弄,提起裤子不认账,此事如此丢人、羞人,让她如何启齿? 薛宝钗看薛姨妈神色有异,正要刨根问底,却听到堂上一声惊堂木。 “带人犯薛蟠!” 母女齐齐看去。 只见临时改为钦差行辕的金陵府衙的大堂上,一少年钦差高坐庙堂,头顶明镜高悬牌匾,一身钦差紫袍,手持天子剑,玉树临风,不怒自威,不是甄钰又是哪个? 甄钰先将天子剑供奉在堂上。 明晃晃、黄金雕龙的天子剑,立即引发金陵百姓阵阵惊呼。 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将薛蟠带上堂来。 薛姨妈一颗芳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再也不埋怨那小畜生如何逼她喊爹爹,一双美眸只盯着自家儿子,眼眶一红,泪水断线珍珠般滚落而下。 现在只怕甄钰让她当众叫爹爹,她也是肯得。 薛宝钗也美眸微红,咬着手绢,看着自家兄长。 薛蟠倒是没受大罪,毕竟软骨头,一进去就全招了。锦衣卫也没理由对他动刑。 加上甄钰专门交代柳湘莲,这几日,薛蟠在里面好吃好喝,反而胖了一些,满面红光。 甄钰扫过薛蟠,又扫过人群中的薛姨妈母女,表情淡淡,喜怒不形于色:“带人犯!带人证!” 门子、人牙子、冯渊小厮,被锦衣卫带了上来。 封氏、香菱、娇杏也作为人证,一同出庭作证。 因主犯贾雨村已自杀身亡,只带从犯门子。 甄钰快刀斩乱麻,命冯渊小厮再说一遍案情。 小厮哭诉了薛蟠如何当街杀人,打死他主人冯渊。 人牙子供述,自己如何拐走香菱,抚养到大,再一女两卖,准备携款潜逃。 门子如实供述,如何与贾雨村密谋,袒护杀人犯薛蟠。 薛蟠也如实承认,自己打死了冯渊,又通过舅舅王子腾,给贾雨村写信以求庇护,再逃向神京以避风头。 犯罪经过、事实,一清二楚。人证物证俱在,证词相互印证,可谓铁证如山。 便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人声鼎沸。 “钦差大人虽然年轻,但审案问案,当真是清楚明白啊。” “铁面无私、明察秋毫!” “为民做主,断案如神!” 甄钰一拍惊堂木:“薛蟠!你杀人犯法,可认罪?” 薛蟠面色惊恐,猛然抬头想要求饶,但看到甄钰那平静犹如冰山的杀人目光,他心惊胆裂、趴在地上,带着哭腔道:“草民,杀人了,认罪!” 薛姨妈眼白一翻,吓得要当场昏过去。 当堂承认杀人罪,我儿焉有命在? 甄钰一拍惊堂木:“好!此案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本官代天巡狩,宣判如下!” 第189章 悬首示众!甄青天! “此事,因人牙子而起。” 甄钰面泛杀机:“贩卖人口,弄得好好的积善之家,家破人亡,乃是死罪!即刻绑缚刑场,问斩!” 人牙子吓得瘫软在地。 封氏、香菱相拥而泣。 封氏心中对甄钰满满感激,好感度一路飙升。 苍天,今日开眼了。 她想起了甄士隐:老爷,你看到了吗?出家是没用的,唯有掌握大权,生杀予夺,才能还人间公平。 女儿和幸福被从自己身边夺走十年,这万恶的人牙子,终于伏法了。 甄钰一挥手,锦衣卫将人牙子捉了下去,即刻绑缚刑场。 一声惨叫。 人牙子血淋淋的人头,被刽子手献上。 甄钰命令:“将人牙子人头放木盒里,置于城门上,悬首示众十日。以儆效尤!” “是!” 金陵父老,无不拍手称快。 谁人无子女,谁不恨人牙子? 封氏、香菱看大仇得报,母女望向甄钰美眸,凝睇而望眼神几是含情脉脉,芳心微跳。 甄钰继续转向门子:“油滑胥吏,知法犯法!教唆金陵府尹贾雨村偏袒权贵、放走罪犯,乃是十恶不赦之罪!来人,将他绑送刑场,即刻斩首!” 门子面色凄厉,大叫冤枉,但被锦衣卫推走。 片刻,门子人头也献上。 甄钰依旧令悬首城门,以儆效尤。 父老乡亲,更是振奋。 油滑胥吏,吃完原告吃被告,肥的流油,却坑苦百姓。 这样的坏人,杀得越多,百姓越高兴。 冯渊小厮,拍手称快:“公子,你在天之灵快看啊。那万恶的门子被钦差大人杀了。” 甄钰又喝道:“原金陵府尹贾雨村,贪赃枉法,徇私舞弊,已在狱中畏罪自杀,但国法无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自杀,也难逃惩治!来人!将贾雨村人头砍下,悬首城门!” 人群,炸了锅。 贾雨村在金陵刮地三尺,天高三丈,可谓巨贪,民怨沸腾。 但他是堂堂正三品金陵府尹,老百姓纵使再不满,也无可奈何。 谁知,钦差大人一来,就将他拿下。 随即,传出贾雨村狱中自杀的消息。 金陵百姓,其实还半信半疑,毕竟贾雨村之前就玩过一次薛蟠假死、金蝉脱壳的把戏,让大家对官府可信度产生了质疑。 如今,钦差大人却要将贾雨村身首异处、人头砍下,悬首城门? 贾雨村之死,就千真万确,假不了了。 不多时,贾雨村人头也被献上。 贾雨村死不瞑目的人头,与门子、人牙子一起,高悬城门。 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极大震撼了金陵百姓,无数人面面相觑。 “钦差大人,真是杀伐决断!铁面无私!” “连正三品高官,死后都不能幸免,要身首异处,悬头示众。” “青天大老爷啊!” 薛姨妈看着那三颗人头,却脚下发软,险些昏厥过去。 谁也想不到,甄钰杀性这么重。 说杀就杀,竟连一人都不放过! 连给贪官献策的门子,都难以活命,自己儿子作为杀人正犯,岂有活命之理? “母亲?母亲!” 薛宝钗也泪流满面,一颗芳心沉下去。 兄长这条命多半保不住。 薛蟠眼看周围犯人,被一一处决,吓得魂不附体,屎尿齐流。 “薛蟠!” 甄钰一拍惊堂木,面色一沉:“到你了!” 薛蟠战战兢兢,口不能言。 甄钰撇了一眼几乎瘫软在地的薛姨妈,沉声道:“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理昭昭。你指使豪奴,当街打死秀才冯渊,杀人自然要偿命。” 薛蟠闭上眼,认命惨笑。 甄钰喝道:“但根据人证物证,一众证词,冯渊并非你亲手打死,而是你命豪奴去殴打冯渊,也没命令他们杀人,而是他们仗势欺人,将人打死。直接杀人者,乃是你薛家豪奴。” “你乃是主犯,但杀人者,豪奴也!” 薛蟠:“???” 薛姨妈本以为儿子必死无疑,都闭上美眸开始流泪。 我儿若死了,我该给他买什么寿衣,埋葬在何处? 正在想儿子后事的薛姨妈被薛宝钗叫醒:“母亲!事情有变化!” 薛姨妈睁开美眸。 甄钰惊堂木一拍:“来人,带薛家杀人豪奴!” 三个薛蟠随身家奴,被锦衣卫五花大绑,送了上来。 甄钰对冯渊小厮道:“你来指认,当日打死你家公子的,是否他们三人?” 冯渊小厮走上去,一一辨认,热泪盈眶道:“错不了!就是他们三个,在薛蟠一声令下,直接动手打人!将我家公子殴死。” 甄钰对三人道:“你三人,承认不承认?” 三个薛家家奴,纷纷叫屈。 甄钰一拍惊堂木:“传目击证人,酒家小二,上来!” 一个小二证明,是这三人动手,打死了冯渊。 甄钰喝道:“国法无情,黑白分明。本官判处这三个直接杀死冯渊的薛家豪奴,斩立决!即刻执行!” 三个豪奴被送到刑场,三声惨叫,城头又多了三颗血淋淋人头。 冯渊小厮长出一口气:“公子,你在天有灵,都看到了吧?大仇得报啊!” “至于薛蟠!” 甄钰目光威严,看向薛蟠:“虽不是你直接动手,也未必有心故意杀人,但冯渊确实因你而亡。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官判你流放三千里!十年之内,遇赦不赦!即刻戴着枷锁、流放上路!” 金陵父老一听,纷纷点头。 “薛家大公子,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这个刑罚,可够重的。” “钦差大人,为了葫芦案,一口气杀了六个人。连金陵府尹都难逃一死,处罚不可谓不重。可谓雷霆万钧、公正严明!” “我等都心服口服啊。” 薛蟠怔怔的,心中却一片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真不知道,甄钰会如此判决。 甄钰判跟随他的三个奴才,都是斩立决死刑,却对他网开一面,将他流放了三千两? 虽说流放滋味肯定不好受,还要十年之内,遇赦不赦,但总比绑缚刑场,做刀下之鬼好千倍万倍哇。 甄钰面色一沉:“怎么?你还不服?” 薛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草民岂敢不服?草民为争夺丫鬟,与人置气,平素嚣张跋扈惯了,下令大人,将冯渊殴伤至死,后悔莫及。钦差大人明察秋毫,让草民有将功折罪的机会,草民感激不尽。” 薛蟠平素大老粗一个,今日生死之间,却能文绉绉来两句,让人忍俊不住。 甄钰瞟了一眼人群之中,激动难耐的薛姨妈、薛宝钗母女,心中暗笑:“若非你有个好娘亲、好妹妹,我岂会放你一马?只怕你有所不知,为了给你祈求活命,昨夜风姿卓绰、韵味犹存的娘亲,可没少替你赎罪呢。” 熊孩子杀人,美娇母遭罪。 天理昭昭,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谁让你薛姨妈从小宠溺儿子,把薛蟠惯坏了? 你教导不了熊孩子,自然有人替你教训,不光教训熊孩子,还要教训你。 毕竟得了薛姨妈,甄钰自然不好再杀薛蟠。 薛蟠大傻子一个,没有任何威胁,这张牌活的比死的更好用。 甄钰要稳稳捏在手里。 以后拿捏薛姨妈、薛宝钗,妥妥的,好使得很。 比如说,流放三千里,往哪里流放? 这里,学问很大! 以后,薛姨妈免不了要时时“求”到自己。 那金陵城外的茗香小筑,只怕要夜夜笙歌、姨妈遭罪了。 也难说遭罪,昨夜姨妈好像久旱逢甘霖,很享受的样子。 今晚,再试试。 薛姨妈愣在原地,头脑中一片空白。 她只听到甄钰判决:“死罪可免···” 薛姨妈一阵狂喜:“蟠儿,蟠儿他?不用死了?” 之前六颗血淋淋的人头,将薛姨妈的心理价位,已经砸到地下十八层,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如今儿子死里逃生,自然惊喜无限。 只要儿子不死,就一切都好哇。 薛姨妈这才感受腿心汩汩,暗啐一口:“那小没良心的,牲口一样,总算没白折腾人。哼,什么青天大老爷,什么铁面钦差,若不是我牺牲色相,他岂肯放过我儿?讨厌!” 毕竟久旷之身,干旱十几年,总算发了一回大水,就水漫金山。 真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薛姨妈面色陀红,羞臊欲死。 只要儿子能活,她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薛宝钗心细如发,发现娘亲神情有异,暗暗惊奇:“甄兄弟平素嫉恶如仇,不畏权势,连王子腾都敢弹劾得罪,贾雨村都难逃下狱,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之前听甄钰言外之意,要严惩兄长的。毕竟甄钰亲手将兄长从京城抓回来的。 为何网开一面? 虽说甄钰冠冕堂皇,说得义正辞严,又将兄长身边打死人的小厮豪奴统统斩立决,算是给兄长一个合理合法的免死理由,但以薛宝钗绝世聪慧,怎么听都像脱罪之词。 甄钰,为何突然态度改变? 她狐疑目光,落在一夜未归的娘亲身上。 第190章 操碎了心的薛姨妈 一天没见,娘亲好像变得更漂亮了一些。 具体怎么变漂亮,薛宝钗也说不出来,但这就是一种直觉。总觉得娘亲···更有女人味了。 过去的娘亲,虽然年纪轻轻,才三十多岁,但就好像枯槁的枯木,虽然依旧枝繁叶茂,但内中却缺乏精华滋养、灵液滋润。 今天娘亲却仿佛吸饱了甘露,由内而外,焕发出勃勃生机,时不时瞟向甄钰的眼神,竟也多了一丝不自知的妩媚,仿佛一个处于恋爱期的少女,饱受爱情滋养,焕发新春。 “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宝钗芳心轻颤:“难不成,她真的将我许配给甄兄弟,做妾,才有兄长免死一说?” 这不怪薛宝钗误会。 因为在薛宝钗反复权衡下,薛家实在拿不出什么能打动甄钰筹码。 除了···她。 虽感受到薛姨妈变化,但薛宝钗一时没往别处想。 毕竟,她再聪明也是未经人事少女,薛姨妈堂堂主母,会亲自下场,舍身救儿,不可思议之事,薛宝钗还没那么大脑洞。 想到母亲将自己送给甄钰做妾,薛宝钗一阵幽怨。 虽然甄钰很好,她也心中愿意,但做妾地位实在太··· 娘亲,为了哥哥,果然牺牲了我。 何其偏心也? 说是更爱重我些,实际重男轻女,与其他家别无二致。 薛姨妈没察觉女儿微妙的心态:“乖囡,咱们什么时候去感谢甄哥?” 薛宝钗一阵羞涩。 这年头男女就算定了亲,也不好直接相见的。 娘亲真是高兴过头了,怎么忘了此事? 她低垂臻首道:“母亲,现在可不好去感谢甄兄弟。会有人说闲话的。” 薛姨妈恍然大悟:“我儿说的是。我糊涂了。咱们先回家,我今晚再去探一探甄哥口风。毕竟你哥流放到哪里,还有说法呢。” 薛宝钗默然无语。 什么探一探甄哥口风? 哼,分明是你找借口,去跟甄钰商量,何时一顶小轿,娶我入门吧? 薛宝钗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 淡淡的牺牲感、微微不公平感。 薛姨妈似乎真的想要嫁女,当晚回了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匆匆离开。 宝钗被留在家中,望着天上的明月,长吁短叹。 毕竟是心志高远的女孩,一想到自己即将做妾,母亲正在瞒着自己,与甄钰商议自己终身大事,宝钗就心乱如麻。 她当然不知道,母亲确实在瞒着她做大事,也是终身大事,只不过不是宝钗的,而是她自己的··· 茗香别院。 薛姨妈粲然明眸恍惚了下,芳心为甜蜜和欣喜充斥着,那张往日清冷如霜、寂寞如雪的脸颊早已羞红如霞,充斥着升腾的情火。 一双睁大的美眸,不明所以,为何会如此,但升腾燃烧满满都是情欲。 还跟昨天一样,以感谢名义,宴请甄钰,少年钦差也干脆而来。 但随着薛姨妈一个不小心,跌入甄钰怀中,事态很快彻底失控。 早已暗通曲款、食髓知味的男女,一个贵妇主母,一个少年钦差,一个风韵犹存,一个俊秀俊朗,干柴烈火,旧情复炽,一烧就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虚头巴脑,没有利益算计,从头到尾,就是最原始欲壑难填。 少年主母打扑克,难分难解,昏天黑地。 打了一夜扑克,谈论的话题终于落在了薛蟠的发配之地上。 薛姨妈担心道:“蟠儿,流放三千里,岂不是要送到岭南等厉瘴之地?” 她听戏文和人说,岭南之地,毒虫出没,又有猛虎鳄鱼等,流放的犯人一旦到了那里,十之八九,基本无法活着返回。 甄钰舒服眯缝起来,四肢百骸,暖流融融,浑身毛孔,无不舒展。 他太喜欢打扑克了。 自从发现自己的异能增长,与男女之事有关,甄钰就倍加留意。 他此时十分笃定,每一次与资质合适的美人,说人话,就是红楼梦中极其出挑、有头有脸的大小美人打扑克,他的身体潜能,就有望能获得极大的提升。 得到薛姨妈,甄钰的实力已经暴涨一大截。 无论是力量、体质、还是六识,乃至内功,都有大幅增益、长进。 甄钰说不清这原理,但他乐见其成。 既然打扑克能提升实力,何乐不为? 甄钰随意把玩着A8大灯,随口道:“既然如此,姨妈意思,是把薛蟠发配到辽东前线?” “那更不行!” 薛姨妈吓了一跳,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胡闹?辽东那地方,每年死人无数,蟠儿去了,哪里有命回来?” 辽东,乃是前线。 兵凶战危。 每年,东虏北狄都会南下打草谷,连年激战。被发配到那里的犯人,几乎没能活过两年的。 甄钰呵呵一笑,拍了拍方向盘。 薛姨妈风情万种,白了他一眼,却知情识趣、予取予求。 这就是天生的恩物,妙不可言。 比未经人事小姑娘,多了万种风情。 薛姨妈比起薛宝钗,更宝藏美人,越是品尝,就越是沉沦其中。 甄钰上了高速飙起快车,笑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姨妈打算让我食言而肥,不发配薛蟠?” 薛姨妈也不知是难过还是什么,哽咽起来。 烛花在灯台上跳跃,一闪一闪的,映照着一对男女痴缠影子。 第二天一早。 甄钰对一早晨练的薛姨妈道:“我想好了。便将薛蟠发配到此地!” 薛姨妈:“???” 第二天中午,薛蟠戴着枷锁,耷拉着脑袋,听候命运安排。 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若是被发配到岭南、辽东等地,依旧难逃一死。 谁知,甄钰当面喝道:“薛蟠,将你发配到据此三千里外的弘农!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薛蟠愣住了,大脑袋一脸迷惘,抬起了头。 弘农? 这给我干哪来了? 弘农是什么地方? 一旁押送的衙役,眼光一闪,低声喝道:“还不谢过大人?弘农,就在神京附近啊!” 神京? 这薛蟠听懂了。 他就是再不学无术,也不至于听不懂神京这两个字。 薛蟠惊呆了。 要知道,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被发配到岭南那种烟瘴之地,或者辽东、蓟辽那种苦寒边关之所。 但甄钰,不,甄哥,竟然给我发配到···神京附近?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 神京乃是大周首都,首善之区,周围环境就算再不好,至少性命无忧。 这条小命,保住了。 薛蟠急忙跪下,给甄钰磕头如捣蒜:“甄兄弟,不,甄大人,我薛蟠给你磕头了。多谢你啊!” 甄钰面色一沉,义正辞严:“休要谢本官。本官秉公执法,说发配你三千里,就一里都不能少!还不赶快启程,去弘农听候差遣?” 冷知识,神京距离金陵,恰好也是三千里。 甄钰将人犯薛蟠,从金陵发配到神京,谁也不能说他不是流放三千里。 一里地都没少。 只是神京繁华富庶之地,一般人不会将犯人流放到那里去罢了。 甄钰:“你就说有没有流放三千里吧?” 弘农是神京下属的县城,距离神京只有一百多里,也算低调,不会引人瞩目。 薛蟠眼圈红红,垂泪道:“甄兄弟,我之前误会了你。还以为你要大义灭亲,灭了我呢。现在看,你是救我一命啊。好兄弟,一辈子。以后甄兄弟你一句话,水里火里,哥哥我皱一下眉,算不得人!” 甄钰哭笑不得,心道:“要是你知道,昨夜薛姨妈怎么变着花样,跪着求我的,只怕就感谢不出来了。” 感谢花样,至少二十多种,还各个不重样,看地甄钰都眼花缭乱。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了这不争气的熊孩子,薛姨妈真是操碎了心,真操碎了。 甄钰笑语盈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薛姨妈溺爱薛蟠,改不了的。 虽然一夕之欢,流放之地,换来了更好的弘农,但人心都是不足的,有了流放之地,难免又想减刑。 十年流放,遇赦不赦,薛姨妈只怕也会不满。 那就要···更多“操碎了心”。 只怕,薛姨妈也乐在其中吧。 甄钰将念头赶出脑海,转向眼前的三女。 封氏、香菱、娇杏。 主仆母女三朵并蒂花,可怜兮兮,忐忑不安瞧着他。 封肃案子判了。 甄钰看在封氏面子上,没杀封肃,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剥夺家产,流放千里之外。 至于垂涎封氏、试图强买的李员外很不幸,被甄钰直接杀头抄家。 从两人家里,共抄出百万银子家产,甄钰直接上缴给崇平不提。 在银钱上,甄钰从不做任何手脚。他很清楚崇平想要什么,自己要给什么。 别拿崇平的银子开玩笑,崇平会拿你人头开玩笑。 忠顺王,就是前车之鉴。 曾经饱受宠信、忠心耿耿的忠顺王,为何失宠与崇平? 还不是自我膨胀,不肯全部上缴银两? 多疑的崇平一旦怀疑,就危险了。 崇平得银子以充国库,甄钰得女人以充后宫,李员外封肃获罪以抄家砍头,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李员外、封肃:我上早八!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 第191章 风云际会 甄钰淡淡道:“你们不要担心。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就跟着我吧。总有你们一个好结果。” 封氏娇靥一红。 女儿香菱,本就被甄钰所救,以身相许也是应该的。 丫鬟娇杏,也作为“战利品”被甄钰俘获,任凭处置也是该当。 自己呢? 一个有夫之妇就算甄士隐出家,又跟着甄钰,无名无分的,算什么? 甄钰看着封氏。 只见封氏翠色刺绣碎花对襟排穗褂,下方着藕荷色襦裙的女子,女子眉淡而细,不施粉黛,却自带江南小家碧玉、温润如玉、满满人妻感。 如果按照甄钰给女子打分来看,金钗天花板钗黛得分99的话,香菱(二八芳龄)90分,封氏至少也是89分水平。 这种美人,如何轻易放过? 看出封氏局促不安,淡淡一笑:“香菱好不容易,才与你重新团聚。你忍心再抛下她?还是住在一起,大家方便些。” 方便叠起来,一起伺候。 香菱央求的目光,看向封氏:“娘亲!” 封氏娇靥更红。 这几日,她向娇杏打听,已经知道甄钰风流倜傥。 只怕,三人都难逃。 但封氏已无家可归。封家已经被甄钰查抄,家中资财都被席卷一空,就算封氏回去,也是举目皆敌。亲戚变仇人。 封氏长叹一声,自知难免,深深万福一礼:“以后,我娘俩主仆,都要仰仗大人了。大人拯救我母女与水火,粉身碎骨,衔环结草,难报万一。” 甄钰扶她起来,柔薏柔若无骨,纤细修长,温润如玉,纵使饱览美色的甄钰也心中一荡,有些心猿意马。 好一个江南人妻、小家碧玉。 下辈子太远,衔环结草,自是不必。 倒是今生今世,好好衔X、X草,必须得有。 月夜,姑苏。 一行人在策马奔驰,急速而来。 领头策马者,正是少年钦差甄钰。 金陵葫芦案告一段落,毕竟连金陵府尹贾雨村都死了,杀人者也都受到了严惩,对朝野民间都有交代。 崇平得到了百万抄家家资,百姓得到了公平正义,死者得到了沉冤昭雪,甄钰得到了美人若干,啊呸,是青天美名。 下一步,去苏州。 “苏州常家的冤案,是时候水落石出了。” 甄钰想起对吕观音的承诺,是时候兑现了。 常家冤案沉冤昭雪,会大大撼动崇平对忠顺王最后信任,形成连锁反应、坍塌效应。 齐衡倒台、贾雨村已死,忠顺王成了甄钰最危险之敌。 必须铲除一切危险因素,扼杀在摇篮中。 忠顺王府。 “什么?巨鲸帮失败了?” 忠顺王如遭雷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道:“巨鲸帮不是有五牙大舰?纵横大海,远涉重洋,船坚炮利,无往不利吗?为何连偷袭一个小儿都做不到?” “属下也不知。” 周长史脸色难看如死人:“巨鲸帮帮主寇海龙,还有东郭先生,都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如石沉大海。属下还是另外派人去多方打探,印证,才从周围目击百姓口中,得知偷袭失败。寇海龙、东郭,应该全军覆没,一个报丧都回不来。” “那艘五牙大舰已被小儿俘虏,成为座舰,耀武扬威江南去了。” “岂有此理!” 忠顺王恨得牙根咯咯作响:“这小儿如此猖狂,还有天理吗?” 为了刺杀甄钰,他不惜动用隐藏多年的底牌寇海龙,还有东郭率领的血滴子。 被崇平知道,他势必遭受重谴。 但他不在乎。 只要甄钰死。 这一击是他含恨而发,满腔怨毒,志在必得的。 可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忠顺王就想不明白:“那小儿身边,只有上百心腹锦衣卫,怎么能扛得住寇海龙、五牙大舰+血滴子偷袭呢?连江南大营水师,都不是其对手啊。” “听通政司说,捷报已经奏上来了。” 周长史苦涩道:“只是皇帝整饬了通政司,特意命甄钰的密折,可不用通过通政司转奏,而是直抵御前。我们安插在通政司的人,无权查看密折,不知道其中的内容。” 这是甄钰向崇平提出的建议——密折专奏制度,臣子的密折,除了皇帝本人之外,不许其他人代为阅览、转奏。哪怕通政司也不行。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防止泄密,向忠顺王这样的人泄密。 崇平也知道,这些年通政司早已被渗透成了筛子,也很痛快同意了,并对通政司进行调整。 “捷报!可恶!” 忠顺王一怒,又牵扯伤口,痛不欲生,呲牙咧嘴。 甄钰在他的重重打压下,却依旧旭日东升,难以遏制,让他如何甘心? “依属下看,如今之计,要想遏制小儿势力膨胀,唯有借助浙党和江南大世家之力。” 周长史眉头一挑。 忠顺王本部所属在江南的势力,随着寇海龙、血滴子的覆灭,已经基本被甄钰消灭殆尽、连根拔起。 要干涉江南、压制甄钰,唯有借刀杀人,用地头蛇浙党、江南大世家的人力物力。 “浙党?一帮文人,靠得住吗?” 忠顺王眉头紧锁,冷哼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些读书人,没这个本事。” 周长史阴笑:“王爷切莫小看浙党。齐衡把持国政十余年,乃是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在江南可谓一呼百应。他如今就居在姑苏。听说对导致自己倒台、罢相的甄钰,恨之入骨。王爷不如修书一封,臣派人去联络齐衡,到时候···坐山观虎斗!” 忠顺王怦然心动。 借刀杀人? 事成自己坐收其利,事败也与自己无关。 他有些后悔,该早这么干。也不至于自己底牌巨鲸帮血滴子赔光了,没吃到羊肉还惹了一身骚。 寇海龙没了,巨鲸帮联络不上,他对海上贸易的控制,少了一大半。 血滴子被甄钰全歼,更是让忠顺王损失惨重——他掌控的地下势力,也随之瓦解。 虽然忠顺王还有诸多隐蔽的效忠势力,可以为自己所用,但远不如以上两大势力,可谓损失惨重、伤筋动骨。 “甄钰小儿!哼,齐衡那老狐狸,不是一直想要与我联手吗?那就如他所愿。暂时答应他,条件是他全力出手,对付那小子。否则大家都不好过。” 忠顺王面容狰狞。 浙江,台州。 齐衡坐在自家院落中,静静看着远处碧海潮生、轰轰烈烈的海塘大潮,静静看着院中花落,品着香茗。 此时,他不像是一位宦海一生、执掌国柄十多载的宰相,倒像是一个落叶归根、年老退休三家村老学究,闲适、安静、自得其乐。 “老爷,忠顺王送来一封信。” 管家上来。 齐衡拿起一封火漆封的密信,拆开完毕,沉吟许久,笑道:“朱柏这老狐狸,算计甄钰小儿,却想让老夫打头阵,替他火中取栗,他好坐享其成。” 一旁,学生严春芳道:“老师,朱柏此人狡诈多端,不可不防。” 顺便一提,严春芳借着差事,来到齐衡老家,汇报朝中动向,并请教老师指示的。 齐衡虽然致仕,但对朝局依旧了若指掌。 齐衡点点头:“老夫晓得。不过甄钰小儿坏我大事,诚乃心腹大患,不可不除之。这次他在金陵,连王子腾的帐都不买,更除掉了贾雨村,与四王八公勋旧派无异于公开决裂。忠顺王、浙党、勋旧···满朝势力都被得罪完了。倒真是天煞孤星。他哼,老夫倒要看看,他还能猖狂到几时?” 浙党官员、姑苏知府梅世爻笑道:“这甄家小儿,果然少不更事。一身是铁,又能打几斤钉?他以为就凭圣上恩宠,便可永远不倒?” 齐衡眸光一闪:“倒也不能小觑。过去,是我错判了形势,以为圣上能忍,必依仗我浙党维持局面,却不成想圣上乃是英明之主,早存了革故鼎新之念。小儿横空出世,蒙受圣宠,便是因投其所好,短时间内不择手段为陛下聚敛大量钱财。” 梅世爻冷哼道:“君子小人分际,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人功利,不择手段。这甄钰小儿腥臊不忌、强取豪夺、横征暴敛、一切以聚敛钱财、邀功媚上为要,虽蒙一时圣宠,却得罪了满朝文武、天下士绅,注定兔子尾巴长不了。时间一长,只怕陛下也迟早醒悟,天心一变,此人就难逃菜市口上断头一刀。哼!” 齐衡点点头,又摇头:“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世爻,他就要来姑苏了。你可千万不能被他寻到错处。另外,天下盗贼蜂起,白莲教猖獗。若有白莲教在姑苏刺杀钦差,倒也不足为奇···” 梅世爻眼眸一闪:“学生明白!” 甄钰早已乔装打扮,骑快马闪电向姑苏而来。 他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姑苏官场。 毕竟,天下的官千千万,贪官是杀不完的。 甄钰要的,只是给崇平输纳的银子,还有敢啃硬骨头、能不信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印象。 故而这次,甄钰并没打算要动姑苏官场、打击浙党。 他的目标,是救出妙玉。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甄钰不想算计姑苏,但浙党却不会善罢甘休。 “看到了。” 一人在高处,静静俯瞰着官道上的甄钰一行。 第192章 各方勾结 “老爷,忠顺王送来一封信。” 管家上来。 齐衡拿起一封火漆封的密信,拆开:“朱柏这老狐狸,算计甄钰小儿,却想让老夫打头阵,替他火中取栗,他好坐享其成。” 内阁行走道:“老师,朱柏此人狡诈多端,不可不防。” 齐衡点点头:“老夫晓得。不过甄钰小儿坏我大事,诚乃心腹大患,不可不除之。这次他在金陵,连王子腾的帐都不买,更除掉了贾雨村,与四王八公勋旧派无异于公开决裂。忠顺王、浙党、勋旧···满朝势力都被得罪完了。倒真是天煞孤星。他哼,老夫倒要看看,他还能猖狂到几时?” 浙党官员、姑苏知府梅世爻笑道:“这甄家小儿,果然少不更事。一身是铁,又能打几斤钉?他以为就凭圣上恩宠,便可永远不倒?” 齐衡眸光一闪:“倒也不能小觑。过去,是我错判了形势,以为圣上能忍,必依仗我浙党维持局面,却不成想圣上乃是英明之主,早存了革故鼎新之念。小儿横空出世,蒙受圣宠,便是因投其所好,短时间内不择手段为陛下聚敛大量钱财。” 梅世爻冷哼道:“君子小人分际,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人功利,不择手段。这甄钰小儿腥臊不忌、强取豪夺、横征暴敛、一切以聚敛钱财、邀功媚上为要,虽蒙一时圣宠,却得罪了满朝文武、天下士绅,注定兔子尾巴长不了。时间一长,只怕陛下也迟早醒悟,天心一变,此人就难逃菜市口上断头一刀。哼!” 齐衡点点头,又摇头:“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世爻,他就要来姑苏了。你可千万不能被他寻到错处。另外,天下盗贼蜂起,白莲教猖獗。若有白莲教在姑苏刺杀钦差,倒也不足为奇···” 梅世爻眼眸一闪:“学生明白!” 甄钰早已乔装打扮,骑快马闪电向姑苏而来。 他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姑苏官场。 毕竟,天下的官千千万,贪官是杀不完的。 甄钰要的,只是给崇平输纳的银子,还有敢啃硬骨头、能不信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印象。 故而这次,甄钰并没打算要动姑苏官场、打击浙党。 他的目标,是救出妙玉。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甄钰不想算计姑苏,但浙党却不会善罢甘休。 “情报没错,他正往姑苏而来。” 一人在高处,静静俯瞰着官道。 一声号炮,直冲天际。 远处,长江口,采石矶附加。 江上,一个渔民掀起斗笠,目光一寒:“风雷堂传讯,大鱼闪现,速速传递。” 一个年轻渔民拿出一个焰火,直冲天际。 远处,另一伙在岸上筛网的渔民目睹,又拿出焰火升天。 如果有人站在高空,俯瞰大地,可以清楚看到大江南北,一个接一个号炮焰火升空,犹如接力,将某种讯息快速传递。 长江口,崇明沙,一处长满丈许多高芦苇背阴之处。 这里是渔民、江洋大盗和私盐贩子的天堂。 因此地芦苇荡,高达丈许,可以藏匿大批船只,便是官军大举进出也无法发现,适合隐蔽。 官府江南大营水师不是不清楚这一点,但数次进兵失败,死伤惨重,几个主张进兵的将军也因此身死获罪,再无人敢来剿灭。 芦苇荡深处,竟有一个船只组成的水寨。 水寨上,高高飘扬一只大旗帜,上绣着巨鲸帮图案。 “寇帮主,竟被那钦差小儿斩了?” 巨鲸帮二当家,黑头陀满脸狰狞。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到嘴角,几乎将他的脸一分为二,犹如佛陀中恶神大黑天。 他本不是出家人,但因杀人一度被官府追缉,只好混入空门偷了度牒,出家为僧,但不过多久就故态复萌,又杀人犯戒,中土混不下去,只好加入巨鲸帮,成了江洋巨盗。凭着一手不逊色与鲁智深的惊人蛮力,杀人如麻、好勇斗狠,竟成了巨鲸帮二当家。 听说寇海龙死讯,黑头陀又惊又喜:惊的是寇海龙纵横大洋数十年,竟阴沟里翻船,被钦差小儿斩杀,喜的是巨鲸帮这偌大家业,从此落入自己手中。 “连我帮座舰五牙大舰,都被此人俘虏了。” 一个溃兵心有余悸。 黑头陀冷哼一声:“从南洋红夷手中,购置的40门红夷大炮,也一并落入此人手中?哼,寇海龙,真是废物。” “算了。小的们,既然寇帮主身死,我黑头陀从今开始就是巨鲸帮的大档头!谁敢不服?” 黑头陀内功深厚、声如洪钟,狞笑着抽出被人血染成黑褐色的饕餮吞天戒刀,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戒刀乃是异型兵器,刀柄雕刻一头吞天饕餮极其凶恶,重达86斤,长达七尺有余,却在黑头陀惊人蛮力下,如臂使指,杀人如麻,连江湖一流高手、六扇门第一高手刘小善,也惨死在刀下,成为刀下亡魂。 巨鲸帮面面相觑。 黑头陀来投奔不过两三年,水战也不如寇海龙精通,凭什么做头把交椅,当大档头? 有人心中不服,但竟无人敢反驳。 巨鲸帮原本一帮老兄弟,几乎都随着寇海龙去了大运河,参与那场伏击,却折损七七八八,损失惨重,几乎无人能活着回来。如今黑头陀杀性极重,动辄就杀人,又磨刀霍霍,谁敢直缨其锋? “好!各位兄弟,无人反对,那我就勉为其难,先做大档头之位,为寇帮主报仇!” 黑头陀高高举起饕餮吞天刀,怒吼连连。 他虽穷凶极恶,但颇为工于心计,知道如今唯一能团结帮众的,唯有替寇海龙复仇。 寇海龙创立了巨鲸帮,纵横江海数十年,在帮众心中地位极高。自己若成功替他复仇,就有大义名分,名正言顺可继承帮主之位。 “替帮主复仇!” “杀,杀!” “宰了那钦差小儿!” 数千巨鲸帮众,齐声怒吼,喊杀震天。 “好!” 黑头陀眼神一凛:“根据情报,此人已前往姑苏。官军水师孱弱,非我等对手。我等当兵贵神速,集中所有帮众战船,向姑苏进发。” “可姑苏人烟稠密,经济富庶,乃是朝廷重兵把守的重地。此人若进入姑苏,我等就算倾巢出动,集结大军,也难以打下来啊。” 一个帮中长老皱眉道。 黑头陀轻蔑冷笑:“朝廷?守军?一群土鸡瓦狗!哪里挡得住我等纵横大洋、风里来雨里去的好汉兄弟?从今日起,老子不再低调,要横扫江南,逢人便杀,逢城便占,就算杀不死这钦差小儿,皇帝老儿听说姑苏等地失守,也要杀他的人头!我要逼他出来!” 听黑头陀说从今天开始,要一改过去低调行事作风,改为高调,横扫江南,巨鲸帮帮众眼前一亮,贪光大作。 过去,寇海龙虽说杀人无数,嗜血残忍,但听从忠顺王的命令,潜入江南都静悄悄的,顶多劫掠商队、商船,绝不去碰大城大镇,故而在江南虽然不少人听说巨鲸帮威名,但却并不为朝廷所知。 可黑头陀如今却要横扫江南?攻破姑苏? 这可是惊天大手笔啊? 巨鲸帮众,人人贪心大作、仰天狂叫。 “好啊,痛快啊!” “大家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着大档头,图是什么?还不是一个痛快?” “听说,姑苏可是天下第一富庶风流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攻破姑苏,大碗吃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 “还有小娘子!吴侬软语、细皮嫩肉。嘿嘿···” “这才是巨鲸帮!过去束手束脚的,算什么江洋巨盗?” “杀,抢他娘的。哈哈哈!” 海盗们嗜血狞笑,人人狰狞,犹如一群地狱恶鬼。 “好!” 黑头陀看海寇们士气大振、军心可用,仰头冷笑。 “若非如此,如何能最快速度、收复众心?为我所用?” “寇海龙与那朝廷眉来眼去,真当我不知?” “老子却没有这么多顾忌,只管抢他娘的就是了!” “开拔!” 忠顺王也没想到,寇海龙一死,巨鲸帮就再也不受控制。 当然,就算他知道,也不会阻止巨鲸帮——现在是甄钰全权特命钦差,江南出了大乱子,也是甄钰负责背锅。他乐见其成、隔岸观火。 崇明沙上,数十艘挂着巨鲸帮旗帜的大型战舰,趁着茫茫夜色启航,消失在黑暗的江海天际线。 “前面,应该快到姑苏城了。” 奔驰了一夜之后,甄钰停下战马,凝望着历历在目的姑苏城。胯下宝马早已满身大汗,打着响鼻,马力已经接近枯竭。 姑苏城中,传来了隐隐、悠远的钟声。 “大人,歇一歇吧。” 柳湘莲擦着汗,喘息道:“兄弟们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锦衣卫们苦笑,点头。 他们不由佩服甄钰。 连夜快速奔驰,以他的功夫都有些坚持不住了。 可甄钰却恍如没事人般,老神在在,凝望姑苏城。 甄钰摇摇头:“进入姑苏城,再休息吧。我总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193章 甄钰:顺水推舟 甄钰二世为人,自从重生以后,直觉就一次又一次地挽救他。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自从甄钰尝到十二金钗滋味,直觉更加敏锐,仿佛冥冥之中,他能感受到危机的邻近。 此时,甄钰就再一次感受到危机靠近、不祥预感。 柳湘莲、包勇、刘贤等不解对视。 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姑苏城附近,还有什么危险呢? 江南,都是朝廷的地盘。 忠顺王、血滴子、浙党、巨鲸帮··· 这些势力不都相继严重受创? 还有谁能威胁到甄钰? 甄钰摇摇头,不做任何解释:“继续走!” 锦衣卫们虽然疲惫欲死,眼皮都睁不开了,但甄钰大人在一次次大战中已经在他们心中树立起绝对权威,众人都强打精神,勉强向姑苏城赶路。 此时,一道绝密信息传递到姑苏城。 “梅大人,急报!有一只舰队正向姑苏城靠近。” 一个带着斗笠黑衣人,轻轻落在姑苏知府府邸,向梅世爻报告。 姑苏知府梅世爻,乃是浙党骨干。 浙党在江浙之地,苦心经营许久,密探无数,自然什么风吹草动,也瞒不过梅世爻的耳目。 虽然巨鲸帮来势汹汹,但刚走到钱塘江口,就被梅世爻派驻在地方的密探发现,并快速传回消息。 梅世爻目光一闪:“舰队?什么舰队?” 他明知故问。 肯定不是朝廷江南大营水师。 那只能是有些人算计钦差大臣甄钰的力量。 梅世爻眼眸一亮。 暗杀。 虽然不知其来历,但若甄钰能死在这支力量手中,倒可以借刀杀人,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 加上老师在台州老家召见时,特意嘱咐了自己,最近要发生一些大事,让他紧守姑苏城,无论发生何事,不要多管闲事,对自己、对浙党都有好处。 梅世爻心领神会。 “别管他们!” “啊?大人?这只舰队上挂着巨鲸帮的旗帜,可能是朝廷通缉的江洋巨盗巨鲸帮?不通知朝廷水师剿灭吗?”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梅世爻脸色一板,冷冽道:“通知守军,加强戒备,守卫城墙,紧守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城中。其他多余之事,不要做!” “··是!” 守将领命而去。 姑苏城紧锁大门,守军上城,加强戒备。 甄钰等人疾驰到姑苏城下,发现不对。 “情况不太对?城墙上戒备似乎多了许多?城门也锁闭了。” 刘贤观察了一下,沉声道。 甄钰眸光一闪:“让他们开城!进去!” 柳湘莲打马向前,对城头喊道:“特命钦差甄大人到!尔等还不开城?” 城头守将乃是梅世爻心腹,闻言皱眉道:“尔等说自己是钦差?可有凭证?” 柳湘莲冷哼,拿出一枚锦衣卫千户腰牌:“我乃锦衣卫千户柳湘莲,可识得此物?” 一个小兵隔着城门,借助月光,看得真切,上去回报:“锦衣卫千户腰牌是真,假不了。” 守将眉头一皱:“梅大人说过,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姑苏。此人就算真是钦差,也不能放他进来。” 他一边派人去通知梅世爻,一边应付着。 梅世爻接到信息,心中一惊。 “果然来了。” “来得好快。” “昨日收到消息,此人还在金陵。今日就杀到姑苏?” “巨鲸帮,冲着他来的。正好借刀杀人。不可让他进来。” 他派人传讯。 部将上城,对城下大声道:“如今姑苏收到消息,今夜会有江洋巨寇进犯,梅知府令我等加强戒备,不许放任何人进城,以防奸细潜入。如今夜色深沉,我等分辨不出真假,麻烦大人在城下暂住一晚。待得明日天色大亮,验明正身,再大开城门,请大人入城如何?” 柳湘莲大怒:“好个姑苏知府!堂堂钦差大人,尔等竟如此怠慢无礼?令大人在城外晾一晚?” 部将态度有礼,但不容商议:“如今情况特殊,巨盗进犯在即,姑苏城大有凶险。敌我不明之下,为以策万全,我等只好得罪。若大人有怨气,明日可参我等一本不迟。” 柳湘莲正要讲理,甄钰摆摆手:“别跟一个部将计较。他背后是梅世爻的意思。走吧。” 梅世爻既然铁了心,不让自己进城,多说无益。 “这梅世爻,真是无礼至极。” 柳湘莲愤愤不平。 甄钰心中想却是另一事。 “有巨鲸帮来袭?” “冲我来的?” 甄钰眼睛眨了眨,笑了:“梅世爻,或者浙党这是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倒有趣。” “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到底是你浙党倒霉?还是我倒霉?” “走!” 甄钰当机立断,拨马便走。 “走?” 柳湘莲等人大眼瞪小眼。 钦差大人不要是要来姑苏吗?姑苏就在眼下,怎么还要走? “大人,我们不进城了?” 柳湘莲迷惘。 甄钰淡淡道:“想啊。但你也看到了,梅世爻铁了心,不让咱们进去。你有办法?” “浙党难道想借刀杀人!?” 柳湘莲也是机灵透顶,一点就透:“想引狼入室,养寇自重,用巨鲸帮除去大人?” 甄钰淡淡道:“引狼入室?只怕养蛊为祸。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我们先撤!” 一行人调转马头,急驰而去。 城头部将急报梅世爻。 “什么?那甄钰小儿退走了?” 梅世爻听到这消息,大吃一惊。 他本以为,甄钰年轻气盛,又有钦差身份,势必心高气傲,轻易不肯罢休的。 双方扯皮时间一长,巨鲸帮卷土重来,势必撞上甄钰一行,他梅世爻便可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 最妙的,是巨鲸帮杀人不眨眼、江洋巨盗,将甄钰一行尽数杀死。 他可一推六二五,推说敌情不明、敌我难辨、兵凶战危,那钦差很可能是巨鲸帮的奸细假扮,要骗开城门,自己身为姑苏知府,自然要以保守城池为要,不敢轻易开门,才造成钦差罹难。 事后,陛下肯定要追究责任。自己只怕官职难保,要革职拿问。但在忠顺王、浙党等大势力力保下,理应性命无忧,且来日可以起复。 但令浙党切齿痛恨的甄钰,却死得凄惨无比。 官场这种事,起起伏伏,梅世爻见的太多了。 本来,恩相和忠顺王都盘算好了。 谁知,甄钰却不按常理出牌,竟不顾钦差体面尊严,调头跑了? 来势汹汹的巨鲸帮,又该如何应对? 梅世爻不是傻子,他当然清楚,巨鲸帮不是寻常盗寇。他们大本营孤悬海外、纵横七海、杀人越货、胆大妄为,几乎没什么不敢干、不能干的。 大不了捅破天,巨鲸帮也可以退守海外岛屿。以大周孱弱的水师,也不敢追击、鞭长莫及。 那姑苏会不会?有危险? 梅世爻反应过来,一叠声叫道:“快!发出警讯!通知附近的姑苏卫,快向姑苏增援!所有兵丁、壮丁上城,打开武库,准备防守!” 梅世爻此时虽然有些心中发慌,但一想到附加姑苏卫还有6000卫所兵,总算略略放下。 就算卫所兵不堪一击,野战不行,但守城总可以吧? 加上姑苏原本的城防守军,东拼西凑,凑齐一万人不是问题。 一万人,守城,只守区区一天,附加江南大营必然来援。 姑苏如此重镇,就算借江南大营提督十个胆子,也不敢不来增援。 到时候,姑苏还不是转危为安? 区区一群海盗而已,小场面。 梅世爻、齐衡等之所以敢于玩火,是算准了以姑苏的武库、武备,区区巨鲸帮,应该不至于构成威胁。 只要姑苏不丢,甄钰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死在江洋巨盗手中,兵荒马乱之中,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梅世爻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浙党高估了姑苏守军的实力,或者说,低估了浙党重文轻武、打压武备、软弱统治数十年下,文恬武嬉的江南官场腐化堕落的程度。 随着一声紧急集合的钟声。 “报!” 姑苏守将气喘吁吁,向梅世爻报告:“启禀知府大人,我姑苏卫全体集合,已经赶到东门。请大人登城检阅。” “好!” 梅世爻兴冲冲登上城楼,向下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带着颤音对守将说:“姑苏卫?就这?这哪有6000人?连1000人都没有啊!”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数百个站的歪歪扭扭,手持竹枪、生锈大刀、长矛的老弱病残。 说他们是兵,都十分勉强。 梅世爻勃然大怒:“叫姑苏卫指挥使上来见我!” 守将叫上一个指挥使。 那指挥使大腹便便,肥胖地骑不了马,气喘吁吁跑上来:“梅知府,您叫我?” 梅世爻顾不上客套,劈头盖脸问道:“你姑苏卫,本该3500人,怎么就这么点人?还一个个老弱病残?你的兵呢?” 指挥使看了一眼底下的姑苏卫手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知府大人,这确实就是姑苏卫的全体官兵。都在这里了。” “放屁!” 第194章 妙玉与岫烟 “放屁!” 生死攸关,梅世爻再也按捺不住,咆哮起来:“你当本官三岁小儿呢?姑苏卫编制6000人,就算这些年不满编,名册上也至少有3500人。你给我弄来一群什么人?叫花子吗?吃空饷、喝兵血也没这么喝的!” 指挥使脸色一黑,冷冷道:“梅世爻!老子受金陵兵部节制的,不归你管。你的手未免伸地太长了!” 梅世爻咬牙切齿:“金陵兵部的马侍郎,与我乃是同年。如果姑苏失守,不光我这苏州知府吃罪不起,就算金陵兵部乃至六部,都要跟着人头落地!你这姑苏卫指挥使,更是罪责难逃,全家法办!你信不信?” 看着梅世爻文人失态、声色俱厉,姑苏卫指挥使也慌了神,总算明白同舟共济道理,哭丧着脸道:“可我接手时,姑苏卫就是这副德性。册子上说是3500,那都是前朝二十年的老黄历了。这十几年,江南物价米价越发昂贵,发的那点军饷,连养活军户自己都不够,更别说养家。年轻军户都逃亡了,只剩下这些老弱病残。” 梅世爻眼前一黑,一个踉跄,险些跌坐在地。 作为老牌浙党、姑苏知府,姑苏卫所何以沦落至此,他当然一清二楚,甚至有些措施,就是出自他梅世爻之手。 简单说,就是官场贪墨。 按说,姑苏作为江南经济、文化重镇,理应部署重兵,但多年没有经历战火、歌舞升平惯了的浙党,早已忽略了姑苏等地的守卫。 大周在江南大营设有金山卫、姑苏卫、金陵卫等卫所,实施卫所制+屯田制,随着时间推移,浙党却上下其手,勾结卫所武将,肆意贪墨,侵占屯田,逼得卫所兵无法养家糊口,只能纷纷逃亡。 如今,本该拥有6000卫所兵的姑苏卫,只剩下老弱病残500人,还在勉强支撑起“姑苏卫”偌大名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早已只剩空架子。 大周开国皇帝创立卫所制,本意是屯田养兵,卫所制+屯田制+军户制三位一体,经济+军事+社会组织三重设计,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卫所的根基,在于屯田,军户能够自给自足。 姑苏卫原有军屯田三万多倾,足以养活6000军户兵外加他们家属两万余口。 但那是建国之初,经历战乱频仍,人口大减,各地田亩相对富裕的情况。 可如今呢? 姑苏人口孳生了足足十倍啊。 一亩水田的价格,也一路攀升,涨到了200两银子的天价。 这可是200两白花花的纹银啊。 一顷地就是上百亩,价值两万两白银。 而姑苏卫军户拥有3万多顷良田,总价值超过600万两,早已被浙党官员+江南大世家盯上,成为众人眼中一块肥肉。 虽然朝廷有制度,城狐社鼠不敢直接侵吞军屯田地,但总有办法。 不断有人上书,攻讦姑苏卫名实不副,不满编,请裁撤部分军屯田产。 这其中,梅世爻本人就是削减军屯田产、最积极的鼓吹者。 他江南梅家也是大地主,从中以低价购买、侵吞军屯田产,超过5000顷。 没有了军屯田,卫所兵无法养活自己和家人,只能逃亡。 如今,历史回旋镖,总算打在梅世爻自己头上。 梅世爻清楚看到,站在第一排的,竟然有白发苍苍的耳顺老人,简直可以用风烛残年形容,光是站在那里,就颤颤巍巍,一阵风都能吹倒。 梅世爻眼前一黑。 “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有多少可战之兵?” 梅世爻颤抖的声音,对指挥使道。 姑苏卫指挥使也不敢瞎吹了,小声道:“实不相瞒。我接手点卯时,姑苏卫只剩700实兵。我还放宽了些,召回一些人手,如今总算有900点卯之兵。” “900?” 梅世爻脚下一软。 他环视姑苏城。 黑暗中,夜色笼罩下的姑苏城,巍峨雄壮,绵延数十里。 这是一座人口超百万的大城。 但就是因为大城,防守起来才格外难啊! 光是城墙,就有数十里长! 巨鲸帮海寇们可以在任何一地登城。 而他梅世爻手中可用之兵,满打满算也不过2000多人! 2000人撒在数十里城墙上,简直堪比一大锅汤撒胡椒面,进去就看不到影了。 巨鲸帮如果一心要攻城掠夺,他怎么防得住? 梅世爻冷汗直流,一颗心一直向黑暗沉去。 防守,无论如何守不住。 就算给他2000精锐虎贲,也万万不是巨鲸帮那些杀人如麻的海寇对手,何况是这些老弱病残货色? 如今怎么办? 守,守不住。 逃? 逃走? 梅世爻心思一动,随即又打消了念头。 他梅家可不是寒门,那可是在江南盘踞了数百年,盘根错节,树大根深、钟鸣鼎食的顶级大族! 光是在姑苏,梅家就拥有数万顷土地,数之不尽的田产、店铺、宅邸。 族人,上千。 梅世爻在族中还不算当官最大的,他上面还有几个叔伯,下面也有几个兄弟,都在朝堂之上,或者在家族之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如果他放弃姑苏、不战而逃,自己或者能保全性命,但天下之大,又能逃到哪里?他梅家怎么办? 崇平帝刻薄阴鸷,最痛恨辜恩之人,一旦知道自己放弃姑苏,导致姑苏沦陷在巨鲸帮之手,只怕梅家上下千余口都要陪着自己陪葬。家族上百年积聚,也要灰飞烟灭。 梅世爻苦笑。 事到如今,只有死扛。 这算不算是因果报应、罪有应得? 如果不是老师与忠顺王勾兑,阴谋暗算甄钰,自己作为姑苏知府在收到消息第一时刻,就该向金陵兵部、江南大营求援,如今也不至于抓瞎···· 等等。 梅世爻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 甄钰? 不是还有甄钰吗? 他是特命钦差,还到了姑苏城下。 如果巨鲸帮能先捕杀甄钰,不急着对付自己,或许还能拖一日两日? 援军就能赶到? 他厉声道:“通知所有兵丁,上城!守御!征发民夫,所有15岁以上、40岁以下的男丁,统统给我上城。” 姑苏城,一片大乱,哭声震天。 承平日久的姑苏城,哪里曾如此兵荒马乱? 一更天,玄墓蟠香寺。 一座简陋的禅房中,草药与檀香气息交织混合在一起,周围装饰简素,夜色寒风喧嚣,冷意自门窗缝隙扑入。 青灯古佛禅房中,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身姿曼妙的少女,趴在素色帏幔以铜钩勾起的病榻之前,凝眸看着窗外的景色,黛眉微蹙,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僧袍、少女形成鲜明反差。 若是被人看到,只怕怀疑观音大士下凡,就算发愁起来,也是如镜花照月、西子捧心。 若是被甄钰看到,只怕会大吃一惊:与某位观音何其相似?神韵不能说神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在身上这一身僧袍的烘托之下,带发修行的美少女,不,美少尼从头到脚都焕发出着一股圣洁禁欲的气息,宛若那天上的菩萨观音降落凡尘一般,一如少年妙龄版的吕观音。 少女白璧无瑕,清丽的脸蛋儿上,倾国之色,柳叶细眉下的明眸,隐有忧愁点点,低声唤道:“师父,也不知去了何处?为何一走三月,至今未归?” 她名妙玉,本是苏州人士,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到底亲自入了空门,在玄墓蟠香寺出家,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 只听得门口有人轻声道:“妙玉姐姐,在吗?” 妙玉展开眉头,看向门口,发现一个满是书卷气、容貌端丽、身材窈窕的妙龄少女,匆匆走了进来。 妙玉展颜一笑:“岫烟,来了?” 妙玉三岁出家,身边只有一个严厉的师父,平素教导她佛法,但失之刚严,没有多少玩伴。 妙玉少女心性,青灯古佛,纵然佛法精妙,也难免寂寞。 从妙玉六岁那年起,搬来了一户邢家邻居,竟有一个小女孩,名叫邢岫烟。 从此,邢岫烟与她做了十年邻居,只一墙之隔。 岫烟家原寒素,赁的是她庙里的房子,住了十年,无事到她庙里去作伴,所认的字都是她教的。二人又是贫贱之交,又有半师之分。 妙玉十分珍视与师父、岫烟一起生活在蟠香寺的日子,十四岁时精心收取寺里的梅花雪,青花瓷瓮收着,埋在地下,珍藏多年总舍不得吃。日子虽然清苦,但有师父遮风挡雨、教导教化,私下又有邢岫烟做玩伴,猜枚下棋、闲聊喝茶、谈论佛法,倒也不如何寂寞。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因与邢岫烟熟识,妙玉倒也坦然自若。她平素从不见外人,所见者唯师傅和邢岫烟。 邢岫烟家庭贫寒,但家教甚严,一入夜从不让女儿外出。 便是妙玉这里,也只能待到日落时分,必须归家。 邢岫烟夜里来访,莫非有什么事? 邢岫烟黛眉上,有些平日不常见的忧色:“方才,来了好几个公人,将我爹爹抓走,说知府大人有令,征发上城做壮丁。不知是福是祸?我和娘睡不着,我就来探听一下消息。不知师傅可知吉凶否?” 第195章 姑苏,陷落? 她见过玄墓蟠龙寺妙玉师傅,那是一个精研先天之术的佛法高妙之高僧,可未卜先知,占卜吉凶,世上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她。 妙玉诧异道:“征发?上城?莫非要打仗?这太平时节,怎么会突然打仗?” 妙玉毕竟是大户人家小姐,聪慧灵根,颇有见识——姑苏城乃是南方重镇,富贵温柔乡,就算天下不靖、战火频仍,但主要集中在北方九边重镇,南方承平日久,哪里见过战火? 邢岫烟的父亲邢忠,虽然家庭不富裕,但邢家与金陵贾府沾亲带故,听说邢岫烟的姑姑邢夫人已嫁给贾府荣国公贾赦为正妻,姑苏这边多少也会有些照顾,如何被征发成民夫壮丁、要上城打仗? 要么有误会,要么··· 形势之严峻,已到了姑苏知府根本顾不上的地步。 邢岫烟显然也想到这一点,眉头紧锁道:“是啊。怎么会突然征发民夫呢?姑苏城已经三十多年,没打过仗了。父亲他不会有事吧?师傅在吗?” 妙玉叹道:“师傅她老人家云游四海,三个月前一走,杳无音讯。我也不知她何时回来。” 师傅吕观音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消失,一走就是几个月乃至一年,妙玉早习以为常。 邢岫烟也知道妙玉师傅世外高人、经常云游,今晚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权且试试看。横竖父亲被抓走,生死未卜,她娘俩也睡不着,只当找妙玉聊天、解忧。 邢岫烟愁苦道:“真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怎么好好的日子,又遭遇如此大劫?也不知是何方敌人来袭?莫非是···” 她玉容一变:“北狄?东虏?来偷袭?” 妙玉摇摇头:“北狄虽野、东虏虽狂,但水师不强。远涉重洋、不远万里,偷袭江南这种事,他们应该做不到。我料想,若不是附近成团伙的盗匪来滋扰,便是成气候的海寇要攻城。不过姑苏城高厚,又有天险,还有姑苏卫和城防兵守卫,应高枕无虞。” 邢岫烟忧色不减,咬着朱唇道:“但愿如此吧。” 两个少女也没心思手谈,话题始终没离开城外。 姑苏城中,人心惶惶。 被征发的民夫,成千上万,牵扯无数家庭,自然牵肠挂肚,无数女人家属夜不能寐、忧不成眠。 她们也如妙玉邢岫烟一般,怀揣良好的梦想,忐忑不安,都觉得——姑苏这么大,守军这么多,又不直接通着海、河,海寇就算船坚炮利、大举来犯,也不会出事吧? 但事与愿违。 巨鲸帮海寇船,已是从杭州湾逆流而上,通过钱塘江,抵达了杭州府。 随即,在黑头陀带领下,海寇们视杭州守军若无物,弃船登陆,大摇大摆,越过杭州,直扑姑苏而来,如入无人之境。 也有老成的海寇手下担心:“大档头,咱们都是海上讨生活的,这陆地上并没有接触过朝廷军队。就这么把船只都丢掉,大家都骑上马,直奔姑苏,会不会被人断了后路?把咱们吃饭的家伙船只给一锅端了?” 毕竟是前朝的水师后裔,基本的战术素养、军事常识相当丰厚。 黑头陀仰天大笑:“尔等只在海上讨生活,不知道大周的虚实啊。,老子在大周江湖混迹多年,深知大周空有其表,其实难副。江南之地富庶无比,却没有多少真正的守军。什么金山卫、姑苏卫,早已被那些龌龊官掏空了。杭州城根本不敢出门,我料姑苏城的守军也不过几千人。还都是老弱病残!” “寇海龙不敢干的事,我黑头陀敢!” “兄弟们,只管跟我走,打破姑苏城,抢他娘的!” “让你们尝一尝,这姑苏花花世界小娘惹的滋味!哈哈哈!” 海寇们本就亡命之徒,胆大妄为,听到黑头陀如此怂恿,立即双目赤红,嗷嗷叫着,扑向姑苏城。 姑苏城。 梅世爻总算有些执政经验,手忙脚乱之中,也算调集了人手,初步形成了一道城防体系。 高达三丈多的城墙上,临时征发的上万民工,来来往往,运输各种木头、垒石、木板、弓箭等,明火执仗,灯火通明,将城墙照的犹如白昼。 2000拼凑起来的卫所兵、城防兵,穿戴盔甲,腰跨弓箭,可举着火把,站在城墙上,乍一看也像那么回事。 只是梅世爻心中清楚——这些都是样子货,那些老弱不堪的卫所兵,战战兢兢,双腿打摆子,有些人脚下尿骚味冲天——还没见到海寇踪迹,已经直接吓尿了。 纸糊的稻草人,一戳就破,纯粹用来吓唬海寇。 梅世爻只能暗暗祈求,巨鲸帮不知虚实,被姑苏城这番架势吓到,不敢直接攻城,或者去找那甄钰小儿的晦气,不要来找自己。 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只见城外尘土飞扬,喧嚣声起,竟有大批海寇明火执仗、面容狰狞,骑着战马冲着姑苏城速驰而来。 梅世爻暗暗叫苦,咬牙喝令准备迎战。 姑苏城上万士兵、民夫,看到巨鲸帮的旗帜,人人吓得不轻,屏息凝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巨鲸帮?是巨鲸帮啊!” “这些海寇残忍无比,素来不留活口!” “可我姑苏城在内陆,不挨着海河,为何这些海寇胆敢深入内陆数百里?不怕朝廷的大军追剿吗?” “人家已经杀到城下,可见视朝廷大军如无物,根本没放在心上。”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啊?” 姑苏富庶,重文轻武,民风孱弱,多得是读书人,但缺乏好武善战的武者。连士兵也多贪生怕死,哪有拼死抵抗的勇气? 梅世爻见势不妙,急忙大声道:“各位!你们的身后,就是父母妻子,就是姑苏城!如果任由这些海寇攻入城中,只怕覆巢之下无完卵。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杀一海寇,奖百两纹银!杀海寇头目,立赏千两!” 梅世爻总算有些能力,这么一喊,姑苏城虽然还战战兢兢,但想起身后城中父母妻子,兵丁壮丁们总算鼓起三分战意,攥紧手中武器。 “何况,我们守城居高临下,金城汤池,坐拥姑苏城地利优势。” 梅世爻继续鼓舞:“本官已经发出求救信号,周围城池、卫所都会收到。只要坚守一天,不,一个晚上,援军就能抵达。到时候大兵一到,这些海寇跳梁还不灰飞烟灭?” 听梅世爻这么一说,城头守军士气又上升一分。 “对啊。我们在城头。他们又怎么上得来?” “嘿嘿,扔石头,射箭,我总能干。” “搞不好,还能发点财。” “身后就是父母妻子,总不能逃走。干!” 眼看自己鼓舞见效,守军士气上升,梅世爻松了口气,微微冷笑。 “本官虽文臣,但武事带兵,也颇有心得。” “今日若能击退巨鲸帮海寇,保住姑苏,也算建立奇勋。将来金陵府尹职位,还不是探囊取物?” 梅世爻已经浮想联翩,想到自己战胜巨鲸帮、取胜后立功受奖之事了。 在他眼里,姑苏城这么城高池深,固若金汤,不敢说野战应敌,但至少守住一天两天毫无问题。 城外树林中。 甄钰、柳湘莲等人,正在观战。 柳湘莲看城头灯火辉煌、梅世爻带着几千人防守:“这梅世爻,也不算全然无能之辈。至少还能鼓捣出点人手来。海寇一方,虽然骁勇善战,杀人不眨眼,但旦夕之下要攻陷姑苏这种大城,也老虎吃龟无从下口。” 甄钰眸光一闪,落在巨鲸帮身后的黑影中,摇了摇头:“我看,不然。” 柳湘莲大吃一惊:“大人,难道姑苏城连一夜都守不住?” 甄钰淡淡道:“梅世爻,一个酸文腐儒,没见过世面,还以为战争是戏文上的事。时代变了,大人!” 他话音未落,只见城下黑头陀狞笑一声:“兄弟们,前面就是花花世界的姑苏城!这些土鸡瓦狗,还想负隅顽抗?还不把大宝贝请出来?” 海寇们轰然答应。 数千海寇散出几条通道。 从人群中,推出几个庞然大物,上面被红色炮衣包裹。 黑头陀一把扯下上面的红色炮衣,月光下露出锃亮的炮身! 红夷大炮! 竟然是巨鲸帮标志性的红夷大炮。 与五牙大舰上装备的40门红夷大炮,乃是如出一辙。 当然,这些红夷大炮能跟随马队行动,自是装了轮毂,可以勉强由4匹骏马拉着跑。 月光之下,反射着金属冷光的红夷大炮,黝黑的炮口犹如巨兽的利齿,反射寒光,对准了数百米外的姑苏城。 “啊?巨鲸帮还有红夷大炮?这下糟了!” 柳湘莲大惊失色:“梅世爻这书呆子,哪里知道红夷大炮的威力?只怕···” 甄钰点点头:“姑苏,要陷落了。” 身后的锦衣卫,人人色变。 姑苏城,要陷落? 这可是惊动天地的大事。 只怕天下都要为之震动。 第196章 吓尿了的梅世爻! 黑头陀得意打量着红夷大炮,嘴角微翘:“让大周朝廷颤抖!给老子开炮!” 数门红夷大炮,轰然开火! 大炮轰鸣,地裂山崩! 姑苏城上,梅世爻正自鸣得意,想着击退这些海寇后,报捷奏疏该怎么写,如何突出自己功绩,贬低钦差小儿甄钰,突然只感到脚下一震,轰鸣震天,仿佛突然地震一般。 “发生什么···” 他话还没问完,只听一声地裂山崩的巨响,只见十丈多远的一段城墙,竟被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正面轰击命中! 三丈多高,固若金汤、整块大条石砌成的坚固城墙,仿佛被一巨型如来神掌击中,无数碎石四散飞溅,轰飞起来。 守卫在那一段城墙上的兵丁、民夫,不是被震得高高飞起,四散飞散,就是干脆人间蒸发,消失不见。 有的民夫直接被轰下城墙,惨叫着从城墙跌落。 许久,才听到肉身坠地的惨呼声。 梅世爻:“···” 震惊地嘴巴大张。 发生什么事了? 不光是他,兵丁、民夫士气跌落更快,人人面如土色,不明所以,颤抖不已。 硝烟,渐渐散去。 被轰击的城墙,随之显出真相。 残破! 这一段城墙,竟然被这大炮直接正面轰击,城墙倒塌一大段,露出大片豁口。 云集到城外的巨鲸帮众,士气大振,嗷嗷狂叫。 梅世爻颤抖的站不起来,嘴唇发紫,哆哆嗦嗦:“这些海寇的巨炮,怎么威力如此之大?姑苏城墙竟然连一击都承受不住?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炮弹呼啸着,接二连三的轰击在姑苏城墙上。 只要被红夷大炮击中的地方,城墙莫不轰然坍塌,犹如木雕泥塑一般,轻易被打成齑粉。 城墙上防守的兵丁、民夫,顿时伤亡惨重。 有人半个身体被直接轰烂,不知所踪。 有人被炸飞到半空,惨叫着从城墙跌落。 有人被坍塌的城墙活活掩埋。 整个城防,瞬间崩塌。 一溃千里。 落在甄钰、众人眼中,浮现出一句话:“兵败如山倒”。 梅世爻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红夷大炮的威力,别说他没见过,就算是姑苏卫指挥使这种武将,也是平生第一次见。 “啊,啊?” 梅世爻话都不会说了,求助看向姑苏卫指挥使卫琬。 卫指挥使更是瞠目结舌,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是王孙公子、武勋卫家之后,可惜富贵乡泡惯了,上不得马、拉不开弓,祖传的弓马技术早还给了祖宗。家里花了大本钱,才把他弄到姑苏卫,只想着让他找个安全清净地方待几年,再找机会托人给他升迁。 “块,快跑吧。” 卫琬总算恢复一点神智,二话不说,调头就跑。 梅世爻瞠目结舌,略一愣神,也只好调头跟着跑。 在他看来,如今再抵抗已无用。 海寇拥有如此强大的红夷大炮,根本不是文恬武嬉、歌舞升平的姑苏城能抵抗的。 还是保住性命要紧。 城外,黑头陀狞笑着登高、振臂一呼。 “小的们!城破了!还不随着我一起杀进去!?” “里面姑苏的金银财宝小娘皮,可都是大家的!随便享用!谁抢到,就是谁的!” “吼,吼!” 数千巨鲸帮海寇,眼睛赤红,狂吼着冲向姑苏城。 黑头陀狞笑一声。 一个幕僚低声道:“忠顺王有令,要咱们巨鲸帮袭杀钦差甄钰?若是在姑苏纵兵劫掠,只怕任务完不成···” “去他妈的任务!” 黑头陀轻蔑至极,冷哼道:“什么几把忠顺王?跟寇海龙有点关系,跟老子有鸡毛关系?老子既不认识忠顺王,也不鸟他。要我说,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抢他娘的!抢完了就跑,跟朝廷亲王眉来眼去,算个逑?” 不同于寇海龙,黑头陀对巨鲸帮效忠忠顺王一事,非常不满。 在他看来,巨鲸帮已经足够强大,便是没有忠顺王在上面罩着,也足以纵横江南,横征暴敛,掠夺财富。 自己就是天王老子! 何必束手束脚,听从什么忠顺王的命令? 从一开始,黑头陀就没打算执行忠顺王之命,来杀什么钦差。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简单粗暴、一举攻破姑苏,直接掠夺姑苏城,抢他娘的一票就走。 退回海上老巢,再等机会,再来劫掠,直到将江南之地,抢成一片不毛之地。 “杀!” 黑头陀狂叫着,亲自带兵冲杀在前。 巨鲸帮虽然号称江湖门派,但可以追溯到前朝水师,都是武勇过人、绿林好汉之辈,在刻意肆意劫掠姑苏的刺激下,早已进入亢奋状态,疯狂冲入炮火轰开的缺口。 姑苏城缺口处,乱作一团,少数拿起武器、试图抵抗的兵丁,被海寇们一冲,直接砍瓜切菜,杀得七零八落,尸横遍地。 东南兵丁久疏战阵,从未见过血,如今骤然被海寇冲杀进来,如何能抵抗得住?哪怕明知道这些海寇冲入城中,自家老小也是危在旦夕,但性命当前,只能兵败如山倒,纷纷溃逃。 姑苏城,破。 “什么声音?” 玄墓蟠龙寺中,正安抚担忧不已邢岫烟的妙玉,骤然抬起臻首,看向远处城门方向。 城门,火光冲天,喊杀遍地,映红了夜空。 惨叫声,已隐隐传来。 “方才的震动,莫非是···” 邢岫烟俏脸煞白:“海寇在用炮火攻城?” “这些海寇,竟还有火炮?在陆地上横行无忌?” 妙玉再也没有之前的淡定从容,失声道。 身处太平世界久了,人们早已忘却了危险,如今豺狼破门,大难临头,姑苏城温柔乡的大周人,才如梦方醒,哭喊着从家门涌出,逃向城内。 妙玉和邢岫烟听到声音,慌忙站起来:“这,如何是好?” 打开禅房门,只见玄墓蟠龙寺早已乱成一锅粥。 不知多少女尼、沙弥在无头苍蝇般乱撞乱跑,但不知该往哪里逃。 妙玉抓住一个逃难的女子,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那女子满头乱发,精神崩溃,尖叫道:“城破了!巨鲸帮要打进来了!城墙,被巨鲸帮轰开了!” “知府呢?守将呢?” “不知道,知府跑了,指挥使也跑了!快逃吧。他们逢人就杀啊!你们这等花容月貌,落入海寇手中,想死也难!” 女子尖叫一声,挣脱了妙玉,向黑暗中逃去。 妙玉六神无主。 饶是她平日自负慧根,内有大智慧,但这种兵荒马乱、末世情形,也是头一次遇到。 邢岫烟哭道:“我爹,还在城墙上。只怕有难。我要去找我爹!” 她爹邢忠被征发到城墙上,如今兵凶战危,只怕凶多吉少。 但邢岫烟实在无法舍弃父亲。 父亲,乃是一家之主,更是家中唯一顶梁柱。 如果父亲有个三长两短,只剩她和母亲,如何支撑活下去? “不能去!” 妙玉抓住邢岫烟,正色道:“没听说?海寇从城门打进来,逢人就杀,遇到女人就抢。你这样上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我们快走吧。” 眼看城门被破开,甄钰站在高处,却不动如山。 柳湘莲试探道:“大人,我等难道就这么看着?姑苏城乃是东南重镇,仅次于金陵、杭州,若是被破,只怕陛下震怒····” 甄钰淡淡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着瞧。” 柳湘莲只好退回去,耐心看着。 他不明白,为何甄钰还不发布命令,对海寇进行诛杀。 甄钰目光如电,凝神看着海寇们冲入姑苏城。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最佳的时机。 因甄钰手中的力量,也极其有限。 他这次南下姑苏,只带了锦衣卫300多人。虽然这些锦衣卫都是精挑细选而出的精锐,可以以一敌十,但要应对人数多达数千的巨鲸帮海寇,还有些力有未逮。 只能集中力量,全力一击,擒贼先擒王! “大人,我们还要等多久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手?” 柳湘莲急的如热锅上蚂蚁,团团转,甚至有些怀疑。 他怀疑甄钰是否兵凶战危,敌众我寡,不敢出手? 甄钰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他如同一个冷酷的猎手,一头犀利的鹰隼,一直在悬崖之上,居高临下,等待最合适的一击致命的时机。 甄钰又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了时机。 巨鲸帮原本众志成城,气势如虹,但攻破姑苏城墙后,一旦冲入城内,立即恢复了乌合之众的本色。 他们本就是一伙强盗,冲入千年锦绣姑苏城,花花世界,立即乱花渐欲迷人眼,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迷失了双眼,失去了理智。 只见道路两旁,好多酒楼、商号,节次比邻,排列整齐,一看就肥的流油。 而这些商号旁,都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三进江南四合院,光是看外墙和大门,就知道里面非富即贵,一定是有很多钱和女人的。 海寇们眼红了。 他们如同冲入宝山的凡人,看到如此锦绣河山、花花世界,哪里还能忍得住?还能维持军纪? 何况,黑头陀有言在先,只要杀入姑苏城,就可以纵兵劫掠,抢他娘的! 如今不动手,更待何时? 第197章 邢岫烟乱入战场 梅世爻后悔,只有后悔。 他、卫琬两人,带着溃兵,从城墙上逃到城中,试图逃出生天。 但后悔已经晚了。 想跑,根本跑不过。 黑头陀穷追不舍,一马当先,已一路赶杀、杀了上来。 饕餮吞天戒刀,重达83斤,一刀斩下! 梅世爻身边,一个贴身侍卫上前格挡,却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侍卫已然被从中一分为二,血淋淋劈成两半。 梅世爻被这惨状,吓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他平素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活人劈成两半的惨状? 黑头陀狞笑一声。 这一切,跟他预想的一般无二。 大周歌舞升平、虽然富庶,却重文轻武,导致武备荒废、孱弱不堪,根本不是他巨鲸帮的对手。 “先杀这狗官!” 他一个箭步,又上前一刀砍下。 一刀带血,煞气冲天。 卫琬上去,试图以盾牌格挡。 “狗官受死啊!” 黑头陀将满腔怨毒,都凝聚在这惊天一刀之上。 只听得一声巨响。 卫琬的盾牌也随之破碎,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堂堂卫指挥使,正四品的朝廷武官,竟被海寇当众击杀。 这是否预示着,大周气数已尽,天下即将大乱之世? “大档头威武!” 海寇看堂堂指挥使,都被自家大档头一刀斩杀,士气大振,齐声欢呼。 黑头陀的威望,已上升到无以复加地步。 很多海寇都将贪婪如狼的目光,投向早已城破、慌乱不堪的姑苏城。 这可比寇海龙当帮主时,爽多了。 寇海龙虽然武功高强,又有威望,但前怕狼后怕虎,这样不行,那样不许,弄得海寇们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寇海龙的铁规矩——巨鲸帮,只许在水里动手,不许登陆。 谁敢登陆劫掠,他就杀谁。 几个兄弟贪心作祟,上陆打家劫舍,满载而归,却被寇海龙当场斩杀,之后再也无人敢上岸。 寇海龙一死,换成黑头陀当家,就什么规矩都没了。 连姑苏城,也如同不设防的小绵羊任由这些贪狼觊觎。 梅世爻看到卫琬被活活砍死的尸体,倒在自己面前,飞溅的血,溅了自己一脸,当时就吓傻了。 他这才懊悔,什么是引狼入室? 自己这就是啊。 听信恩相齐衡之言,误了大事啊。 忠顺王说什么巨鲸帮只杀钦差,不会攻城? 狗屁! 巨鲸帮根本没去动甄钰,反而被姑苏的繁华吸引,径直攻城。 齐衡说什么姑苏城万无一失,巨鲸帮会乖乖听从忠顺王命令,绝不会有事。 都是狗屁!骗人的! 自己误信人言,不光祸害了姑苏满城百姓,更把自己和梅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梅世爻倒在地上,颤声到:“别杀我,别···” 如果换成寇海龙,或许他求饶还有些作用,可惜现在是贪狼一般、六亲不认的黑头陀。 黑头陀狞笑上前,一个箭步,直接一刀斩下。 “狗官!纳命来!” 随着这凶恶一刀,梅世爻一颗风度翩翩、美髯飘飘的大好人头,迎风而起,嘴巴大张,眼神空洞··· 一直到此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杀了。 堂堂姑苏知府,四品大员,坐拥大城,拥有姑苏卫、数千守军,竟在姑苏城被海寇攻破,当众杀了? 乱世,要来了吗? 梅世爻、卫琬,被黑头陀统统斩杀。 连同姑苏府的上百属官、幕僚、捕快,也纷纷被巨鲸帮一拥而上,砍瓜切菜般,杀了个精光。 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黑头陀一手一个,提起梅世爻、卫琬流血的人头,仰天狂笑:“姑苏知府、卫指挥使都死了!我看还有谁能拦我?” 巨鲸帮已经被疯狂的杀戮,激起了凶性,杀心大作,仰天狂叫:“大档头威武!” “还是跟着大档头痛快啊!” “知府和指挥使一死,这姑苏还不是我等囊中之物?” “杀个痛快,抢个痛快。哈哈!” 在黑头陀、巨鲸帮眼中,梅世爻卫琬一死,姑苏已是他们囊中之物,再也不会生出任何波澜。 毕竟,官府和守军最高长官,都殒命当场,还有谁敢站出来抵抗? 甄钰在暗处,静静看着梅世爻、卫琬被杀,却不发一言。 如果他想,其实可以救下梅世爻、卫琬。 但甄钰不想救人。 梅世爻、卫琬妄图害他,反而被害,罪有应得。 就算甄钰掌握了证据,可以向崇平参奏弹劾梅世爻,但文官集团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有一场偌大风波。 甄钰不想那么麻烦。 所以,干脆让梅世爻死在海寇之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自己再从容收拾局面,力挽狂澜,岂不便宜? 梅世爻乃是浙党骨干,他身边聚集都是浙党中人。他们统统死光,浙党在姑苏势力大受打击,大幅衰落,甄钰控制此地更容易、阻力更少。 姑苏府,上百文官,转眼间已被巨鲸帮杀得干干净净。 满街尽踏公卿骨,朱门甲户无一半。 “哈哈哈,这姑苏归我了!” 黑头陀仰天狂笑:“小娘皮,金元宝,一个个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慌慌张张从一个狰狞海盗手中逃走,海盗高举刀子,狞笑着扑向这男人。 这场面在战场上,简直不要太常见。 到处都在死人,血流成河。 这男人吓得腿脚发软,大叫:“好汉饶命!” 可海寇铁石心肠,杀人无数,哪里会手下留情? “找死!” 海寇满脸狰狞,就要一刀斩下,将此人斩成两断。 突然,一道窈窕身影,穿过战场,一把扶起男人:“爹,快走啊!” “岫烟?” 邢忠难以置信,看着赶到战场,拯救自己的女儿邢岫烟:“你怎么来了?” “快走!” 邢岫烟奋不顾身,将爹邢忠扑开:“逃啊。” 邢忠慌忙逃离战场:“好,你也快走。” “嘿嘿···” 那海寇初始大怒,准备举刀追赶邢忠,定睛一看邢岫烟,却眉开眼笑:“果然,姑苏城中都是漂亮妞。一个赛一个水灵。这妞就不错。我收下了!” 他狞笑着扑向邢岫烟。 邢岫烟惊呼一声,逃向别处。 可邢岫烟逃到深处才绝望发现。 这是一处巷子,却是死胡同——死路一条。 前面,根本没有路。 “完了!” 邢岫烟心中绝望,娇躯微颤。 后面海寇举着火把和刀子,狞笑着步步紧逼。 “花姑娘,还是乖乖跟了我吧?” “我放过你爹,你跟了我,一换一,不吃亏。” 他狞笑着扑了上来,就要扑倒邢岫烟。 邢岫烟绝望闭上双眼。 她是个孝顺的孩子,刚才才鼓起余勇,奋不顾身,穿过兵荒马乱的战场,毅然决然从海寇乱兵刀下救出父亲。 但现在··· 只有死。 她只听得一声惨嚎,徐徐睁开眼。 只见那嚣张饥色的海寇,已然脑浆迸裂,惨死当场,就倒在她脚下。 邢岫烟:“???” 她在电光石火中,只看到一个清俊笔挺的少年身影,手持一杆白蜡梨花枪,将要祸害糟蹋自己的海寇一枪捅死。 从背后到前胸,海寇瞬间死的透心凉,不能再死。 “你···” 邢岫烟芳心剧颤。 那人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倒提滴血长枪,便大踏步走向外面。 邢岫烟聪慧剔透,立即明白自己性命,是被这隽俊青年所救,一瞬间感激得五内俱焚,美眸含泪,轻轻跪在地上:“邢岫烟,谢恩人搭救!敢问恩公姓名?” 但没有人回答她。 那人早飞射而去,杳然不知去向。 只留下一句话:“黑头陀来了!北面翻墙速走。” 邢岫烟犹如虎狼过后、劫后余生、被猎人搭救的小鹿,这才恢复灵台清醒,听到巷子口杂乱的脚步声。 那黑塔一般、穷凶极恶的黑头陀,果然狞笑着提着戒刀,冲杀进来。 黑头陀也看到了邢岫烟。 十二金钗的吸引力,不必解释。 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十二金钗,两眼发亮,咆哮着追杀进来。 “混账!这等上等货色,自然要献给老子!” “都给我滚开!” 黑头陀唯恐手下暴殄天物,糟蹋了邢岫烟,狂叫着冲来。 邢岫烟吓得一激灵,急忙看向北面,果然巷子最深处还有一个梯子,可以翻墙而过、逃出生天。 她受惊小鹿般提起裙子,匆匆忙忙,翻越梯子离去。 但少女心中那救命之恩的提枪少年,已然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今生今世,休想忘却。 黑头陀左顾右盼,却没看到方才的一抹倩影,反倒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手下尸体,气得哇哇叫。 “谁干的?滚出来!” “时候到了!” 甄钰选择他气焰嚣张、最得意档口,闪电般悍然出手! 他内心暗暗称奇。 邢岫烟,堪称神来之笔。 若没有邢岫烟诱敌,黑头陀未必会孤身一人,冲到这黑暗巷子来,自己也没有这么好的下手机会。 连柳湘莲都没想到,甄钰竟如此刚硬,如此果决,直奔穷凶恶极海寇魁首黑头陀而去! 黑头陀不愧是江洋巨盗、刀口上舔血的寇首,虽然在兵荒马乱之中,虽然在嘈杂的战场上,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猛然抬头,大叫一声不好!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凌空扑向他! 黑头陀正要举铲应敌,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甄钰手持三眼火铳,在空中连开三枪。 三颗火铳子弹,闪电般直奔黑头陀。 甄钰之所以没有远距离开火,因这年头火铳技术落后,有效射程不足百米。百米以外,基本没有命中率。 他的三眼火铳,真正有效射程,只有50米。最好在30米以内开火。 简单说,距离越近,命中率越高。 甄钰强忍着远距离一枪击毙黑头陀的冲动,如大鸟般落在黑头陀十丈以内,飞速掏出手铳,连开三枪。 大人,时代变了! 十丈以外,枪快。 十丈之内,枪又快又准。 第198章 姑苏血战黑头陀! 随着三枪轰鸣,黑头陀勉强以盾牌格挡住一颗子弹,但胸口却爆出一道嫣红血花,已然被一颗火铳弹射中。 更致命的,是他右腿也随之被击中,一颗子弹深入他大腿中,切断了大腿神经,让他失去行动力。 黑头陀惨叫一声,心头危机越发浓重。 “这姑苏,鬼地方怎会有这么猛的猛士?胆敢在万军从中,伏击与我?” “不对,此人这么年轻,又英俊,难不成是···” “那钦差小儿甄钰?” “他知事不可为,竟躲在姑苏城内,趁着我破城之后,志得意满,疏于防范,逆袭偷袭与我?” “哇呀呀呀!” 黑头陀满腔怒火,仰天怒吼起来。 三十老娘倒崩孩,一辈子抢劫城镇和商船,从来只有他伏击、偷袭别人的份,却从来没被人偷袭过。还被甄钰成功利用狂妄自大的心理盲区偷袭得手,受了不轻的伤势,由不得他不满腔无明业火,无处发泄。 “这都没打死他?” 甄钰眸光一闪。 他三眼火铳乃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用来对敌无往不利,不知多少强者饮恨其下。 “该我了!” 黑头陀狂叫着,扛起80多斤的饕餮吞天戒刀,黑旋风般砍杀过来,恨不得将甄钰一劈两半,一泄心头之恨。 谁知。 甄钰飞速收起打空的三眼火铳,又飞速从腰间掏出···另一把三眼火铳。 开枪,才是现代穿越者的标配! 别忘了,他已经贵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钦差大臣,什么火铳弄不到? 只是这时代的火铳准头奇差,为保证开枪命中率,他才只好一次手持一把火铳,否则甄钰少说要准备十八把火铳,将黑头陀打成筛子。 黑头陀呼吸一滞。 他万万想不到,甄钰小儿,竟还有一把三眼火铳? 这火铳的威力,他不是不知道。但早年习武,早已习惯了提刀砍人,哪里想到有人竟对火铳如此痴迷,又准备如此充分? 砰砰砰! 甄钰又是一键三连,全给了黑头陀。 十丈之内,枪又快又准。 这一次,黑头陀总算吸取教训,以饕餮吞天戒刀格挡下两个子弹,但依旧被甄钰一枪命中肩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十丈以内,甄钰的火铳威力奇大,就算打不中要害,也能将皮肉筋膜打得粉碎,且如果弹片不能全部取出,会进入慢性铅中毒+感染状态,哪怕黑头陀这种状若蛮牛的好汉壮汉,也迟早要了半条命。 但甄钰杀的回马枪,也彻底激怒了黑头陀。 “哇呀呀呀!” 黑头陀狂怒如公牛般冲向甄钰。 但随之而来的,是炒豆子般的火枪齐射。 柳湘莲! 包勇! 刘贤! 甄钰不是一个人,而是统帅精锐300锦衣卫。 在他的命令下,这300锦衣卫都是充为心腹亲军,装备精良,都配备了大周能生产的最先进、最新式双眼手铳,能连射两发。 锦衣卫居高临下,早已占据了高处有利地形,对准黑头陀等海寇头目,劈头盖脸,没头没脑疯狂齐射。 黑头陀首当其冲,被甄钰和锦衣卫不讲武德集火,立即又身中数弹,瞠目欲裂,狂叫道:“无胆鼠辈!朝廷小儿!可敢与本大爷一决雌雄?公平一战?” 甄钰仰天长笑,一如反派BOSS:“杀人越货、江洋大盗,也敢在本官面前狂吠?说什么公平?本官受命巡抚江南,剿灭海寇,乃是天经地义!跟你这海寇谈什么公平?开火!” 他从腰间又又又掏出一把三眼火铳,对数丈外黑头陀瞄准就射。 黑头陀又急又气,谁能想到,堂堂钦差大臣,竟然如此不要脸?偷袭他不说,还根本不跟他打照面,恬不知耻,毫无江湖规矩,直接就是一波又一波的火铳齐射? 他已经身中十来弹,从头到尾,遍体鳞伤,血流如注,眼前一阵阵发黑,知道自己伤势不轻,有生命危险。 有心要冲,将甄钰撕成碎片,又面临锦衣卫枪林弹雨,死活冲不过去。 前排巨鲸帮纷纷被锦衣卫火铳打倒在地,伤亡惨重,血流满地,面面相觑,畏惧不前。 “锦衣卫?怎么会有这么多锦衣卫?” “莫非,朝廷早已知道我等会来偷袭姑苏?早有戒备?” “这下不妙啊。” “大档头,风紧,扯呼?” 甄钰高举天子剑,喝道:“天子剑在此!本官乃是朝廷特命钦差甄钰、锦衣卫指挥佥事!你们巨鲸帮主寇海龙,便死在我手中!侦知尔等今夜要来偷袭,早已统帅锦衣卫和朝廷精锐大军,埋伏在城内,请君入瓮,再瓮中捉鳖!尔等还不跪地投降?只杀首恶,其余不问!” 这下海寇们更震惊了。 “钦差?大人?” “甄钰?竟是甄钰?” “寇帮主,就死在他手中?” “不会吧?朝廷这么狠人,专程伏击我等?” 海寇们,士气更加沮丧。 盗寇,毕竟是盗寇。 在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面前,他们穷凶极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但在朝廷精锐、全副武装的锦衣卫面前,他们又天然畏惧,胆气沦丧。 甄钰干脆丢出重磅炸弹,高高举起一颗披头散发、血淋淋的人头。 “尔等都睁大眼、看清楚!” “这就是你们帮主,寇海龙的人头!” “还不投降?” 锦衣卫们占据高处有利地形,一边开枪射击,手铳都是提前预备好、装填满的,一边齐声怒吼:“尔等还不投降?” 随着炒豆子般齐射,不时有粗壮海寇,死不瞑目,成批倒下。 眼看海寇士气大沮,有畏缩不前迹象,黑头陀狠人穷凶极恶,扬天狂叫:“小的们!朝廷无胆鼠辈,只敢在后面放冷枪,大家莫怕!别看是锦衣卫,但他们人少,只有百十来个!否则干嘛不上城与我对决?只敢在街巷里偷袭?姑苏就在眼前,跟我上去,将他们统统杀光。这花花世界,还不是任由咱们享受?” 他狂吼着挥舞戒刀,冲杀向前。 巨鲸帮海寇也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通缉犯,悍不畏死,连狂涛大海也敢闯,如今也激发出狂暴血性,狂吼着向甄钰杀来。 “杀光他们!替寇老大复仇!” “杀!” 海寇们大潮般狂涌而来。 甄钰却丢下打光的第三把火铳,眼眸一寒。 这是一伙怙恶不悛、穷凶极恶的海寇。 光是遭遇伏击、火铳齐射、还有寇海龙的人头威慑,还不足以威慑他们战意,吓破他们胆子,还在负隅顽抗?狗急跳墙? 狭路相逢勇者胜。 甄钰眸光一闪:“那就···战!” 他一声令下,却转头疾跑。 黑头陀:“???” 他没想到,这钦差小儿出场那么炫酷,却跑得这么干脆利落? 黑头陀大喜之下,又不觉得身上伤势沉重了,厉声怒吼:“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些都是朝廷无胆鼠辈,根本不敢与我等对战。还不追上去,杀个精光?哈哈哈!” 黑头陀一马当先,领头出战,向甄钰追杀过去。 其余海寇,也士气大振。 低头看着死伤狼藉的同伴,杀心大起。 “麻了隔壁的!杀我这么多兄弟?” “一群胆小鬼,何足为惧?” “砍瓜切菜,都杀了!” “杀过去!” 海寇们跟随黑头陀,穷追不舍,猛追上去。 柳湘莲等护卫着甄钰,也心中叫糟。 “大人为何前倨后恭?先胜后败?” “我等方才明明可以一战,为何要撤?” “这样下去,姑苏不还是沦陷?” 甄钰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冲入前面的巷子。 他不知道,他与黑头陀血战的全过程,早已被两位美人尽收眼底。 寒山寺高处,一位身姿曼妙的观音大士,正搂着一个与之七分相似、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尼,母女俩站在寒山寺最高处的浮屠塔顶上,居高临下,远远俯瞰着战况。 成熟女尼一身朴素雪白僧袍,却包裹不住那前凸后翘、爆炸性的曼妙身材,自带一股圣洁同时,还带出一股禁欲气息,搭配她以一只素木簪攒住的满头青丝,带发修行,惹人遐思,浮想联翩。 吕观音。 妙玉师傅兼生母吕观音。 一旁,妙玉好奇站在师傅身边,带发修行的母女,都是一般素衣僧衣打扮,紧贴一起,一双剪水秋瞳好奇看着远处的厮杀。 那少年钦差,气贯长虹,杀入群寇之中,直杀敌酋的英姿,已然深深烙印在自幼出家修行、涉世未深的清高女尼美眸之中,留下深深烙印,难以磨灭。 “师傅,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大战,又是怎么回事?” 看到甄钰与海寇大战,吕观音不置可否,但圣洁成熟的娇靥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果然来了。这个混账小子。” 虽然被甄钰夺走了清白之躯,吕观音难免心头暗恨,但这小子总算干点人事,星夜驰援,前来增援姑苏。 吕观音也提前察觉了巨鲸帮即将偷袭姑苏的计划,星夜赶回,但她身边没有白莲教的手下,无法阻挡巨鲸帮攻城——只能返回玄墓蟠龙寺,带走徒弟妙玉而已。 但玄墓蟠龙寺,乃是吕观音苦心经营多年的据点,是她在白莲教的重要根基之一,一旦被战火波及,只怕要毁灭,吕观音多有不舍。 何况,吕观音毕竟是姑苏人,自幼在此长大,又如何忍心看到乡梓毁于恶人海寇之手? 吕观音是白莲教圣母,以造反大周为旗帜不假,但也是中原正统自居,绝不会与一伙海寇同流合污。 只可惜,她武功再高,在千军万马战场上也作用有限,顶多能刺杀黑头陀。 却不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甄钰竟敢以区区300锦衣卫,以少打多,硬撼数千海寇? 这让吕观音对甄钰更多了一层认识。 对徒弟、女儿好奇的询问,吕观音不置可否,冷哼道:“你莫要多问,只留在为师身边即可。” “我等出家人,远离凡尘,不问世事。任凭这世间如何厮杀,也与我等无关。” 第199章 土法手搓炸药包 被师傅呵斥,妙玉低垂臻首,却暗暗道:“可看师傅表情,与此人分明认识?不光认识,好像还颇有些渊源?她平素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天下男子哪怕巡抚知府,也不放在眼里,不肯多看一眼。今日却一反常态,在此看了半天了。” 知母莫若女。 母女连心。 妙玉与吕观音朝夕相处几十年,早已对师尊心理熟的不能再熟。母女连心,还有些玄妙感应。 何况,妙玉冰雪聪明,慧根独具,禅理玄机,一参就悟,故而对吕观音的心理微妙波动,早有察觉。 当然,妙玉被教养的极好,女儿家一个,从不见外人,也不知男女之事,只觉得师尊对那清俊少年态度不一般,但一时半刻也没往别处想。 看到甄钰不敌黑头陀,又向巷子深处撤退,吕观音轻笑一声,貌似对甄钰不敌幸灾乐祸。 “无知小儿,这下知道厉害了。” “哼,太年轻了!” 妙玉心中更好奇。 要知道,师尊眼高于顶,对男子素来视如无物。 为何对这年轻不像话的朝廷钦差,却冷嘲热讽,如此关心? 但更让妙玉吃惊的,是接下来师尊的话:“你且留在此处,为师去去就来。” 妙玉问:“师尊,兵凶战危,你要去何处?” 吕观音冷哼道:“虽然这小儿颇惹人厌,但与为师有点渊源,不可让他白白死了。我去救他出来。” 妙玉惊讶,美眸大睁。 “救他?” 师尊冰清玉洁,从不与陌生男子交谈,更遑论朝廷的人。自从常家灭亡,她非常厌恶朝廷之人,斥为鹰犬,今日却要冲入乱军之中,救一个朝廷钦差? 这彻底颠覆了妙玉的认知。 吕观音正要一跃而下,从乱军中救出甄钰——这小子虽然可恶,但毕竟自己为在崇平身边埋钉子,投入了大本钱(把清白之躯都搭进去了,便宜了这小子),可不能让他这么死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震惊。 甄钰蓦然回首,远远传音:“不要来!” 吕观音:“???” 甄钰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我能应付来,你不必过来。 吕观音气不过,气哼哼:“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倒要看他,怎么打得过这几千精锐海寇?找死!” 吕观音心中门清,甄钰这是怕暴露两人关系,才拒绝她驰援——毕竟甄钰身后还有300锦衣卫,如果与白莲圣母过从甚密,岂不是等于告诉崇平两人有猫腻? 但吕观音还是不服气——甄钰这穷小子,凭什么自以为是,能一人对付这么强大的对手? 这姑苏巷子,狭长逼仄,只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而行。 黑头陀如今恼羞成怒,双目赤红,也没有细想,一股脑嗷嗷叫冲了进去。 成百上千的海寇们,也蜂拥涌入,挤在巷子里。 甄钰孤身一人,被逼入死角。 这巷子里,竟然是一处死路,前面没有路了。 “哈哈!” 黑头陀、海寇们对视一眼,愕然一喜,齐声狂笑。 “跑?跑到哪去?” “小子,你这是自投罗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还不束手就擒?” 甄钰一人,站在千军万马从中,面无惧色,玉树临风。 吕观音、妙玉在寒山寺顶,凝视着甄钰,却被甄钰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临危不惧、面色不改的气定神闲所打动。 妙玉低声道:“这少年钦差,为何要自寻死路?” 吕观音冷哼:“谁管他?自己找死罢了。” 话虽如此,吕观音还是暗暗凝聚功力。 只要甄钰真的遇险,死到临头,她便会不顾一切出手,将他救出来。 当然,事后免不了冷嘲热讽一番。 甄钰一人面对千军万马,数千海寇,淡淡道:“死到临头者,是你们!”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受死。” 他打了个响指,就飞速打开一条地下暗板,钻了进去。 “不好!” 黑头陀看了一眼,察觉不太妙,汗毛倒竖。 这是一种久经战阵、刀头舔血,历练而出的不祥预感。 “这小儿,在孤身诱敌,以身相诱,引我入彀!” “快退!” 可惜,数千海寇人挤人,动弹不得,短时间哪里退的走?逃得掉? 只听得一声巨响! 整个沉浸在夜色中的姑苏,都随之狠狠一颤。 大爆炸!出其不意的发生了! 这爆炸威力,地面颤抖,堪比八级地震。比之前海寇们使用红衣大炮,火炮轰击城墙的威力,还要强大十倍以上。 整个姑苏逼仄巷子,瞬间被炸上天! 数千海寇都被吸引过来,飞蛾扑火般,人挤人,人挨人,挤作一团,挤在一起,都拥挤在这巷子中。 瞬间,随着巷子爆炸,他们也随之一起颤抖着化为齑粉,被猛烈的爆炸送上西天。 而甄钰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一跃而起,直接钻入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地下暗道,逃之夭夭,逃出生天。 总算是险而又险,躲过了这恐怖一劫。 “发生什么事?” 妙玉站在高处,亲眼目睹了这惊险一幕,失声道。 吕观音美眸一颤,也感受到脚下寒山寺浮屠塔都在剧烈颤抖,可见爆炸威力之强,难以置信道:“这,这是小儿设下的爆炸陷阱?但炸弹威力为何如此之强?” 她指挥白莲教,在山东、江淮对付朝廷大军,也数次领教过朝廷火药威力。 但都是黑火药,就算能爆炸,也大多有烟无伤,看着声势浩大,实际杀伤力极其有限。 白莲教内,也多半对火药炸药嗤之以鼻,认为不足为据。 但甄钰小儿,总能带给她一次又一次惊喜。 这次爆炸,连姑苏城都有强烈震感,可见威力之恐怖、庞大。 柳湘莲、刘贤、包勇等带着300锦衣卫,从埋伏之地齐齐杀出,却早被震撼地各个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现场,太震撼了。 整个巷子,乃至半个街区,都被这次大爆炸彻底摧毁,楼房倒塌、巷子坍塌、地面塌陷,几乎化为一片废墟。 至于涌入其中的数千巨鲸帮海寇? 连楼房都被震塌了,血肉之躯,如何能存活下来? “这,这···” 柳湘莲长大嘴巴,难以置信:“这是甄大人设下的埋伏?以自身为诱饵将黑头陀等引诱入预设的爆炸之地,再引爆炸药,将他们一网打尽?但这爆炸威力,太大了吧?” 刘贤眼神失神,喃喃道:“我在锦衣卫呆了半辈子,见过的爆炸不知凡几,但从没体会过这么大威力的爆炸。” 包勇冲到甄钰面前,跪地道:“公子!你没事吧?” 甄钰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死伤狼藉、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皮毛不存的海寇们,淡淡道:“乘势而上,剿灭海寇!” “是!” 300锦衣卫趁势冲杀,趁着巨鲸帮众被爆炸震动东倒西歪、甚至被埋在废墟下动弹不得,将他们一一击杀。 黑头陀首当其冲,被炸得不知去向,甚至可能东一块,西一块,巨鲸帮群龙无首,一片混乱,满脸不知所措。 一个个脑袋瓜子嗡嗡的。 这爆炸波及范围太大了,威力也太大了,首当其冲是黑头陀等首领和精锐,但后面的帮众也被炸的脑袋发蒙,不知所措,被瞬间打得土崩瓦解,杀得凄厉惨叫。 锦衣卫趁势收割人头和战功,士气高涨,高歌猛进。 “钦差大人,神机妙算!这炸药威力,为何如此之大?” 柳湘莲衷心感慨。 他为自己方才的怀疑和动摇,而深深羞愧。 甄钰大人,实在算无遗策,哪怕在大厦将倾之际,也能这么快想好对策,还能利用黑头陀杀死梅世爻、卫琬等姑苏城军政最高指挥者、狂妄至极的心理,将他诱入陷阱口袋,一举击杀。 这是何等神机妙算? 甄钰走到爆炸中心点。 爆炸物,是他亲手制作、亲自放置,方才的爆炸引信,也是他亲自启动的。 这远超本时代黑火药大威力爆炸,是甄钰秘不外传的核心技术。 光是制造这爆炸物,就耗费了甄钰不少时日。 甄钰穿越之前,日常混迹在B站上,掌握了不少无用的知识,如今却派上大用场。 “土法手搓炸药包,想不到小破站的无用知识,却变成了我穿越金手指。” 甄钰嘴角微翘,颇为玩味。 这种土法手搓的炸药包,威力之大,远超过世人的认知,才能一下阴到脑子里都是筋肉的黑头陀。 首先,他去旱厕墙壁上刮下白霜一样的东西,这就是天然硝石。 当然,要干大事,这么点硝石肯定不够用。 好在这年代,已经有了黑火药,自然也有硝石和熬硝佬。 锦衣卫中,就有专司掌控、生产黑火药的部门,也有专门熬制硝石的火药匠人。 大周境内,也有数处硝矿。 掌握国家机器,就这点好处——只要一个命令下去,不用凡事亲力亲为。 如果没有成吨硝石,甄钰就只能强忍恶臭,去掏粪、烧尿,熬制硝。 只是甄钰又下令,对天然硝石混合香灰等,小火熬制,析出氯化钠等杂质,只留下高纯度的硝石晶体。 再以高纯度的硝石,混合硫磺、木炭(黑火药),还有人工合成的白糖,按照75%硝石、15%硫磺、10%黑火药的黄金比例,进行混合,就得到了可以爆炸的现代高纯度炸药。 再以20斤为一包,做成炸药包,再用麻绳捆扎结实,形成密闭空间,加上导火索,就大功告成。 甄钰:优势在我。 第200章 这不得东一块西一块? 在刚才的小巷子里,甄钰以并联点火方式,一口气布置埋设了10个这样的炸药包,合计200斤大威力炸药! 遇到这样的大杀阵,别说江湖草莽黑头陀,就算是黑旋风李逵来了,也要跪下叫爹。 甄钰还提前准备好了地下坑道,以免自己被波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爆炸威力还算可控。他飞快闪入地下,躲过一劫。 “啧啧啧···” 甄钰从地下爬出来,看着东一块,西一块的巨鲸帮众,装模作样,叹息两声。 这一场大爆炸,直接送走了上千巨鲸帮众。 当场炸死200多,没被直接炸死的,也大多残废了。要么耳聋、要么脑震荡,要么动弹不得。 黑头陀等巨鲸帮头脑,几乎被一网打尽。 剩下的海寇也都被吓破了胆子。 谁见过这么大威力爆炸? 黑头陀直接被炸死了,不,炸没了。 这要不是朝廷的埋伏?谁信? 没见那么多朝廷锦衣卫,武装到牙齿,杀过来了? 不跑更待何时? 海寇们作鸟兽散,纷纷从缺口原路溃逃。 盗贼匪徒,一旦群龙无首,就是这样。 甄钰带着300锦衣卫,追亡逐北,不断追杀巨鲸帮海寇。 巨鲸帮众逃出姑苏城,惊魂未定,正要骑马,却愕然发现不知哪个天杀的,竟然把战马都拐走了。他们留在原地看守战马的人,早已被杀散了。 海寇们只好苦逼,步行向钱塘江逃回。 他们的战舰在钱塘江,只要找到江边,就能得救。 可惜。 等他们来到江边,却发现令人绝望的场面——一艘威武雄壮、如城池一般高大的五牙大舰,就停在江边,早已封锁了江面。 这是巨鲸帮原本的座舰,但如今早已城头变幻大王旗,变成了甄钰的座舰。 巨鲸帮的战舰,早已被俘虏。 没有战船的海盗,如同无马的骑兵,还算海盗吗? 朝廷埋伏的军马,四面杀出。 海寇们只能丢下手中大小包袱、金银细软,束手就擒。 姑苏遇袭,举国震动。 各路情报,雨点般飞向京城。 “好!” 崇平得到姑苏大捷的战报,拍案叫绝:“好个甄钰,允文允武,竟能只依靠300锦衣卫,就打经年未有之大捷,一口气打出这么大的大胜仗。实乃卫霍之资。” 朝廷内阁,各位阁臣,面面相觑。 作为浙党代言人,侯恂出列道:“陛下,此战姑苏知府梅世爻、姑苏卫指挥使卫琬拼死抵抗,以身殉国,应是头功。甄钰明知强敌来袭,却不现身、不上城,与梅世爻等一同应敌,等贼人攻破城池,冲入姑苏,大肆屠戮时,才刺杀敌酋致胜。姑苏城官员被屠戮殆尽,百姓也有伤亡。臣以为,甄钰乃是贪生怕死,就算杀了黑头陀,也顶多功过相抵而已,不知陛下为何大肆赞赏甄钰,而绝口不提梅世爻之功?” “梅世爻?” 崇平讥讽地嘴角微翘,瞟了一眼侯恂,淡淡道:“你们以为,梅世爻是以身殉职的大功臣?” 侯恂感受到崇平眼光不善,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难道不是吗?” 崇平冷哼一声,丢下一份奏折:“梅世爻,早在海寇攻城两天前,就知道巨鲸帮即将来袭!却故作不知,周围城镇驻军,他一个都没通知,是何居心?” 轰。 侯恂脑海一片空白,拿起奏折,却发现是甄钰所写。 这距离事发,不过第三天。 甄钰的奏折,已经来到崇平的案头。 奏折上,甄钰详细说明了梅世爻如何在两天前受到确切情报,知道钱塘江口受到巨鲸帮袭击,又知情不报,故意隐匿。在自己收到消息后,星夜驰援赶到姑苏时,亮明身份,却被梅世爻故意刁难,阻挡在城外,不许入城。 甄钰还从姑苏府衙,抓获了负责给梅世爻和齐衡传递情报的线人,逼他说出了真相。 至此,真相大白。 崇平冷笑:“好一个天下为公的浙党!朝堂上斗不赢,就勾结海寇、借刀杀人吗?梅世爻故意将甄钰隔绝在城外,意图里通海寇,让巨鲸帮杀死甄钰。却不成想,巨鲸帮一群土匪,视财如命,起了贪心,擅自改变计划临时进攻姑苏城。梅世爻抵挡不住,惨死在自己引狼入室,引来的黑头陀手中···” 侯恂:“····” 他本想祸水东引,将姑苏被袭击,脏水泼到甄钰身上,描述成甄钰代天巡狩不力,却不成想,甄钰奏折来得这么快? 莫非,这姑苏知府梅世爻,与海寇有所勾结? 那就罪莫大焉了。 崇平一拍龙案,怒道:“甄钰说东南水深,盘根错节,是虎穴龙潭,朕还不以为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我大周的国土,怎么会有人敢害钦差?现在看,是朕天真了!某些人,早已将朕的江南,视为囊中之物,私自产业。都不许朕插手了!” “甄钰下江南,真是太及时、太应该了!” “好好查!” “梅世爻、卫琬这种人,死有余辜!” “朕已经下令,让甄钰去抄了梅家!” “看梅家是否还有更多罪状!” 面对震怒的崇平,朝中大臣,吓得匍匐在地,面如土色。 甄钰命柳湘莲,去梅世爻家抄家。 虽然梅世爻乃是江南大族,必然富甲东南,但甄钰抄家太多,早已麻了,对钱不感兴趣。 他先去安抚姑苏百姓。 姑苏百姓连夜受海寇大规模袭击,城池都被大炮攻破,知府都被贼人斩杀,差点被屠城,惶惶不可终日,自是人心惶惶。 好在钦差甄钰及时出现,张榜安民,派人沿街喊话,安民告示,姑苏城百姓们这才战战兢兢,从家中走出。 “巨鲸帮那些贼子,真都死了?” “这么多年,姑苏遭海寇袭击,还是第一次。” “城墙都被海寇们用红夷大炮,轰烂了。不知死了多少人。” “梅知府都战死了。太可怕了。” “万幸,朝廷派来钦差,及时斩杀了巨鲸帮啊。” 无数百姓,战战兢兢,来到姑苏府衙,却看到一个面容英俊、清秀俊朗的男子,被众锦衣卫簇拥,站在府衙大堂之上。 姑苏士绅,纷纷拜倒。 “拜见钦差大人!” “多谢钦差大人解姑苏倒悬之危,对百姓有再造之恩!” “万家生佛啊。我等给大人立生祠。” “刚才我全城百姓,危如累卵,全靠大人拯救。” 所谓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姑苏百姓,人人都亲眼看到,巨鲸帮如何穷凶极恶,如何装备精良,如何攻破城墙,杀死梅世爻、卫琬等文臣武将,又如何挨家挨户,疯狂搜罗,逢人就杀。 千年古城姑苏,眼看要变成人间地狱、修罗屠场,惨遭沦落成被海寇疯狂报复、掠夺、屠戮对象。 万幸! 天降甄钰,力挽狂澜,拯救了姑苏。 姑苏的各界代表,士绅富豪,士农工商,都感激涕零、跪在甄钰面前。 远处,劫后余生、侥幸重逢的邢忠邢岫烟父女,路过衙门,远远看着。 “这人,竟是此人?” 邢岫烟一眼就看到万人从中、备受敬仰的甄钰,娇靥一红,美眸凝滞。 邢忠:“乖囡,此人怎么了?” 邢岫烟表情淡淡,如出云之岫:“没,没什么。” 她一个未婚女子,总不好对父亲说自己被钦差大人救了。 但邢岫烟的美眸,从此再也没离开那隽秀面容。 甄钰急忙扶起最前面德高望重两宿老,诚恳道:“各位父老乡亲,这次受惊了。是朝廷有所疏漏,疏于防范,才险些被海寇所乘。城墙都被攻破了,陛下派我代天巡狩,巡视江南,本就有安靖保民职责。杀退贼寇,也是应有之义。各位无需多礼。” 姑苏士绅心有余悸,对甄钰赞不绝口。 “甄大人,话是这么说。但你看我姑苏知府、姑苏卫指挥使,本就守土有责,却还不是文恬武嬉,被贼人攻进来了?” “就是。听说那梅知府大敌当前,海寇攻城,钦差大人抵达城下,却不放大人进城,其人居心叵测、存心不良啊。” “万幸这次甄钰大人神勇无比,预先埋伏,击杀黑头陀,保境安民,让我等化险为夷,免去这次血光之灾。” “以巨鲸帮之残忍,一旦破城,只怕城内百姓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的。甄大人真万家生佛也。” 甄钰又对外宣布掌握了梅世爻与海寇联络的罪证,要抄他家调查清楚。 姑苏民愤冲天。 “什么?梅世爻也与海寇有联络?” “难怪!有人说梅世爻早知道海寇来袭,却不做防备,不请援军。” “估计是分赃不均,引狼入室。却险些害了大家!” “梅世爻死有余辜,当受死。” “查抄梅家,彻查此事!” 甄钰当然不会放过梅家。 既然梅世爻与齐衡、忠顺王勾结,要暗算与他,双方就是你死我活的死敌关系,甄钰根本不会客气。 恰好,梅家在姑苏经营上百年,财富积累地十分惊人,正好用来均贫富,给自己在崇平那刷贡献度。 梅世爻,国库需要你。 当然,卫琬家甄钰也不会放过。 “我不生产财富,我只是天道搬运工。把财富从不需要的地方,搬运到更急需它的地方。” 甄钰派出两队人马,分赴两家抄家后,就施施然离开。 姑苏城外,一条不起眼的乌篷船上。 甄钰轻轻落在乌篷船尾,船只却没有一丝摇晃。 甄钰接到了吕观音传音,才来到此地。 玄墓蟠龙寺,太扎眼了。 甄钰过去与吕观音相会,只怕第二天崇平就能得到情报。 毕竟还是这城外的风景,最为隐蔽。 “师太,请了。” 甄钰自来熟进入船舱,大咧咧坐在吕观音对面。 吕观音身边,却有一位清丽如画中仙子的女尼,以好奇、清冽眼神打量着他。 【亲爱的读者,如果认为内容可以,记得加入书架哦,方便下次~】 第201章 甄钰:胃不好吃软不吃硬 甄钰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妙玉。 心中暗赞。 不愧是十二金钗,果然各个都仙气十足。 吕观音瞟了甄钰一眼,脑海中却情不自禁,浮现出自己与这小混蛋疯狂一幕··· 吕观音娇靥一红。 自己守身如玉十来年,却一失足成千古恨。 就这么便宜了混账小子。 “今晚,你那炸药威力为何如此之大?” 吕观音直奔主题,开门见山。 甄钰嘻嘻哈哈,秦王绕柱:“这位是?” “我徒儿,妙玉。” 吕观音冷哼一声:“我在问你正经事。” 甄钰却大赞:“妙玉师傅,清丽出尘,佛法精妙,不愧是师太衣钵传人。” 饶是妙玉参禅悟道,定力惊人,也被这登徒子无赖眼神弄得有些羞涩,低垂臻首,将头转过去。 看这小混蛋竟当着自己面,调戏女儿,吕观音怒道:“我问你话呢。你休要胡搅蛮缠!” 甄钰正色道:“师太你秘密,我也有。若我问你,你白莲教主力何在?首脑何在?你肯不肯如实回答本官?” 吕观音冷哼一声。 她自是不肯。 虽然与这小混蛋有个露水姻缘,但那是逢场作戏,她又岂肯将白莲教核心机密和盘托出? 甄钰笑道:“师太自是不肯,那我也不肯。” 吕观音怒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妙玉诧异瞟了师尊一眼:“师尊,怎么会与这少年,说如此轻佻的话?倒有些打情骂俏意味。” 她不知,她心中崇高无上的师尊,早已与甄钰真的打情骂俏,刚才只是无意真情流露。 甄钰懒洋洋道:“师太当感谢我,杀黑头陀,阻止巨鲸帮毁灭姑苏城才是。” 吕观音沉默片刻,算是默认甄钰之言,话锋一转:“皇帝老儿让你查案。你要查当年常家冤案?你打算真查,还是假查?” 甄钰点点头:“既然要查,自要真查、彻查。替常家沉冤昭雪!” 吕观音深吸一口气,胸脯急剧起伏,可见内心波澜起伏,绝非表面那么平静。 “哼。常家80余口,早已化了冤死鬼。这朝廷的正义,未免来得太迟。” 吕观音吐出一口浊气。 “迟来的正义,也好过没有。” 甄钰盯着吕观音:“我需要师太,给我常家被诬陷的铁证。” “铁证?” 吕观音冷笑道:“当年常家84口,一夜灭门,死的干干净净,哪有什么铁证?” 甄钰:“这···” 没有证据,如何平反? 吕观音目光悠远,看向妙玉:“妙玉,你可相信为师?” 妙玉惊讶道:“自是相信的。” 吕观音点点头:“为师精通先天神数,推算你的命法,竟应在京城之中。你若在姑苏,势必遭逢大难,唯有前往神京,方有躲过一劫的可能。” 妙玉神色大变:“师尊?可徒儿不愿与师尊分开。” 她三岁便遁入空门,自懂事起,便是师尊照顾她,早已情同母女。 吕观音深情望了她一眼,摇头道:“为师还有为师的事。从今日起,为师就把你托付给这位甄钰公子了。你要躲过一劫,唯一命数就应在他身上。” “啊?” 妙玉一听,都红到耳根了。 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要将我托付给···这位清俊如仙人的甄钰? “可我···不要与师尊分开。” 吕观音心中一软,正要说话,又想起常家血案,还有白莲教中诡秘内斗,一狠心:“你休要多言。为师要去做一件大事,没有功夫,也没有能力再分神照顾你。你若不肯离开玄墓蟠龙寺,只怕灾厄须臾即至。你想死都难!” 这不是吕观音危言耸听。 妙玉的身份,已被东郭先生识破,还传递给了忠顺王。 以忠顺王的睚眦必报,只怕妙玉很快会落入他的魔爪。 以妙玉花容月貌,颦颦类卿(酷似年轻时的自己),忠顺王的好色如命,只怕不多时便会香消玉殒、被活活折磨而死。 吕观音早已打定主意,这次回姑苏,第一件事便是带走妙玉。 但她也身负重要使命——白莲教三圣母,要率领教众反周、谋天下,发动起义四处奔走。她也实在分身乏术,无法照顾女儿。 何况这种造反之事,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裆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牺牲。 自己死不足惜,但女儿怎么办? 她原本打算,将女儿托付给京师外西门摩尼庵的好友静虚师太,以防自己有个万一。 但自从邂逅了甄钰,吕观音想法变了——托付给谁,也不保险,不如托付给这小子! 他可是朝廷新贵、皇帝红人,且还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如能得到他的庇护,还有谁敢于女儿过不去?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之深远。 对,就这么干。 吕观音正色道:“小子,我把徒儿妙玉,就托付给你了。你要给我好好对她。但不许你欺负她!若是被我知道了,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看着吕观音不怒自威的眼神,甄钰打了个寒颤。 这灭绝师太,她说得出绝对做得到啊。 以她绝世武功修为身手,如果铁了心要干掉一个男人,除非崇平这种九五至尊,暂时干不掉之外,其他人可准死的。 甄钰干笑道:“师太哪里话?我岂敢欺负妙玉妹妹?再说,职责这么重大,师太不如托付给别人?我只怕担不起啊?” 妙玉的身份如此特殊、敏感,甄钰也有些担心啊。 毕竟是白莲圣母之女儿,万一被崇平查到自己身上,只怕之前的宠爱瞬间清零不说,更会牵连自己。 没有好处的事,甄钰才不干。 吕观音美眸一寒:“你不干?当心我把你对我做的事,统统告诉崇平,大家谁也好不了。” 妙玉美眸一颤,好奇看向甄钰和师尊。 “这少年钦差,到底对师尊做了什么?为何师尊对他这么说?” 甄钰一阵尴尬。 虽然上次暧昧,露水姻缘,纯属意外,且师太吕观音貌似更主动、更享受,但说到底,毕竟是自己把人家师太吃干抹净。 作为一个男人,甄钰还是要脸皮的。 拔掉无情这种事,他还真作不出来。 “嗯,这个···” 甄钰眸光一闪,再看看与完美继承吕观音美貌、堪称年轻PLUS版吕观音的妙尼妙玉,终于长叹一声:“我答应了!” 算了,算是还吕观音这一夕之欢的人情了。 看到甄钰郑重其事,答应替自己照顾女儿,吕观音才长出一口气,看向甄钰眼眸变得温柔了些。 “臭小子,算你有良心。” “要是你不答应,我让你走不出这条船。” 吕观音恨恨道。 甄钰:咦?杀气? 妙玉眼泪汪汪,沉浸在即将与师尊分别的伤感之中。 吕观音:“妙玉你待着。我与甄钰出去说两句话。” 她一把拎起甄钰,跃出船舱外,凌波微步,如履平地般度过了河流,轻轻落在一处平地芦苇荡中。 “小子,你给我听清楚。” 吕观音一把揪住甄钰领子,凑到近前,一字一句道:“妙玉是我女儿,又是徒儿。你若是敢欺负她,我一定把你那东西,一段段切下来喂狗···” 甄钰将她的手打开。 刚才在妙玉面前,有些话不方便讲,现在两人独处,可没有这忌讳了。 吕观音:“???你敢反抗?” 在她心中,眼高于顶,甄钰就是她的小奶狗。 如今,小奶狗敢反抗主人?反了他了! 甄钰冷哼道:“师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欠师太你任何人情!” “你我之间,只有利用,没有感情。”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妙玉,我替你照顾,乃是看在你身为人母、师傅面子上,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你···” 吕观音仿佛不认识般,恨恨瞪着甄钰,气得酥胸急剧起伏。 许久她才恨恨扔出一句:“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甄钰微微一笑。 对吕观音,很多事要提前说清楚。 他确实想要妙玉,但是为了收十二金钗,以提升自身实力,摸索那“收金钗就变强”的神奇金手指。 如果按吕观音所言,他碰都不能碰,那妙玉收留在身边,又有什么好处?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知道保护自己。 拒绝PUA,更拒绝女拳。 吕观音沉思片刻,念头数转,想要动粗,打服了这个小钦差大渣男。 但终究放弃了。 因甄钰不光修为飞速暴涨,连在朝廷中实力地位也在与日俱增。 吕观音如强迫他,双方闹僵了,一拍两散,吃亏的是谁? 还不是吕观音自己? 想明白了,吕观音只好悻悻然,放弃威胁、控制甄钰的计划。 “哼,总之,若是欺负她,让我知道了。我要你这狗官的狗命!” 吕观音只好放句毫无意义的威胁狠话。 甄钰笑了笑,却一把牵起了吕观音的柔薏。 “其实,师太你想要我帮忙,换一种方法就可以。何必要威胁呢?我这人,胃不好。” 吕观音一愣:“胃不好,什么意思?” 甄钰笑道:“吃软不吃硬。” 吕观音这才明白,这小混蛋竟然又要调戏自己? 太胆大妄为了吧? 要知道,妙玉还在船上等自己呢。 女儿徒弟在船上,这小混蛋却敢在岸上对自己动手动脚? 色胆包天啊。 吕观音正要出手,以拂尘将这小混蛋打成猪头,却冷不防听甄钰凑到耳边,微笑道:“师太想要把女儿托付给我,是不是该表现出点诚意?毕竟,这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求人办事,得有点甜头才是啊。” 吕观音又羞又气,怒道:“你这登徒子,休想第二次得逞。我不是那样随便的女人!” 甄钰嘿嘿一笑,凑到吕观音都羞红的晶莹粉耳边,如恶魔般低语道:“妙玉身世离奇,与师太有莫大关系。我也担着天大干系呢。若是被人发现,我这锦衣卫指挥佥事,竟敢窝藏朝廷钦犯、白莲圣母之女,只怕我也吃不完兜着走。师太你可给我塞了一个烫手山芋啊。” 吕观音瞪了他一眼:“直说吧,你要什么?” 甄钰嘿嘿一笑:“其实,女人出轨,只有0次和无数次。师太你要酬谢我,也不需付出什么代价。只要···” 第202章 枫桥夜泊! 吕观音羞怒交加,羞愤欲死:“狗官,你休想!” “妙玉还在等着,别让她等太久,该起疑心了。” ··· 甄钰得逞所望。 “女人啊,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说不要,心理说不要停。” 不过,刚才确实很悬。 毕竟,妙玉还在船上等着。 吕观音,果然饿了。 还引来了妙玉好奇的问询:“师尊,没事吧?” 吕观音勉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还好妙玉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对这种事似懂非懂,也不太了解,听师尊说没事,那就算了。 只是没过一会,吕观音又受不了了,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妙玉又起了疑心,更奇怪:“师尊这是怎么了?与那少年钦差甄钰在外面呆了许久,问她也不说。难不成?两人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起了好奇心,从窗口偷眼看去。 这一看,震惊地妙玉险些连手中佛珠都掉了。 貌似··· 天太黑,什么也没看到。 妙玉毕竟不是吕观音,没修为在身,距离岸边又太远,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 甄钰也意识到不妥。 “虽然野外很爽,但毕竟姑苏城刚刚遭灾,人多眼杂,肯定有不少人找我。” “要速战速决。” 吕观音却不肯放过他。 “你这狗官恶贼,做了坏事,休想轻易离开。” 这时,妙玉好奇的声音响起:“师尊,甄钰,你们在做什么?” 吕观音吓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一地! 此时,恰好寒山寺的钟声响起。 甄钰灵机一动。 “你有所不知,我与师太在联诗。” “联诗?” 妙玉好奇看向甄钰:“甄公子你可有什么好诗?” 她乃是书香门第,世家小姐,诗词功底自是极好的。 在红楼梦中,妙玉也曾经数次联诗,折服了林黛玉、史湘云。 甄钰曼声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诗一句,惊天下。 妙玉乃是大才女,自然懂得这句传承千古的诗含金量。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好意境啊!” “将江上、月色、乌啼、霜色、渔火、枫树都写绝了。” “意境悠远,让人悠然神往。” “这诗,我从未听过,肯定是他做的新诗。” “原来,师尊的朋友这么才华横溢?” 看着女儿妙玉望向甄钰的眼神,耸然动容,都有些拉丝了,吕观音恨得牙根痒痒。 这混蛋,刚刚答应过自己,绝不会对妙玉下手,转头就作诗?还如此才华横溢,一出口便是王炸?这么足以传唱天下、千古流芳的名诗,说给妙玉,岂不是对女儿没安好心? 甄钰也心中暗暗得意。 “姑苏城外寒山寺···” 妙玉早已沉浸在甄钰营造的诗词意境之中,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悠然神往。 “姑苏城外寒山寺?” “好一个寒山寺···” 此时,恰好三更天。 寒山寺悠远的三声钟声,也传到了客船上。 “夜半钟声到客船···” 咚咚咚···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这是何等意境?又是何等美好?” “关键这首诗中,还富带禅机,非有大慧根者,不能作出这等传之万世的绝世诗篇。” 妙玉娇躯微颤,美眸微红,早已被甄钰那惊人的诗才、寂寥的禅意、惊才绝艳的慧根深深折服,不能自拔。 妙玉带着颤音,追问道:“敢问这首禅诗可有诗名?” 甄钰想了想:“枫桥夜泊!” 枫桥夜泊? 妙玉悠然神往,又不知身之所在。 虽说这混蛋以【枫桥夜泊】暂时将妙玉骗了过去,但难保不露出马脚。 “妙玉,我就托付给你了。” “若她有个三长两短···” “行了,我都答应你了。” 甄钰不知为何,在吕观音面前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 吕观音狠狠瞪他一眼道:“你在朝廷,也要小心。崇平绝非什么善类。利用完你,给他敛财杀人,迟早要鸟尽弓藏、弃若蔽履。” 甄钰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郑重起来:“我晓得。” 吕观音轻叹一声:“白莲教,很快要大起义了。到时候,是敌非友。” “山东?” 甄钰眸光一闪。 吕观音这情报,绝对准确,但犹如一把寒光四射的刀,让他骨髓凉透。 白莲教要大起义? 这不是个好时候。 甄钰正在事业上升期,地龙翻身,震惊华夏,崇平东拼西凑,又得甄钰到处抄家,刚喘了口气,却要迎来白莲教大起义。 这是天要亡大周? 何况,大周外部强敌环伺,北狄东虏,都虎视眈眈,无数密探紧紧盯着大周内部政局。 地震,已然大幅提高了今秋冬,外敌入侵的可能性。若白莲教选择在今年起义,对摇摇欲坠的大周王朝,将不亚于一场灭顶之灾。 自己该怎么办?何去何从? 吕观音同情地看了一眼甄钰,淡淡道:“此乃天意,事不可为,非人力可以强求。教主已然下令,召回我等商议起事大业。下次见面,可能在战场了。” 她话音还在耳边,已飘然远去,不知芳踪。 第203章 梅翰林之子梅士兰! 妙玉看着师尊离去,也上了岸来,询问道:“我师尊对你说了什么?她为何又匆匆而去?” 甄钰叹了口气:“她有事要忙。来不及与你告别就走了。” 妙玉叹道:“她过去还可在我身边陪伴一二。但近年来,越发忙碌,也不知在忙什么。总是聚少离多,经年累月,也不得见她一面。” 甄钰心道:“若是让你知道,你娘在忙着造反,只怕吓得你说不出话来。” “走吧。” 甄钰望向江中枫桥夜泊的一叶扁舟:“我们离开此地。返回姑苏。” 既然苦主吕观音都放弃了沉冤昭雪,甄钰常家血案自然也查不下去。 吕观音早已不相信朝廷、崇平,她要用自己双手去替常家惨死的80余口老小,讨回一个公道。 虽说立场对立,但甄钰不得不承认,吕观音是一个女强人。 一切靠自己,向这不公的天道,讨还公道。 前去查抄梅世爻、卫琬的柳湘莲、包勇等带回好消息——梅世爻家抄出了白银上百万两,更有土地地契三万多顷,价值无法估量,卫琬家也抄出百万银两和价值200万的商铺、地契。 甄钰对这些身外之物无感,命人详细造册,递交给崇平帝,让皇帝决定两家的命运。 但以崇平爱财如命的尿性,还有如今朝廷国库财政吃紧状态,甄钰估计梅卫两家剩不下什么——两人本就在姑苏失守、险些失陷与海寇之手战役中,深负国恩,负有重大责任,崇平恨之入骨,又被甄钰抄了家,抄出这么巨大的财富,让崇平看到如何能放过? 甄钰苦笑——天地良心,他这次南下姑苏,真没打算来抄家发财得罪人啊。 他只想来接妙玉。 谁让梅世爻、卫琬等江南大世家子弟,不肯放过他? 他别无选择,只能高高举起屠刀。 得罪了我,就要有全家九族消消乐的觉悟。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得罪梅家无法避免,甄钰就不会手下留情。 他在奏折中,将梅家非法手段、软硬兼施、横征暴敛、强取豪夺、侵吞周围民间大量田产的不法之事,详细据实上奏——锦衣卫本就是监督百官、监视豪强的,在秘密卷宗中自然有大量翔实的资料和证据。是否要向皇帝举报,全看执掌锦衣卫之人的心意。 世上没清白的权贵,只有皇帝是否要惩治的权贵。 甄钰趁机弹劾一波,崇平看到奏折果然龙颜大怒。 “好个梅家!” “这就是你们说的四世三公的忠臣!” “侵吞田产,威逼利诱,甚至不惜谋害人命。” “此次海寇入侵,更是勾结海寇,勾连巨鲸帮,妄图谋害钦差大臣,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海寇垂涎姑苏财富,险些害的姑苏失守。” “朕,如何能放过这等贪墨误国之臣?” “下旨!让甄钰将梅家彻底查抄,梅家六岁以上男丁,统统发配辽东前线,发给兵丁充为奴兵。梅家所有女眷,卖入教坊司!” “这···” 侯恂等阁老,脸色大变。 要知道,梅家可是世代诗书礼仪、钟鸣鼎食之家,乃是江南四大世家之一啊。 如今只因为一个梅世爻,勾结巨鲸帮要暗算甄钰,竟牵连整个梅家也因此被抄家?男丁被发配辽东、与兵丁为奴不说,连所有女眷都要卖入教坊司? 这太伤读书人的体面了。 浙党固然出面力劝,为梅家求情。 就算楚党、齐党等大臣,也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纷纷出面说情,请崇平看在梅家上百年功绩份上,给梅家稍存体面,不要赶尽杀绝。 崇平想了想,又一摆手:“罢了,梅家女眷,就交甄钰发落吧。” 钱财到手,崇平已达到目的了。只有梅家女人,让甄钰伤脑筋去吧。 无论甄钰对梅家雷霆重谴,还是和风细雨,崇平都不落埋怨,不招人怨。 甄钰:“···” 八百里加急,旨意三日就到。 甄钰接旨后,也有些犯难。 梅家虽然犯重罪,但毕竟是江南屹立数百年的大世家,若是处罚太过严厉,也会招人怨恨。 但梅家的田产财富,已经被崇平统统上缴、充入国库了。 甄钰却听到柳湘莲回报:“从梅家抄出一份婚约,是梅翰林儿子的婚约。女方是薛家的一个女子,名叫薛宝琴。” 柳湘莲呈上一份婚约。 “梅翰林?哪个梅翰林?” 甄钰一愣。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梅翰林,就是罪臣梅世爻。他考中了丙辰科翰林。在江南姑苏地界,大家都叫他梅翰林。” 柳湘莲一拍脑门。 “啊?” 甄钰眸光一闪。 想不到,这红楼世界这么巧? 死去的梅世爻,竟是江南的梅翰林? 也是,江南还有几个梅家? 自然是薛宝琴要嫁给的梅翰林家。 甄钰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又邂逅或者改变了另一金钗薛宝琴的命运。 原著中,薛宝琴是行商世家女子,许给了梅翰林梅世爻之子。只是后来,文中隐晦提到,梅家并不乐见这场亲事,薛蝌送妹妹薛宝琴进京完婚,却听说梅家去了外地做官,可见梅家对薛宝琴的态度不冷不热,连做官搬家都不通知未婚妻一声,害的薛宝琴白跑一趟。 甄钰联想起来,只怕梅家来做官之地,正是姑苏。 阴差阳错,梅世爻所属浙党,与自己势同水火,阴谋暗算自己,却被自己反杀。梅家也因此败落。 “梅世爻,有儿子?” 甄钰目光一闪,询问柳湘莲。 柳湘莲点头:“有,叫梅士兰。城破之日兵荒马乱,梅士兰躲在家中,没有上街,算勉强躲过一劫。今年十六七岁,有婚约在身。这两日被囚禁在牢狱之中,静候圣旨处置罢了。” “还有···” 柳湘莲脸色不虞,拿出一封信:“我还从梅家书房里,搜出一封梅世爻写给薛家,还未来得及寄出的退婚信。” “退婚信?” 甄钰冷笑一声:“拿来我看。” 果然,梅家还是看不上薛宝琴商人之女出身。在这平行世界,也想退婚。 甄钰拿过柳湘莲递来的退婚信,打开一看,果然是梅世爻的亲笔。 上面梅世爻以极其傲慢的语气,居高临下,通知薛家如今当家人、薛宝琴之兄长薛蝌,当年他与薛宝琴之父定下的亲事:“···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详思虑之,门不当户不对,非良配也。” 后面,梅世爻要求薛家就此两家退亲,从此各生欢喜,互不相扰。 最后他威胁薛家如纠缠不休,妄图高攀,休怪梅家不念旧情。 甄钰放下退婚信,淡淡冷笑:“好个衣冠禽兽梅翰林!” 当年,薛宝琴之父在世时,邂逅梅翰林,双方定下儿女亲事,乃是梅翰林亲口应允的。 想来,彼时双方家世相差不远。梅翰林尚未高中翰林,也未能做大官,而薛父行商有方,家境殷实,财资丰厚,双方半斤八两、各取所需。 如今薛宝琴之父英年早逝,母亲多病之身,全靠兄长薛蝌勉力支撑,家道中落。 而梅翰林祖坟冒青烟,先是高中翰林,又官运亨通,官至四品,如何还能看得上没落的薛家? 便有这封颐指气使、威逼利诱的退婚信。 只是梅世爻欺人太甚。 薛宝琴嫁与梅家,乃是光明正大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都已齐备,没有半点瑕疵。 这年头女子讲究从一而终。 被退婚的女子,几乎没人再要,注定孤独终老。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是不能悔婚的。 只因商人之女出身,就悔婚宝琴,丝毫不顾忌对宝琴的影响,梅世爻、梅士兰父子人品可想而知。 甄钰看原著时,就对梅翰林父子悔婚,颇有怨念,念头不通达,如今知道梅世爻果然要退婚,梅士兰正是薛宝琴未婚夫,更是冷笑连连。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他面容一凛:“来人!找个梅家小厮,以梅家名义将这封信立即送往薛家!” “啊?” 柳湘莲一惊。 梅世爻写了这封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却为算计甄钰、身败名裂、还惨死在黑头陀手中。 甄钰却要帮他将这封信送出? 这是几个意思? 甄钰淡淡道:“还不去办?锦衣卫要监视,务必确保信笺送到薛蝌本人手上。” 立即有人轰然答应,马上去办。 甄钰之所以要替梅世爻,将这封没寄出的退婚信送给薛家,反倒是一片菩萨心肠——如今梅家已然获罪,势必遭受崇平重惩,永世不得翻身。以梅士兰逢高踩低的恶毒尿性,只怕这当头,绝不会对薛家退婚。甚至会以薛宝琴未来夫婿名义,与自己攀亲,反而害了金钗薛宝琴一生。 若是薛家收到这封信,足以证明是梅家悔婚在前,与薛宝琴名声未有丝毫损害,保全了女儿家清白,反是火坑中救出宝琴。 当然,甄钰对薛宝琴存了孟德之心,不问可知。 原著中,薛宝琴的好颜色,让“骨灰级严控”贾母都一见欢喜的不得了,逼着王夫人认了干女儿,还把最心爱的猩红大氅送给宝琴。这待遇超过宝玉、黛玉、宝钗,可见宝琴美丽至少不逊与表姐宝钗。 “报!大人,罪臣之子梅士兰求见。” “他想见我?有什么事?” 甄钰眸光一寒。 “一个罪臣之子,胆大包天,敢求见钦差大人?” 柳湘莲对勾结海寇、暗算甄钰的梅家切齿痛恨——若非甄大人神机妙算,早有准备,只怕真会让梅家害了。 “我去打他一顿!让他老实点。” “不!” 甄钰淡淡一笑:“既然他想见我,就让他来吧。我倒要看,他要玩什么猫腻?” 第204章 被悔婚的薛宝琴! 梅士兰,能有什么事求见自己? 还不是攀亲?求情?望自己网开一面? 片刻后,一个面色温润、形象颇佳、十六七岁、脸色却铁青的年轻人,走入钦差行辕。 “拜见钦差大人!” 梅士兰跪在甄钰面前,脸皮抽搐,却强颜欢笑。 他内心在滴血啊。 若非这甄钰,梅家又岂会走到今日山穷水尽地步? 父亲受齐阁老之命,借刀杀人,以海寇谋算钦差甄钰,他是全程参与、深知内情的。 在他看来,这是最正常不过的操作。浙党借刀杀人,以海寇、流寇、海贼的名义,不知害死了多少崇平、朝廷派来的大臣、特使,有去无回、死于非命。 纵观华夏千年史书,王朝兴衰、政权更迭,城头变幻大王旗,但无论谁做龙庭皇位,江南大世家都是各大政权必须拉拢、讨好的对象。可谓流水的龙椅,铁打的世家。 江南世家的利益,乃是不容置疑、不容侵犯。 但甄钰却不走寻常路,非但把手明目张胆的伸入江南,肆虐扬州,屠戮扬州士绅富商、敲骨吸髓,替崇平大肆搜罗钱财,更胆大妄为,敢来姑苏撒野。 此人不死,姑苏不安、梅家不安。 但孰能料到,那些天杀的巨鲸帮海寇,竟贪婪成性,见财起意,不去追杀甄钰,反而调转矛头,来攻打姑苏城?害的父亲因公殉职。 而甄钰却利用父亲之死,让海寇头目越发骄狂,成功诱入埋伏圈,将黑头陀杀死。 他以此为功,反过来将梅家打入十八层地狱,抄家不说,更将自己沦为阶下囚。 梅士兰不甘心。 他要忍辱负重、想办法逃过一劫,伺机东山再起,向甄钰展开残酷的报复。 凭借梅家昔日的人脉,还有浙党那些叔伯长辈,他梅士兰定能下科高中、金榜题名,一举翻身。 首先要骗过这甄钰,求得一线生机。 梅士兰赔笑,低声下气道:“钦差大人,家父无能,辜恩渎职,害的姑苏险些失陷。多亏大人惊才绝艳,力挽狂澜,击杀海寇敌酋,才让姑苏转危为安。士兰代姑苏百万父老,叩谢钦差大人救命之恩!” 此人暗暗得意。以我深谙人心,大肆吹捧,换另一个人定会被说得心花怒放,对他大生好感。 可惜,他不知道甄钰穿越者,读过原著,对他这梅翰林之子什么德行了若指掌。 甄钰不置可否,只是冷冷看着他。 柳湘莲喝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梅士兰脸皮抽搐两下,强忍羞辱,继续干笑道:“士兰厚颜来拜见大人,是想说明一件事——其实论起来,梅士兰还应该叫大人一声表兄呢。两家沾亲带故,乃是老亲。” 甄钰故作惊讶:“哦?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门亲戚?” 梅士兰得意道:“千真万确。若有一字不实,大人可治我欺瞒之罪!我爹年轻时,曾与祖上为紫薇舍人的薛家二老爷薛礼,定下一门亲事,在下将迎娶薛礼之女薛宝琴为妻。” “而薛家乃是贾史薛王四大家之一,还有金陵甄家,世代通婚,互为老亲。” “我迎娶了薛家之女,岂不与大人你便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古代有议亲议贵之说,大人对自家亲戚,可要手下留情、高抬贵手哦?” 甄钰眼睛眯缝起来,闪过一丝寒芒:“哦?你与薛宝琴有婚约,当真?” “三书六礼俱在,铁证如山。” 梅士兰坦然自若。 他吃定了甄钰。 这年头,讲究人情比天大。 替亲戚遮掩,乃是再常见不过。 若是甄钰执意执法森严,倒会引来物议纷纷。 至少能败坏甄钰的名声,让甄钰得一个“大义灭亲”、“刻薄寡恩”名声,也算替梅家出了口气。 梅士兰进前一步,低声道:“听闻,圣上对姑苏一事,龙颜大怒,要重重惩处我梅家,甚至可能夷灭三族。我若是倒霉,作为未婚妻的薛宝琴,自然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一起倒大霉。恳请甄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妻子宝琴份上,替我梅家多美言两句。” 甄钰眼波一闪。 你梅家案发之前,对薛家爱答不理,甚至想要悔婚? 如今大难临头,眼看要灭顶之灾,却厚颜无耻要拉着薛宝琴陪葬? 薛宝琴之父算是瞎了眼,才会选你梅家做亲家。 好事一点没沾上,灭族倒赶上了是吧? 谁知,甄钰却不置可否、若有所思:“哦。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梅士兰眼中精芒一闪,暗暗欢喜。 果然,有用! 想不到,当年父亲给我定下这门商人之女的婚事,竟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自己的一纸婚约,反而变成了甄钰棘手的烫手山芋,甩到手中,接也不是,丢也不是。 无论甄钰怎么做,都大有问题。 我要是倒霉被灭族,未婚妻薛宝琴也要陪葬。 看你舍不舍得薛宝琴? 梅士兰得意洋洋走了。 甄钰冷冷一笑。 道德绑架我? 对不起,我没有道德。 谁也绑架不了。 金陵,薛家。 一个颇为英俊的年轻人,手持一封拆开的书信,脸色铁青,手气得微微颤抖。 这正是薛蝌,宝琴之兄长。 那书信,正是甄钰命梅家人,快马加鞭,替死去的梅世爻送来的退婚信。 说来也巧。 因薛家远在金陵,加上这年头消息传递缓慢,薛蝌还不知道姑苏遇袭、梅世爻已死的消息。 薛蝌强忍怒气,对梅家小厮道:“我妹与贵府公子的婚约,乃是三书六礼,父母之命,梅翰林岂能以区区一封书信,就此毁约作罢?我薛家虽不是读书、清贵世家,也是堂堂紫薇舍人之后,皇商世家。我妹子婚事,乃是人生大事,岂能儿戏?梅家人连一个面都不照,就此退婚?” 梅家小厮从鼻孔冷哼一声:“薛蝌!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德性!你薛家什么紫薇舍人?说白了,不过是个商人而已!我梅家乃是翰林清贵之家。我家老爷官至姑苏知府,更有望更进一步。我家每天不知多少媒人踏破门槛,想要替权贵人家说媒呢。” “你薛家最好认清形势,莫要纠缠,更不要存非分之想高攀,这门亲事就此作罢,否则休怪我梅家不客气!” 梅家小厮眼高于顶、拂袖而去,只留下薛蝌气得浑身发抖。 羞辱。 赤果果的羞辱。 其实,从这些年梅家前恭后倨、态度逐年变化,薛家已感受到这门亲事前景不妙。 之前,父亲在时,梅家还隔三差五、逢年过年,时常派人走动,书信不断。 但父亲一走,梅家态度急转直下,再也没主动派人来过。都是薛家派人过去,还每每吃闭门羹。 自己屡屡上门,提及婚事,梅世爻和梅士兰要么三缄其口,要么顾左右而言他,就是绝口不提迎亲办事。 逼急了,就是一句“孩子还小,等日后再说”。 今日,终于派人送来了退婚信。 薛蝌心情沉重,走回家中。 却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道:“哥哥?梅家来人,所为何事?” 薛蝌吓了一跳,急忙看去,却是自家妹子薛宝琴,就在不远处妙目含情,美眸善睐,好奇看着自己。 薛宝琴今年才十四五岁,形容刚开,犹如含苞待放半吐蕊的芍药,已有倾国之姿。 薛蝌鼻尖一酸,不想告诉妹子退婚的噩耗,却强笑道:“没什么。梅家只是派人通报一下,前夕姑苏海寇攻城,好在梅家有惊无险,并无惊扰。” 薛宝琴虽是千金小姐,却自幼跟随父亲走遍天下,连海外异国他乡都去过不知多少,可谓见多识广、加上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平素老实木讷的兄长,似乎极力隐瞒什么,美眸一转,便诈薛蝌道:“兄长,你莫要骗我。刚才,我躲在二门,都听到了!” “啊?” 薛蝌没有妹妹机智,吓了一跳,还真以为刚才与梅家小厮争执,被妹妹听到,面色惨淡:“你都听到了?” “嗯。” 薛宝琴察言观色:“梅家书信呢?拿来我看看。” “书信···” 薛蝌讷与言辞,也想不出骗妹妹的借口,只好将梅世爻的退婚信交给薛宝琴:“在这里。” 薛宝琴原本开玩笑,存心诈一诈哥哥,看薛蝌脸色不对,也骤然花容色变,颤抖的玉手拿过书信,起来。 她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退,退婚?” “梅家竟无故悔婚?” “只因我商人之女出身?” 薛宝琴美眸中,晶莹泪珠闪动,要夺眶而出。 委屈,太委屈。 薛蝌急忙安慰道:“好妹子。那梅家既如此势利,咱还不去呢。退婚也好,省的你入了火坑,耽误终身,你还小。世上好亲事,咱可以慢慢找。” 薛宝琴哇的一声,哭着跑回闺阁。 她虽然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但毕竟是女孩家。 女孩家被婆家退亲,还是因家世出身被嫌弃,更影响女儿家清誉,她如何不伤心? 看着伤心欲绝的妹妹,薛蝌攥紧拳头:“好个梅家!这番奇耻大辱,我薛家永远铭记。” “既然梅家悔婚退亲,我和妹妹在金陵待下去,也是没脸。周围熟识的人太多,询问起来,只会徒惹妹妹伤心。” “听闻,二婶婶薛姨妈一家已然前往神京,投奔王家和贾府。” “不如带着妹妹,一并进京,去投奔二婶。也好让她散散心,省却退亲尴尬。” “二婶背靠王家、贾府,认识权贵才俊多,到时候再给妹妹说一门亲事,也是顺理成章。胜过我无数。” 第205章 梅士兰:薛宝琴要卖教坊司! 薛蝌还有一个心思没说。 他知道,二婶薛姨妈只有一个儿子薛蟠,但很不争气。听说薛蟠还在金陵打死人,前些日子被钦差甄钰公审,判决流放三千里。 不知薛姨妈用了何等手段,总算让甄钰手下留情,发配到神京附近的弘农,应能保住一条小命。 但表哥薛蟠若被流放,薛姨妈家就没有男丁,可以顶门立户。 薛蝌就有机会替薛姨妈帮忙,也能有个正经营生。搞不好,将来还有机会能以旁入嫡,继承薛家家业呢。 薛蝌越想越有道理,马上命人收拾行李,准备带妹妹进京。 薛蝌想明白后,冷冷看了一眼手中的退婚信,立即挥毫泼墨,给梅家写了一封回信。 回信上,薛蝌义正辞严,历数梅家悔婚有错在前,最后严正声明:“···梅家背信弃义,毫无诚信,悔婚于前,又肆意妄为,派人羞辱于后,我薛家虽无权无势、小门小户,却也是正经人家,不容女儿被人如此作践。这桩婚事,就此作罢。世人皆知,乃是梅家嫌贫爱富,毁弃婚约,非我薛家之过也!” 薛蝌也派一个小厮,快马加鞭,送往姑苏梅家。 幕后操纵这场退婚大戏的甄钰,听闻梅家与薛家彻底闹掰,退婚,淡淡一笑。 梅士兰,不用谢。 薛宝琴,你不配。 梅士兰却每日在狱中,等待消息,焦灼不已。 “既知道我是薛家女婿,为何还不放我出去?” 他每日大喊大叫,让看守释放自己。 “我要见钦差大人!” “快去通禀钦差!” 看守的锦衣卫,冷哼道:“喊什么喊?找死不成?” 梅士兰傲然道:“你懂什么?我与你家甄钰甄大人,乃是姻亲世交。他已然知道我的身份,你还不放我出去?” 锦衣卫冷笑道:“你且等着!再敢喧闹,便打了。” 梅士兰无奈,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又过了三天。 甄钰释放他的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一个噩耗。 崇平的圣旨,来了。 梅世爻已死,梅家家主便是梅士兰。 崇平派来的太监,来到狱中宣旨。 梅士兰颤抖跪地,匍匐接旨。 “···梅家世受国恩却勾结贼寇,里通海贼,暗害钦差,坐视巨鲸帮纵兵劫掠姑苏,险些导致姑苏失陷,深负圣恩,罪不容诛!圣人仁恕之道,岂是为尔等所设?” “夷梅家三族。六岁以上,所有男丁斩立决!” “梅家女眷并六岁以下男孩,统统交由钦差甄钰发落。” “啊?” 梅士兰如遭晴天霹雳,吓得瘫软如泥,倒在地上,筛糠般颤抖。 他做梦也想不到,崇平如此狠辣、绝情,竟因甄钰遇刺、姑苏被袭击一事,要夷梅家三族? 男丁统统斩杀,女眷交给甄钰发配? 梅家江南百年诗书世家,竟因此族灭? 太监冷哼一声,将圣旨放在香案上,阴测测道:“梅士兰,等吃断头饭,就上路吧。到了地下,告诉你死去的爹,梅家因他欺君之罪而族灭!” 太监拂袖而去。 梅士兰盯着血色红字的圣旨,面若死灰,突然疯狂大叫起来:“我,我不想死啊!快,我要见甄钰,让我见甄钰!” 片刻后,梅士兰竟如愿以偿,见到了甄钰。 梅士兰这次毫无文人风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来就开门见山,死皮赖脸道:“甄钰,我不想死啊。我与那薛宝琴,乃是未婚夫妻。如果按照圣旨上说的,夷灭三族,自然要牵连薛家。薛宝琴也要被卖入教坊司。薛家是你的亲戚,你也不想看薛宝琴受苦吧?你是皇帝面前大红人,又是钦差,又是击杀黑头陀、击退巨鲸帮的功臣,你说话求情,皇上一定会酌情考虑。求你看在薛宝琴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他信心十足,厚颜无耻,吃定甄钰——薛宝琴是我未婚妻,要是我被处决,薛宝琴也要被卖教坊司。你不想看到吧?那就帮我脱罪免死。 这就叫道德绑架。 甄钰却淡淡一笑:“来人。把薛家信给他。” 薛家小厮从幕后走出,脸色愤怒,将薛蝌写的回信拍到梅士兰手中:“我家少爷给你的!” “薛家的信?” 梅士兰眼前一亮。 如果放之前,薛家来信,他看都懒得看。 薛宝琴区区商人之女,岂能配得上他翰林之子? 但事到如今,他都快要被灭族,绑送法场,当头一刀,薛宝琴这薛家女身份,反而成为他向甄钰求情唯一的砝码。 梅士兰立即一副一往情深嘴脸,打开信看起来。 谁知,却是薛家的退婚信。 梅士兰气得发抖:“这,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伪造的!薛家岂能反悔,与我退亲?这薛家分明是看我梅家败落,才会如此见风使舵!” 甄钰淡淡道:“信上,不是说清楚了吗?是你梅家先悔婚在前,给薛家写了退婚信,薛家才与你家解除婚约的。” “我家悔婚?” 梅士兰脸色大变。 因他前段时间,确实与父亲梅世爻商议过,要向薛家退亲。 父亲同意了,还说要亲自写信,让薛家知难而退,就此作罢,不要多加纠缠。 难不成,父亲已将信寄出了? 最近兵荒马乱,他梅士兰又天天忙于花天酒地,勾栏瓦肆,好几天不着家,哪里知道父亲的安排? 甄钰看梅士兰脸色,就知道他并不知内情。 如此甚好。 甄钰淡淡道:“我问过薛家小厮,知道你父亲在事发之前,已向薛家正式退亲了。既然退了亲,那薛家之女,自然不是你的未婚妻,就算你梅家身负重罪,要夷灭三族,也轮不到薛家小姐与你一起陪葬。” “这,不可能!” 梅士兰脸色剧变,面容狰狞,声嘶力竭大叫:“薛宝琴,是我未婚妻!我要夷灭三族,她也要陪葬的!” “行啦。” 甄钰轻蔑一笑,挥挥手道:“你这辈子与薛宝琴有缘无分。主动悔婚,夷灭三族时,自然也牵连不到宝琴身上。我替宝琴谢你的不娶之恩。到了阴曹地府,转世投胎,做个好人吧。” “没有!我没有!我没答应退亲啊!薛宝琴是我妻子,永远都是!我要被灭族,她也得陪葬!” 梅士兰发疯般大叫,扑向甄钰,却被柳湘莲一脚踹飞。 锦衣卫扑上去,将他五花大绑。 “本来还想留你几天,看你如此丧心病狂,算啦。” 甄钰淡淡一挥手:“陛下已有旨意,梅家夷灭三族。锦衣卫马上动身,遵旨行事。” “梅家三族家眷、女子···” 甄钰眸光一闪:“40岁以上的老女人,送入教坊司,作奴婢。” “6岁以下男丁,送入养婴堂,将来卖与人家为小厮。” “40以下的年轻女子,先送我府上,我一一过目,筛选完再说。” 梅士兰气得发疯,咆哮:“甄钰!你好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姑苏城中,一则消息快速传播开来。 “听说没有啊?梅家死到临头,居然还想拉着金陵薛家的女儿陪葬。那梅士兰竟拿薛宝琴姑娘,要挟钦差大人啊。” “啊?还有这事?我怎么听说梅家不怎么看得上薛家女儿?说当年梅家落魄时结的亲,如今梅家发达了,梅世爻高中翰林后,就不再与薛家来往了?” “我也听说了。梅家好久不搭理薛家。连外放姑苏做官,都不通知亲家。薛家派人去神京找梅家,才知道梅家举家搬迁了。” “听说,都要退婚了。” “嘿嘿,这就叫爱答不理,如今高攀不起。梅家死到临头,要灭三族了,才想起这门亲事,梅士兰厚颜无耻,去找甄钰大人攀亲,说自己未婚妻是薛家小姐,跟甄大人沾亲带故。让甄大人高抬贵手。” “太无耻了!之前嫌贫爱富,如今救命稻草,亏得梅家还自称诗书传家。” “这不故意毁薛家姑娘?” “谁说不是呢?不过大快人心啊。甄大人在梅家搜出梅世爻的退婚信,直接让人送到薛家。你们猜怎么着?梅家退亲了!” “这?哈哈哈!” “甄大人妙人也,太解气了!” “可笑那梅士兰还懵然无知,还拿薛宝琴说事呢。却被甄大人勒令拖到菜市口,今天中午满门抄斩。梅家一家人整整齐齐,齐刷刷共赴黄泉。” “这个高低,得去看看!” 午时三刻,刑场。 姑苏百姓,成千上万,里三层外三层,围地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之中,姑苏父老,震天骂声。 “梅家,勾结海寇!罪该万死!” “难怪海寇这么大胆,深入内陆,偷袭姑苏,原来是梅世爻那王八蛋里应外合,引狼入室!” “我可怜的老父亲,就惨死在城头上。原来梅家所为!” “今日,梅家全家抄斩、三族死绝!以慰英灵啊。” 十日前,姑苏遭遇海寇偷袭,城防被破,数千守城兵丁、壮丁、民夫惨死在城墙之上,连外城也被海寇攻入,逢人就杀,逢女就抢,上千户百姓遭灾。死伤人数过万,家家戴孝,可谓损失惨重。 若非钦差甄钰大人,被梅世爻拒之城外后,带着锦衣卫潜入城中,设下埋伏,在城破万分危急之时,悍然出手,击杀巨鲸帮魁首黑头陀和上千精英海寇,只怕姑苏城百万人都要化为巨鲸帮刀下之鬼。姑苏会惨遭屠城。 姑苏百姓切肤之痛,恨透了海寇,后来得知梅世爻身为知府,却暗通海寇,引狼入室,被崇平帝判处夷灭三族,一片哗然,民怨沸腾,都自发聚集来菜市口,看甄钰监斩、梅家灭族。 第206章 薛宝琴:谢你不娶之恩! 午时一到。 两队锦衣卫傲然而出,雁翎刀、飞鱼服、黑山冠,威武不凡。 领头锦衣卫两大千户柳湘莲、包勇,一白一黑,一帅一煞,黑白双煞,神光内敛,环视全场。 全城百姓顿时屏息凝气,大气都不敢出。 “一看,就是绝世高手!” “钦差甄大人只手下都如此威势,不知本人有如何神采?” “没听说吗?包龙图都有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甄大人走南闯北,杀伐决断,斩杀贪官污吏无数,连巨鲸帮两任帮主都惨死他刀下,又岂是常人可比?” “来了,来了!” 只见甄钰钦差官服,手抚天子剑,高坐监斩台,公子颜如玉,威势世无双。 “好年轻、好英俊!” “简直比戏文上宋玉、潘安还要俊美!” “甄大人,还未弱冠啊?” “那是,才十五岁。” “十五岁就能斩杀寇海龙?黑头陀?这是天降圣人啊。” “我家孩子也15岁,哪里及得上甄大人万一?” 甄钰环视全城,站起来沉声道:“姑苏的父老乡亲们,今日本官奉旨监斩,历数梅家重罪。” “梅世爻为对抗朝廷,暗算钦差,引狼入室,与江洋巨寇黑头陀暗通曲款,指引黑头陀入寇姑苏。” “不成想,黑头陀见财起意,改变计划,进攻姑苏城。” “梅世爻见势不妙,试图抵抗,却被黑头陀以红夷大炮,打破城墙,攻入城中,一刀斩杀。” “此獠死不足惜,但牵连了上万姑苏百姓!” “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杀!” 百万姑苏百姓,人人咬牙切齿,愤怒吼道,声震云霄。 人群之中,一对父女凝望甄钰。 正是邢忠、邢岫烟。邢忠右腿打着裹伤,走路一瘸一拐,正是被海寇砍了一刀所致。 邢岫烟怯生生攥紧粉拳,凝望着台上慷慨陈词、为民伸冤的甄钰,芳心小鹿乱撞,娇靥涨的微红:“怎么会如此?我为何会对甄大哥,念念不忘?自从那天以后···” 邢岫烟急忙摇头,暗啐道:“岫烟啊岫烟,你切莫要胡思乱想。甄大哥是何等神仙人物?手握重权,惊才绝艳,连姑苏百万百姓都救下了。我只是感激他对我父女的救命之恩。一定是这样!” 这话信不信,只有她心里清楚··· 邢忠叹道:“岫烟啊,当日若非甄大人挺身而出,将你我父女救下,只怕我等早已与那上万人一样,化为冤死鬼。听说他现居京中贾府,我等不如上京,投奔你大姑妈邢夫人,或可有机缘,当面感谢甄大人。” 邢岫烟芳心一跳:“有机缘能当面感谢甄大哥?这机会可千载难逢。可我见到他,能说什么?” 同样,在场地另一端,一对兄妹也在凝望甄钰。 薛蝌、薛宝琴。 他们是昨日来到姑苏。 来姑苏因薛宝琴哭泣不已,终究不甘心就此被梅家退婚。要来找梅家讨个说法。 女孩家终身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但到了姑苏,听着坊市传闻,兄妹俩这才知道退婚之事,前因后果。 薛宝琴颤音道:“哥哥,原来梅翰林一家,已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圣上要夷灭梅家三族?” 薛蝌庆幸道:“这么说,万幸梅家退婚。不然你乃是梅士兰未婚妻,只怕也难逃一劫。” 薛宝琴脸颊白皙如梨蕊,眉眼如画,红唇恍若玫瑰花瓣,眉眼与宝钗带着一二分相似,并无任何异域特征,只是肤色白腻,微微发胖,故而整个人恍若大号瓷娃娃。 如今在刑场上,听闻个中曲折,薛宝琴柳眉微蹙,柔润星眸中见着恼意,道:“梅家,还讲不讲理?” 薛蝌咬牙切齿,怒道:“就是!平时梅家好事没有咱,到了抄家灭族,倒是想起你来了。” 薛宝琴神态黯然,点点臻首。 薛蝌兴奋道:“听说,退婚绝非梅家之意。梅世爻早有意退婚,写好了此信。只是没来得及寄出,而是···甄钰甄大人宅心仁厚,看到此信,不忍心你受到牵连,派人送过来的。有这封信,我家便与梅家毫无瓜葛,没有这封信,我家便是梅家联姻的妻族,连你也要被发卖到教坊司···” 他越想越怒——梅家真是太坏了。 此时,只听甄钰面无表情:“午时已到,带人犯!” 便有数百锦衣卫,鹰扬威武,两人一组,裹挟索拿着梅家一众男丁,绑送上来。 此乃从梅世爻论起,梅家三族,父、母、妻三族六岁以上所有男丁。 梅家可谓江南大族,枝繁叶茂,落地生根,人口繁衍极多。光是梅世爻父族,便有三个叔伯、数十表兄弟受到牵连,一通绑赴法场。 梅家众人,哭声震天,喊冤叫屈。 “钦差大人,饶命啊!” “刀下留情啊。” “梅世爻有罪,但我等实不知啊。” “大人,冤枉啊。” 但迎接他们的,并非姑苏百姓的同情,反而是震天的怒骂声。 “梅家,满门畜生!” “梅世爻,死有余辜!” “梅世爻多亏死的早,不然该千刀万剐!” “你们还有脸哭?我家死了多少人知道吗?” 甄钰面无表情,俯瞰着梅家芸芸众生相。 封建王朝,为何对罪犯处刑那么重? 因人口太多,生产力又低下,养不活太多的罪犯。 古代几乎没有长期囚禁犯人的监狱,除非皇帝的天牢。 通常,犯罪都是处斩,或者流放。因为皇帝不养闲人,不能把人犯长期囚禁起来。 梅家既然犯下重罪,被夷灭三族,在这时代的人看来,纯属活该。 领头的梅士兰,面色灰败,一脸死气,突然抬头看向观众。 他陡然看到人群中的薛宝琴,眼前一亮,大叫起来:“草民不服!我梅家三族还应有我的妻子一族!凭什么她逍遥法外?”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梅家还有人逍遥法外? 真的? 一些姑苏百姓愤怒叫道:“什么人逍遥法外?快说!” 梅士兰得意,一指薛宝琴:“这是我的未婚妻!她凭什么不受牵连?就算女人不上法场,至少也要卖到教坊司!去接客!哈哈哈!” “薛宝琴,早已与我三书六礼,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梅士兰疯狂大笑。 薛宝琴吓得花容失色。 她自幼跟随父亲薛礼走南闯北,从未见过梅士兰这么卑劣之人。之前梅家没发迹前,与自家缔结婚约,贪恋薛家钱财,在发迹之后,却有了悔婚念头,梅世爻亲自写信羞辱薛家,更威胁薛家不许来闹,如今梅士兰死到临头,还要反咬一口,要逼着钦差大人将自己卖入教坊司,与他梅家陪葬,真是无耻之尤。 薛蝌深深懊悔,自己真不该带妹子来姑苏,看梅家处刑,还被梅士兰临死反咬一口。 他走出来沉声道:“好你个梅士兰!你家提前在前,悔婚在后,前些日子刚刚写信给我薛家,勒令退婚。如今犯下重罪,即将灭族,却还要拉我妹子陪葬?世上岂有你这等狼心狗肺的人渣?” 梅士兰满眼疯狂,大叫道:“胡说八道!我从未答应过退婚薛宝琴。钦差,你听到了?要么,你把薛宝琴也卖到教坊司,让她接客,要么,你放我回去。否则你就是徇私枉法,违逆圣旨、私放人犯!” 甄钰淡淡一笑。 他没想到,薛蝌会带着宝琴一起来,还被梅士兰节外生枝。 不过梅士兰死狗一条,就算狗急跳墙,也在甄钰手心翻不起任何风浪。 反倒会败光薛宝琴对他所剩无几的好感。 薛宝琴毕竟是少女,这时代讲究从一而终。 甄钰担心的,反而是梅士兰被杀,薛宝琴还茫然不知情,沉浸在对亡父的怀念中不能自拔。 这才是难事。 让宝琴亲眼看到,梅士兰是何等样人,戳破少女最后一丝妄念,对她倒是好事一桩。 “梅士兰,你枉为读书人。真是满腹道德文章,一肚子男盗女娼。” “你梅家得势之前,与薛家三书六礼,与薛家女子定亲,却在发迹之后,嫌贫爱富,产生退婚之念。” “如今更是一日三变,明明已送出退婚信,临死在法场上还要拉着薛家小姐陪葬!” “这就是圣人教你的仁恕之道?” 甄钰声色俱厉,雷霆一击,训斥地梅士兰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薛宝琴潸然泪下。 少女满腹委屈被甄钰明昭天下,宣之于口,反而引得姑苏百姓人人为之抱屈、不值。 “梅家,太坏了。” “多亏薛家姑娘没嫁入梅家,不然跳入火坑了。” “梅家都退婚了,薛家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梅士兰,真是狼心狗肺披着人皮的畜生!” 梅士兰如斗败的公鸡,瞬间泄了气,瘫软在地,惨笑:“不公啊,老天不公啊!我满腹经纶,饱读诗书,又有父亲和恩相作保,下一科必中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连商人之女,都无法陪葬?” “我下了阴曹地府,惨惨黄泉,又有谁能指使?” 薛宝琴气得娇躯发抖。 她鼓足勇气,走出人群,一指梅士兰,戟指娇斥道:“梅士兰!多亏甄钰大人替我做主,将你家的退婚信送到我家。不然我会被你拖下水,万劫不复。” “天可怜见。让我没有嫁你。” “多谢你不娶之恩!” 她拿出梅士兰聘书,当众扯碎,在梅士兰绝望眼神下,抛向天空。 三声炮响。 柳湘莲喝道:“午时三刻已到!” 甄钰:“行刑!” 梅士兰、梅家三族百余口男丁,被斩首与姑苏菜市口。 人头乱滚,血流满地。 但姑苏人人拍手称快。 第207章 崇平:甄寰封妃! “惩恶扬善,太好了!” “这才是人间正道!” “梅家,从此绝户!” “老天开眼,钦差青天啊。” 海寇入侵,姑苏上万百姓惨遭荼毒,死伤惨重,对梅家可谓恨之入骨。 薛宝琴微胖小脸上,美眸善睐,略带恐惧看着满地身首异处、惨遭抄斩的尸体,在梅士兰那死不瞑目、怒目圆睁的脸上略作停留,向甄钰深深万福拜下。 “宝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若非甄钰仁心搭救,这满地尸体中,便肯定有兄长薛蝌。 而她作为梅士兰正妻,也将被卖入教坊司,从此生不如死。 说甄钰是她全家的救命恩人,毫不为过。 薛蝌也赶忙给甄钰跪下,磕头拜谢。 甄钰在薛宝琴美绝人寰的娇靥上,略作停留,淡淡道:“既脱灾厄,幸免于难,那就速速离开吧。日后有机缘,自会相见。” 薛宝琴兄妹千恩万谢,挥泪而去。 宝琴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久久凝望刑场上,在梅家上百伏尸中,岿然屹立、面色清俊的甄钰,剪水秋瞳痴痴如水,却怎么也挪不开眼眸。 薛蝌在马车前,看到自家妹子如此痴态,暗叹一声。 若妹子能嫁给那人,岂非胜梅士兰那狼心狗肺之徒百万倍? 可惜,双方家世、地位悬殊。 梅士兰一个翰林、知府之子,都看不起自家妹子商人出身,甄大人乃是国之柱石、卫霍之资,又岂看得上? 妹子一片痴心,只怕镜花照月、竹篮打水一场空,终究成空啊。 可惜,他也无法劝说,只能赶着马车,向神京方向而去。 另一方向,邢忠、邢岫烟父女目睹甄钰行刑,处决梅家满门,也心满意足告辞而去。 “多谢甄大哥救命之恩!” 邢岫烟同样娇靥微红,脸颊微潮,少女痴态,连邢忠也有所察觉。 父女千恩万谢,告辞而去。 恰好与薛蝌兄妹同做一路,结伴上京。 算是原著世界线收束了。 甄钰又按圣旨,将卫琬一家男丁监刑处斩。 至于梅家、卫家女眷,甄钰没做什么,只是在官邸看过之后,确认要么庸脂俗粉,要么残花败柳,顿时没了兴趣,挥了挥手,命人统统送入教坊司了事。 甄钰对后宅女人的标准很高——宁吃鲜桃一口,不要烂杏一筐。后宅风气要正,不三不四的女人,要么会带坏后宅风气,要么暗中形成隐患,哪怕漂亮也不能留。 何况,崇平说“梅家女人随便处置”,也未必不暗含考验。没必要因小失大。 甄钰猜测不错。 他一番严厉公正、不打折扣、不徇私情、毫无私欲的做法,自然被安插在锦衣卫的暗探,密报崇平。 崇平点了点头:“甄钰这孩子,姑苏办案,财物无所取、奸佞无所留、妇女无所幸,倒是实心办案的。” 萧皇后附和道:“他是陛下亲自挑选、栽培的人,能差的了?以后,还得用这种靠得住的。” 崇平被萧皇后一捧,开怀大笑,随即面色阴沉下来:“一个梅家,在姑苏盘踞百年,竟霸占江南上好田亩三万顷!仅此一项,就价值数千万两银子。世家财力之强,实在让人触目惊心。若无甄钰这等实心办差、一心侍君的柱石之臣,朕深居九重,天高皇帝远,哪里知道如此惊人?” “甄钰此行,收获之大,不亚于打了一场大胜仗!” “朝廷,需要十个,不,一百个甄钰!” “高庸,宣旨!” 崇平精神亢奋,炯炯有神。 高庸急忙道:“在!” 崇平沉声道:“莞贵人甄寰,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即日起,晋为莞妃,入主凤藻宫!” 萧皇后暗暗吃了一惊。 莞贵人甄寰,晋为莞妃?入住凤藻宫? 妃,已是后宫很高的封号。 虽然莞妃,并非地位最高的贤良淑德四大妃,乃是杂号妃,算是正三品。但从七品到三品,甄寰可谓一飞冲天。 这甄寰入宫已经数年,并无所出,平素也不显山露水,在崇平的一众妃嫔中很不起眼。崇平忙于国事,对她始终不咸不淡,宠幸的次数更是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话说崇平不爱女色,天下皆知,操劳国事,身体又不好。 萧皇后贵为六宫之主,一年到头都分不到几次雨露,何况小小七品贵人? (萧皇后幽怨:若陛下龙精虎猛,本宫也不至于饿,被那小混蛋趁虚而入,便宜了臭小子。) 无疑,甄寰从七品小贵人一举上位,封为三品的妃位,乃是得益于其弟甄钰在江南办差,崇平龙颜大悦,给与甄钰的封赏。 甄寰纯属躺赢。 连萧皇后都有些吃味——她这个正宫皇后,跟着崇平不知吃了多少苦,担惊受怕,才熬到今天地步。甄寰只靠弟弟,姐凭弟贵,就成功上位妃位。自己怎么没有这么一个争气、惊艳的弟弟? 萧皇后心中腹诽,嘴上却笑道:“早该如此,臣妾先代莞妃妹妹谢陛下隆恩。” 崇平微微一笑:“梓潼起来吧。梓潼可知,朕为何要封赏甄寰?而不是直接封赏甄钰?” 萧皇后乃是政治世家出身,对帝王之术也颇有研究,却故作不知:“臣妾愚钝,请陛下明示。” 崇平淡淡道:“甄钰年少得志,不可令其升迁过快。他如今已是手握重权,虽立下大功,但再行封赏,会招来物议。也不是长长久久、保全臣子之计。倒是可以封赏他的姐姐、父亲、乃至家族其他子弟,令其光宗耀祖,倒不至尾大不掉。才是万全之策。” 萧皇后心中一笑。 这道理,她如何不懂? 帝王心术,就是要用最低的成本,达到最好效果。 甄钰确实年少得志,已是骤登高位,不宜再过封赏,但其姐姐父亲兄弟,却资质一般,提拔他们并不会威胁皇位。还能施恩与下。这种御下之道,崇平玩得炉火纯青。 说白了,区区妃位崇平一言就可收回。 但甄家却足以光宗耀祖,收卖甄钰忠心。 崇平想了想,又道:“上次御史奏报,天家也有天伦之乐,好生之德,特许择日莞妃归宁省亲,出宫与其弟甄钰团聚一日。” “省亲?” 萧皇后睁大美眸。 若说崇平因甄钰之功,抬举甄寰,正式封妃,她还能料到。这省亲一事,却完全出乎意料。 萧皇后有些妒忌。 她乃是南方人,自从离开萧家,进宫侍奉崇平,多少年也没有回家省亲的机会。 甄寰只因弟弟在江南立下功劳,却获得御赐省亲,且不说这一日天伦之乐,光是这份体面,连她堂堂皇后之尊也没有得过。 这让皇后如何平衡? 萧皇后想了想:“陛下体仁沐德,仁孝至诚,体恤妃嫔,臣妾代后宫姐妹们感恩不尽。只是其他姐妹,家里在京城的还好说,这甄家却远在金陵,京中只有一个甄钰,连府邸也没有,还暂住在荣国府,省亲是否多有不便?” 崇平也踌躇起来。 萧皇后做的没错。 贵妃省亲,前提是有家可回。 甄家远在金陵,京中根本没有根基,连宅子都没有一座。 甄钰这小子还寄人篱下、暂住荣国府呢。 只让甄钰姐姐甄寰归宁,还去荣国府省亲?而荣国府正经的女儿贾元春,却不得机会归宁?名不正言不顺啊。 难不成,为了奖赏这小子,自己还得另外赐他一座宅邸? 一座御赐宅邸,拿得出手的,怎么也得花百万银子。 这让铁公鸡崇平,肉疼起来。 崇平眉头一皱,正在思忖,萧皇后笑道:“陛下,臣妾有个两全之法。” 崇平笑道:“梓潼只管说。” 萧皇后正色道:“既然甄钰寄居在荣国府,不如好事做到底,索性让莞妃和贤贵人一起省亲归宁,同返荣国府如何?” 崇平一点就透,暗叫妙计。 如此一来,并不显得他崇平厚此薄彼,偏爱甄家,也保全了贾府脸面。又抬举了甄钰,又顾全贾府,可谓一箭双雕。 “梓潼所言极是,就这么办!” 崇平拍板:“那就让贾元春一并入住凤藻宫,为凤藻宫侧妃。以后也方便她们姐妹同处。” 萧皇后叹道:“陛下,对甄钰实在太恩重了。” 崇平哈哈大笑。 不是他偏爱甄钰,实在太好用了。 梅家跌倒,崇平吃半饱。 三万顷江南上等水田,那是何等惊人的财富? 等于姑苏一州之地,约莫五分之一的田地,被朝廷收归国有。 无论用以售卖充实国库,还是恢复屯田卫所,崇平都有了大量操作筹码,可以辗转腾挪。 看着亢奋的崇平,萧皇后美眸含笑,却带着一丝担忧。 梅家百年来富甲江南,强取豪夺,兼并土地,田连阡陌,难道朝中他人不知? 为何旁人都不管,崇平却让甄钰将梅家赶尽杀绝? 甄钰,是否崇平手中一把利刃? 把士绅、世家、文官、勋贵、皇族都得罪一个遍后,引起公愤,群情激奋,墙倒众人推时,甄钰是否会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落得一个替罪羊下场? 第208章 喜出望外的甄寰 吃的满嘴流油的崇平,到时候翻脸不认账,那臭小子怎么办? 所谓女人多情。 与男人发生关系,动了真情,就会替男人打算。 萧皇后与甄钰,三日三夜,被埋在地震废墟之下日久生情,可不是假的。 想到这里,萧皇后黛眉微蹙。 稍后借着宣旨机会,去凤藻宫找甄寰,让她务必劝劝甄钰,做事留一线,不要把路走绝,否则迟早吃大亏。 皇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日下午,一则惊人喜讯不胫而走,在皇宫中疯传。 “甄钰之姐甄寰,刚刚被皇上封妃了,入主凤藻宫呢。” “甄寰?这谁啊?我都不知道。” “无名氏一个,宠信也很一般。” “谁让人家有个厉害的好弟弟?甄钰在江南连续侦破大案,龙颜大悦,甄寰也算姐凭弟贵了。” “真羡慕啊。” “听说,还御赐省亲呢。” “能归宁?这可是后宫多少年都没有的体面恩遇了。” “唉,羡煞旁人啊。” 甄寰正在房里,沉吟思忖,修长的睫毛微颤。 “皇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来我宫中了。” 院子里,甄寰贴身丫鬟瑾汐蹙眉,正在与内务府太监道:“魏公公,为什么我家主子这个月的无烟银炭供奉,比上个月少了一半?上个月已是不够用了。已是隆冬腊月,若这月银炭短缺,只怕连莞贵人的取暖也无法保证。” 魏公公皮笑肉不笑:“瑾汐姑娘见谅。实在是皇上旨意,内务府裁减用度,宫中费用减半,这无烟银炭过于昂贵,我内务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才不得已给各宫减半。好歹用普通煤炭将就些。” 瑾汐顿了顿:“可与我家主子同品级的贤贵人宫中,为何无烟银炭那么多?我看连服侍的宫女抱琴房中,都是无烟煤?难不成我家贵人待遇,还不如一个宫女?” 魏公公恼羞成怒,声音抬高八度:“哼!就这点东西,你爱用不用!一个即将没落的甄家女,还处处想跟贾府元春娘娘比吗?你不睁眼看看,贾府王子腾升到九省统制,对元春娘娘,陛下都另眼相看。你甄家又有什么?” 内务府,归忠顺王管。 因甄钰缘故,忠顺王对甄家恨屋及乌,自然不可能给甄寰太好待遇。 无烟煤,只是一个极小的侧写。 甄寰急忙出来,呵斥:“瑾汐!你是越大越没大没小了。怎么敢与魏公公争执?再这样,迟早打发你出宫!” 瑾汐眼圈微红,美眸含泪,垂手退后:“小主···” 魏公公看到甄寰,只是抬手一礼,冷笑道:“莞贵人是应该整顿一下宫中人。这瑾汐,都飞扬跋扈成什么样?咱家宽宏大量倒无所谓,要是让人听到瑾汐连陛下裁减用度旨意,都颇有怨言,只怕顷刻间就有大祸临头呢。” 甄寰眼帘低垂,心中悲凉,却强颜欢笑:“公公说的是。我回去一定教训她。” 她主仆二人转身要走。 瑾汐抽泣、低语:“小主,他们欺人太甚,作践咱们,明明还有很多无烟煤,却宁肯给那些得势的贵人宫女,都不肯给您。奴婢用煤炭脏些无所谓,但您可是要服侍皇上的。哼,若皇上临幸看您用普通黑炭,这些黑心蛆的,不知怎么死!” 甄寰深深一叹,仰头凝望那高高朱墙之上的一线天,怅然若失道:“人家敢作践咱们,自然是笃定皇上不会来临幸。话说,皇上已经一年多没来过我这了。” 甄寰少女时代,胸有大志,抱着振兴家族希望,来到宫中,如今也有数年,看透了世态炎凉、宫中倾轧,知道若没有家世背景,根本不可能获得崇平的宠爱,被另眼相看。 如今连一个内务府太监,也敢刁奴欺主,欺负她这主子。 甄寰一阵沮丧,心灰意冷。 不由想起甄钰来。 果真如甄钰所说,如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也胜过在宫中刀光剑影、你死我活?却枯守冷宫。 饶是以甄寰一心向上、心智坚定,也不由深深气沮。 此时,太监首领高庸手持一份圣旨,脚步匆匆而入:“宣旨!莞贵人听旨。” 甄寰吃了一惊。 自己这段时间,一直谨慎小心,应该没犯什么错误,到底是什么旨意? 她压根没想过封妃。 崇平一年多没来,皇恩淡薄,连内务府太监都敢作践自己,怎么可能封妃呢? 甄寰忐忑不安,跪下接旨。 高庸笑容满面展开宣读旨意。 “什么?封妃?我···被册封为正三品的莞妃了?” 甄寰恍如做梦,恍恍惚惚,都忘了磕头谢恩。 高庸笑眯眯的,也不来催她。 还是瑾汐醒悟过来,急忙推了一下:“小主?” 甄寰这才清醒过来,急忙道:“谢主隆恩。” 高庸将圣旨递给甄寰:“陛下方才口谕命莞妃入主凤藻宫。您赶快过去吧。稍后陛下过来,今晚会歇息在您处。” “遵命!” 甄寰急忙领命。 高庸正说话间,却闻到了一股呛鼻的烟火味,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直流:“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味?” 瑾汐忙道:“对不住,高总管。这是炭火,有些呛人。” 高庸大怒:“这是普通煤炭火?这么大烟火味?莞妃是主子,身体娇贵,怎么受的了?无烟银炭呢?” 瑾汐无奈道:“内务府魏公公说,宫中裁撤用度,无烟银炭减半。” 高庸气得发抖:“这些腌臜东西!狗眼看人低!娘娘放心,咱家这就教训他!替您出口气!来人,把小魏子叫来。” 魏公公听说不好,吓得急忙跑来,噗通跪在地上:“老祖宗!听我解释···” “废话少说!” 高庸怒斥一声:“好你个魏南,连莞妃也敢欺负?反了你了!” “莞,妃?” 魏公公吓得身躯一颤:“不是莞贵人吗?” 怎么一眨眼,变成莞妃了? 忠顺王不是说,这莞贵人无望升迁,他才敢使劲作践。为何突然飞黄腾达了? 高庸冷笑道:“掌嘴!莞贵人刚刚被皇上封为莞妃,入主凤藻宫!你就拿普通煤炭糊弄莞妃,今晚陛下要来了,岂不是也要受你煤炭烟熏火燎?你刁奴欺主,罪大恶极!拖下去,给我掌嘴一百。” 魏公公吓得筛糠,被几个太监拖下去。 不一会,外面传出清脆用力的掌嘴声,杀猪般惨叫声··· 瑾汐扬眉吐气,心中暗爽。 甄寰道:“高公公,别打了,只是一点小事。犯不上。” 高庸忙道:“贵人宅心仁厚,不过这起子刁奴不好好教训不行的。陛下、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会责怪老奴没有照顾好贵人。之前照顾不周之处,还请贵人见谅。” 甄寰哪里有心思跟魏南这种小人计较,笑笑:“高总管说笑了,都是底下人办的,跟您有何关系?” 高庸松了口气。 他知道,如今崇平宠信甄钰,甄寰鸡犬升天,在后宫也炙手可热,可万万不能得罪。 甄寰低声道:“这次封赏,实在来的突然。甄寰还不知陛下为何突然封赏我为莞妃?不知高公公可否如实相告?” 高庸想了想,这也不算什么秘密。甄寰只是深居内宫,又没有娘家传递消息,才会消息闭塞。但也很快就会知道,索性卖个人情。 他压低声音道:“是忠勇子甄大人,您弟弟,在南边代天巡狩,立下大功,陛下龙心大悦,就封赏了您。” 甄寰、瑾汐惊喜对视。 没想到。 刚羡慕完别人,就因弟弟甄钰之功劳而封妃! 高庸又道:“陛下还有口谕,中秋节要到了。莞妃届时可归宁省亲一日,与忠勇子团聚天伦。” “真的?省亲?” 甄寰美眸一亮。 能与弟弟团聚,投入甄钰温暖怀抱,比封妃更让甄寰开心。 看来,崇平真是宠信弟弟,贵妃省亲之事,多少年没有出现了。 甄钰,果然是姐姐的福星。 甄寰拿出积攒的一千两银子赏高庸,高庸却连忙摆手:“贵人切勿折煞老奴。老奴平素不知这起子狗奴才无法无天,怠慢了贵人,贵人能不责怪老奴,已是天大恩赏。贵人赶快收拾东西,搬到凤藻宫,预备晚上接驾。老奴交旨去了。” 高庸点头去了。 瑾汐欢喜粉霞通红道:“小主,真成了!少爷他真厉害,连带小主都得了这么大彩头。在家里,我就看出来,少爷不是池中之物,迟早要飞黄腾达。” 瑾汐早在府中,就暗恋甄钰。可惜一个少爷,一个丫鬟,地位悬殊,进宫之后更是无法见面,也就断了这痴念,想不到甄钰如此争气,未及弱冠,却有本事立下大功让甄寰都得到封妃。 这可是小主多年夙愿。 瑾汐自要吹爆甄钰,彩虹不断。 甄寰没注意到瑾汐的异常,脸色微红,也陷入万千遐思:“这个臭小子,立下何等大功?陛下一年多没来,都封我为妃?也不写信来,我竟一点都不知。见了面,定要好好审审他!” 话虽如此,甄寰心中甜蜜无比。 多年夙愿,一朝得尝,还是自家弟弟贡献。 她心中没有对崇平隆恩的感激,却无比感激甄钰——若非弟弟,自己还在被魏南这种刁奴刁难欺凌,哪有今日扬眉吐气? 说着宫中已来了不少妃嫔,都是闻讯来贺的。 “恭喜莞妃!” “贺喜姐姐!” “姐姐大喜!” 也有些日常亲近的,拉着说体己话:“姐姐,我可听说,都是忠勇子甄大人,在南边做钦差查案,代天巡狩,立下大功。陛下龙颜大悦,封赏姐姐的,这可算爱屋及乌。” 妃嫔们言语间,自有些酸溜溜。 谁都知道,甄寰并不受宠,甚至不如她们。 但甄寰却意外封妃,一跃飞上正三品妃子位,岂能不让她们眼红? 谁让人家有个好弟弟呢? 甄寰嘴上客套着,如吃了一斤蜂蜜。 第209章 王夫人大喜 人群之中,也有贤贵人贾元春。 贾元春心思万千,内心复杂,美眸凝望着昔日备受冷落,如今却被妃嫔们簇拥其中,万丈荣光的甄寰,心中五味杂陈。 甄钰,果然不是凡品。 自己三令五申让贾府刻意结交甄钰,家里似乎没听进去。听说大伯贾赦、贾琏因得罪了他,都发配到云贵去了。 贾元春心中叹息。 自己与甄寰拉开差距,背后是家族之力,更是人才的差距。 “好妹妹。” 甄寰看到人群之后贾元春,站起来拉着手:“以后,咱们都住凤藻宫了。妹妹收拾妥当,一会搬过去。” 贾元春自然收到旨意,让她搬到凤藻宫,但可惜住侧殿,主位属于眼前这位新晋莞妃,心中酸楚,面上却不敢带出来,点头:“以后,元春唯姐姐马首是瞻。” “皇后娘娘到!” 众妃嫔,急忙跪下。 萧皇后笑容满面,款款而入,宛如一朵人间富贵花。 她扶起甄寰,挥手道:“我与甄寰妹妹说两句体己话,各位姐妹若无事,便先散了吧。” 一众妃嫔自然不敢违逆凤旨,立即散去。 萧皇后拉着甄寰:“先贺喜妹妹了。” 甄寰忙道:“娘娘折煞妹妹了。甄寰能有今日,全赖娘娘栽培。” 萧皇后摇摇头,叹道:“你想必听说了。你能有今日,全赖有个好弟弟。甄钰那孩子,去南边查案,实心办差,替皇上分忧解难,皇上十分赏识,才有你今日封妃恩赏。” 甄寰默然不语。 萧皇后低声道:“不过,刚则易折,刚不可久。你做姐姐的,回去之后要找机会劝甄钰,让他不要得罪人太多。” 甄寰娇躯一颤:“姐姐说的是。我也觉得,甄钰如此刚直,太容易得罪人。” 萧皇后沉声道:“如今,他正得势,圣眷正隆,自然不会有问题。但若是来日,告的人多了,墙倒众人推,也未必没有波折。总是长长久久,才是正理。” 甄寰心中一惊,看向萧皇后:“是否他有地方做的不妥?恳请娘娘指点。” 萧皇后:“你这弟弟,非是凡品,连陛下都如此赏识,哪有不妥之处?” 说着,萧皇后脑海情不自禁,想起与甄钰埋在废墟之中“加热”救命之恩,娇靥一红:“若非他救过我命,按说本宫也不该说这种话。还是多谨慎些好。” 萧皇后与甄寰,又说了不少体己话才走。 甄寰恍如做梦,望着皇后背影。 瑾汐欢喜道:“省亲,不知何等体面尊贵?小主你不知道,省亲之事,连贵妃都没捞到呢。” 甄寰黛眉微蹙,叹道:“我只要甄钰长长久久,若是能那这体面换他平安,少些是非,纵不回家也值得。省亲之日,一定要好生劝他。” 瑾汐:“想必娘娘已派人去宣旨了。” 两位贵人即将省亲的消息,传回荣国府。 因荣国府贾元春并未有所封赏,故而圣旨并不直接去荣国府,而是夏守忠直接向甄钰传旨。 夏守忠急着去南边向甄钰传旨,只派了个手下太监马忠,去荣国府通知贾府崇平口谕,让贾府准备迎接贵妃省亲。 谁知那马忠是个糊涂蛋,平生嗜酒,喝得迷糊,没听清楚就去了荣国府,只含糊其辞说贵府贵人已蒙圣宠,晋位封妃,入主凤藻宫,中秋佳节要回府省亲。贵府要提前做准备。 这意外之喜,让接旨的荣国府众人,陷入狂喜。 贾母听到“贵府的贵人封妃”,激动的双腿颤抖,险些站不起来。 在贾政搀扶下,贾母才勉强站起来,一叠声让人封银:“快请马公公出去,奉茶。” 她本想让贾政多问马忠,元春到底封了什么妃?又为何封妃? 马忠拿着沉甸甸银子红包,笑得嘴都合不拢:“咱家还要进宫复命不好多留。夏公公嘱咐,让贵府早做准备。千万不可慢待贵妃。中秋之前,宫中还会派人来查看。” 贾母见不好多留,只好让贾政恭送马忠而去。 马忠刚走,王夫人就喜形于色,嘴角压不住疯狂上翘,坐立不安,却还不好表现。 一旁,王熙凤已一叠声道:“恭喜老祖宗!咱家出了贵妃娘娘了!” 旁边众人,谁肯落后?急忙跪了一地,向贾母、王夫人疯狂恭喜:“恭喜老祖宗,恭喜二太太。” 贾府人均一双富贵眼,谁都看得出来,作为新晋贵妃贾元春的生母,王夫人可谓水涨船高、母凭女贵,一跃成为皇帝岳母,立即鸡犬升天。 在一片恭喜恭贺声中,王夫人飘飘然,浑身骨头没有三两重,只是当着贾母不好轻狂,心中却仿佛吃了蜜蜂屎:“哼。我儿元春,果然成功封妃,没让我失望。如今我女儿贵为三品妃子,皇帝宠爱有加,我夫妻便是皇帝的岳丈岳母,宝玉也是皇帝小舅子。看以后那甄钰小儿,如何敢小觑我家?” 王夫人之前吃够了甄钰的亏,堂堂荣国府正室嫡子,斗不过一个外孙甄钰,还不是甄钰皇帝红人、每每权势压人? 如今,我贾王氏贵为贵妃之母! 看甄钰你还如何应对? 贾敏却若有所思,对贾母道:“母亲,虽说是宫内的太监传旨,不过封妃如此大事,照理说该有正式圣旨,这次却好生奇怪。” 贾母见多识广,经贾敏一提醒,顿时觉察不对:“是啊。封妃何等大事,怎会只有太监口谕?” 王夫人冷哼一声,袖子里的佛珠加速转动,关节用力过猛,都有些发白。 妒忌,一定是妒忌。 这贾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连宫中太监来传旨,都敢质疑,何等狭隘小气? 王夫人虽不好说,但身边不缺趋炎附势的嘴替。 贾珍迫不及待,冷笑道:“敏妹妹,多虑了!马忠乃是宫中太监,他有几个脑袋,敢假传圣旨?何况也许是下先口谕,通告家里,让咱家好好高兴高兴。圣旨不日即下,也是有的。” 众人也纷纷大拍马屁,嘲讽贾敏。 “就是。都有太监传旨了,还能有假?” “这也忒谨慎过头了。” “只怕,有人不乐意看到咱家元春封妃啊!” “是啊,人家依靠的是甄府。甄府贵人还没封妃,咱家姑娘先封妃了。难怪酸溜溜。” 人均一双富贵眼,眼里都是权势。 贾元春封妃符合贾府所有人的利益。 主子且不说,哪怕贾府奴仆下人,将来出去狐假虎威,也多了三分底气。 之前被甄钰死死压制,主客移位,鹊巢鸠占的憋屈,如今一扫而光,加倍发泄出来。 贾敏被抢白,淡淡一笑,也不辩解,退到一旁。 贾母毕竟谨慎,眉头一皱,对送马忠归来的贾政道:“也不知道,咱家姑娘到底封了什么妃子?封号是什么?这糊里糊涂的,弄得我心中有些不安生。” 贾政也觉有些不妥:“我送别时,也问了马公公,但马忠急着走,竟没说什么。” 贾珍笑道:“二老爷也太谨慎过头。马忠口谕说的还不够清楚,贵府贵人封妃,入住凤藻宫。还能是谁?自然是咱家元春啊。都到咱家传旨了,难不成还能是甄家的?走错了门?哈哈哈···” 荣宁二府众人,跟着笑起来。 传旨传错了,这种事实在太罕见了。 贾母、贾政面面相觑,虽有些疑惑,但说不出个所以然。 口谕也是圣旨的一种,自然作数。 贾珍却兴致高昂,赶忙恭喜贾政、王夫人:“以后,得改口叫国丈、国母了。” 王夫人心花怒放,脸上谦虚。 会说你就多说点。 贾政赶忙摆手:“珍哥切莫折煞与我。寒门鸦属之辈,岂敢奢望飞出金凤凰?” 贾珍不以为然,傲然道:“如今,元春已封贵妃,还不是飞出金凤凰?咱总不能让外人专美于前。” 他横了一眼贾敏、林黛玉。 此时,只听小厮飞报:“甄大爷回来了。” “甄哥?” 贾母喜出望外,一叠声道:“快去迎一迎。” 贾敏、林黛玉对视一眼,也掩饰不住心中喜悦。 一走两个月,甄钰终于回来了。 甄钰不在身边,母女都担心不已,连睡觉都不踏实。 贾珍冷哼,不以为然道:“老太太,你也太宠溺这甄钰了。一个小辈而已,如何当得起这么大阵仗?如今咱家也出了贵妃,论权势,他甄家姑娘还只是贵人,远不及我家。何必如此抬举一个外人?” 贾赦、贾琏被甄钰论罪流放,贾珍也噤若寒蝉,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但如今贾元春封妃,荣国府权势大涨,贾珍自然腰杆硬挺起来,甚至有替贾赦复仇的念头。 王夫人也趁机道:“珍哥不愧是宁国府袭爵人,三等威烈将军,说得极是。咱们这样的簪缨世族,钟鸣鼎食之家,尊卑有序,长幼有序,应当讲起来才是。哪有长辈迎接晚辈的道理?” 雨过了天晴了,王夫人觉得自己又行了。 毕竟,女儿做了贵妃,自己贵为国母,岂能让一个小儿压一头? 贾母:“···” 这么一耽搁,甄钰已然大踏步,走入荣喜堂。 他一进来,就感受到气氛古怪。 人人都看着自己,但似乎有些看戏。 特别是贾珍、王夫人等,神情倨傲,眼带讥讽,似乎别有一股深长意味。 甄钰:“???” 是不是我出巡时间有点长,家里又开始闹幺蛾子? 第210章 宝玉:我是皇上小舅子! 甄钰不动声色,向贾母拜道:“参见老祖宗。” 贾母欢喜地老脸褶子都不见了:“好,好孩子,你一路辛苦了。” 甄钰又一一见过贾政贾敏等长辈。 贾敏满心欢喜,想询问南巡之事,却又人多眼杂,不好问起,只好等回家再细说。 甄钰走到林黛玉前,细细打量。 黛玉果是人间绝色。短短两个月不见,我的小黛玉出落得更亭亭玉立,倾国之色,哇咔咔。 甄钰有一种美少女养成游戏的成就感。 王熙凤见到甄钰,一双丹凤眼早已酥得拉丝,好在她老演员了,演技精湛,压下心头绮念杨柳扶风道:“甄兄弟,你回来的正好。家里刚听说一件天大的喜事!” “哦?敢问凤嫂子,喜从何来?” 甄钰面色如常,淡淡一笑。 王熙凤抿嘴一笑,一旁贾珍却咳嗽一声,傲然道:“你元春大姐姐,已经封妃了!” “哦?” 甄钰眉头微皱。 不是他二姐甄寰封妃了吗? 怎么传到贾府,就变成了元春封妃? 贾元春甄钰见过,也知道其贤良淑德,倾国之色,确有封妃的实力。 可元春再强,也带不动荣国府如此多的猪队友。 荣国府特别是掌权爷们,一个个只懂风花雪月,掌权女人只懂得财色货利,无法无天、违法乱纪之事数不胜数,花式作死花样翻新。 元春在宫中再努力,只凭一介女儿之身,又如何能力挽狂澜? 甚至元春惨遭皇帝派太监以弓弦勒死,也是受贾府之恶拖累。 甄钰似笑非笑:“这消息,真的吗?” 贾珍鼻孔冷哼一声:“太监都传口谕了,还不真?难不成,你以为封妃的是你姐姐?” 贾蓉贾宝玉等人,哄堂大笑,极尽嘲讽。 若是往日,他们还不敢如此嚣张,但今日元春封妃,后宫受宠,贾府众人又嚣张起来了。 甄钰看破不说破,笑而不语。 他明明受到可靠消息,崇平封的的确是他姐姐甄寰,至于贾元春早被贾府所累,被崇平疏远,怎么可能封妃? 看甄钰表情,王夫人暗暗来气。 王夫人此时春风得意,最看不得甄钰不以为然的表情,冷冷道:“甄哥?怎么?你大姐姐封妃,你不高兴?” 甄钰诚恳道:“大姐姐一入宫门深似海,在宫中已经熬了数年,为贾家辛劳,劳苦功高,我自然盼着她有个好结果。只是···此事还没有正式圣旨下达,我总觉有些蹊跷。” 贾政深以为然,点头道:“甄哥所言有理。事情未定,不宜太过张扬。更不好提前庆贺。” 贾珍哈哈大笑:“政老何必过谦?太监传旨,岂能有假?圣旨只怕也快了。何况,中秋佳节贵妃就要省亲。口谕命我家早做迎接省亲准备,家中一应事物简陋,如何迎贵妃驾?还需要大兴土木,准备才是。这等体面尊贵,乃是百年不遇的泼天富贵。这省亲别墅哪怕倾家荡产,也要修建妥当。” 甄钰心中一动。 这是世界线收束?要修大观园了? 贾府修筑大观园,便是为元春省亲,需要符合皇家规制的省亲别墅。 贾政踌躇道:“省亲别墅?还要修吗?可家里这些年入不敷出,连年亏空,哪有钱修那么大省亲别墅?” 贾母也道:“修建省亲别墅,这是大事,得从长计议。” 谁都清楚,贾府表面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际上入不敷出,连年亏空,早已绣花枕头里面糠。 要修建省亲别墅,至少要花上百万两银子。 如此巨大的银子,从何而来? 难不成,真的要为一时体面,赔光老本? 贾珍不以为然:“亏空那点银子,算的了什么?咱家女儿都晋封贵妃娘娘了,皇亲国戚,将来还能短了银子?再说,刚才马公公说了,要各家精心准备,若不修省亲别墅,或者建的寒酸,只怕别人笑话。贤妃在宫中也被人笑话。” 王夫人也满含怨气:“真不明白。这事要放在别人家,早已大肆庆贺,普天同庆,恨不得让京城之人都知道。到了咱家,却讳莫如深,一个个酸溜溜阴阳怪气的,说什么事情不真?口谕还能有假?又嫌弃省亲别墅费钱?只恐家里修不起?” “我听说,京城几个贵妃人家,都得到了相同的口谕。说陛下皇恩浩荡,体恤妃嫔骨肉分离,多有怜惜,准许家在京城的妃嫔以上,中秋省亲归宁。” “周贵妃家已大兴土木、动了起来,扬言就算倾家荡产,也不能让姑娘受了委屈。” “咱家可好,女儿刚刚封妃,给阖府挣了天大体面,却连个省亲别墅都不舍得修。” “将来修好了,就算省亲不用,也不至于闲着。大不了,让宝玉带着姐妹们入住进去,也好享受享受。” 贾宝玉听说自家亲姐封妃,又要回家省亲,暗暗欣喜,又听母亲说修成园子让自己和姐妹们入住,更心花怒放:“这样更好。我和姐妹们能入住省亲别墅,那林妹妹自然也入住。这甄钰一个外人,就不好入住了。到时候,我与林妹妹日日花前月下,感情弥笃,自然非此人可比。岂不神仙日子?” 他YY无限,浮想联翩。 贾政毕竟元春父亲,心中当然存着一朝国丈、平步青云的幻想。听妻子如此一说,也不再说话。 贾母也不好再劝。 修建省亲别墅一事,就这么定了。 虽说元春是荣国府这边的,但皇亲国戚这金字招牌,贾珍也想攀龙附凤。哪怕让他出大价钱,也在所不惜。 大家商定,由贾珍主导,王熙凤辅助,负责总揽修园子之事。 宁荣二府一起出钱,预计耗资百万,打通宁荣二府后花园,推倒围墙,圈出一大片园子,修筑贵妃归宁的省亲别墅。 距中秋工期很紧,需要马上破土动工。不然赶不上省亲。 贾珍起身:“既事情已定,交与我负责,政老、二太太,可到我宁国府具体商议如何修园子。” 他之所以如此积极,一方面为攀龙附凤,巴结贵妃元春,另一方面也是为中饱私囊。 毕竟,这是两府公中的钱来修。但谁都清楚,搞工程自古以来,肥的流油,油水极大。作为牵头抓总之人,贾珍大权独揽,搞钱自然容易。 贾珍估计,少说能搞十来万银子,也是急不可耐。 甄钰看破不说破,暗暗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荣宁二府要不惜百万巨资,替姐姐甄寰修建省亲别墅,他甄钰为什么阻拦? 修吧。 最好倾尽家资、修成人间仙境。将来我也好搬进去,享受生活。 修园子一事,就此商定,以贾珍、王夫人大获全胜告终。 王夫人扬眉吐气,得意瞧了一眼甄钰,冷哼一声。 我女儿已然封妃,你一个外人,还能在家中作威作福、一言九鼎? 这天,这地,这贾府,要随我心意。我说怎样,便是怎样。 纵然你反对,还不是要花费百万,给我女儿省亲? 到了省亲之日,我家贵妃风风光光,衣锦还乡,以后看你还有什么脸面,与我争夺掌家之权? 从此府中权柄,重归我二房。 她得意一笑,拂袖而去。 甄钰强行压住疯狂上翘的嘴角。 若前世我没穿越,本该贾元春贵妃省亲。 但对不起,这一世有了我。 所以,封妃省亲,变成我姐姐甄寰,没有元春什么事。 贾母拉着甄钰,满脸慈爱:“跟老身说说,你在南边查案之事。这一趟,瘦了不少啊。” 闻言,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等姑娘,都将美眸投向那温文儒雅的身影。 连贾敏、凤姐、李纨等美妇人,也投来好奇目光。 特别黛玉两个月牵肠挂肚,总算见到了甄大哥,一双美眸中含情脉脉,差一点拉丝了。 贾宝玉在旁看着,羡慕妒忌恨。 这两月来,他被甄钰数次教训,倒不敢对林妹妹造次,只敢远观,不敢亲近。 可林妹妹从来没用过这等眼神,凝望自己。 如今,那人一回来,林妹妹就一颗芳心都在他身上。 为什么? 凭什么? 我大姐姐被封为贵妃,论理,我已是皇上小舅子。 连省亲别墅都要修建,我要带着林妹妹入住,培养感情。 为何这人一回来,林妹妹就是他的? 宝玉低下头,眼中却闪耀着妒忌恨意。 林妹妹迟早是我的! 也必须是我的。 我姐省亲时,我便要向姐姐提出,请姐姐为我做主,迎娶林妹妹。 甄钰将宝玉小心思尽收眼底,却装看不见,与贾母仔细说了这次南行之事。又转述了甄太君对史老太太的问候。 甄钰拍拍手:“呈上来。” 十六个小厮吃力地推着车子,进入内院。 甄钰拉开帷幕,给贾母献上从甄家带来的重礼——【松鹤献寿图】。 此物用一大整块缅甸进贡的天然翡翠雕刻而成的,请来瑞宝阁的老雕工,手艺绝佳,利用翡翠天然纹理,雕像中央是一棵万年松,雕刻青翠欲滴,松树之上,两只丹顶鹤振翅欲飞,树枝上,一头瑞兽金猴双手献上寿桃。丹顶鹤的朱红鹤顶、金猴猴毛、桃子红色,都是翡翠自带天然颜色,浑如一体,犹如一副栩栩如生的立体浮雕。 帷幕一拉掉,便宝光冲天、瑞气遍地,将荣喜堂都映照地金碧辉煌。 贾府一众媳妇、小姐,都看呆了。 王熙凤看地美眸异彩连连,上来惊叹道:“我白活了这么些年,平素自诩也算见过好东西。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翡翠!只怕足足几千斤重!” 凤姐的美眸,已变成了钱的形状。 李纨打趣道:“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你金陵王家不是世代富贵,什么宝物都见过吗?” 妯娌打趣,以凤姐争强好胜肯定要回嘴,但这次却两眼放光、满脸痴态,忙着抚摸宝物,竟无暇顾及妯娌。 第211章 黛玉:不许毁谤甄大哥! 贾母笑骂道:“你个不识货的猢狲!平时光说嘴,自吹自擂什么见多识广。别在这丢人现眼。且不论如此大翡翠价值几何,光是这巧夺天工手艺、手工,妙到巅毫,利用翡翠自带的红黄绿蓝诸多颜色,雕刻出松柏、瑞鹤、猴毛、桃红等,这份匠心艺巧就价值连城。” 凤姐连连点头,丝毫不反驳,已然被甄钰带来的异宝彻底慑服,只剩下对宝物的惊叹垂涎。素手已然须臾离不开那翡翠雕像, 甄钰低头喝茶。 凤姐平素自夸多宝,原来这么容易拿捏。 贪财小凤,见钱眼开,令人发笑。 贾母叹道:“我这大妹妹,从闺阁中就有交情往来,素来极好的。今番还能想起我来,已是让我感动。怎么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甄钰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我祖母还说,亏得您收留我,照顾我,进京的时候,还要向您当面致谢呢。” “进京?你甄家也要进京?” 贾母眼前一亮:“前些日子,家里可热闹了。又是你大舅妈邢家亲戚来投,又是你薛姨妈亲戚来投。还赶上你珠大嫂子的娘家人,带着两个姑娘来投。喜事都赶到一块了。那么多妹妹,宝玉都乐开花了。” 甄钰知道,这是邢忠邢岫烟一家、薛蝌薛宝琴兄妹,还有李纨的嫂子曹氏带着李玟李琦俩个姐妹进京,一起投奔荣国府。 甄钰淡淡道:“我甄家,要看情况吧。虽然在金陵生活已久,不习惯上京,但若陛下有命,自然也要上京的。” 从崇平对自己宠信有加、加封甄寰为莞妃看,只要自己一直为崇平卖命,甄家迟早要大用的。 从善意揣测,是崇平信重自己,恩重如山,加官进爵,泽被家族。既然姐姐都能封妃,那家族父兄自然也能加官,进京做官。 从恶意揣测,自己手握锦衣卫,将来指不定还要手握军权,若亲戚家族不在皇上掌控之中,崇平如何信得过?迟早甄家要进京,与其说是做官,不如说做人质。 但甄钰言语,却被人误会了。 宝玉脱口而出:“对。听人说,甄家欠下国库巨额亏空,陛下正在严厉追比、清欠亏空。若甄家还不上,怕是都要索拿进京的···” 宝玉一言,整个荣喜堂温度顿时骤降。 李纨、凤姐面面相觑。 甄家因欠下国库巨额亏空,大失圣宠,甚至获罪被索拿进京的传闻,早已有之,只不过随着甄钰的迅速崛起,这传闻久久没有兑现,也没人再提此事。 不知这呆公子哥,从哪里听到这过期的“旧闻”,却又搬出来卖弄。 贾母勃然作色:“宝玉,你胡说八道什么?” 宝玉一脸不悦:“老祖宗,我可没胡说八道。是前些日子,珍大哥、蓉哥等请客时,有人在席上说的。说陛下雷霆震怒,勒令有亏空人家半年之内还清债务。有人在到处借钱,东拼西凑,争取能凑齐还给国库。甄家首当其冲,乃是欠钱第一大户,这次危险了。” 他大着胆子,鼓起勇气,盯着甄钰。 甄钰乐了。 谁给你的勇气? 梁静茹?还是贾元春? 姐姐封妃,传言的威力这么大? 别说元春封妃是以讹传讹,就算是真,以甄钰此时的宠信程度,也毫无威力可言。 贾母生气道:“早跟你说过,不要跟那起子混账一起厮混,你就是不听!要说做官,咱家哪有人比甄哥官大?你朝廷有事不请教他,却听旁门左道之言,这不是舍近求远?何况,甄家有没有事,甄哥不最清楚吗?” 甄钰摆摆手,示意无妨。 崇平追比欠款,限时半年还清,否则将索拿进京这件事,甄钰早已知晓。 他与崇平每日书信联络不断,有时一日两封,怎会不知? 至于甄家亏欠的千万亏空,甄钰早有安排。 抄家抄多了,哪怕手指头缝里稍微漏一点,要还上朝廷的亏空也不是什么难事。 之所以到如今还悬而未决,只因甄钰不想暴露底牌而已。 林黛玉豁然站起:“宝玉!你真真失心疯了。甄大哥乃国之柱石,陛下亲口称赞第一宣力大臣。这次南巡侦破积年奇案,又连破海寇巨鲸帮,保住姑苏,与国立下大功,陛下岂会因欠款降罪?” 若是别人说,贾宝玉或许还听得进,但林妹妹是贾宝玉心中最大的心魔。她替甄钰说话,反而激起宝玉逆反之心。 贾宝玉犟嘴:“妹妹!你不要被一时浮云,遮蔽了眼。做官做人都要看长远。一时得势,不代表一世顺遂。有人利欲熏心,急于求成,贪婪酷烈,抄家灭门,以求圣眷幸进,天下士绅莫不恨之入骨,欲要寝皮食肉。这样的人,就算一时得势,也不会长久!妹妹你要看清形势,谋定后动。” 甄钰摸了摸下巴。 以贾宝玉的见识,说不出这种话。 看来贾珍、贾蓉没勾连内外敌视自己之人,说这种阴阳怪气的怪话啊。 刚才修建大观园,贾珍急于抢权,对自己态度也急转直下,看来朝中反对自己的力量已然勾结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磨刀霍霍。 是时候,处理贾珍的问题。 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 贾珍作为宁国府主事人,若站在政敌一边,很容易授人以柄,造成被动。 既然贾珍不吸取贾赦前车之鉴,那就···跟贾赦一起灭亡吧。 甄钰还未说话,林黛玉已玉容一沉,斥道:“甄大哥在外为国操劳,代天巡狩,三个月往来奔波上万里,除贪官,纠冤案,剿海寇,杀巨盗,保姑苏,征税银,哪一件不是保境安民、有功社稷的大事?立下功劳之大,天下有目共睹,又岂是尔等纨绔膏粱花天酒地之间,可以随意贬低戏辱的?宝玉!以后你莫要再跟我说话了。” 林黛玉满含热泪,看了一眼甄钰,气鼓鼓而出。 贾宝玉呆立当场,失心疯般喃喃自语。 “为了他,她竟如此数落我?” “我的心,都要碎了···” 甄钰站起来,看都不看贾宝玉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在他心中,贾宝玉已被判了死刑。 原本,若贾宝玉一直老实下去,甄钰看在一众娇娃金钗份上,不是不能养他。 废物一个,养起来罢了。 人傻不要紧,蠢就很致命了。 跟这蠢货多说一句,都是浪费生命。 甄钰要追去安抚林妹妹。 林妹妹有情有义,更敢爱敢恨,敢于仗义执言,这样的黛玉,才更让甄钰爱怜。 好容易追上了林黛玉,却早已哭得红肿如桃子般。 甄钰心疼将林黛玉抱入怀中,柔声细语道:“你跟那浑人分辨什么?若是气到了身子,我必不会饶他。” 林黛玉贴在甄钰怀中,听着甄钰强劲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情郎温暖的胸膛体温,仿佛乳燕投林,一颗躁动芳心安逸下来,含泪柔声道:“甄大哥,我只是听不得那些人贬你、损你、咒你、毁谤你。” 甄钰感受着豆蔻黛玉温热的贴贴,心中暗喜。 小黛玉,果然长大了。 长势喜人。 将来胸襟,不逊贾敏,乃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用粗粝大手抹去黛玉眼角泪珠:“宝贝,不哭。这世上万夫所指,我也屹然不惧,只要有你,我便什么也不怕。” 黛玉默默无语,紧贴情郎。 二人一时无话,只有两颗星贴在一起跳动。 甄钰笑道:“不跟人生闲气,我们回家吧。” 林黛玉豆蔻少女,小孩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时间破涕为笑:“娘只怕在家,做好饭等我们呢。” 两人携手,回到梨香院。 梨香院中,贾敏果然提前一步回来,带着晴雯、平儿准备了一桌丰盛饭菜,要好好犒劳甄钰。 甄钰却摆手道:“我先不吃饭了。刚才进城心急回家,还没进宫面圣。理应先公后私。等我从宫中回来,再吃不迟。” 他在崇平面前,人设一直是天下为公、社稷为重,从来都是心中只有君,没有家,不好破例。 人设这东西,平时没什么用,但关键时刻,却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黛玉恋恋不舍,柔薏拉着甄钰不放。 贾敏正色道:“玉儿,让你甄大哥快去吧。” 她温柔给甄钰掸了掸肩膀尘土,心疼道:“奔波几千里,车马劳顿,快去快回。” 甄钰点点头,骑马直奔皇宫而去。 在任何时候,都要把崇平之事,放在首位。 这是他揣摩崇平心思的最大心得。 皇宫。 崇平正与萧皇后用膳。 四菜一汤,对九五至尊的天子来说,可谓简朴至极。 但崇平数十年如一日,一直坚持如此。 萧皇后知道,劝也白劝,干脆不说。 “旨意,传给莞妃了?” 崇平吹着白粥上的热气,随口问道。 “传旨了。莞妃千恩万谢。今晚莞妃和贤贵人就搬到凤藻宫,恭候圣驾了。” 萧皇后笑道。 崇平放下粥,感慨道:“入宫这几年,她也很不容易。” 萧皇后点头道:“下面的人,逢高踩低,本宫去看她的时候,竟还烧黑炭取暖。屋子里呛人的很。” 崇平眼神阴冷,扫了一眼高庸。 高庸吓得噗通跪地:“陛下,都是奴才管教无方,御下不严,那些黑心奴才才敢刁奴欺主。” 崇平冷冷道:“内务府,谁管这事?” “魏南。” 崇平一挥手:“立即打发魏南去守灵。” 第212章 赐御膳 “是!” 高庸立即道。 心说魏南活该。 谁让你小子不长眼,得罪了甄钰姐姐? 萧皇后笑道:“可见陛下对甄钰之宠爱。他若知道,必感恩戴德。” 崇平淡淡道:“甄钰这次南下,办了多少大事?他擅长理财,充盈国库就不提了,朕没想到,他竟还允文允武,连兵事也十分擅长。先是运河上,他大破巨鲸帮,斩杀寇海龙,俘获五牙大舰一艘,继而海寇袭扰姑苏,他又连夜赶赴姑苏。姑苏知府梅世爻不让进城,他就偷偷潜入城中,埋伏在敌酋进攻必经之路上,出其不意,斩杀敌酋黑头陀,以区区300锦衣卫,击溃了超过5000海寇!” 萧皇后听得惊心动魄,攥紧手绢:“想不到,江南之行,这么惊险?万幸仰赖陛下天恩,此人打退了海寇,有惊无险,化险为夷。” 崇平默然半晌,点头道:“江南军务,是该好好整饬了。根据锦衣卫密报,本该6000人的姑苏卫,战时,只有900多老弱病残,根本不堪一击,连海寇都打不过一触即溃。海寇还有红夷大炮,威力不凡,若非甄钰出其不意,逆行伏击,斩杀敌首,这次姑苏只怕保不住。” 他满脸后怕,忧色重重:“若是姑苏一丢,江南震动,天下攘动,连我大周江山社稷也要动摇呢。” “我大周北有北狄,东有东虏,九边重镇,边患极重,朝廷对江南多有忽视,不成想这次就险些酿成大祸。” “多亏甄钰啊!” 萧皇后默然无语。 她总算明白,为何崇平这次破天荒,封赏甄钰之姐甄寰。 原来,甄钰立下如此大功。 “报,忠勇子甄钰在宫外求见。” “快宣。” 崇平放下粥碗。 萧皇后道:“陛下再用些吧。” “也罢。甄钰也多半没吃过饭呢。让甄钰来梓潼这里。” 崇平想了想:“一起用饭吧。” 萧皇后眼眸一闪。 陛下,真会收拢人心。 一顿御膳,一起用饭,便可收买一臣子之心。 甄钰步入鸾凤宫,第一眼就看到崇平正盘腿坐在桌前,用着四菜一汤的御膳。 萧皇后笑道:“甄钰来了?快入座。” 谁知,甄钰推金山倒玉柱,竟噗通跪在崇平面前。 眼泪,夺眶而出。 崇平都吓一跳,倒装起来:“怎么了?这是。” 甄钰含泪道:“陛下,臣要冒死进言,劝您一句。” 崇平一脸茫然,想不到甄钰一见自己用膳,竟然如此郑重其事,跪下恳求,也有些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你且起来,好好说话。” 甄钰笃定道:“兹事体大,事关天下万方,江山社稷,若陛下不肯接纳臣的建言,臣宁愿长跪不起。” 看他说的如此郑重其事,崇平只好站起来道:“你说吧。” 甄钰正色道:“我堂堂大周,九五至尊,御膳竟如此简单?只有四菜一汤,还没有肉食,如此粗衣恶食、又食少事烦,这万钧重担都落在您的肩上。万一有什么不忍言之事,大周的江山社稷,又该如何呢?这天下没有谁都行,万万不能没有陛下!” 萧皇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暗骂小狐狸。 自己与后宫妃嫔平素也时常进言,请崇平保重龙体之类,但这些话崇平都听烂了,不予理会,还时常呵斥妃嫔,说她们不懂怜天步维艰,惜物力艰难,悯民力之苦,还要搬出汉文帝名言:“黄金珠玉饥不能食,寒不能衣,不如谷物与丝麻”,教训后宫妃嫔。 时间一长,后宫也不敢劝了。 甄钰这马屁拍得不动声色,但却堂而皇之,比起自己苦口婆心规劝,段位不知高了多少。 崇平果然色变,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甄钰的话,发自肺腑,真诚至极,感人至深,由不得这九五至尊不动容。 特别是那句:天下没有谁都行,万万不能没有陛下! 饶是崇平铁石心肠,也不由被甄钰深深感动。 人,是自私动物。 特别是皇帝,更是自私自利。 旁人只看到他风光无限、天下至尊,却很少能看到他为社稷披肝沥胆,夙兴夜寐,个中滋味,又有谁懂? 知朕者,甄钰也。 这种“犯言直谏”,简直比任何彩虹屁更对“圣君”崇平的胃口。 崇平叹息,摆了摆手:“起来吧。” 甄钰梗着脖子:“陛下不答应臣,从明天开始,每餐吃肉半斤,菜八个,臣就长跪不起!” 崇平一脸无可奈何,板起脸道:“你这···犟驴,朕岂不知要保养龙体?只是奈何朝廷财政吃紧,物力艰难,才不得不率先垂范。你可知,前朝天启帝吃一个鸡子,用钱几何?” 他伸出一只手,冷笑道:“2两银子!民间售价不过一个大钱的鸡子,内务府报账,竟高达2两,上千倍差价!” “朕索性不吃了!” “就吃白菜豆腐,看那起子黑心奴才,靠什么揩油?” 甄钰默然。 朝廷积弊丛生,他不是不知道。 皇帝吃鸡蛋,中间商都要赚千倍差价。 别以为史密斯专员今天才有,皇宫史密斯含金量,丝毫不逊色。 “再说,朕平素习惯茹素,你让朕多吃肉,朕吃不惯,反而要生病。” 崇平大度,一挥手:“不过,不知者不罪。朕赦你无罪,赶快起来。” 话说到这份上,按说甄钰该就坡下驴。 谁知,甄钰却含泪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我堂堂大周至尊,怜物力艰难,悯民生疾苦,连鸡子都舍不得吃,乃是我等做臣子的莫大耻辱。臣···” 甄钰潸然泪下。 崇平感慨,扶起甄钰,对萧皇后道:“朕有那么多大臣,但关心朕的起居饮食者,唯甄钰耳。” 甄钰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沓银票,呈给崇平:“为分陛下之忧,臣进献两千万两银子。” 看着厚厚蟠龙银票,崇平眸光惊喜,诧异道:“怎么又来这么多银子?哪里来的?” 甄钰沉声道:“臣奉旨,查抄梅家家产,发现梅家依仗权势,强买强卖,霸占民田,田连阡陌,在江南霸占田亩万顷之多。臣以为,若这些田亩交朝廷或江南官员发卖,只恐有人利欲熏心,上下其手,导致上缴朝廷税银大打折扣,不如臣自己卖了!” “哦?这是你卖梅家土地田产的收入?” 崇平又好气又好笑:“朕没让你发卖啊。你这小混蛋,越俎代庖,逾矩行事,不怕被御史弹劾?” 他圣旨中,只让甄钰查抄梅家、卫家,但没说处置的事,因为崇平还没考虑好,该如何处置这么大的田产。 可甄钰办事就是爽快,直接帮崇平做主,卖了。 崇平倒没有猜忌甄钰的意思,更多是爱护和敲打——此事一旦传出,御史言官必群起攻之,甄钰就算有自己护着,不至于出大事,但发俸降职,都难以避免。 甄钰正色道:“因为臣信不过任何人!” 崇平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大周从上到下已然烂透了。 不光甄钰信不过,连崇平自己对其他人也没信心。 涉及上万顷江南上等田,如此大额的银两,这么大的利益,除了甄钰这不爱财的外,崇平想不出能信任的第二人。 崇平连陆英都信不过了。 老云他信得过,可惜老云不懂经济,也不能出现在台前。 甄钰沉痛道:“陛下,梅家崛起并不长,乃是一夜暴富。梅世爻短短十年前,还只是一个落魄书生,与商人定下儿女亲事。之所以短时间拥有上万顷土地,横征暴敛,积累起如此惊人财富,因他是姑苏知府,又是浙党骨干。做官十年,便聚敛起如此惊人的财富!卑劣手段,不问可知。” 崇平凝望窗外浓烈黑暗,一言不发。 甄钰又道:“如今,朝廷国库空虚,社稷危如累卵,陛下连肉都不敢吃,臣好不容易才扳倒了梅世爻、卫琬,获得一些充盈国库、渡过难关的财富,又岂能将之拱手让人?恳请陛下,体察臣心!若有逾越之处,臣愿承担一切后果,直至伏法认罪!” 他深深磕了三个头。 崇平龙目深邃,静静盯着甄钰,仿佛要把这个人看透。 萧皇后在一旁打圆场:“陛下···” 崇平一摆手。 萧皇后吓得噤声。 崇平起身站在窗前,凝望外面一轮圆月,叹道:“朕的臣工,七品以上足有上万人。” “但能体察天步艰难,社稷隐忧,乃至不避嫌疑、不避毁谤、不避吉凶福祸,实心任事,乃至为朕食少事烦、饮食粗陋担忧者,唯甄钰耳!” 甄钰身躯一颤,热泪滚滚。 崇平哈哈一笑,转身扶起甄钰。 甄钰就势将两千万恭恭敬敬,放在龙案上,躬身道:“这只是第一批两百万亩卖田款,田产均价在每亩10两。也就是两万顷土地,基本算姑苏平均市价。因出货量大,价格无法卖的太高。还有另外两万顷土地,也在挂单出售。预计也能为陛下赚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之前提到姑苏200两一亩水田,属丰年极端情况。明清水田售价,在2-10两间波动。) 崇平龙目炯炯,盯着甄钰。 甄钰毫不畏惧,凝视崇平。 四目相对。 崇平眼圈一红,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第213章 海权论! 半晌,他声带哽咽:“甄钰,坐下,吃饭吧。” 甄钰知道,这一波自己又赌对了。 崇平不是普通人,哪怕在皇帝中,他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他经历极其丰富、个性极其复杂,融合了崇祯、雍正、嘉靖等诸多皇帝个性,又有特立独行的成分。 但甄钰上下五千年的历史知识,让他对人性有更深刻的把握。 只要是人,就有需求,就有欲望。 崇平的欲望或者说最大心魔,就是成就千古一帝。 他也拥有千古一帝一些关键特质,例如狠辣绝情、杀伐果断、政治动物,以及无比勤奋。 但他短板在施政能力不足,特别是在大周如今风雨飘摇态势下,留给他从容施展、辗转腾挪的余地极其有限。 而这恰是甄钰的特长。 甄钰是现代人,不为条条框框拘束,不被封建思想束缚,完全以结果为导向,做事天马行空,对什么世家、礼教、世俗毫无敬畏之心。故而每每打破常规、惊世骇俗,但屡屡收到奇效。 擅长抄家,卖掉一切,搜罗钱财,就是他眼下最大的本事,同时也是崇平最需要的资源。 只要抄家出来的东西,一分钱不往兜里装,都给崇平,哪怕捅破了天,崇平也得护自己周全。否则以后脏活谁还敢做? 一旁萧皇后,凤眸凝眉,凝视甄钰。 竟把陛下都感动哭了。 这么多年夫妻,自己都从没做到这一步。 小混蛋,颇有手段。 一想到这小混蛋的诸多手段,萧皇后凤体一阵酥麻,芳心涌起一股奇异之感,夹紧双腿,狠狠瞪了甄钰一眼。 这么多年都清心寡欲、熬过来了,都怪这小混蛋勾起了自己那种不可对人言的绮念。这两个月下来,一夜比一夜难熬,竟有泛滥成灾、堵也堵不住的态势。 崇平没留意皇后对甄钰古怪态度,吩咐道:“梓潼,给甄钰添饭。” 萧皇后款款上去。 甄钰急忙站起来:“岂敢劳动娘娘凤体?臣自己来。” 萧皇后夺过他碗,笑道:“你们君臣谈正事,本宫插不上话,办不上忙,只能做些这种事。” 男女授受之间,甄钰无意中碰到萧皇后柔薏,看向宫装丽人,恰碰到一双意味深长剪水秋瞳,闻弦歌知雅意,心中一荡,却急忙收敛心神。 这可是君前奏对! 崇平还看着呢,别让陛下看出一丁点端倪,那就万劫不复了。 何况,暗处还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云。 若与皇后暗通曲款被看破,只怕天大功劳也想死都难。 好在崇平辛劳一天,神思困倦,丝毫没有留意甄钰与梓潼在眼皮底下授受而亲小动作,温言道:“这次南巡,你两次击败巨鲸帮,诛杀寇海龙、黑头陀两巨寇,斩杀上千海寇,保住姑苏,野战立功不小。不成想,你文事不差,在武事也有建树。” 在大周国土,崇平耳目众多。甄钰野战巨鲸帮之事,早已被各路探马详细奏报,知之甚详。 甄钰急忙离席下拜:“臣仰赖陛下天恩,才侥幸得胜。但东南承平日久,文恬武嬉,各大卫所,已然彻底糜烂,别说对付东虏北狄指望不上,便是海寇流寇也难以抵御。” 崇平不以为然:“吃饭呢。你动辄下跪,这饭还怎么吃?今晚不论君臣,不搞奏对,一切随意吧。朕不会追究你君前失礼之罪。” 甄钰笑嘻嘻站起来,从萧皇后手中接过盛满米饭的碗,不动声色顺势摸了一把皇后柔若无骨的柔薏:“遵旨。” 陛下,让我随意,不追究君前失仪,这可是你说的。 那我就真随意、不客气了。 萧皇后没想到这小混蛋色胆包天,竟敢当着崇平面调戏自己,还摸了手,又羞又气:“这小混蛋,真是不知死怎么写。陛下让他随意,不追究君前失礼,他就敢摸皇后?” 不知为何,被甄钰碰到之处,如触电般一阵滚烫。 万千绮念,被崇平打断:“朕且问你,那巨鲸帮寇犯江南,为祸多年,一直无法剿灭,各地官府卫所奏报,乃是因海寇装备精良、且与江南本地有所勾结,一有风吹草动,便下海远遁千里。可有此事?你能两次击败之,可见之前奏报不实。” 甄钰摇头:“地方所奏,俱是实情。巨鲸帮等海寇依仗船坚炮利,往来如风,特别是其掌握了红夷大炮。此次夜袭姑苏,姑苏城已关闭城门,依仗四丈城防,本以为高枕无忧,足以支撑到援军赶到。谁知,黑头陀以驮马拉来十门红夷大炮,顷刻之间,姑苏城墙轰然倒塌被敌寇涌入···” 崇平脸色陡变:“你再说一遍?城墙支撑了多久?” 甄钰摇头:“只支撑了不足一刻钟。” 崇平目光一凝,喃喃道:“这红夷大炮,竟如此厉害?若海寇装备此物都能破城,若是东虏掌握这技术,岂非更厉害?我宣大蓟辽边塞,岂能抵挡得住?” 这帝王眼中,头一次出现惊惧之色。 甄钰想了想。 火药武器的威力,是这时代华夏人不掌握的,或者被严重低估的。 当然,作为穿越者,甄钰很清楚火药会如何改变世界历史和战争形态。 若让崇平完全意识到红夷大炮的威力,只怕甄钰会失去一张关键王炸。 但若完全不让崇平意识到此物威力,甄钰接下来的关键布局,又会缺乏皇权支持,无从施展。 甄钰字斟句酌道:“红夷大炮乃西洋外夷所制。爆炸力巨大,足以威胁城墙。但此物也并非没弱点,一是开炮间隔较长,二是怕下雨,三是炮手训练时间较长,关键是过于笨重,足有数万斤重,一门炮需十匹驮马才能拉动。目前只能用来攻城,野战威力不够。” 崇平闻言,松了口气:“西洋奇技淫巧,就算再巧夺天工,不走煌煌正道、王道,终究只是外物而已。这红夷大炮,若无绝对兵力优势,也不足为惧。说到底,还是江南卫所糜烂,力有未逮而已。” 甄钰松了口气。这正是他想要崇平得出的结论。 大周以武立国,野战大功才是封爵关键。 甄钰下一步必要向兵事发展,着手组建火器化新式军队。 这其中,最核心的便是改革火器单位,组建新式火药军队。 故而对火药武器,不引起崇平重视不行,但红夷大炮作为甄钰核心王牌,又不能让崇平过于重视,提前发现端倪。 甄钰以姑苏城墙被破一事,引起崇平重视,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上脑。 甄钰正色道:“臣以为,火器虽为外夷奇技淫巧,但我堂堂华夏,包罗万象,各取所长,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师夷长技以制夷,最终万邦来朝,方为皇者气象。这火器,倒也可以好好用上一用。” 崇平还是不信火器之威,思忖片刻,犹豫道:“我太祖组建大周三大火器营,乃天下骁锐,不敷使用吗?” 甄钰暗中撇嘴。 大周确有三大火器营,乃是太祖组建,神机营、龙骧营、虎威营,都是中央禁军序列,归朝廷直属的精锐。 但这仅是大周立国之初的情况。 如今,三大营早已彻底糜烂,不光使用火器还是最原始的前膛枪、佛郎机炮,严重落后于时代,就连将士都早已疏于训练,连开枪都不会。 当然,甄钰不会对崇平说得那么直白。 崇平推崇三大营,甄钰非要说三大营糜烂透顶,只怕会引起崇平反感。 他字斟句酌道:“京师三大营,当然当世骁锐劲旅,良足拱卫京师。不过,臣观海寇使用的五牙大舰、红夷大炮,在海上、水上也颇有战力。非我孱弱水师可比。且能犯我江南者,不仅是海寇,更可虑者,东虏也。” 提到东虏,崇平虎躯一震,满脸凝重之色。 东虏称制建国,已数十年,定都辽阳,幅员万里,国力鼎盛,可不是海寇这等疥藓之患,而是大周的心腹大患。 特别是二十年前,东虏一场辽东大战,一举摧毁大周二十万野战大军,导致大周元气大伤,先皇狼狈退位,懊恼咳血而死,国力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辽东大战后,东虏气势越发嚣张,而大周已然被打出心理阴影,边军避而不战,高挂免战牌,勉强据险而守而已。双方攻守易势,大周几乎无力与东虏野战。 提及东虏,上至崇平,下至乡野村妇,大周无人不惧怕变色。 甄钰看崇平脸色,心知新式水师之事,已然成了五成,沉声道:“辽东大战后,东虏无力突破我蓟辽防线,便回师向南,连续三次征伐高丽。在得不到大周王师支持下,高丽独木难支,已然投降东虏,沦为附庸。而高丽水师战船上千,也同样沦为东虏战舰。一次足可运送数万东虏将士,连同战马。” “既然海寇都能击穿江南,如入无人之境,攻破重镇,东虏的八旗劲旅,又为何不能出其不意,突然登陆,突袭江南?” “臣相信,以东虏间谍无孔不入,江南姑苏之战翔实消息,应早已被东虏侦知。且以东虏亲王能征善战,定会有所启发,制定相应偷袭计划。” “江南重镇,乃我朝根基,万万不容有失。臣以为,需要整饬江南水师,营造新式火炮战舰,组建新式水师,近者可荡平海寇,畅通外贸通路,打通外贸,为朝廷创收,远者可应对东虏可能偷袭,并策应陆路,从海路进攻东虏后方!” “大洋,连接极广。拥有水师者,方可拥有海权,进可攻,退可守,方是万全王道之策。” “此乃臣【海权论】,恳请陛下采纳。” 第214章 钦命海防大臣,编练新式舰队! 甄钰为何要抛出海权论,从水师入手,整饬军备,建立自己的军队? 无他,阻力小,不易引人瞩目。 军队不同文事,实在太过敏感。 甄钰过往当钦差也好,指挥锦衣卫也罢,抄家灭族也好,轻易不会引起崇平的猜忌之心,为何? 因为不掌军权。 不掌军权,官职做的再大,也不过一介文官。众所周知,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没有军权,就不可能改朝换代。 可一旦掌握军权,君臣关系就会发生微妙变化。 军权小了还好,一旦大了,哪怕再宽宏雅量、容人之量的君主,也会不自觉提防起臣子来。 到时候,臣下只有两条路,要么做被枉杀的袁崇焕,要么做曹操司马懿,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甄钰自问实力还远远不够,不愿直接挑战这改朝换代的终极副本,就只有迂回前进。 好在这时代,对海军或者水师重视不够。 或者说,大一统封建王朝,更重视可耕种的土地,对海权控制、海军建设极度轻视。 大周水师几乎等同河道看门狗,连出海都不能。 何况,神京距离海足有2千里,附近并不能屯驻水师,自也威胁不到京师安危。 如此一来,崇平对甄钰单独掌军,掌控一师的提防之心,就降到最低程度,不会太猜忌。 至于以后? 别忘了,还有海军陆战队。 甄钰组建的水师不假,但是新式水师,可以沿海登陆、使用枪炮、参加陆战的那种两栖精锐。 “新建水师···何不整饬已有水师?例如江南大营的水师?” 听甄钰说要练水师,崇平龙目闪过一丝松弛,随口笑道:“整军练兵,不比重起炉灶另开张容易?” 甄钰心中暗叹。 江南水师? 算了吧。 我宁可重起炉灶,从头开始,也不跟这些烂到根大头兵痞打交道。 不过,自然要找个合理借口。 “陛下,江南水师虽不错,但只是近海、江口防御水师。臣要打造的,是一只可以远航海外,纵横大洋,扫荡海寇,远征东虏的大洋水师。” 甄钰眼神炯炯,气势鹰扬。 崇平再无反对理由,因笑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放手去做!你打算选何处为住锚地,建立新水师?” 甄钰胸有成竹:“威海卫!” “威海卫?” 崇平有些疑惑:“新式水师住锚地,为何选择威海卫?一旦江南有事,能赶得到吗?” 甄钰眸光一闪:“因威海卫居于山东半岛最外侧,如同一把匕首插入大洋,乃大周海防正中,控南扼北,位置极其优越。一则它扼守东虏、朝鲜水师南下咽喉之路,一旦东虏水师海路进犯,可半渡而击之。二则威海距江南也不远,以臣要赶造的新式战船,最多两三天都能赶到。” 这是甄钰早想好的。 他还有一大理由没说。 就是威海位于山东。 山东乃是白莲教最猖獗的巢穴重地。 按吕观音临走透露的绝密消息,只怕白莲教很快将举事起义。 山东民风彪悍,响马遍地,绿林处处,又卡在南北交通要道上,一旦山东白莲教大起义,只怕山东各处响马响应,将直接威胁大运河的安全。 对风雨飘摇的大周,将是天塌地陷的致命威胁。 一旦山东失陷,南方物资运送不到蓟辽前线,东虏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良机,一定会大举入寇。甚至会以朝鲜水师,运送八旗军,绕过蓟辽防线,直接侵入山东。九边重镇,顷刻失陷,大周局面糜烂,无法挽回,神仙难救。 但若威海能组建一只装备火枪火炮的骁锐两栖新军,能水战能陆战,能随时从海上策应陆上官军,还能屏护外海,打击东虏、朝鲜水师,便如同一盘死棋局,下了一手活气,满盘皆活。 崇平凝视甄钰。 虽不知甄钰为何如此重视水师,但考虑到甄钰以往所言无有不中,且崇平对水师并不如何重视,新式水师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动摇国本。 横竖威海天高皇帝远。 权让甄钰去胡闹,或可收意外之喜。 “也罢!朕准你前往威海,成立新式水师···且慢。” 崇平毕竟帝王心术,思虑周全:“这新式水师耗费几何?国库需拨付多少银两?” 他警惕盯着甄钰,手紧紧护着甄钰上缴的银票。 银子,就是皇帝命根子。 要甄钰说需要上千万,那就免开尊口。 甄钰一阵好笑。 崇平铁公鸡,一毛不拔。 甄钰咳嗽:“陛下,如今多事之秋,朝廷用钱的地方太多,臣岂能不知?这新式水师,自然是臣自筹资金,无需花朝廷一两银子,就能组建起来。只是编制方面,恳请陛下网开一面。” “无需一两银子?” 崇平眼珠都要瞪出来。 王子腾巡边整军,还是在以往朝廷供养基础上,还要走900万两白花花银子,才勉强办妥了蓟辽宣大四地。朝野皆称颂不已,以为能臣干吏。 如今,这甄钰却直接说,可以不要一两银子?就能组建一只水师? 谁不知道,水师是最花钱的? 陆地上,步卒或可纸甲布衣、破刀锈剑,尚可勉强作战,但茫茫大海上,没有战船可寸步难行。 何况,甄钰还要装备红夷大炮。 崇平虽不重视火器,但耳目灵通,红夷大炮他是知道的。一门红夷大炮,造价昂贵,没有数万两纹银买不到。 一艘战舰上,装载十余门大炮乃是常识。船+炮+兵,动辄造价数十万银两。 这也是崇平接甄钰俘获五牙大舰捷报,那么高兴的原因——甄钰等于抢回来几十万银子啊。 甄钰是神仙不成?连战舰都能变出来? 甄钰正色道:“西洋人有言: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水师确实依仗船坚炮利、方可纵横大洋的技术兵,没有足够技术、物资支持,无法成军。但事急从权,臣有一计。恳请陛下同意。” “你说!” 崇平看甄钰说的态度郑重其事,也重视起来。 甄钰眸光一闪:“战船急切间,确实无法打造齐备。朝廷既没那么多银子,也没那么多工匠。但江南大世家经常参与海外走私,他们在外海岛上私藏了不少大型船只。据臣掌握,这些大船因远洋需求,制造精良,船体庞大,且装备了不少火炮。臣恳请陛下下一道旨意,允许臣稽查、扣押江南世家走私船队,充实军用。可不花一两银子,就能短时间组建起一只可战新式水师!” “好!” 崇平拍案叫绝,满脸惊喜:“这些江南大世家、大地主、大商家,视朝廷禁海令若无物,违法走私,本就犯禁。他们的船只自然也是犯罪之物,收缴扣押之,不过执行朝廷律令而已。” 甄钰心中微笑。 造船,哪有抢船来得快? 江南大世家造船,可不惜血本,毕竟运送海外的货物都价值连城,一旦半路遇到暴风礁石沉没,可血本无归、死伤惨重,故而都请手艺高超的造船工匠,更适应远洋波涛巨浪、复杂海况,船体宽大,速度很快,营造水平较高。 至少在坚固程度、航海速度上,比朝廷那些老掉牙、缺乏保养、甚至船龄一甲子、腐朽不堪的烂船、破船、老船要坚固、优良的多。 当然私家走私船大多是商货船,与战舰还是不一样。皮薄馅大,船壳轻薄,拥有较大船舱,目标较大,航速不够快,是商船通病。 可这私家商船已是甄钰能免费、快速获得最佳选择。 好在比起船体,甄钰更多倚重红夷大炮的远程海战,要在尽可能远距离歼灭海上之敌,不会轻易与敌人陷入近距离交战。船的重要性,会大幅下降。 在江南,他派出诸多锦衣卫探子,潜入各大江南世家,探听虚实收集情报,早已掌握了不少世家走私船队的确凿情报。 还有薛宝琴这跟随薛礼走南闯北、通行海外各国的识途老马? 她为感激甄钰救命之恩,也透了很多江南大世家私家船队的重要情报给甄钰。 只要不用花钱,出政策,白嫖别人之物,崇平向来很大方。 他大手一挥,已下旨:“特命甄钰为海防专务大臣,筹划督办新式水师,收缴民间走私船只,屯兵威海卫,编练水师新军,以镇海防。钦此。” 甄钰接了旨意,谢恩山呼万岁。 甄钰得了圣旨,有了权柄,喜笑颜开,又陪着崇平吃了会晚膳,才尽欢告退。 “那梅家另一半田产,你变卖了,用来组建水师新军吧。” 临别时,崇平大手一挥,总算给甄钰留了点资财。 只要让崇平看到的钱,一分钱都别想花。 这次,权当没看见,崇平也眼不见心不烦。 甄钰松了口气,暗自庆幸。 梅家卫家抄家所得,远超上缴崇平的两千万,所剩远超此数。 之前姑苏土地卖的急,批量大,价格压得很低,若能徐徐发卖,所得银两还能再多三四成。横竖姑苏上等水田,永远不愁卖。 他已经派得力心腹柳湘莲,前往广东、豪镜等地,寻访西洋商人踪迹。 第215章 梨香院中梨花诗 他已经派得力心腹柳湘莲,前往南洋等地。 但据说西洋商人,都在西洋势力范围内,未必能找得到。 倒是多次随父亲下南洋的宝琴,见多识广,也见过不少西洋女子,回府后,倒可好好问问。 他骑马回府,今日晚了,去找宝琴多有不便,只好改明日。 贾敏、黛玉还在家等自己呢。 万家灯火,总有一盏灯为自己而明。 有家的感觉,真温暖。 梨香院。 贾敏黛玉一对母女花,果然半夜还等着甄钰,贾敏上来替他掸灰脱外衣,抱怨宫中半夜才放人,黛玉忙让晴雯、平儿给甄钰热饭。 甄钰虽说用了些御膳,但君前没吃好,奏对半天又饿了,狼吞虎咽,吃的很香甜。 贾敏、黛玉托着香腮,两对七成相似的剪水秋瞳,美眸灼灼,情意款款,凝视着甄钰。 晴雯、平儿一左一右,给甄钰捶腿揉肩。 贾敏又让黛玉端起碧梗米粥,用勺子舀出一小勺,用朱唇小口细细吹了,待得冷却再以翠玉勺一口一口喂甄钰。 这可是林黛玉。 琴棋书画、不食人间烟火、这么雅的仙子,竟然素手调羹,亲手喂自己? 甄钰都不好意思:“不劳妹妹了。我自己吃就行。” 贾敏却正色道:“甄钰,你只管安坐、享受。我母女本是必死之人,红颜薄命。全靠你在外面打生打死,为我母女撑起一片天。别说捶腿喂饭,便是···” 说到此处,贾敏娇靥潮红,咬着朱唇,涌起一丝羞涩之意,改口道:“便是再怎么服侍伺候,也是该当的。” 甄钰心中一暖。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待遇。 爷们在外,性命相搏,拼死打拼,图的什么? 不就图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个温暖的家吗? 说话间,黛玉毕竟娇小姐,自幼只有人伺候,哪里懂伺候别人。 端着碧梗米粥,只觉得烫手,一个没端稳,竟连人带碗,一起栽倒在甄钰怀中。 黛玉萝莉有三好:身娇、腰柔、易推倒。 体重几可忽略不计。 但那碗热粥,可要了命了,直接扣在了甄钰裤裆里。 甄钰顿时感到下腹一阵火热。 好烫的热粥啊。 要出人命! 甄钰直跳起来,脸色憋得通红。 贾敏又羞又气,嗔黛玉道:“你这孩子!哪有你这么服侍人的?烫坏了他。” 黛玉一头栽在甄钰怀中,恰好正对甄钰被扣粥之地,重灾区,一时不知所措,呆呆萌萌,看着捂裆跳起的甄钰。 毕竟是未经人事少女,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贾敏忙道:“快脱了裤子,别烫伤了。” 甄钰尴尬要死。 自己堂堂钦差大臣,竟当一对母女脱裤子? 这太失礼了。 他忙摆手道:“我出去用井水冲一下。不打紧!” 贾敏忙阻止甄钰,娇嗔白了甄钰一眼,徐徐跪在甄钰面前,葱葱玉指,解开腰间汗巾子,脱下被扣热粥的粉蓝裤子。 不知小甄钰被烫,还是龙焱怒火,不周之山,火龙愤怒,打在了贾敏吹弹可破的娇靥上。 黛玉早已看呆了。 晴雯、平儿更不知所措。 一屋子绝色少妇少女,一时尴尬,针落可闻。 虽然都是甄钰屋里人,但平素甄钰向来守礼,从无轻辱,男女之事,这突发事件竟一时无人说话。 贾敏呀了一声,惊呼一声。 好在贾敏已知人事贵妇,虽然周遭大变,却遇变不惊,很快平静下来,贝齿轻摇朱唇,眉眼流觞嗔怪微白甄钰一眼,任是无情也动人,却又万千说不出道不尽妩媚风流,从晴雯手中接过替换裤子,徐徐替甄钰穿上。 只是穿衣男女授受,难免肌肤相亲,磨磨蹭蹭,近在咫尺接触下,贾敏已嗅到浓烈而清香的男子气息,已悠然心醉、芳心一酥,仿佛沉寂已久的心弦,被美周郎轻轻抚动,已然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甄钰也憋得心头火起,如同要爆炸一般,偏偏又无法发泄,烦闷、难受不已。 偏偏贾敏却恍如未觉,重新端起一碗粥,端庄大方,坐在甄钰腿上,巧笑睐兮喂粥:“乖,张嘴。” 甄钰憋得要爆炸,如同坐在火药桶上,却偏偏贾敏恍如未觉,磨盘轻挪,蜻蜓点水,磨着豆腐,犹如在火药上撩拨点火,却又无处可泄,无可奈何痛并快乐着。 咱上一世大屌丝一枚,何德何能,能享受这么高待遇? 这简直梦里才有仙境啊。 贾敏明明感同身受,感知坐在火山口、火药桶上,感受那热辣滚烫,却明知不言,巧笑睐兮,暗香浮动,媚态横生。 甄钰勉强吃完一碗粥,便落荒而逃,只留下笑而不语的贾敏和不知所措的黛玉、平儿、晴雯等。 甄钰冲到后院,先打了一桶水,直接迎头倒下。 冰凉的井水,当头一盆冷水,总算将心头火焰压下。 他反复冲洗一番,又拿起白蜡梨花枪,疯狂练武。 将少年多到花不完的精力,消耗在演武场上,打磨自己武艺,免得铸成大错,犯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一失足成千古恨。 虽然与贾敏早已心有灵犀,也日常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但两人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道关。 甄钰没准备好,贾敏也没准备好。 至于贾敏有意无意撩拨,甄钰明白这不是杏花出墙,而是20来岁少妇的下意识反应。 贾敏,熬得很辛苦。 但这人言可畏、积毁销骨的时代,一旦铸成大错,自己还无所谓,但贾敏一个寡妇绝对撑不过去。 至少,现在还不行。 等自己掌握了绝对权力,连萧皇后都休想逃掉,贾敏更是要安排的明明白白。 枪花朵朵。 甄钰生龙活虎,龙精虎猛,在月下独舞枪法。 他没留意到。 两双几分相似、却清澈的眼眸,正暗中观察着,两双美眸如一汪春水,满映着月华、梨花、还有少年枪花。 甄钰水银泻地、银蛇乱舞,发泄般狂舞枪法,突然心中一动,有所顿悟,仿佛在坚不可摧的堤坝上打出一道小小裂缝缺口。 长久的积累,犹如滔滔洪水,顺着缺口,骤然冲破堤坝! 突破! 甄钰陡然觉得,这白蜡长枪,犹如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收发如心,随心所欲,心到眼到则枪到。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但却无比真实。 甄钰从未想过,自己能修炼到这一步。 他猛然一枪,竟抖出足足九朵枪花! 九朵枪花,花团锦簇,凌空射去,将一树梨花打得漫天如雨,落英缤纷,飘落而下。 暗中观察的美眸, “杨家枪法,最高境界,一枪九花!” 甄钰真想仰天长啸。 这是包勇从未传授过的枪法。 因包勇的师傅,都没练成这个火候,只是祖上传说——一枪九花,乃是人间枪法的登峰造极之功。杨继业老爷子纵横战场,枪下无一合之敌,全靠这一手枪法。 看着一树飘落梨花,甄钰心有所感,将长枪横插地上,负手而立,曼声吟诵一首记忆中的红楼诗。 “月下梨花。” “院落溶溶暗自芳,是空是色费评章。” “画栏幽隔花无影,皓魄光摇雪有香。” “好向晶帘看漠漠,疑从云路梦茫茫。” “天然合作婵娟伴,沽酒何须更洗妆。” 远处,两个花丛中窈窕身影猛然一颤。 甄钰陡然发现,气机牵引,闪电拔枪,淡淡喝道:“谁?” “甄兄弟,是我,别动手。” 一道人影羞怯从黑暗花丛中走出。 另一道身影,也怯生生,随之走出。 甄钰借助月光,定睛一看,放下枪尖。 无他。 暗中偷窥自己练枪者,竟是薛宝钗、薛宝琴? 宝钗、宝琴一对表姐妹犹如并蒂莲,俏生生站在一起,月光溶溶,沉静如水,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在这一刻完全具化了。 甄钰笑道:“宝姐姐,琴妹妹,大半夜的,你姐妹俩不睡觉,为何跑到这里来?” 他回府匆忙,只见了贾母贾政,还没来得及去拜见薛姨妈。 宝钗娇靥一红。 毕竟是云英未嫁女儿家,大半夜不睡觉,偷窥男子练武,还被甄钰现场抓包,让宝钗羞涩不已。 但宝钗毕竟性格大方,柔声道:“琴妹妹也是今日才到府。我姐妹多年未见,索性联袂而卧、同榻而眠,抵足夜谈。这一谈,谈兴甚浓,就过了钟点,没了困劲,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沿着抄手游廊四处走走,累了或许就睡着了。不成想碰到甄兄弟月下练武,又听甄兄弟吟诵诗句,甚是精妙,倒是我姐妹造次,打搅兄弟雅兴了。请甄兄弟见谅则个。” 宝钗深深万福一个。 宝琴躲在姐姐身后,但略带婴儿肥的绝美脸蛋上,一双剪水秋瞳更是情深款款。 她也没想到,自己与甄钰缘分这么深。刚在姑苏离别,本以为再见无期,谁想一进京在荣国府后院又遇到甄钰。 宝钗没好意思说,姐妹之所以睡不着,全因听宝琴细细诉说姑苏之战,甄钰如何万军从中,斩杀黑头陀,力挽狂澜,拯救姑苏百万生灵。宝琴绘声绘色,将甄钰说成长坂坡赵子龙,在上万贼寇从中,杀得七进七出,取黑头陀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把薛宝钗也听得悠然神往,不断发问。 姐妹俩一时谈兴甚浓,兴高采烈,一时嘀嘀咕咕,说着女儿家体己话,一时被窝里咯咯笑,闹作一团,一时相互取笑,说对方为甄钰倾心花痴。 如此睡得着才怪。 第216章 宝藏女孩薛宝琴! 甄钰方才一手惊为天人的一枪九花,美不胜收,更兴之所至,作了那首【月下梨花】,可谓允文允武,让宝钗宝琴姐妹更惊为天人。 宝琴修长睫毛微颤,局促又仰慕道:“甄大哥!你方才那首月下梨花,真真把这梨香院的月色、梨花,写绝了。我们几个今日成立海棠诗社,也在梨香院写梨花,但做了那么多诗,竟没有一首能与你这月下梨花相媲美。甄大哥可谓文武全才!” 甄钰微微一笑。 这月下梨花,乃是红楼梦脂批本中脂砚斋的诗,本就是写梨香院景色的。 用脂砚斋的诗,打动红楼梦中人。回旋镖了属于。 甄钰放下枪,心中一动,走到亭子里,一指座位,示意薛家姐妹坐下。 他对薛宝琴道:“我素闻,琴妹妹跟随伯父,去过不少海外国度。天下十停,倒是走了五六停。不若与我说说,海外人文风情,特别是西洋女子,才情如何?” 宝钗宝琴姐妹,也随之坐下,畅谈起来。 宝琴说:“我八岁的时节,跟我父亲到西海沿上买洋货。谁知有个真真国的女孩子,才十五岁,那脸面就和那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也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满头带着都是玛瑙、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的。实在画儿上也没他那么好看。有人说她通中国的诗书,会讲‘五经’,能做诗填词。因此我父亲央烦了一位通官,烦她写了一张字,就写她做的诗。” 甄钰心中一动,心说这便是自己要找的。 华夏古代,“西洋”、“西海”实际上是一个意思。 薛宝琴随父亲薛礼到“西海沿子”买洋货,应该就是到东南亚地区的某个海岸港口城市做生意。 她所说的“真真国”显然是曹雪芹故意杜撰的一个国名。甄钰记得,当时中南半岛上,有古国名曰“真腊”,即今天的柬埔寨,字面有点接近这个“真真国”的意思。 然而薛宝琴说的这个“真真国的女孩子”金发碧眼,和那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无疑是个西洋女子。所以甄钰推断,这“真真国”应该是一个被荷兰人占领的国度,而且华人众多。 甄钰问道:“那真真国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薛宝琴想了想:“她说叫丽露。阿歌特。” “丽露。阿歌特?” 甄钰一愣。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不对。 这不是大航海时代4里,来自荷兰的丽露。阿歌特? 她怎么与红楼梦中薛宝琴在东南亚邂逅过? “她是一个人?15岁就全世界航行?” 甄钰细细追问。 “不是。” 薛宝琴想了想:“我见到她时,她与我一样,跟随父亲的商会船队,四处航行世界。那年我八岁,如今六七年过去了,阿歌特姐姐应有二十出头。” 甄钰:“你后来还有来往吗?” 甄钰也没报什么希望——丽露。阿歌特乃是商会之女,满世界航行贸易,又时过境迁,过了六七年,薛宝琴一个闺阁少女,很难与她还有往来。 薛宝琴没想到随口一句话,竟引得甄钰如此重视,略一思忖道:“有。” 这次,轮到甄钰惊喜不已。 宝琴笑道:“当时,我父亲的船队在真真国停留数月。我与她相伴数月,日日在一起,遂一见如故约为闺中挚友,定期书信往来。只是远隔重洋,书信不定。或三五个月一封,或一年半载才到。偶尔隔三五日便收到。” 她怅然若失:“不过我之前留给她的地址,乃是金陵薛家老宅。如今我搬到京中,她并不知情,书信中断,以后联络就难了。” “这好办。” 甄钰道:“我这就让南镇抚司,去你金陵老宅,替你收信。你的信,又如何寄到她手中?” 宝琴美眸眨了眨,笑道:“我随父亲航海时,还认识了另一个姐姐,叫李华梅的。她是正四品镇海水师提督李继业之女。李继业与倭寇英勇作战,以身殉国。朝廷又颁布禁海令,片帆不许下海,又裁撤镇海水师。很多将士旧部无以为继,流落街头,甚至有投敌当海寇的也有。华梅姐姐便女承父业,继承了些父亲旧部和船只,组织起一只远洋船队,一边远洋贸易,一边打击倭寇。乃是南方私人船队中最大的一只。” “我写给丽露。阿歌特的信笺,便通过华梅姐姐去真真国船队,送到真腊城,阿歌特商会即可。” “原来如此。” 甄钰眼眸一闪。 李华梅? 他已然确定,这红楼梦的世界,不单纯。 还有大航海世界的人物,乱入其中。 李华梅和丽露。阿歌特,都是大航海时代4的主角。 只是他三下江南,特别上次海寇之乱,巨鲸帮进攻姑苏,怎么没见到李华梅? 仔细思忖,甄钰便悟了。 李华梅如今的身份,颇为尴尬。 朝廷颁布禁海令,命令片帆不许下海后,说到底李华梅干的是朝廷严禁的走私生意。她的船队,由于有原镇海水师旧部,更身份敏感,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游戏中,也有诸多线索暗示——李华梅每次上岸交易,都需要贿赂朝廷当地官员,才能获得贸易特许。可见其在大周朝廷,也游走在合法与违禁的灰色地带。 好在江南走私成风,几乎所有大世家都参与走私,朝廷当地官府也见怪不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允许李华梅舰队的存在。 自己是朝廷钦差大臣,还是奉旨办案,又是抄家又是灭族,李华梅避之犹恐不及,又如何敢主动相见? 如李华梅加入辅佐自己,那未来海战水战,还用发愁吗? 甄钰目光灼灼:“李华梅现在何处?我想见她一面。” 薛宝琴怯生生道:“我父亲与华梅姐姐之父李提督,乃是旧识。不过,自从华梅姐姐独掌一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见面。我最近一次见到她,还是三年前,她停泊杭州时,曾去金陵见了我一面。如今所在,我也不知。唯有她杨希恩,定期来我家一趟,交换我与阿歌特书信。” “杨希恩!” 甄钰眸光一亮。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么说,金陵只怕还要再去一趟。 薛宝琴,竟然是一个真正的宝藏女孩! 阿歌特商会、红夷大炮、李华梅舰队··· 竟都与此女有关。 从梅家手中,救下宝琴,一个不经意的善举,却可能打开新世界大门。 甄钰看向宝琴的眼神,随之炽热起来。 宝琴羞涩低垂臻首。 宝钗冰雪聪明,已然看出表妹宝琴似乎对甄兄弟很是重要,在一旁默然不语,却暗暗思忖。 莫非,甄兄弟也想做远洋生意? 可朝廷不是有禁海令吗? 甄兄弟身为陛下重臣,难道想违禁走私?这样会不会招来祸事? 但作为商人之女,宝钗对甄钰重视商贸,也略微松了口气。 大周南方商业风气还算开放,但神京和北方重农抑商观念依旧森严。商人不仅社会地位低下,更被有权有势之人鄙视。 据说,薛宝钗选秀女简历,在第一轮初筛中,就被一个老太监挑出来——摆明商人之女身份,无资格入宫侍奉皇上。 甄钰谈兴正浓,正要拉着宝琴详谈,却听到外面巡夜打更之声,响了三声。 “三更天了?” 甄钰仰天一看:“宝姐姐,琴妹妹,你们早点歇息吧。我送你们。” 宝钗、宝琴羞涩,被甄钰护送回住处。 原来,原著中薛家母女所居的梨香院,被贾敏甄钰占住,薛家进了荣国府,就被安置在一墙之隔的一处精致安静三进别院里。 而薛宝琴兄妹进京后,作为外姓男子,薛蝌在外暂住,薛宝琴却深得贾母欢喜,逼着王夫人认了干女儿,又让住在荣国府中,便与薛宝钗一起住别院里。 如今别院是薛姨妈住正房,两个女孩宝钗宝琴分别住一东一西厢房。 只是俩姐妹久别重逢,自是亲密,便睡在一起。 甄钰将宝钗宝琴送回房,也不便再进去,退了出来,正要回去,却听到正房传来媚熟柔和之声:“可是甄哥?” 推开窗,一张熟悉的绝美脸蛋出现。 薛姨妈坐在一张铺就着软褥的云床上,丽人才三十出头,容貌美艳,葱郁秀发瀑布般散落,此刻因在睡觉,衣裙就有些单薄,显得凹凸有致,愈发显得身姿丰美,娇艳欲滴。 原来,宝钗宝琴姐妹夜游未归,薛姨妈一直担心,加上薛蟠被流放,放心不下,自然也睡不着觉,干脆在房中坐等着。 “也不知蟠儿到了弘农,有没有受苦?” “他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那苦役?”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 虽然自己想尽办法、“讨好”甄钰,换来儿子免于一死,且获得优待,只在京师百里左近弘农,但薛姨妈依旧担忧不已,生怕儿子娇生惯养,有什么三长两短。 只可惜,甄钰一直出巡未归,薛姨妈就算想要询问打听,也无从下手,只能日日苦等。 好在今日听说甄钰回家,薛姨妈便坐不住,想要赶过去。 但又听说甄钰只略拜见贾母,就匆匆入宫,薛姨妈又只好打消这念头,唯恐惹恼了甄钰,耐着性子等明日再说。 不成想,甄钰竟半夜三更,送两个女孩,来到自己院中? 薛姨妈又惊又喜,又三分忐忑,可谓井中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甄哥,怎么会半夜送宝钗宝琴?” “难不成,有什么儿女私情?” 她只略一想,便打消了这念头。 宝钗乃是明理、守礼的好孩子,断不会做苟且之事。 提到苟且,她便想到了那几日,自己失身于这英俊清隽少年的疯狂场面,可谓不知羞耻、没羞没臊,弄得花信夫人俏脸潮红、鼻息咻咻。 “哦?姨妈?” 甄钰看到薛姨妈,却嘴角一翘,淡淡一笑。 这不,巧了么? 第217章 妙玉:好大一硕鼠! 今晚,自己先后被萧皇后、贾敏撩拨,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就算邂逅了宝钗宝琴姐妹,但都是云英未嫁女孩家,也不好大开朵颐,唯恐弄地不可收拾。 恰好,做好事送双美,邂逅了薛姨妈。 这就很艳遇了。 薛姨妈30出头,正是一个女人最成熟、最魅惑的年纪,偏偏守了十年寡。 上次交锋,甄钰就领教了薛姨妈作为上一代“十二金钗”的绝代风姿、风韵犹存,还有身怀名器、千窍涡旋、资质不凡。 不夸张的说,薛姨妈如年轻十岁,绝对能力压宝钗,入选十二金钗。就算现在,也不遑多让,不让女儿宝钗专美于前。 尽管此时已是秋末,气温偏低,但丰腴玉人那丰润、雪腻的脸颊连同秀颈,仍有些汗津津的,锁骨之下酥软雪白的肌肤靡靡晶莹,一颗汗珠湿润了小衣,流淌进谷壑。 薛姨妈向有着雪美人之称,此刻睡态慵懒,云鬓高挽,仪态雍美,恍若一朵人间富贵花。 甄钰一看,只觉得火气上涌。 对宝钗宝琴还要顾忌几分,但薛姨妈就简单多了。 熟透妇人,正是最熟媚、最堪折之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甄钰抬步走入薛姨妈房中。 薛姨妈神情哀怨,又似乎压抑的渴望与欢喜,迎着甄钰,款款跪了下去。 犹如一个熟媚娇妻,以最高礼仪,迎接自家夜归男人。 从身体到心灵,都是专属这男人的。 房门,被徐徐关上。 月光,好奇地照在门上,想要知道里面发生之事。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唯有人间富贵花,压抑而满足的低吟浅哦。 院中红杏如火,团团簇簇,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宝钗躺在床上,正要入眠,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首月下梨花,还有那梨花树下一枪九花的清隽身姿,越想越羞,急于要入眠,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旁宝琴已安然入了梦乡,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微翘,说不出的少女天然美态,让宝钗都生出一丝妒忌。 宝钗暗道:“薛宝钗啊薛宝钗,亏得你还是大家女子,对那人竟如此泥足深陷。他已有未婚妻颦颦,你倒贴上去,又算什么?何况,兄长还是被他判服苦役,一个罪人之妹,又如何能入得人家法眼?倒没意思。” 话虽如此,但月下舞枪美周郎、清隽身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萦绕在少女心田挥之不去。 宝钗羞恼坐起,却见月色皎洁地恼人,正寻思再出去走走,却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奇怪声音从娘亲房中传出。 “什么声音?” 宝钗芳心一颤。 虽说未经人事闺阁千金,但宝钗可不是一般女子。十三四岁就开始看【元人百种】的老司机,懂得不是一般多,一听就察觉出端倪。 娘守寡十多年,母女亲密无间,从没听过发出这奇怪声音。 宝钗从榻上坐起,蹑手蹑脚,走向正房。 那一缕声音,确从正房中传出。 “采花贼?” 宝钗心中警惕。 此乃荣国府,不光五城兵马司巡逻森严,连府中也有守夜家丁不断巡逻,寻常采花贼根本不敢进来。 但娘亲房中奇怪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她虽然稳重,但少女也有好奇心。 宝钗一步步靠近正房。 吱呀。 门打开了。 薛姨妈站在门口:“乖囡,这么晚了有事吗?” 宝钗忙道:“没事。我只是出来解手···母亲,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 薛姨妈蹙眉道:“没听到啊?什么样声音?” “是女儿听错了。” 宝钗面红耳赤,逃回房中。 这下,丢人丢大了。 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不知在逃离同时,薛姨妈也松口气,徐徐关上房门,娇靥潮红,胸脯起伏:“好险,若非甄哥武功高强,耳聪目明,听到乖囡脚步声,险些被女儿撞破。若是被乖囡知道,我还做不做人?” 话虽如此,但薛姨妈却一脸满足,由内而外,容光焕发,仿佛凭空年轻十岁。 “但愿甄哥保证给蟠儿减刑两年,说到做到,言而有信。” “唉,蟠儿,娘为了你能早日回来,连见不得人的事都做了。你可知我一片苦心?” 薛姨妈脸红若血,暗啐连连,忙去洗澡不提。 她与甄钰都不知道,甄钰穿越而来的种种神奇,早已改变了他的体质。而男女交合、阴阳合和之际,薛姨妈也早已受了莫大恩泽,乃至命运轨迹都深深改变。 二十年后,在甄钰房中,依旧年轻貌美、如服了仙子定颜丹的薛姨妈,对镜贴花黄,少妇如花信,才惊叹自己当年英明决断、所托良人,愈发尽心伺候侍奉甄钰。 贾珍果然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与贾政王夫人计议已定,第二日便请来园林名匠山子野,设计起大观园图纸来。据说十日之后,便要破土动工,以赶上元宵之夜元妃省亲盛典。 甄钰忙于自己之事,也顾不上理他。 一大早,甄钰与贾敏黛玉有说有笑,吃完早饭,便出了京城西门。 他要去探望妙玉和封氏香菱娇杏一家。 江南之行,甄钰带回四个女子,便是妙玉。 妙玉随甄钰上京来,出家人身份跟随男子贸然入住荣国府,自是不妥。 因此甄钰安排,她在西门外牟尼庵暂住。 牟尼庵。 坐在绣墩上,穿着一袭红绡青纹道袍的少女,不施粉黛,秀发简单绾束,几如一株遗世而立的莲花,亭亭玉立,不蔓不枝,手中搭上一串儿佛珠,晶莹玉容的宁静表面下,心神却满是期待和焦虑。 “这狗官,为何还不来?” 妙玉近朱者赤,也学师傅口吻,管甄钰叫狗官。 她实在想不明白,师傅为何一定要将自己托付给这狗官? 师傅平生不是最恨朝廷,总说朝廷要完蛋? 那狗官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虽说姑苏一战,他亲手斩杀了更可恶的黑头陀,拯救百万百姓与水火··· 啊呸,她岂能说此人好话? 他要如何安置自己? 不知何时,一个人影已出现在她身后。 “妙玉师傅?” 妙玉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外面有小尼姑闻讯,问道:“妙玉师傅,有什么事?” 妙玉猛回头,看清是甄钰,嗔怪瞪了他一眼,随口应付道:“无事。被一只大老鼠吓了一跳。” 甄钰哭笑不得。 “大老鼠?是说我?” 妙玉虽是出家人,平素也庄严持重,努力作出一副世外高人姿态,但毕竟少女心性,那顽皮促狭、天然呆萌的少女姿态,还会时不时冒出来,引人发笑。 “大老鼠?我牟尼庵中怎会有老鼠?” 小尼姑好奇探入头来。 却见房中空无一物。 “走了。” 妙玉憋着笑道。 小尼姑悻悻然离去。 “硕鼠”甄钰从横梁上跃下:“好你个妙玉。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却满嘴胡诌,编排本官?” 妙玉冷哼:“鬼鬼祟祟,鬼头鬼脑,不是老鼠又是什么?” 她本想尖酸刻薄,将这狗官气走,最好从此再也不来骚扰自己,才耳根清净。 虽说甄钰“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让她震惊其才,但毕竟是朝廷命官,让厌恶红尘之物、自称槛外人的妙玉颇为不喜,本能想要敬而远之。 甄钰倒不生气,嬉皮笑脸,与妙玉谈笑起来,谈论大多是佛法机锋,妙玉擅长那种。 虽说甄钰不懂佛法,但好歹后世键盘侠,见多识广,什么都能来两句。张嘴佛法精要,闭嘴佛门奥义,搞的如唐僧讲经一般煞有介事。 妙玉板着脸,一副爱答不理、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 但毕竟少女心性,又未泯灭人性心如死灰,被甄钰逗来逗去,听他大发谬论,歪理邪说,便忍不住反驳起来。 这一反驳,就收不住口。 两人辩论佛法,竟足足半日。 直到小尼姑来送中饭,妙玉才惊觉自己上了恶人当——那坏人竟哄骗自己与他聊了半天。 妙玉气鼓鼓回房,却发现甄钰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纸条说改日再来探望。 “谁稀罕你探望!” 妙玉气得把纸条撕碎:“最好再也不来。” 甄钰从牟尼庵出来,又直奔西门外一处僻静小院落。 这是他乔装打扮,以化名购买的一处落脚之地,并不奢华,却胜在安静、安全。 甄钰以两短三长四短约定手法,暗号敲门。 门吱呀打开。 娇杏惊喜道:“公子,你来了。” 甄钰捏了一把娇杏吹弹可破的水光肌,反手将门锁上,一把抱起娇杏。 第218章 金手指,你不对劲! 这不,甄钰窃玉偷香,啊呸,是安顿可怜的寡妇孤女。 一番妥善安顿后,甄钰对封氏道:“你娘俩主仆,就在这小院好生过日子吧。如今外面风波诡秘,风高浪急,一个搞不好就会牵连到你们,还是粗茶淡饭、平静生活好。我让人买了两个丫鬟,两个老妈子,伺候你们生活起居。这院子地契在此,房子以后是你们的。也可安心居住。这是一万两银子,足够你们富足生活十年。” 封氏满面娇羞,方才悉心教导香菱,如何伺候男人洗澡,自己也被拉下了水,这甄大人真真胡闹。 但甄大人替自家打算,事无巨细,都想得周全,安排周到,让在娘家受尽冤枉气的封氏,终于体会到人间美好。特别是失散多年的女儿甄英莲失而复得,回到自己身边,让孤苦无依的封氏,又看到了希望,黯淡的美眸也璀璨如星。 封氏轻轻点头:“甄大人···” “叫主人。” 甄钰坏笑道。 封氏无可奈何,低低叫了声主人:“主人无需挂念我母女。我小门小户,粗茶淡饭惯了,倒不习惯大家子人多。主人对我三人有救命大恩,又安排如此妥帖,实在无以为报。一万两太多了,用不了这许多。” 甄钰淡淡道:“我事务繁忙,未必经常来。留着吧。香菱也暂时留在你身边,母女团聚,共享天伦。总之,你们居住此地,消息乃是绝密。定要谨言慎行,勿要泄露身份,被人知悉了,是祸非福。” 封氏心中一凛。 她家庭离散,颠沛流离,深知祸从口出,福祸自招道理。 “是,大人放心。” 甄钰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封氏、香菱携手,痴痴凝望甄钰,直到背影消失。 香菱扑入封氏怀中,欢快道:“娘,甄公子真是好人!孩儿做梦也想不到,今生还能与娘团聚。” 封氏抚摸着香菱水光秀发,也幸福笑了。 “那甄大人,只怕将这里当成一处别院。我母女三人,都是他在外私养的妾室了。” “妾室,就妾室吧。” “甄大人待我家恩重如山,能让他欢愉片刻,乃是···应该的。” 封氏心中一羞,娇靥似火,暗暗啐道:封氏啊封氏,你乃有夫之妇,老爷出家不知所踪,何作以色侍人想法?岂非贪图富贵? 但转念一想,少妇又嗟叹哀怨: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孤儿寡母,若不依靠甄大人,又如何生存? 一想到方才伺候甄钰的情形,封氏就更芳心异样,遐思乱飞,心猿意马:再想不到,男子可以这么伟岸雄奇,天赋异禀,又俊美又强壮还体贴。与他一比,老爷真··· 娇杏看封氏神思不属,笑道:“夫人,想什么呢?” 封氏遐思被打断,羞不可抑:“没什么,在想如何报答大人这份恩情。甄大人恩情比天高、似海深,还不完。” 娇杏似笑非笑道:“大人那么宠夫人,夫人只要狐媚大人,不就还上了?” 封氏啐道:“小浪蹄子,还敢编排我?方才你又如何狐媚子?也不知从哪里学的,那些讨男人欢心的招式。” 娇杏笑道:“都是从册子上学的。大家子一般都有购买这些春册,以备后宅妇人固宠用的。夫人若有心,娇杏教你如何?” 封氏啐道:“大人乃正人君子,哪用到这些狐媚子手段?还学春册子?” 一想到自己学春册子,模仿上面女子,作出种种妖媚姿态、勾撩手段,去勾引甄钰,封氏就娇体发烫,羞不能已。 娇杏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以甄大人如此年少有为、俊美英朗,身边岂会缺了女子?夫人固然花容月貌,小姐也美人胚子,但若无新鲜花样,时间一长,大人新鲜劲去了,还会来我们院吗?我们主仆三人,在这乱世立足,所能靠者不过大人一人。这不是狐媚惑主,而是乱世女子自保固宠、生存手段。” 封氏一听,默然不语。 是啊。 乱世之中她孤儿寡母,被甄士隐抛弃的可怜女子,以色侍人,又有什么不妥? “娇杏,你所言甚是。我等邂逅甄大人,乃天大机缘,才有如今安逸舒适生活。需好好伺候甄大人,让他放松享受···把你那册子,与我看看?” 说到最后,封氏娇靥如火,低垂下臻首。 但看向女儿香菱美眸,却充满坚定··· 哪怕为了女儿,将来能有一个前程,自己也要舍弃那无用羞耻心,尽心竭力,侍奉甄钰··· 甄钰自然不知封氏、娇杏对话,也不知自己艳福到来,他只觉浑身轻松,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乃至每一个经脉血管,无不舒坦,仿佛身轻如燕,眼明心亮,修为也像更上一个境界。 他昨夜打出一枪九花、惊才绝艳一枪,那只是心血来潮、福至心灵的神来之笔。 但今天早上,这境界竟已稳固如山,甄钰有信心马上施展杨家枪法,必可舞出九朵枪花。 他的修为,更进一步,稳固如磐。 “不对劲,这身体不对劲。” 甄钰眸光一闪,似有所悟:“每次与红楼十二金钗相关女子幽会,修为都似乎有所增长乃至突破。这是怎么回事?” 昨夜,他特意只与薛姨妈、封氏幽会,分别与宝钗、香菱有关,便是实验身体异能。 他这穿越者十分苦逼,不光没有穿越必备的金手指,还没有任何说明,一切都靠他自己摸索。 好在一次次摸索后,他有所顿悟,验证出一个规律。 只要他与红楼十二钗,包括本册、副册、又副册上的女子,极其关系极近的女子幽会,便很容易有所顿悟、突破。 这让甄钰蹊跷之余,看到了一线希望。 “莫非,我的身体与红楼十二钗存在莫大关系?拥有的金钗女子越多,关系越复杂,修为提升就越快?” 甄钰眼眸一闪,表情古怪:“这不正经的金手指,让人哭笑不得啊。” 金手指,你不对劲! 兴奋之余,甄钰很快决定了策略。 这“金钗越多修炼越快”的金手指,他一定要充分利用。 十二金钗,挨个梳理,逐个攻略。 林黛玉线,黛玉已成他正式未婚妻,贾敏也在自己身边,常伴左右。完成。 薛宝钗线,宝钗虽没明说,但薛蟠已经落入他掌控,薛姨妈稳稳拿捏,宝姐姐攻略难度应不大。梅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共赴黄泉,薛宝琴与梅士兰的婚约自然作废,被他收房只是时间问题。 贾元春线,攻略相对难度大。好在元宵佳节要随甄寰回贾府省亲,那是攻略关键期。 妙玉线,妙玉已被自己抢在忠顺王前救下,连妙玉之母兼师傅吕观音也被自己攻略拿下。师太虽傲娇,返回白莲教,主持造反起义,但作为钦差,甄钰有把握平定白莲教,到时候将之一并擒获。母女都不是大问题。 王熙凤、贾巧姐,这条线难度最低,因贾琏已被甄钰获罪流放到云贵,孤儿寡母,还指望甄钰扶持。甄钰已站在凤姐身后,力挺凤姐,攻略难度应不大。 倒是贾府原有的李纨、秦可卿、贾探春、史湘云、贾迎春、贾惜春六位金钗,甄钰还没来得及攻略,进展不怎么快。 还有十二钗副册:香菱、薛宝琴、尤二姐、尤三姐、邢岫烟、李纹、李绮、夏金桂、秋桐、小红、龄官、娇杏,目前只攻略了香菱、薛宝琴、邢岫烟、娇杏四女。 又副册上晴雯、袭人、平儿、鸳鸯、紫鹃、莺儿、玉钏、金钏、彩云、司棋、芳官、麝月十二个俏丫鬟,只攻略了晴雯、紫鹃而已。 另外,甄钰根据自身感知体会,感觉十二金钗、副钗之母,如薛姨妈、封氏、贾敏等,与十二金钗、副钗组成CP,也大幅提升修炼速度,产生1+1amp;gt;2的奇特效果。只怕还有王夫人、王子腾夫人等隐藏款,都能产生呼应效果。 或许,应该叫A8十二钗? 以后,要多花时间在荣国府逗留,有意识展开攻略。 但眼下还不是马放南山的时候。 京师地震,城池崩坏,九边重镇,破损严重,北狄东虏岂能放过这大好时机?只怕今秋冬南下打草谷,爆发大战可能性极高。 山东积怨已久,民怨沸腾,犹如干柴积薪之地,只差一个火星,便可大火燎原。白莲教野心勃勃,势必不会放过这机会。 而朝廷军队,多半腐朽不堪,难堪大用。 甄钰如不想与国同沉、沦为丧家之犬,力挽狂澜,挽天之倾,就必须要尽快组建一只能战之精锐。 新式水师,势在必行。 战船问题,容易解决。 甄钰临走前,将刘贤留在南镇抚司。 今日一早,已飞鸽传书刘贤,传达崇平旨意,命收缴江南各大世家违禁私藏的战船,连同熟练造船工匠、水手一起,集中送往威海卫。 刘贤乃是锦衣卫积年老吏,手段老辣,深谙江南世家的手段,以他之精明,加上之前收集的情报,又有崇平措辞严厉的圣旨,应大有斩获。 第219章 宝钗宝琴,卷起来了? 钱,也不是问题。 梅世爻、卫琬家的田产,才卖了一小半,还有大批田产正在分批发卖中。预计再收缴上两千万,不是大问题。 关键是红夷大炮的问题。 火炮技术,是这时代中西方最大鸿沟代差,无法用人力、物力弥补的。 虽然已派柳湘莲南下两广,搜索西洋商人,但在海禁森严之下,就算有个别红夷商人来到大周,也不敢公然现身。再说他们贩卖的货物,多半是民生之物。重达数吨的红夷大炮,未必会在售卖清单上,就算偶尔有几门,在大规模战争中也顶不上大用。 甄钰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枪炮机械、从炼钢到铸造的产业链条,必须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来自荷兰的丽露。阿歌特商会,应掌握红夷大炮的货源。 要找到李华梅,再通过李华梅,找到丽露。阿歌特。 不过,从上次他南巡,李华梅却始终没出现看,这女人应对朝廷心怀不满,或者担心朝廷严格执行禁海令,将她舰队和贸易查办封停。 就算甄钰再次专门寻访,李华梅出现的可能性也很低,或者干脆避而不见。 要寻找李华梅这隐藏人物,只怕要落在薛宝琴身上。 他赶回荣国府,直奔薛宝琴。 “琴妹妹。我有意派你南下,寻觅李华梅。” 甄钰正色道:“不知你肯否帮我这个忙?” “我?” 薛宝琴愕然。 再没想到,甄大哥竟要我与之帮忙? 甄钰沉声道:“你家世家海外行商,应深知船坚炮利的重要性。如今天灾连绵,内忧外患,只怕大战将起,需我辈挺身而出,励精图治,建立一只新锐海军,以作战备。李华梅乃是武将之女,忠良之后,这些年心向我大周,以民间船队力量,抵御倭寇入侵,多有战功。只是朝廷腐朽,未能给予表彰。我已请下圣旨,请华梅出山,为我效力,主持新式水师组建。请转达给李华梅,既往之事,有功无过,朝廷多事之秋,用人之际,请她务必念在李家世代忠良上,为国效力。” 薛宝琴美眸灼灼:“宝琴这条命,都是甄大哥救下的。有所吩咐,自然跟从。只是华梅姐姐我也数年未见,就算南下,也未必能找到。唯恐耽误甄大哥的大事。” 甄钰笑道:“无妨。尽人事,听天命。宝琴妹妹为了我,往来奔波,我自是心中感激的。” 薛宝琴羞涩低垂臻首,玩着衣角。纵是自幼走南闯北、落落大方的薛宝琴,也禁不住甄钰这现代土味情话,女孩家羞涩不已。 “你兄长薛蝌,可以一起前往。” “我会派包勇带200锦衣卫,沿途严密保护你兄妹,寻访李华梅。” “万一事有不谐,以保全自己为上。” 甄钰郑重其事叮嘱道。 薛宝琴美眸一热,点了点臻首:“我晓得的。甄大哥。我一定尽力。” 既然华梅姐姐对甄大哥事业如此重要,甄大哥又请下旨意,要重用华梅姐姐,岂不顺遂了华梅姐姐报效国家、拯救黎民之心? 一定要找到华梅姐姐。 薛宝琴暗下决心:“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 薛姨妈听说,薛蝌、薛宝琴刚到京,住下没两天,竟要被甄钰再派南方,执行任务,带宝钗匆匆赶来。 “到底什么任务?为何一定要宝琴去?” 薛姨妈满脸担忧:“这孩子命苦,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如何向她九泉之下父母交代?” 薛宝琴坚定道:“姨妈勿忧。甄大哥救我与水火,宝琴只恨自己女子之身,无法报效恩情万一。能有这机会为甄大哥分忧,乃是求之不得。” 甄钰再三保证宝琴的安全,薛姨妈才罢了。 薛宝钗将螓首转将过来,一双剪水秋瞳看向表妹宝琴,一双熠熠闪烁的妙目之中,闪烁着好奇之色,又若有所思看向甄钰,依稀可见一缕隐隐失落。 甄大哥要帮忙,为何非找表妹,不找我呢? 虽说表妹自幼随二叔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但我也是商人之女,也被父亲当儿子养。父亲做皇商生意,我也参与其中,至少见识了不少。 颦颦抢占先机,先遇到甄兄弟,得了未婚妻,这也罢了。乃是时也运也,但明明我认识甄兄弟在前,怎么表妹如今也走在我前面了? 难不成,甄兄弟更喜欢表妹这样的? 宝钗略一动心,随即暗啐自己:“我这是怎么了?不光吃颦颦的醋,连自家表妹的醋也吃?难不成,我是喜欢上甄兄弟了?” 宝钗虽看似随时守分,安静守拙,实则早慧、很有主见。看男子的眼光很高。天下男子,十停倒有七八,压根不入她之法眼。 薛家举家上京投奔荣国府,宝钗知母亲与姨妈私下商议,散布金玉良缘之说,实则有意撮合自己与宝玉。 她对此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女儿家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自己做主。 但半路邂逅甄钰后,薛宝钗想法被彻底颠覆。 甄钰不光少年得志,更允文允武,诗才了得,光是那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蕴含的吞吐天下、囊括寰宇大丈夫之志,就让薛宝钗身不由己的沉沦、心折。 进京之后,再看贾宝玉,薛宝钗便产生锦绣皮囊、索然无味之感。 贾宝玉与甄钰,明明长相肖似、几乎一模一样,但两人的气质截然相反。甄钰老成持重、杀伐果断,未及弱冠却已成国之重臣,手握杀伐重权,崇平须臾离不得,贾宝玉却如同一个未长大孩童,只懂得在内宅妇人群中厮混。 若宝钗没见过甄钰,直接来到贾府,看到一副锦绣皮囊的贾宝玉,或者看在对方身份相貌上,也觉得是良配,可惜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甄钰再看贾宝玉,便觉得锦绣膏粱、浊臭不堪、枉有皮囊而已。 如今,连宝琴都被甄钰另眼相看,委以重任,这让宝钗产生极大危机感、不平感。 甄钰将宝钗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微笑。 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宝姐姐,这就卷起来了? 好。 他不是心胸狭隘的男子,只懂广纳后宫,让女人出卖色相做花瓶,而更喜欢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让每一个女子发挥出她独有才能。 红楼梦女子,特点鲜明。林黛玉之聪慧,薛宝钗之练达,贾探春之英敏,王熙凤之泼辣,正因她们不是花瓶,各具才干,才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让这世界如此精彩。 甄钰正要建商业帝国,本就是皇商身份、经商天下的薛家,自是他扶持的首选。 宝姐姐,以后就是这红楼世界的冰山女总裁。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薛家虽失去了薛蟠,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会真心投靠自己。 别看薛姨妈昨夜叫成那样,但这女人很有心计,所做一切都是为儿子,对自己还远没心服口服。 毕竟,薛姨妈两大靠山兄长王子腾,还做九省统制,官居一品,姐姐王夫人女儿元春刚“封妃”,炙手可热,薛姨妈妹妹怎么可能甘心做甄钰的情妇?将女儿、侄女和薛家财富,交到甄钰手中? 火到猪头烂。 甄钰不着急。 王夫人来到薛姨妈住处。 自从女儿元春封妃,她春风得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妹妹可在?” “姐姐?” 薛姨妈急忙迎了出来。 王夫人笑吟吟道:“妹妹搬到此处,住的可还习惯?” “都好,都好!” 薛姨妈挽着姐姐的手,亲亲热热走入房中:“能进京,跟姐姐住在一起,省去了我多少心事。” 王夫人走到里屋,隔着窗帘看一眼。 薛宝钗,正带着莺儿在做女红。 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每日做女工,三从四德。 这才是我薛家的女孩,我看得上的儿媳妇。 贾敏之女林黛玉,病殃殃的,一看就不是长久之相,再漂亮又有何用? 此女就算倒贴给我做儿媳,我都不要。 那甄钰倒稀罕得什么似的,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谁稀罕? 最近宝玉天天找她来闹,吵着要大姐姐元春做主,下旨让黛玉改嫁,弄得王夫人心头火起。 “宝钗绣什么呢?” 王夫人走入里屋,低头去看。 “呀!” 宝钗不防,吓了一跳,针扎在手指上,顿时一滴嫣红鲜血落下,染了那女工刺绣。 宝钗顾不上伤痛,急忙站起来:“太太来了?我方才没留意。” 王夫人慈爱道:“好孩子,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不用女孩做女红的。你能勤俭持家,亲做女工。很好,这很好。” 她拿起薛宝钗绣的女工,竟是一副材质轻盈、柔软舒适、少年男子穿的合欢襟(肚兜)。上面花团锦簇、鸳鸯戏水,做工精美,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薛宝钗的好手艺。 王夫人眼眸一亮,更是惊叹道:“好肚兜、好女工。我家宝钗,手艺真好,巧夺天工。” 薛宝钗被王夫人夸得不好意思,低头道:“太太过奖了。我只是随便做着玩的。” “哦?随便做做?” 王夫人似笑非笑:“那为何是男子的合欢襟?而不是女孩家的东西?” “太太···” 宝钗娇靥更是羞地通红,不知如何辩解。 一个未出阁女孩,竟给男子做东西,还是贴身之物,这若是传出去,只怕与她闺名清誉大大有损。 一旁薛姨妈吃了一惊。 她之前一直在发呆,想着昨夜见识的甄钰霸气侧漏、枪术惊人,根本没留意女儿在做女红,更不知道她在做男人贴身衣物。 难道? 乖囡是给甄哥做的? 知女莫若母。 薛姨妈一猜就中,想要替女儿分说,却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王夫人却笑了:“宝钗,你这做姐姐的,真是贴心。这是给宝玉做的吧?这尺寸,我一眼就看出来是给宝玉的。你怎知宝玉喜欢半夜踢被子?需要穿贴身肚兜?还绣工如此精美?” 第220章 马道婆献魇镇术! 她越看越爱不释手,笑意盈盈,显然对宝钗更加满意。 宝钗:“···” 这不是给表弟贾宝玉绣的,而是给身材几乎一模一样的甄钰绣的。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孩子,你既然这么有心,上天自不会辜负你良苦用心。” 王夫人意味深长道。 薛宝钗咬着下唇。她已然听出太太的画外音,似乎有意撮合她与宝玉,但一个清隽身影早已烙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宝玉如何能比? 王夫人借题发挥,转头向薛姨妈笑道:“本来,我还不知该怎么说,既然宝钗都有这心思了,我就有话直说。妹妹,你觉得宝玉怎么样?” 她高高在上,饶有兴致俯瞰着薛姨妈。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恩赐。 女儿刚刚封妃,炙手可热的自己,只怕以后门槛都要被提亲之人踏破了。 自己儿子是贵妃之亲弟,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样人家,迎娶一个商人之女,难道不是恩赐? “啊这?” 薛姨妈自是机灵,一听就知道姐姐的意思。 她沉吟起来。 若遇到甄钰之前,薛姨妈巴不得王夫人做金玉良缘的提议,与荣国府联姻——她薛家再有钱,也只是商人之家,宝钗能亲上加亲,嫁给勋贵世家、钟鸣鼎食的贾府嫡孙,乃是极好姻缘。 但如今,薛姨妈却有些看不上贾宝玉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 甄钰横空出世,将贾宝玉秒成渣。 薛姨妈知道女儿心思——这肚兜不是给宝玉做的,这两天宝玉跟屁虫似的,天天往这屋里跑,姐姐长姐姐短,薛宝钗不假辞色,往外撵了好几次。 特别领教了甄钰“真本事”后,薛姨妈食髓知味,竟有欲罢不能之感。 咳咳,总之,若女儿嫁给甄钰,那岂不比嫁给只依靠老太太宠爱、并没机会继承荣国公爵位的宝玉,更加风光? “怎么?不愿意?” 王夫人看薛姨妈没有回答,脸色渐变,眉宇之中隐有怒气。 薛姨妈何其乖巧,急忙道:“姐姐说哪里话?听说元春刚封了妃,消息一传出去,宝玉亲事怕炙手可热。我只觉得,我家乖囡配不上宝玉而已。” 王夫人转嗔为喜,沾沾自喜道:“原来如此。无妨。虽说妹妹是商人之家,换成别人,我是断不肯让商人之女入门的。但谁让是至亲?肥水不流外人田。宝钗如此贤惠,懂事,我看着也欢喜。这次元宵佳节,贵妃省亲,就让贵妃见见她。” 眼看王夫人一锤定音,定下儿女婚事,薛姨妈急的额头香汗淋漓。 “这可如何是好?” 她该如何拒绝王夫人的婚事,又不得罪姐姐呢? 还是宝钗有急智:“妈,你怎么忘了?哥哥还在弘农服刑。只怕就算我愿意,贵妃也未必情愿呢。” 听薛宝钗自污家门,王夫人也沉吟起来。 “这么说,也是。” 毕竟自家女儿刚封妃,是贵妃娘家。 堂堂贵妃亲弟,却迎娶了一个商人之女,甚至是犯罪杀了人的商人之女为妻,传出去只怕惹人笑话,更让元春在宫中蒙羞,在陛下面前抬不起头来。 后果严重,王夫人都犹豫起来。 薛姨妈尽收眼底,心中冷哼。 看不上我家女儿? 哼,我还看不上宝玉呢。 王夫人叹道:“宝钗真可怜。这个模样,这个人品,一点没得挑。只可惜有这么一个哥哥,只怕给我家宝玉作正妻,是难了。” “纵然我答应,只怕老太太、贵妃也不答应呢。” “那就···许给宝玉做妾吧。” “我看宝玉身边,尽管有袭人麝月,却缺宝钗这么一个稳重体贴的孩子。如此一来,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王夫人为自家儿子的亲事,可谓操碎了心。 之前贾宝玉看中林黛玉,她就提议让林黛玉给宝玉做妾,被甄钰怼了一顿。 如今,向自己外甥女如法炮制,让宝钗给宝玉做妾。 宝钗心中大怒。 虽是表面柔和,但宝钗绝非任由揉捏、毫无脾气之人。 宝钗一转身,进了内屋。 莺儿跟了进去。 王夫人正发愣,却听薛姨妈道:“姐姐,孩子们还小。此事,从长计议吧。” 王夫人这才知道,碰了个软钉子——薛家根本无意,将宝钗嫁给宝玉。 王夫人灰头土脸出门,越想越气。 怒从心头起。 给你脸了? 我堂堂贵妃人家,愿意娶你一个犯罪商人之女,哪怕是做妾,只要让你进门,这就是恩典! 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她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方才,宝钗做的肚兜,莫非不是给宝玉的?那是···” “给甄钰做的?” “定是如此!” “宝玉与甄钰,身材相似,穿衣服自然也是一个尺码。” “这小蹄子,竟胳膊肘往外拐?跟那甄钰搞一起了?” “果然,商人之女不能娶!” “待得我贵妃女儿省亲,看你们如何?” 王夫人咬牙切齿。 王夫人怒气冲冲,回到家中。 却听得周瑞家的来报:“太太,马道婆来了。” “马道婆?” 王夫人略一思忖,让叫进来。 马道婆便是马仙婆的妹妹,当日在金陵曾与甄钰结怨,告官府抓人的。 马道婆日常在荣国府行走,与这些夫人太太们混的很熟。谁家有点什么神神鬼鬼之事,都要找马道婆“办事”。 马道婆还挂了贾宝玉的干娘,与王夫人素来极熟的。 “你前些日子去了何处?为何不见人?” 王夫人问道。 马道婆走了进来。 “我姐姐的仇人甄钰,就住在这荣国府。” “让我找的好苦。” 她满脸怨恨,脸上肌肉颤抖两下——前段时间,她自然在金陵料理姐姐后事。 马仙婆因要火烧贾敏在内挣扎的棺材,被甄钰一脚踹入火中,活活烧死。 马道婆不方便说出实情,支支吾吾:“家里有点事。” 王夫人无意深究,随口道:“你今天来,所为何事?” 马道婆眼眸杀机一闪,却故作高深道:“老婆子我卜算一卦。发现近来宝玉身边可能有牵碍,冤亲债主来寻他仇。” “冤亲债主?” 听说唯一的儿子有难,王夫人花容失色,马上站起来:“到底谁是宝玉冤亲债主?还不赶快打出去?” “打不得。” 马道婆阴笑道:“老婆子卜算的结果,此人乃是宝玉上一世的仇人,被宝玉所败,郁郁而终,投胎转世,竟与宝玉模样一般无二,来到宝玉身边,便要寻债复仇,追魂索命的。” “啊?” 王夫人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投胎转世,长得与宝玉一般无二? 这人是谁,不问可知。 不就是甄钰? 马道婆阴测测道:“老身之前给宝玉算过命,是贵不可言的命格,那是贵妃之弟、无上尊崇、一生为官做宰,官居一品,又活了百十岁寿终正寝。不过···” “不过什么?”王夫人紧张道。 “自从这冤亲债主来了之后,宝玉的命格,就急转直下!诸事不顺!不光地位不保,连天作之合的婚事都被此人干扰了。” 马道婆阴沉道:“我就问太太,是不是这样?” 王夫人想起贾宝玉心心念念的林黛玉,被甄钰抢成了未婚妻,弄得儿子天天以泪洗面。 又想起自己早已内定的外甥女薛宝钗,也被甄钰拐跑,看不上自家儿子。 这不是妨碍,又是什么? “你说的没错。” 王夫人点点头,脸色阴沉:“自从那人来后,宝玉运势确实诸事不顺,被打压地厉害。” 马道婆一拍大腿:“这就对了!这是冤亲债主,乃是追着前世之仇,找宝玉索命来的。打压、夺亲,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还要害咱孩儿性命呢!” “啊?害宝玉性命?” 王夫人信佛,自然深信因果报应、神鬼之说,闻言顿时六神无主:“这可如何是好?你是宝玉的干娘,你可要想办法啊。” 马道婆阴笑道:“放心,夫人。我是宝玉干娘,有我护持,谁也害不了宝玉!这人,就交给我对付。只是,我这里还有些魇镇之物,需要夫人帮忙···” “魇镇?” 王夫人吃了一惊。 大周,严禁魇镇之术。一旦被发现,无论主从,都要处以极刑。 因大周夺嫡,宫斗厉害,魇镇之术屡屡出现。 崇平对此深恶痛绝,数次下旨禁绝魇镇,一经发现,绝不宽恕。 王夫人虽养尊处优的后宅妇人,但也知道朝廷禁绝魇镇,不禁犹豫起来。 “太太,这冤亲债主,来势汹汹,要咱孩儿性命啊。事到如今,什么办法不能用?” 马道婆报仇心切,凑到王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太太放心。此事绝密,绝不会泄露的。” 王夫人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 “只好出此下策了!” “甄钰,都怪你欺人太甚!” 忠顺王府。 “什么?没找到那常家之女?” 听闻周长史报告,忠顺王眉头紧锁,怒道:“不是早让你们行动,派人去玄墓蟠龙寺,抓那吕观音之女妙玉吗?为何还是失败了?” 周长史擦了一把冷汗:“事有不巧。我们派去的人竟被海寇攻城所阻。姑苏城险些被攻破。我们人进不去,就耽误了工夫。等甄钰杀退海寇,再去玄墓蟠龙寺,主持说妙玉已在兵荒马乱中不见了。” “可知她去了何处?” 忠顺王眼神凶狠。 第221章 翔绯虎李华梅 他实在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当年灭门的常家后人,确认吕观音就是常进之妻,更找到了常进之女妙玉的线索,正要一网打尽,却最后功亏一篑。 常家血案,不光是他一手炮制的冤案,更牵扯死去的老义忠亲王。 这些事关王朝更迭辛秘,决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姑苏大战,海寇入城,死伤过万。那些玄墓蟠龙寺尼姑,也慌得不得了。谁留意一个女尼下落?” 周长史幸灾乐祸道:“属下猜测,那妙玉大概已被海寇所害,或者掠走。再也不会耽误王爷的事。毕竟是年轻貌美女子,离开玄墓蟠龙寺,被贼寇盯上掳走,美玉落入烂泥沼,再平常不过。” 忠顺王缓缓摇头。 虽说周长史说的很有道理,按照常理推测也合理,但他有一种预感——妙玉没有死,也没被海寇掠走。 “会不会?落入甄钰之手?” 忠顺王虎目一闪,精芒暴涨。 “甄钰?” 周长史眉头微皱:“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可是甄钰为何要收留朝廷钦犯之女?失心疯了不成?” 忠顺王嘿嘿冷笑:“发动潜伏在荣国府的潜龙卫,好好查一查!若是他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与那常家母女有所瓜葛,本王自要好好参他一本!将他连根拔起!” 除了崇平交给的血滴子外,忠顺王还招揽组建一极其秘密的力量,连崇平都不知道的存在,名叫潜龙卫。听名字就知道,忠顺王野心勃勃、所图非小。 作为政敌,忠顺王煞费苦心,派出潜龙卫密探,多年渗透之下,荣国府早已被渗透成筛子,什么秘密都瞒不过忠顺王。 涉及义忠亲王之事,都是崇平的逆鳞,决不允许别人碰触的。 因涉及大宝归属、得位不正,法统之事,从来都是帝王龙之逆鳞,触必杀人。 “是!” 周长史退下。 忠顺王举起自己手臂,小臂齐根而断,只剩大臂,眼中闪过无尽狠辣与恨意。 “小子,让本王抓到你收留常家母女痛脚,教你家破人亡!” “只要你真收留了,就不可能不漏马脚。” 江南,杭州。 一处平静而僻静的私港码头上,一只强大的舰队,正停泊于此。 一座巍峨雄壮的五层楼船,高高飘扬着一面大旗“李”。象征着这支船队的身份,乃是名动江南的李家商会船队。 岸上,无数船工脚夫正蚂蚁般忙碌着,搬运着货物与补给。商人、掌柜们正在忙着算账,算盘珠子打得飞快山响。还有一伙朝廷官员、皂吏,正在与李家商会主事激烈商讨着什么。 旗舰最高层,窗前。 一簇兰花,不蔓不枝,清新脱俗。 一红裙劲装女子正在修剪兰花。 她利落短发,发黑如瀑,肤若凝脂,气若幽兰,晶莹粉耳各暗扣一方翡翠玉吊坠,涂着玫瑰眼影的睡凤眼,稍有几分凌厉之色,隔窗凝望岸边朝廷官吏。脸色讥讽,又带几分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 谁能想到,这位兰花之后的女子,便是名震东南、数次大败倭寇来岛家,威名赫赫的“翔绯虎”李华梅! “翔绯虎”三个字,乃是倭寇所赠。能让狂妄自大的倭寇,极度轻视女人的浪人们,恭恭敬敬、恐惧敬畏,尊称这三个字,可见李华梅无数次惊涛骇浪、海战恶斗中,杀人如麻、高奏凯歌的无敌英姿。 片刻,一个浑身带甲、粗中带细的老者,大踏步而入,躬身施礼:“提督,都办妥了。” “他们要了多少?” 女子略微抬头,冷冷看向带着大包银两,趾高气昂,心满意足、转身离去的朝廷官吏。 “据他们说,最近朝廷禁海令更严,甚至派来了钦差查办,江南风声鹤唳,这私家码头早已不对外,还肯接待咱们,允许贸易,已是顶着杀头风险。故而这次税银,从之前一厘五,提到四厘五。” “···吸血鬼!” 女子美眸一凝,愤怒要喷出火来:“大家辛辛苦苦,惊涛骇浪,两个多月走了一趟琉球,岂非白干?都送给这些贪官污吏了?” 此女,正是李家商会提督李华梅。 身后老者,乃是一直追随前镇海水师李继业麾下牙将杨希恩,也曾是朝廷六品武官。 杨希恩也怒道:“我与之反复交涉,又抬出李家老提督的身份,总算是压了一厘半,这趟还算有几万利润,不至于白干。” 李华梅叹了口气。 随着贪官污吏胃口越来越大,利润也越来越微薄。 负责海外贸易、走私赚取利润的李家商会,越来越难以为继。 那些勾结官吏、有权有势的江南大世家,却可坐享其成,只要等在码头上,将李家商会从海外贩卖来的异域货物,一转手便可售出数倍高价。 “我已收到确切情报,朝廷正在收紧禁海令。江南各地官员,都接到了圣旨。只怕,很快这杭州的贸易就不能做了。” 杨希恩又带来噩耗。 李华梅美眸悲哀:“朝廷鼠目寸光,为应对倭寇、海寇入侵,只懂得禁海、迁民、筑城,却看不到海外风云变幻、东洋倭寇啸聚东海,西洋红夷入寇南海,东虏朝鲜占据北海,而我本土商船舰队,却两面受敌,几无立足之地。长此以往,只恐父亲守护一生的海疆,要沦落异族之手。我国贸易也将被彻底掐断。” 杨希恩由衷道:“小姐高见。食肉者鄙,未能远谋。这禁海令,早就过时了,很该废除。可惜朝廷无一人,能谋虑至此。” 李华梅摇摇头:“若说完全没高人,倒也不尽然。前者,那钦差甄钰来办案,还斩杀了巨鲸帮寇海龙和黑头陀,总归是个人物。” 听李华梅称赞甄钰,杨希恩冷哼道:“小姐不要道听途说!此人乃是厂卫出身,执掌锦衣卫,为崇平抄家杀人,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穷尽搜刮,才得以幸进,被崇平一再提拔,名声差得很!” 李华梅一指窗外远去的江南官吏,淡淡道:“这等贪官污吏,便是杀得再多,又有什么冤枉?” 杨希恩不吭声了。 前些年还好,近年来,江南官员越发贪婪,吃相难看,李家商会被盘剥甚重,海路行商几乎无利可图。内外贸易,甚至不如纯海外各国贸易,反而赚得多些。 他憋了半天,劝说道:“小姐难道忘了?老提督便是死在锦衣卫手中,暗算的。皇帝鹰爪,哪有好人?小姐对他可要多加防范,千万不能相信他。” 李华梅陷入忧愁往事。 她父亲李继业乃是镇海水师提督,英雄一世,纵横大海,几无败绩。 十五年前,东瀛倭寇大举入侵,分兵多路,侵入江南膏腴之地,屠戮百姓,抢劫城镇。大周守军无法抵挡,纷纷溃散,无论水师还是城防卫所,都不是倭寇一时之敌。 那时,李华梅还只是一个小女孩,但也听说了倭寇穷凶极恶,所到之处,屠戮一空,可止小儿夜啼。 先皇震怒,派义忠亲王前来剿灭倭寇。 义忠亲王颇有才干,选贤任能,选中了父亲李继业,命他为水师提督,总督江浙福建海防海战。 受命义忠亲王后,李继业立即奋起,挥兵征讨,在浙江、福建一带七战七捷,打得倭寇溃不成军,抱头鼠窜,海疆为之一靖。 倭寇损失惨重、退守舟山,有偃旗息鼓、回退东瀛打算。 义忠亲王和李继业调动水师,围攻东海舟山群岛。 平定倭寇眼看要全胜。 父亲李继业却在舟山与倭寇展开的最后也是规模最大的大海战中,虽然获得胜利,却不明不白战死了。 李华梅才6、7岁,无法参战,只能扑到父亲被运回来的遗体上嚎啕大哭。 但心细如发的李华梅,敏锐发现父亲遗体背后,竟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痕。还不是箭伤,倒像是是匕首刺伤的。 要知道,对付的是倭寇,而父亲是水师提督统帅。倭寇是如何潜入王师旗舰,刺杀父亲的? 聪慧的李华梅,意识到父亲之死,只怕别有隐情。 她没有声张,更没有急于复仇,而是将父亲之死的疑窦,深深埋入心底。 随着舟山大战、李继业战死,倭寇之乱被暂时平定。东瀛人的野望被粉碎。 义忠亲王亲自来吊唁,扶棺大哭,极尽哀荣。 临走前,义忠亲王摸着李华梅的头,对杨希恩道:“李继业为国捐躯,此女乃忠臣孤女。要善养之。孤当保举李继业为晋位伯爵,尔等孤儿寡母,未来也有依靠。” 李华梅和母亲千恩万谢。 义忠亲王平定倭寇后,回京复命,没有传来李继业封伯爵的消息,却传来义忠亲王噩耗。 义忠亲王竟趁机在铁网山谋反,妄图篡夺皇位! 先皇震怒,派汉王朱柢、晋王朱柏,平定了义忠亲王叛乱,将他当场斩杀。 虽说后来众说纷纭,有人替义忠亲王叫屈,说他是被汉王朱柢、晋王朱柏联手冤枉、诬陷的,但成王败寇,汉王朱柢登上了皇位,成为如今的崇平帝,而晋王朱柏成了忠顺王。 李继业虽然立下战功,为国捐躯,可惜站错了队,被崇平、忠顺王认定为义忠亲王亲信,非但丝毫没有封赏,还以损兵折将为理由,派人抄家,将李华梅母女从宅子里赶出来。 好在李继业杨希恩为首一帮部下,看不下去,帮助李华梅长大,又拉起水师旧部,成立李家商会,做起远洋走私贸易。 如此情形,李华梅如何能信任朝廷?信任崇平? 她叹了口气:“装好货物,准备启航吧。这一次,我们去真真国真腊城。听说那边的丽露阿歌特商会,对我中华瓷器、茶叶非常欣赏,应该可卖出高价。” “真真国?好!” 第222章 李华梅拒绝招安! 杨希恩又想起什么,笑道:“宝琴那丫头,貌似与真真国阿歌特商会丽露小姐,关系莫逆,是闺中密友。时常委托我书信往来。既然这次要与阿歌特商会贸易,我这两日就派人金陵薛家老宅一趟,看宝琴是否有信。到时候也好与阿歌特拉近关系。” “宝琴啊?” 李华梅嘴角微翘,一丝笑意荡漾开来:“倒是许久没见她了。不知这当年在薛礼先生身后,有些羞怯的小丫头,如今什么模样了?应是大姑娘了。” “听说,薛礼把她许配给梅翰林的儿子。” 杨希恩冷哼一声:“我等好好生意人,门不当户不对,攀附什么读书人?” 李华梅叹道:“我若不经商,只怕也如宝琴一般,早早嫁作人妇、相夫教子了。” 杨希恩眼睛冒光:“这么说,小姐岁数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您可是老提督唯一骨血,可入赘招婿。将来生的孩子,继承李家家业!” 李华梅瞪了他一眼:“还不赶快去薛宝琴处,取信?多在此地停泊一日,那些吸血鬼便要收取停泊费的。” 杨希恩只得告退。 “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但没有一个能入小姐法眼的。” 杨希恩发愁:“也不知小姐喜欢什么样的。老爷只有小姐这一点骨血。若是小姐没有成家有后,我这把老骨头,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老提督啊。” 李继业与杨希恩不仅是上下级,更是救过他性命的袍泽兄弟,不是亲人,胜过亲兄弟。对李华梅忠心耿耿,如今为李华梅不着急结婚,李家眼看无后而着急。 刀枪无眼,战场凶险,小姐又自负武功,身先士卒,最爱冲到前面做接舷战,万一有个长短,李家还无后,可怎么办? 腹诽归腹诽,但薛家要赶快去。 两日后。 李华梅正等的心焦:“希恩,为何还不回来?北风季都要过去了。再不走,风向一变,就不好走了。” 如今正是深秋,北风渐起,正是向南航行的大好时机。错过这几日,风向一变,路程就难走了。 杨希恩风尘仆仆,大笑道:“提督,你看我带回谁来了?” 李华梅定睛一看,杨希恩身后竟跟着一个几分眼熟的美丽女孩子。 “薛,宝,琴?” 李华梅不敢认。 女大十八变。 昔日记忆中,那略带婴儿肥、小圆脸圆嘟嘟,笑容可掬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出落成惊世绝艳的绝色美女。 薛宝琴急忙上来,一把抓住李华梅的手:“华梅姐姐,真没想到能见到你。我真怕你走了。” 李华梅笑道:“马上就要启航,去真真国了。怎么?你想跟我一样,女承父业,随我一起远航真真国?” 薛宝琴急忙摇头,尊敬道:“我哪有华梅姐的本事?以女儿之身,竟能组建起如此庞大、规模的商会和舰队,远航海外?就算我父亲当日,也不过才拥有一条船,而李家商会至少5、6艘远洋大船。” 这不是恭维,在码头上薛宝琴看到李家商会的船队,就暗暗咋舌。 李家商会,果然实力强劲。 要知道,海船与江河普通船只存在本质不同。江河货运船只,大多是平头船,长不过十来丈,宽不过一丈许。 但李家船队都是能远涉重洋的大型商船! 最少也是三四层、两丈多高、十丈多长,最大的旗舰,例如李华梅座舰,足有五层楼高、二十丈长、两丈多宽,犹如一座停泊在港口的庞大城池,威压十足。 上面,薛宝琴还看到了数十门红夷大炮,威严如虎,整齐排列,蹲坐在两侧舷边,黑洞洞炮口散发着无声威慑。 李华梅捧着薛宝琴吹弹可破的小脸,笑道:“宝琴妹妹,多年不见,你这张小嘴越发甜了。你是专程找我的?” 薛宝琴正色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搬迁到了京师,但受人之托,我此次是专程南下,星夜兼程,赶来寻找姐姐的。天助我也,最后一刻竟赶上了。” 薛宝琴十分庆幸,自己真是运气爆棚。 她和包勇、薛蝌等人前脚刚进入金陵薛家,杨希恩后脚来到。 若慢上一步,失之交臂,李华梅便要出海远航,只怕一年半载,都无法邂逅这位巾帼姐姐。 “哦?受人之托?专程找我?” 李华梅美眸一闪意识到宝琴有要事,看了一眼旁人。 屋子商会之人,立即退出,令行禁止,犹如军队作风。 只有杨希恩留下。 他警惕地盯着薛宝琴身边的包勇。 虽然包勇没有穿锦衣卫制服,但一举一动,都自带威武之气。出身行伍的杨希恩一眼就看出包勇的不凡。 且闻到了他最厌恶的锦衣卫气息。 虽说小姐武艺高强,等闲之辈休想近身,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杨希恩按住刀把,气机锁定。 李华梅拉着薛宝琴,坐下:“慢慢说。” 薛宝琴掏出一封信:“我笨嘴拙舌,也说不清楚。这是一封我受托带给姐姐的信。姐姐自己看吧。” 李华梅低头看信。 包勇瞧着李华梅,心中微惊。 这就是名震江南的翔绯虎?李继业之女?李家商会之主? 这么年轻貌美?能海上无敌?打得过那些东虏、倭寇? 对于甄钰这次大费周章,派人搜索李华梅下落,包勇是不以为然的。 但侍主唯忠,让他不折不扣贯彻甄钰的命令。 李华梅看着,黛眉微微蹙起。 “甄钰?朝廷那位新近崛起、彗星般蹿升的大红人?” “他竟写信给我?” “什么?甄钰?” 杨希恩一听这名字,立即炸了锅,旷朗一声拔出佩刀,直指包勇厉声道:“听说,朝廷正在搜查禁海令,收缴各地豪强、商队的船只!你们是不是来收缴我李家商会船只的?告诉你!这些船,是老提督和我李家商会的命根子,一艘都不会给你的!” 包勇全神戒备,亮出齐眉短棍。 一时间,剑拔弩张。 薛宝琴不知所措起来,看向哥哥薛蝌。 薛蝌毕竟稳重老成,笑道:“朝廷收缴各大世家、商会违禁海船,乃是陛下的旨意。与我家大人又有何关系?倒是李家若要保住船队,不妨往下仔细看,听听我家大人之言。” 原本,薛蝌是打算投奔薛姨妈,替姨妈办事,好为自己奔个前程。 但邂逅甄钰后,薛蝌改变了主意。 甄钰要在红楼大干事业,自然知道人才可贵,正广纳人才。薛蝌作为四大家族为数不多、精明能干的商业精英,自然也被甄钰所看重,有招揽之意。 薛蝌兄妹在姑苏本就受甄钰厚恩,荣国府甄钰又深聊两次,被甄钰气度才学暗暗折服,已暗有投效之心。 一句话,薛蝌跟薛姨妈干到头,也不可能以旁支入长房,接管薛家产业,那份产业终究属于薛蟠的。 最多,也就是大管家、大掌柜。 而甄钰却是手握重权,掌控天下的天子重臣。 这就好比两份工作,一份是打工牛马,一份是中办秘书,就问你哪个有前途? 薛蝌这次主动请缨,带妹妹南下,存心要展示才能,为甄钰妥妥当当办成此事,争取将来在甄钰手下有一席之地。 李华梅一摆手,直指炸毛的杨希恩:“希恩,莫要冲撞了贵客。” 杨希恩悻悻收刀,但眼神如刀怒视。 李华梅看完了甄钰亲笔信,掩卷而思。 信不长,但诸多细节,值得玩味。 甄钰开篇点题:“江南大族商会,多有组织船队,违禁出海之事。不仅鱼龙混杂,走私违禁品,更有勾结海寇、里应外合、开门揖盗、引寇劫掠之事,才有姑苏之战,导致上万百姓罹难。陛下闻之,龙颜震怒,再次严令禁海,收缴违禁船只。此乃朝廷律令、天下大势,浩浩汤汤,不可阻挡。” “素闻李家世代忠良,李继业忠心护国,平靖海疆,有大功于社稷。其女李华梅继承父志,组织船队,多次与倭寇交战,护海保民,其情可悯,其志可嘉。与诸多只懂趋利避害、为祸国家的世家、商会、帮派颇为不同。” 如今朝廷多事,海疆不靖,陛下任我为海防大臣,委以重任。朝廷正用人之际,天下正风云际会之时,不知华梅小姐可愿继承乃父报国之志,为国效力,仗剑横行天下,为朝廷除残去秽,平靖海疆?” “哼,这小子巧言令色!提督千万不可上当啊。” 杨希恩痛心疾首,冷哼道:“别忘了老提督是怎么死的?” 李华梅心中刺痛。 父亲之死,是横亘在她心头最痛的一根刺。 父亲一生,为国为民,光明磊落,无事不可对人言。为大周消灭倭寇,却死的不明不白。 这冤屈若不能平反昭雪,她又岂肯重蹈覆辙? 李华梅站起来,冷冷道:“宝琴,念在你我往日情份上,我也不来怪你。你回去转告那甄钰,这招安信,李华梅实难奉命!” 第223章 追封靖海侯! 区区一封信,便想要她的李家商队? 这人,也喜欢做梦了。 以为她未经世事小姑娘,王八之气侧漏,便纳头便拜? 薛宝琴被吓得倒退一步,怯生生看向李华梅。 李华梅有些后悔,自己跟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急忙找补:“姐姐不是针对你。别怕。” 谁知,薛宝琴却正色道:“姐姐,甄大哥知道,空口无凭。就算有这封信,你也不会相信的。他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她从怀中拿出一包东西,交给李华梅。 李华梅解开一看,登时就愣住了。 那是一份明黄色的圣旨,还有一份丹书铁券、一方印台。 “圣旨?” “这是何意?” 李华梅以颤抖的手,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有镇海水师提督李继业,忠烈世家,公忠体国,靖海保民,平定倭寇,歼敌数万,战功赫赫。后有李继业之女李华梅,女承父业,组建船队,屡败倭寇,其志可嘉。今据一等忠勇子甄钰上奏,并察李家父女功绩昭著,实乃国家之栋梁,社稷之卫士也。后因忠义亲王谋逆,变乱频仍,故未封赏,不足以昭平明之理。兹特追封李继业为一等靖海侯,赐金书铁券,以表殊勋;赏良田千顷,金银万两,以资鼓励。因李继业无子,则其女李华梅袭承一等靖海子,依旧袭承父号,封正四品镇海水师提督,其李家舰队,改为镇海水师。归海防大臣甄钰节制。” “国危思良将,板荡识诚臣。望卿继续秉持忠贞之志,恪尽职守,勤勉不怠,辅佐朝廷,率领镇海水师,捍卫疆土,保卫百姓安宁,不负朕之重托与厚望。凡有战事,必当勇往直前,斩将搴旗,再立新功。此旨既下,普天同庆,万民咸知。钦此!” 李华梅的手,在剧烈颤抖。 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她闭上美眸,任由泪水浸湿了她美丽的脸庞。 “父亲,你听到了吗?看到了么?” “十六年了。” “这份封赏,足足迟到十六年了。” “但它终于来了。” “你为大周、为天下、为苍生浴血奋战,继之以死的功绩,终于得到了朝廷的认可、陛下的封赏。他封你为靖海侯!” “你曾经说过,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如今,这一切,终于变成了现实。” “连我,一个女子,都破天荒袭承了你的靖海侯之位,被封为一等靖海子,还给了与你相同的镇海水师提督之位,依旧统帅旧部,继续为国靖疆。” 杨希恩看李华梅如此动情落泪,也不禁潸然泪下。 但他很快恢复,疾步向前,低吼道:“华梅!就算是圣旨,也不可轻信啊。万一这是朝廷的招安之计,将我等引诱过去,再做什么不可告人的打算。又该如何?” 李华梅还没说话,包勇却沉声道:“大胆!这是陛下的圣旨,已经明发天下,刊登在邸报上,君无戏言,如何出尔反尔?我家大人,恳求陛下数日,陛下才破天荒册封一个十六年前战死的将领,这已是我朝异数了。尔等这点实力,还不被朝廷看在眼里!” 杨希恩冷笑连连:“前朝,宋江等绿林好汉接受朝廷招安的下场,前车之鉴,殷鉴不远。” 包勇急的青筋直冒,却说不出话来。 薛宝琴眨了眨美眸,低声道:“华梅姐姐,甄大哥邀请你去威海一趟,共商大计。他说,若你信不过他,可在外海上停泊。他亲自来你船上。不知这样可以吗?” “他?亲自来我船上?” 李华梅眸光一闪,已然被甄钰打动了。 若说甄钰只是一个大臣,说出这番话,李华梅决计不信。 但甄钰已替李华梅父女求来崇平圣旨,从此李华梅将以女子之身,拥有朝廷爵位、正四品武将身份、还单独统帅镇海水师旧部。这对于漂泊十年、尝尽辛酸,又有报国之志的李华梅,吸引力可想而知。 甄钰信中,说的明白——无论李华梅决定接受招安与否,朝廷禁海令都是大势所趋,各大商家、世家的船队,会被朝廷收缴,组成未来的镇海水师。 李华梅如果接受招安,将从一个违禁走私的商会头目,一跃成为正四品镇海水师提督,指挥水师与倭寇、海寇乃至敌国舰队作战。 如果不接受招安,李华梅只有流亡海外。 何去何从? 这似乎不难抉择。 李华梅断然道:“希恩!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她环视李家船队众人,这大都是李继业的族人、旧部,沉声道:“我李家本就是武将世家,世代为朝廷镇守海疆!” “李家商会,乃是李家家族和父亲旧部为核心。” “哪怕我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大家未来着想。” “归顺朝廷,重为水师,乃是上策。” “但!” “前提是我要去威海一趟,亲自与那甄钰商谈,确定其诚意,才能作出最后决断!” “若甄钰真心招安,用我李家旧部,我便归顺朝廷!” “若甄钰别有用心,想要奸计害人,我李华梅绝不与他干休!” 李家船队,众人单膝下跪。 “小姐英明!” “理应如此!” 杨希恩看李华梅态度坚决,也只好闭口不言,但满腹不信。 当年,老提督死在他面前,那背后暗伤血淋淋的,让杨希恩如何释怀? “传令。挥师北上,我去亲自会会那甄钰!” 李华梅意气风发。 她美眸中,闪耀着寒芒。 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 甄钰,我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要打我父亲留下的船队主意,先过我这一关。 第二日,由于元春“封妃”,在王夫人、贾珍的坚持下,荣国府大操大办、大摆宴席,宴请各家勋旧。 各家听说了这天大喜讯,忙赶来凑热闹,各家送礼的,来贺的,赶着来拜会的,络绎不绝。 毕竟贾元春封妃,乃是天大的喜事。 都说荣国府有些失去圣宠,这不是讹传?外有王子腾在军中擎天保驾,内有贾元春在宫中吹枕边风,荣国府这权势明明火上浇油、鲜花着锦啊? 镇国公府牛继宗,理国公府柳芳,齐国公府陈瑞文,治国公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府石光珠。这六家与荣宁二家,当日所称“八公”的便是。一个不落,都来庆贺。 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余者锦乡侯公子韩奇,神威将军公子冯紫英,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熙熙攘攘,不可枚数。 各家不光男人来,夫人也都到了。毕竟封妃是女人的事,一帮王妃命妇、涌去后宅,除了奉承贾母,便是围着王夫人打转。 王子腾夫人自也带着儿媳妇牛氏到来。 看如此之多贵宾盈门,贾母爱热闹,自然更高兴,令贾政、贾珍在外招呼,内外都搭起台子,唱大戏,庆祝元春封妃。 要说最神气的,莫过于王夫人、贾宝玉。 毕竟贵妃之母弟,元妃封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王夫人在一众命妇太太陪伴说笑下,足不点地,脚下生风,笑得嘴都合不拢。 “恭喜太太!咱家元春娘娘封妃,这是天大的恩宠啊。” “是啊,我看荣国府要飞黄腾达了。” “以后,太太可要多照拂我家。多多走动才是。” “时间匆忙,没时间准备。这次送贵府的礼物,有些太薄,不成敬意。” 王夫人表面上风轻云淡,一副见惯世面、宠辱不惊的大妇架势,实则心中窃喜,飘飘欲仙,假模假式谦虚道:“各位太太,都太客气了。小女不过是封了三品妃而已,哪里称得起贵妃二字?” 国公太太们都是人精,立即马屁如潮:“呀,这封妃,只是一个开始。既然得了圣宠,那贵妃自然指日可待。只怕将来皇贵妃,也不是奢望呢。” “都说皇后无子。若是咱家娘娘能再接再厉,给陛下添个哥儿,将来母凭子贵,富贵不可限量。” “依我看,咱元春是宜男之相。在闺阁中,我就觉得娘娘乃是凤姿凰体,贵不可言啊。” “日后再产下皇子,我的天,荣国府岂非要成京城第一世家了?” 王夫人极力绷着,但上翘嘴角,依旧绷之不住。 还有国公太太另辟蹊径,对准一旁的宝玉。 “贵府宝玉,如此人品,如此俊俏,知书达理,将来出将入相,那是一定的呢。” “听我老爷说,上次北静王路遇宝玉,考较了一番才学,说了好些勉励的话,十分欣赏呢。” “我看,宝玉的命,只怕也能做宰辅呢。” 听这些女人吹捧宝玉,王夫人更是心花怒放,得意瞟了一眼姗姗来迟的甄钰。 此时甄钰陪着贾敏、黛玉来到前院,也来看戏。 第224章 鬼母吞子阵 黛玉不愿来,撅着小嘴。 她最不爱热闹,特别这种俗气无比、觥筹交错、吹捧震天的虚伪热闹。 但贾母两次三番,派人去叫,说一人向隅满座不欢,还是同喜同庆的好。 贾敏不好再推辞,显得元春封妃,阖家同庆,自己不给面子似的,只好带着甄钰、黛玉过来,略坐一坐,做个样子就回去。 王夫人冷眼旁观,冷哼一声。 王子腾夫人冷笑嘲讽:“哦?这不是大忙人甄家的公子吗?怎么也有闲情逸致,来看戏?” 这女人虽然嘲讽,但吃过甄钰的亏。知道是崇平眼前红人,不敢太过用力,免得被王子腾来信骂。 但女人一多,胆子就大。 一大帮国公夫人,人均一双富贵势利眼。 如今王子腾官居一品,九省统制,而王夫人女儿又封为正三品妃,才选凤藻宫,荣国府这是什么节奏? 这是要飞黄腾达的节奏啊。 就算甄钰少年得志,但只凭一个少年,又如何是四大家族这种底蕴深厚、钟鸣鼎食、百年世家的对手? 孰轻孰重,不问可知。 立即有牛继宗夫人笑道:“甄家,不是也有女儿入宫?听说叫甄寰,封莞贵人的?怎么这次没封妃?” 牛继宗与王子腾两家联姻,牛继宗之女嫁给王子腾之子王仁做正妻,两家结为秦晋、自然同气连枝、守望相助。王子腾夫人与甄钰结怨,牛继宗夫人也听说了,这次便替亲家出口恶气。 王夫人淡淡道:“咱们女人,莫论国事。人家女儿封妃不封妃,自幼陛下决断,不是我等能过问的。” 话是这么说,但王夫人眼中的得意,不假辞色,几乎写在脸上。 毕竟,甄贾两家女儿同时秀女入宫,同时被封才人、同时封贵人,又住在同一个宫中。要想外人不做比较,几乎不可能。 如今,我贾家女儿成功封妃,飞上枝头变凤凰,你甄家女儿依旧是贵人,这一步之差,未来命运天壤之别。 这就看出双方实力、底蕴的差距了。 牛继宗夫人笑道:“也是。甄家倒欠国库上千万,甄家之女又岂能封妃?我听说,甄家女儿甄寰过于强势,不能容人,在宫中得罪人不少,被陛下厌弃,也是活该!” 甄钰坐在远处,本不想搭理这些东家长李家短的长舌妇,但听着牛继宗夫人越来越过分,竟编排到自家姐姐身上,眼眸一寒,冷冷道:“镇国公夫人慎言。家姐在宫中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风评极好,深得陛下爱重。这不能容人四字考语,不知夫人从何听说?若是没有出处,便是夫人自己编排宫中贵人。” 牛继宗夫人没想到,甄钰如此大胆,连她堂堂国公夫人面子,都敢当众驳回,玉容一变:“哼。我们女人家说体己话,你一个男子偷听什么?” 她自然不敢承认是编排贵人,不然难逃以下犯上之罪。 甄钰站起来,脸色含煞,走到牛继宗夫人面前。 “你,你做什么?” 感受到甄钰的杀气,牛继宗夫人吓得站起来。 他虽然徐娘半老,但保养得当,也风韵犹存,弯弯柳叶秀眉之下,一双沁润着莹莹波光的美眸,微微张开一线,秀丽脸颊吓得透红露白,一滴汗珠“啪嗒”地落在··· 大雷上。 牛继宗夫人一双大雷,十分引人瞩目,吸睛十足,连冷汗都滴不到地上。 王夫人佯装大怒,呵斥道:“甄钰!你太无礼了!这可是镇国公夫人,堂堂一品诰命。你如何敢造次?” 王夫人心中暗爽,暗叫这小子平素猖狂,今日也憋不住,最好往死里得罪牛继宗夫人。 荣国公镇不住你,再加上一个镇国公,看你怎么吃得消? 这也是她故意叫上八大国公夫人,来甄钰面前冷嘲热讽的原因——希望甄钰绷不住,多多得罪人。 甄钰不假辞色,冷冷道:“镇国公夫人,你就算是国公夫人,也是臣。我二姐甄寰在宫中地位再低微,也是君。既然为国公夫人,君臣分际,更当守礼,谨言慎行,岂可以下犯上、当众毁谤?若是陛下知道了,不知会否惩罚镇国公?” 牛继宗夫人养尊处优,没受过这么大正面刚,吓得花容失色,哪里还敢嚣张、编排甄寰,评头论足? 她朱唇哆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了!” 王夫人看甄钰果然刚硬,不惯着牛继宗夫人,当众教训,可谓把人得罪死了,心中暗爽,脸上严厉道:“大好日子,你在这里板着脸训斥国公夫人?这是对待贵客态度?教别人说咱家不懂礼。” 她又安抚一番。 牛继宗夫人被甄钰当众教训,失了面子,低垂臻首,脸色阴晴不定,不知盘算什么。 甄钰瞟了一眼牛继宗夫人的···大雷,转身离去。 迟早一日,叫你唱征服。 就冲牛继宗又没本事,又嚣张跋扈架势,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随着开唱满床笏,荣国府封妃庆典进入高潮。 满床笏,是贾母最爱看的一出戏。 满床笏说的是唐朝名将汾阳王郭子仪六十大寿时,七子八婿皆来祝寿,由于他们都是朝廷里的高官,手中皆有笏板,拜寿时,把笏板放满床头,表示权贵家族富贵已极,位极人臣,富贵绵延,荫及子孙。 当郭子仪老生唱道满床笏时,七子八婿戏子们将手中的象牙笏丢在台子床上,果真满床笏,可谓鲜花着锦。 看着满台子象牙笏,贾母乐开了花,一叠声叫赏。 贾珍急忙让小厮将准备好的钱,抬进来。 一框框的银钱,漫天飞向舞台。 戏台上的小戏子们,疯狂争抢,引得满座宾客哈哈大笑。 贾母身边除了贾敏、王夫人、薛姨妈、王子腾夫人等命妇,还有甄钰、宝玉、凤姐、李纨、秦可卿、林黛玉、薛宝钗、贾探春、史湘云、贾迎春、贾惜春等,都看着热闹非凡的戏文。 林黛玉看如此热闹,几乎不成样子,罥烟眉微蹙,想要起身离开。 宝玉急忙凑上去,跟着一起离开。 甄钰略一皱眉,也随之走开。 他始终觉得,人群之中似乎有一双怨毒眼神,在暗中盯着自己。 但来的人太多了,就算以甄钰不断修炼,吸收金钗力量,强化过的六识,也难以感知到准确位置。 甄钰提高警惕,走向外面。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有什么凶险,自己也大可闯过去。 马道婆伪装成一个老妈子,隐藏在暗处,一双满是血丝的血红双目,死死盯着甄钰。 “就是他,活活烧死我姐姐!” “当日告官,贾雨村都没能杀了他。” “如今他掌握了权势,更不好直接杀了。” “不过,老婆子魇镇之术,世上无双。教你好好领教凌驾。” 这几日,她与王夫人一直密谋,窃取了甄钰生辰八字,往甄钰梨香院中四处塞了不少“好”东西。 甄钰整日忙于公务,一天天不着家,自然不可能发现自己做的手脚。 而贾敏、黛玉母女都是标致美人灯,更是不知道人心鬼蜮,阴险伎俩。 如今,魇镇做法,时机成熟。 “教你领教我神道秘术!” 她拿出一个事先削好、似人似鬼的小木偶。 那小木偶五官长得、与甄钰颇为神似。 木偶身上,刻上甄钰的生辰八字。 还有诸多内容恶毒的诅咒之语。 马道婆开始做法,施加恶毒咒语。 “天灵灵,地灵灵,鬼母鬼母快显灵。” “伤我者必痛不欲生而不死,万事轮回无尽头!” 随着她施法完毕,又拿出一枚五寸通体漆黑的丧门钉,一钉子就插入了傀儡小人的心口。 那心口上,一道旁人看不到的黑煞阴光,直冲天际。 而置放在甄钰梨香院房屋各处梁柱、槛、壁等不易被人察觉的暗处中,也有九个一模一样的木偶傀儡小人,也同时心口开裂,冒出一道道黑光,直冲天际。这黑光幻化成甄钰模样,凝立虚空之中,如同十个小甄钰婴儿。 十道黑光,便是甄钰的三魂七魄,被魇镇之法强行逼出体外。 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诅咒魇镇法阵。 空中,突然雷电大作,一团团黑气从天而降,形成了一道黑气旋涡。 从黑气旋涡之中,一只鬼手探出虚空,抓向甄钰的三魂七魄。 “鬼母显灵!” 马道婆狂喜。 此乃鬼母,住在南海的小虞山,又叫鬼姑神,虎龙足,蟒眉蛟目,形状奇伟古怪。她每日早晨,就能生产十个鬼,早晨生下来,到晚上她就把她的儿子们当点心吃下肚子去。 此为“鬼母吞子阵。” 能熟练召唤鬼母,可见马道婆巫术之高,修为不凡,平素害人不少。 第225章 甄宝玉神游太虚 “鬼母显灵!” 马道婆狂喜。 此乃鬼母,住在南海的小虞山,又叫鬼姑神,虎龙足,蟒眉蛟目,形状奇伟古怪。她每日早晨,就能生产十个鬼,早晨生下来,到晚上她就把她的儿子们当点心吃下肚子去。 此为“鬼母分身大阵。” 能熟练召唤鬼母分身,可见马道婆巫术之高,修为不凡,平素害人不少。 “鬼母阵可吞噬生灵,诅咒万物,哪怕是一个分身,也绝非凡人能对抗。甄钰,任凭你王权富贵,任凭你武功高强,又如何能躲过此劫?” 马道婆面容扭曲,狰狞可怖,得意狂笑。 冷不丁,她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脸色大变。 “不对。这不是鬼母分身!” “这已是···鬼母的一缕真魂!” “它在吞噬我的精血,以滋养自身,对抗这天地道则。” 马道婆满地打滚,疯狂催动法术,连连点燃符纸。 “鬼婆老母,绕过弟子吧。老婆子是您信徒啊。” 可惜,鬼母不为所动,下凡第一吸,先吸自己人,疯狂吸收马道婆的精血生气。 “我的修为,不足以抵抗鬼母。” 马道婆面色惶恐:“不对!为何我召唤过数次鬼母,都是分身前来?这次却是一缕真魂?” “是什么吸引了鬼母?” 她目光投向手中的傀儡上,甄钰的生辰八字:“莫非?是这小子的命格特殊,吸引了鬼母?鬼母最爱吞噬那些生而不凡的人命,这些特殊精血,能极大提升鬼母对抗天地修为。可甄钰到底什么命格能吸引鬼母真魂?” 她皮肤肉眼可见干瘪下去,脸也垮了,耷拉下来,如同八十老妪,整个人瞬间萎靡不振,仿佛眨眼间苍老了二十岁。 道婆虽叫道婆,但年纪并不大,只有30出头。 如今,说她耄耋老妪,也有人信。 更可怕的是,苍老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大量血肉精华、精血魂魄,被那鬼母鬼手从虚空中探出,贪婪抓取,填补虚空,皮包骨头的骷髅鬼手,肉眼可见丰盈充实起来,幻化出凝实的肌肉血管,甚至有一丝邪异的白皙诱人,仿佛一位花信少妇涂着凤仙花汁的芊芊玉手。 只是手指甲锋锐无比,煞气冲天。 “啊···” 马道婆最后一丝精血也将被抽干,惨叫求饶道:“鬼母!求鬼母饶弟子一命。弟子供奉上此人为血食,以飨鬼母。” 她充满怨毒,伸出骨瘦嶙峋的手,指向甄钰傀儡。 空中,传出一连串酥麻入骨的娇吟笑声。 “罢了。你既献上百万无一的命格血食,放你一马。” 若是登徒子听到,定会认为是谁家的娘子,或者风韵犹存花信少妇笑声,动人心魄,忍不住心猿意马,却顾不得其中森然可怖含义。 但马道婆却吓得一激灵,暗忖道。 “错不了!这分明是鬼母一缕真魂,降临凡间。” “这小子到底什么命格?连鬼母都被吸引下凡?” 空中鬼母鬼手,越发凝实,向甄钰一把抓下。 “这下亏大了!至少折损20年阳寿!” 马道婆趴在地上,满腔怨毒:“总算保住一条命。小子,轮到你倒霉了。” 黛玉嫌弃人多吵闹,给甄钰一个眼神,约着出来走走。 她最爱那沁芳亭旁的花海,若能与甄大哥一起,坐在花海中读书,该有多诗情画意···呀,想想就羞人。 她提起裙角,溜烟小跑,三下五下,躲入花丛。 甄钰却在思忖昨夜做的怪梦。 自从与吕观音、薛姨妈、封氏、娇杏等红楼十二钗相关女子亲昵双休后,甄钰识海中仿佛有什么封印拨云见日,渐被打开,灵智渐开,时常有所顿悟。 昨夜,他做了个怪梦。 梦见到了一处仙境,但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人迹希逢,飞尘不到。牌楼上写四个大字:太虚幻境。 甄钰眸光一闪,恍然大悟:“太虚幻境?这不是原著中贾宝玉神游的那处仙境?为何我来了?” “难不成,我不光抢了宝玉之妻林黛玉,还夺了他的机缘?” 一个蹁跹袅娜、大雷蜂腰大长腿的仙姑,天外飞仙,轻轻落在甄钰面前。 甄钰明明猜到此女身份,却假装懵然不知,作揖问道:“神仙姐姐不知从那里来,如今要往那里去?也不知这是何处,望乞携带携带。” 嗯,照抄宝玉台词,总不会有错。 那仙姑瞥了甄钰一眼。 只是这一眼,甄钰就险些守不住心猿意马。 此女太美了。 少女中,黛玉、宝钗、妙玉、宝琴已是人间绝色。 少妇里,薛姨妈、吕观音也各擅胜场、风韵犹存。 但这仙姑的美,乃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风姿,仿佛修仙的仙子落在你面前,一颦一笑,宜嗔宜喜,出尘蹁跹之态,令天下所有男子魂不守舍。 仙姑微一蹙眉,似有犹豫:“你,可是宝玉?” 甄钰大声道:“我真宝玉也!” 我确实叫甄宝玉,大名甄钰,没一点毛病吧? 仙子你也没问我姓什么啊? 甄钰是铁了心,要把宝玉的机缘抢光,干脆给仙子来了个自报家门。 仙子绕着甄钰,看了半晌,才打消了疑虑,心中暗忖:“长相、人品,都是之前水月幻象中的宝玉,应不会错。若非有缘人,也到不了这太虚幻境,只是怎么感觉···此人有些古怪?” 仙子笑道:“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专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今忽与宝玉相逢,亦非偶然。此离吾境不远,别无他物,仅有自采仙茗一盏,亲酿美酒一瓮,素练魔舞歌姬数人,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试随吾一游否?” 甄宝玉暗中叫妙。 此宝玉,非彼宝玉也。 他自不会点破仙姑认错了人,误将冯京做马凉:“固所愿,不敢请耳。” 警幻仙子飘飘渺渺,带着甄宝玉来到一处所在,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两边一副对联,乃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警幻笑道:“真便是假,假便是真。我太虚幻境,因此得名。” 甄便是贾,贾便是甄? 甄钰莫名有些心虚。 仙子说的,不会内涵在下吧? 为何要为难我胖虎? 转过牌坊,便是一座仙气飘飘、极尽华美、飞檐斗拱、绵延数百里的仙宫。光是看着,便气势恢宏,尽显仙家气度。 甄钰随了警幻,进入二层门内,至两边配殿,皆有匾额对联,一时看不尽许多,惟见有几处写的是:“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甄钰心中一动,因向仙姑道:“敢烦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游玩游玩。” 警幻皱眉道:“此各司中,储存的是普天之下所有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尔肉眼凡胎,不好未卜先知的。” 甄钰眼眸一闪,一再央求。 太虚幻境,记载着每一红楼女子命运,更蕴含着自己身世的莫大秘密,如何能不仔细研究、探知一二? 警幻无奈:“也罢,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罢了。” 甄钰走入薄命司,只见有十数个大厨,皆用封条封着。看那封条上,皆是各省的地名。 甄钰只见那边厨上,封条上七字:“金陵十二钗正册” 甄钰眼眸一闪,就是这个了。 再看下首二厨上“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 旁边,还有“金陵十二钗前册”。 甄钰伸手先将“前册”厨开了,拿出一本册来,揭开一看,只见这首页上画着一幅画,又非人物,也无山水,不过是水墨滃染的满纸乌云浊雾而已。 但甄钰早知剧情,又有功力,竟独具慧眼,渐渐看破虚妄。 这张看似乌云浊雾纸上,笔墨仿佛有了灵性,灵鱼渐转,斗转星移,竟是一副··· 美人图。 确切说,是美人春宫图。 甄钰越看越惊,渐渐看出端倪:“这,不是吕观音吗?” 画册上却越发浮现出一幕幕场景:寂寥的庵堂内摆着一菩萨像,菩萨前点着一盏青铜油灯,放着数卷佛经。内里显着一道人影,定眼一看,这身影原来乃是一介熟美妇人,静静地盘坐着,握着一串佛珠,眉目紧闭,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一般,显得宝相庄严。 这美熟妇是穿着一身简朴粗拙的僧袍,脑后绾起一头墨色的秀发,并用两三根质朴木簪定住,只在娥眉一侧留下几缕青丝刘海,轻拂在嫩弹的面颊之上。 虽然她看上去年纪不轻,但是那脸蛋上却依旧是娇柔如玉,一双美眸如泛秋水,却眼神如冰,年纪不轻,但岁月不败美人,绝色风姿非但不减年少,淡淡的鱼尾纹非不显朗泰, 反而更添了几分熟女独有的诱人韵味,就好似陈年好酒一般,用鼻子轻轻一嗅,便领会到那独特的美感, 美人娇靥上,琼鼻挺拔高翘,两瓣朱唇丰润而饱满,明明已是年近四十,却根本就看不出她有一丝一毫要衰老的迹象。反而风华正茂、花信诱人,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熟女风情。 第226章 太虚金钗画册! 而在一身僧袍的烘托之下,让这美妇是从头到脚都焕发出着一股圣洁禁欲的气息,宛若那天上的菩萨观音降落凡尘一般。灰朴僧袍虽朴素无华,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但在那道身影那丰熟盈满的诱人身材的衬托之下,却是为她那原本就禁欲内敛的气质凭白就增添了一股淫靡风情,让她却根本不像是一个出家之人。 甄钰:“···” 画面再转,墨色如鱼。 青灯古佛的庵堂内,上演堕落一幕。 那宝相庄严的美人女尼,并未盘坐在蒲团之上,以极为难以置信的姿势,蹲踞在一个看似尚未及冠的英武少年的身上。 佛门清净地,化作风月场,满是媚香浮动。 美妇女尼星眸轻睐,花瓣般柔美的樱唇吐出的并非是佛教偈语,反而是一声声教人血脉偾张的甜腻酥吟,宛如天籁之音。 再看她那张清冶端丽的面容,哪还有一分宝相庄严? 本来如冰晶般剔透纯白的玉莹肌肤,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香隽妩媚的绯红,仿佛饱熟苹果般的娇艳欲滴。若羽扇般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睑战栗而细微颤动,渗落的泪滴在其上调皮的滚弹,丽人本如清澈湖面般潋滟水润的通透美眸,则是悄然融化,仿佛包着一汪露珠般的湿润娇媚。粉嫩红唇无法闭紧,两排细白贝齿颤巍巍的轻颤着; 哪里还有人会想象到,方才见着的那个圣洁无暇,宝相庄严的佛门菩萨,便是此女呢?分明是欲求不满,渴求红尘,欲念浮动淫尼艳妇罢了…… 羊脂白玉的观音菩萨高坐在莲台上,一手扬起持着杨柳枝,一手擎着净瓶,竟有些似笑非笑,眼皮微垂,不知是在怜悯下界的众生皆苦,还是在讥讽莲座之下这一对胆大妄为的痴男怨女。 一时间,菩萨像是不忍直视如此悖德画面一般,眼眸微睁。 墨汁重新化为云雾,旖旎画面消失不见,恢复成原来那副毫无内容的漫天云雾。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警幻在甄钰耳边幽幽道:“人间多少痴男怨女,风花雪月,却终究难逃一抔黄土。” 她误将甄宝玉做贾宝玉,受命与宁荣二公,故意以色相警示之,以点拨贾宝玉。 但甄钰看到的,却比警幻想让他看的更多。 除了这幅图画,甄钰看到吕观音的未来。 虽然只是一丝扭曲的画面,稍纵即逝,但画面上,吕观音分明化作白莲圣母,跟随白莲教主,发动了白莲大起义。 起义开始轰轰烈烈,进展顺利,攻城拔寨,摧枯拉朽打败了腐朽的官军,从山东席卷北方,蔓延数省。 但随着起义势如破竹,大有改朝换代气象,白莲教高层内部也开始争权夺利,陷入分裂。 白莲三圣母,相互内讧、暗算。 吕观音最终结局被红莲圣母联合金莲圣母暗算,困守孤城,枯等援军不至,终究战死在山东吕州,面对茫茫多的官军,壮烈殉城、力竭而死。 吕观音还有一命运注释:“金陵十二钗前册第十二,吕观音本姓庄,闺名观音,乃太虚幻境仙妃钟情大士下凡,转世渡红尘劫,本性被红尘所迷,陷入嗔怨恨中。一旦红尘渡劫失败,未能修炼飞升,太虚仙子仙妃将坠入迷津之中,被恶鬼吞噬,永久魂飞魄散。” “钟情大士?” 甄钰大吃一惊:“吕观音原来不只是老A8,啊呸,妙玉之母,还大有来头?竟是太虚幻境四大仙妃之一的钟情大士?” 原著中,贾宝玉曾询问众仙妃姓名:一名痴梦仙姑,一名钟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皆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姣若春花,媚如秋月,四大仙妃道号不一。 按照原著设定,太虚幻境乃是仙境女儿国,大观园中所有奇女子都是太虚幻境仙子下凡历练。甄钰是知道的,只没想到四大仙妃也随之下凡,转世成吕观音等,渡红尘劫,以洗练道心,却失败被困。 “吕观音,身怀炉鼎法器【千瓣莲座】,唯有神英侍者、的【神瑛灵根】,方可独家开启神交。” “目前炉鼎状态,【千瓣莲座】已被【神瑛灵根】打开封印,神交次数:100次。” 甄钰看地目瞪口呆。 吕观音炉鼎【千瓣莲座】已被【神瑛灵根】开封? 还神交了100次? 我还是个孩子啊。 神交,神马是神交? 甄钰记得,他与吕观音欢好次数便差不多百次。 神交,也是红楼原著中警幻对贾宝玉所言。 神瑛灵根,是说我吗? “炉鼎?灵根?这是什么?吕观音不是已经嫁做人妇,都生了妙玉,为何才开启?被我神交拿了一血?” 册子上,出现答案:“太虚幻境仙子之体,身怀仙界炉鼎,哪怕下凡渡劫,也非区区凡人可以亵渎。唯有【神瑛灵根】,方可以神交开启之,恢复仙妃、仙子性灵,助其重修修为,重升仙界。” 甄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只有我身上的神瑛灵根,才能开启这些被红尘泯灭灵性、封印修为的仙妃仙子炉鼎,令她们重升太虚?” 只是仙妃仙子很多,自己只有一把钥匙,貌似要开很多锁。 幸福的烦恼。 册子继续演化:“可惜,神英侍者也失去记忆,早已忘却神交妙法,故神交效果平平而已。当以如下观音坐连之无上妙法神交,可收百倍神交功效。” 便是一副修炼姿态图。 甄钰都看得老脸通红。 这神马神交的···老子真喜欢! 懂了,下次就试试。 “生女妙玉,乃太虚妙玉仙子转世渡红尘劫,重生之法体,法器【万玉莲蓬】。【千瓣莲座】和【万玉莲蓬】双明妃法器,可合体成佛门无上至宝【十二品金莲】,得窥大道,无上妙法,收万倍双休功效。修炼一日,可抵三十年苦修。” 一副画面,浮现在甄钰脑海中。 甄钰虎躯一震:“我擦,还有这等无上妙法?今日算是得窥天机!太虚,仙会玩!” 若非太虚幻境中十二钗命运画册,玄妙非常,甄钰从何处得知吕观音和妙玉身怀异宝,如此玄妙、功效非凡,还能合体组成佛门至宝?可仙人神交、修炼飞升? 这可是双倍快乐,不,万倍修炼速度啊。 得了丽人命运、无上妙法的甄钰,急忙翻阅下一页。 下一页,同样是一团乌漆嘛黑的墨水团。 能看到多少天机,全看个人缘法。 但甄钰聪慧灵机,墨团在他眼前渐渐化开,出现了另一幅美人···图。 “金陵十二钗第十一,王采薇,俗世又名薛姨妈。金陵王家二女。” “原来,薛姨妈闺名采薇?” 甄钰惊叹:“《小雅·采薇》云采薇采薇,薇亦作止。采薇之名,既有勤劳之意,又蕴含着父母对女孩热爱生活的向往,适合热爱生活、勤劳善良的女孩。倒是与薛姨妈热情开朗性格颇有映照。” 画面上幻化出薛姨妈的命运——儿子薛蟠杀人、娶了儿媳妇夏金桂乃是毒妇、女儿宝钗嫁给宝玉后贾府被抄家没落,宝玉又念念不忘林黛玉幡然出家,宝钗沦为守活寡,薛家家道中落,被伙计掌柜卷光钱财,薛姨妈气不平,不到四十便郁郁而终。 当然还有关键注释:王采薇,仙妃引愁金女下凡转世渡红尘劫,身怀炉鼎【千窍涡旋】。当以此等神交妙法采撷之,可收百倍功效。 “引愁金女?薛姨妈竟也是离恨天、太虚幻境的仙子转世渡红尘劫?” “也对,能生出薛宝钗这种仙子的,只能是上代仙子,嗯,算仙妃。” 薛姨妈的状态:“目前炉鼎状态,【千窍涡旋】已被【神瑛灵根】打开封印,神交次数:200次。” 甄钰老脸一红:开车,有那么多吗? 我怎么记不得? 他越发肯定,这身怀【神瑛灵根】的神英侍者,确实是自己! 而不是什么贾宝玉。 因从神交次数和事实上,丝丝入扣、相互印证。 只是他开个老A8上高速,开车次数、行驶里程居然被一次不落、清清楚楚记录在太虚幻境ETC上,竟然还有回放功能,让脸皮厚似城墙的甄钰也有些吃不消。 神瑛侍者和引愁金女,没有隐私的吗? 记录地这么清清楚楚,还有回放功能,我不要面子的? “【千窍涡旋】,名副其实,我记得吸力确实很大来着。” “原来【千窍涡旋】的正确打开方式,是这样的。” “出去以后,就找薛姨妈好好试演一番,如同红楼中宝玉初试云雨情。” 甄钰认真学习。 学习使我快乐。 如果不是怕引起警幻仙姑怀疑,甄钰真想把这些珍贵的册子,统统拿走。 他如今只能拼命记忆,疯狂吸收这些···无用的知识。 下一页,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命运。 “王夫人?” 甄钰差点惊呼起来。 墨汁图上,赫然幻化出王夫人的样貌。 “王静姝,金陵王家长女,闺名静姝,乃仙妃痴梦仙姑转世渡红尘劫化身,在滚滚红尘中迷了心性,失了性灵,沦为佛口蛇心妇人。” 甄钰反复品味:“静姝?出处应是《邶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静姝二字,透出女子沉静内敛、温婉贤淑的气质。可惜,正如贾宝玉所说女子嫁人之后,就从珍珠变成鱼眼珠子。” 第227章 假扮宝玉,得窥天机! 注释:“王静姝,痴梦仙姑也,身怀炉鼎【九转仙峡】。若以此法与之神交,可重开灵智、令其恢复神识,重回痴梦仙姑。” “【九转仙漩】与【千窍涡旋】同休,可触发痴梦仙妃、引愁金女灵根梦幻联动,合成【漩涡仙境】,百倍提升双休效率。” “痴梦仙妃【九转仙漩】与贾元春炉鼎【白虎过涧】(元春属虎),也可梦幻联动,合成【白虎跳峡】,百倍提升双休效率。与贾探春、薛宝钗均可炉鼎合体,梦幻联动,大幅提升修炼效率。” 甄钰越看越惊喜,啊呸,是惊心。这金陵十二钗画册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让我下去。 仙,会,玩。 原来,王夫人、薛姨妈都是太虚幻境仙妃,被滚滚红尘迷了心性,蒙蔽性灵之气,仙子被困在皮囊中无法脱身、回到幻境。如果执迷不悟下去,按照命运悲惨安排,终将沦为普通人一生,郁郁而终,最终坠入迷津,成为恶鬼饵食。 迷路的羔羊,只能靠我灵根去拯救了。 拯救办法,就是当头棒喝,以神瑛灵根狠狠打击她们炉鼎,撞开性灵之窍,捣出仙妃之体,让她们恢复太虚幻境的记忆,重修飞升之路。 甄钰又翻开一页,又又又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这副画上,不是···萧皇后?” 墨迹变幻,这第四页上赫然出现了甄钰的老熟人——萧皇后。 “萧丽华,前朝皇族萧家之女,崇平皇后,本为仙妃度恨菩提,转世渡红尘劫,却被红尘泯灭性灵,沦为后宫之女。拥有炉鼎【鸾凤齐鸣】。神交修炼方法如下···” “炉鼎状态:【鸾凤齐鸣】已被【神瑛灵根】打开封印,神交次数:300次。” “别给我造黄瑶!” 甄钰拼命否认:“废墟地下、区区三天,哪有那么多?” 但画册上以画面,狠狠打脸,忠实记录下每一次精彩瞬间。 让某位神瑛侍者,想抵赖都没话可说。 “原来如此,萧皇后【鸾凤齐鸣】正确打开方式,是这样的,能更有效激发炉鼎灵气。” 甄钰摸着下巴:“得找个机会,溜进宫中,教导一番皇后娘娘。” 前四页,给甄钰亿点点震撼。 吕观音乃钟情大士,薛姨妈乃引愁金女,王夫人乃痴梦仙妃,萧皇后乃度恨菩提··· 他如海绵一般,疯狂吸收莫名其妙的知识。 甄钰已信了。 因为每一个画面,都是他本尊在开车,仙界行车记录仪属于是。这比皇家起居注,皇帝临幸了哪个妃嫔,什么时候,谁人在场见证,记录地更加清楚、分毫毕现,连视频精彩回放都有。 “难怪我每开一次车,身体都有异样感觉,原来误打误撞之下,神瑛灵根与仙子炉鼎阴阳交融,吸收仙气,突破瓶颈?” “只是我不得其法,不得其门而入,虽然次数不少,但能吸收的炉鼎灵气不多。” “且我误会,以为是穿越者的金手指。实际上···我这灵根能开启炉鼎,助仙妃仙子修炼,也算金手指吧?” “有了这画册中教导的神交妙法,下次效率应提升百倍千倍以上。” 甄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下一页画册上的仙妃,竟是甄钰不久前怼过的贵妇人王子腾夫人。 “李琼玖?” “原来,王子腾夫人本名李琼玖。” 甄钰摸着下巴坏笑:“貌似《卫风·木瓜》有一句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琼玖指美玉,适合心地纯净、品质高贵的女子。若是度恨菩提仙妃之躯,倒也当得起这名字,可惜王子腾夫人如今也庸庸碌碌妇人一枚,看不出品质高贵,更看不出乃仙妃转世。” 册子上面自也有王子腾夫人李琼玖的炉鼎品评,还有修炼独门妙法。 好家伙,贾史薛王四大家族当家太太,各个都是仙妃转世呗? 不过···这太虚画册,到底想要干嘛? 这不是为难我胖虎? 我甄钰堂堂正人君子,岂能将贾史薛王四大家族的当家太太,一一试炼?这传出去,我风评受害啊?我素来爱惜羽毛,谨小慎微的。 (萧皇后冷笑:你谨小慎微?) 甄钰来不及细看,强行记忆下,直接往下翻去。 不知是否他如今神识 这一页内容,甄钰更震惊。 这···不是? 贾纹? 这平行世界原本甄宝玉之母,甄钰名义的母亲? 她怎么也在这上一代金陵十二钗册子上? 莫非,她身世也大有来历? 甄钰定神看去,却见水墨氤氲,变化无穷,终于定出一副画卷。 “贾纹,名兼美仙妃,太虚仙妃之一,警幻仙子之妹,可卿仙子之二姐。” “兼美仙妃,历练红尘,入贾府为旁支女子,被荣国公贾代善收为嫡女,嫁金陵甄应嘉为妻。” “先皇南巡,曾···” 甄钰眸光一闪,看到了要紧处。 先皇? 这册子为何要提先皇? 莫非,先皇与甄宝玉之母贾纹,还有什么命运牵扯、红尘孽缘? 在这紧要档口,警幻仙子终于察觉不对,一把夺过了甄钰手中命格册子,笑道:“看这劳子作甚?怪没意思的。跟姐姐走去赴宴吧。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曲子,仙子们给你跳舞,还有群芳髓、万艳同杯,管叫你流连忘返。” 甄钰正看到关系自己莫大干系的紧要档口,册子却被警幻没收回去,想要拿回来,却又不可能,只好客随主便,恢复成贾宝玉一脸痴傻模样,笑着点头:“这个好,这个好。这便去!” 警幻仙子收走册子,深深看了一眼甄钰,暗中狐疑:“好悬。这明明贾宝玉才是,方才此人看到兼美仙子贾纹时,却散发出一丝心灵波动。分明十分关切。难不成?此人不是荣宁二公命我警示的贾宝玉?” “观其为人,聪慧非凡,慧根独具,搞不好看破天机,看出什么不妥来。还是不要让他在这储存命格册子的薄命司多待了。免得泄露天机。” 这几日,警幻仙子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不好之事要发生,但掐指一算,又掐算不出什么天机。 甄钰跟随警幻,走在空空荡荡的太虚幻境,仿佛不经意问:“仙子,此处偌大仙殿,美不胜收,却为何没多少仙子?” 警幻随口道:“原本是不少的。只是都外出修炼去了。” 甄钰若有所悟。 这说法,与太虚画册中不谋而合。 太虚幻境,已然派出几乎所有仙妃、仙子下凡历练、渡红尘劫,这是凶险非常的冒险之举。 画册中提到,若是渡劫失败,始终不能开启记忆、重修飞升,这些太虚下凡的仙妃、仙子,就会以普通人身份悲惨死去,死后魂魄会坠入迷津深渊,被恶鬼们吞噬。 那时,太虚幻境岂不衰败? “到底为什么,太虚幻境要不惜代价,甘冒奇险,派出所有仙妃仙子下凡历练?难道说,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迫使太虚幻境铤而走险、行险一搏?” 甄钰暗暗思忖。 从太虚画册中,他得知自己身份乃是上界神瑛侍者,或者,是神瑛侍者之一。毕竟,这次警幻召自己前来,本意找的是贾宝玉,只是误打误撞,被自己截胡。 这太虚幻境,与神瑛身份、自己未来有天大干系。唯一能解开这谜团的,只有警幻仙子。 甄钰必须步步为营,探听出这其中隐藏的天机,才好想出应对之法。 可警幻警惕心奇高。 在发现“贾宝玉”有意无意,总是套话、牵扯天机后,警幻便不肯正面回答、如实相告,只是谈及风月之事,先是命人献上:“此物乃以百花之蕊,万木之汁,加以麟髓之醅,凤乳之曲酿成,名为万艳同杯。” 甄钰喝了一口,果然甘冽非凡:“此乃仙界玉露琼浆也。” 警幻又命仙子:“就将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演上来。” 十二个仙子舞女上来,轻敲檀板,款按银筝,翩然起舞。 接下来,便如红楼梦原著般,是警幻仙姑以风月情浓,警示贾宝玉。 甄宝玉装作看仙舞,心念电转,飞速思忖。 “那太虚画册,蕴含天机,藏着我身世极大秘密。” “光是我身怀神瑛灵根,与诸多仙子炉鼎的神交之法,便足以让我修炼速度飞快,从练武转向修仙。” “这是我应对阴鸷多疑、刻薄寡恩的崇平,一大绝密底牌、底蕴,足可支撑我逆天改命。” “好不容易来一次,要探听更多天机才好。” 他装作心不在焉,打了个哈欠。 警幻仙子不悦道:“宝玉,是这仙露琼浆的万艳同杯不好喝,还是仙子跳的红楼梦舞不好看?为何如此惫遢?” 甄钰一脸惶恐:“仙姑恕罪。仙子歌可裂云、舞可动天,自是好看。可惜我凡夫俗子,肉眼凡胎,看不出端倪来。不如还让我去薄命司,看那些册子吧。倒是蛮有意思。” 警幻放下杯子,玉容冰寒,越发狐疑。 那些太虚画册,牵扯天机,大多连她仙子都看不穿。 她看上去,也不过是一团水墨氤氲的黑雾罢了。 这贾宝玉花花公子,膏粱纨绔哥一个,怎么放着仙子舞蹈不看、仙露不喝,竟对那些册子感兴趣? 莫非,他真能看穿天机? 不行,不能泄露天机。 “既然你不爱看歌舞,便算了。” 第228章 迷津来袭,仙鬼大战! “既然你不爱看歌舞,便算了。” 警幻淡淡一挥水袖。 十二仙姬撤下。 警幻带他来到一个精致闺阁房前,笑道:“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见弃于世道,是以特引前来,醉以灵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今后万万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 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甄钰入房,将门掩上自去。 她教导的云雨之法,只是寻常男女之事,并非太虚画册上教导的神交妙法。对老司机甄钰而言,都是基操了。 房中,坐着一位仙子,袅袅婷婷,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 甄钰:就拿这考验老干部?不过···看人真准! 这仙子兼具了黛玉、宝钗、可卿、凤姐之美,糅合少女青春羞涩与少妇魅惑动人,集世间女子万美于一身,可谓媚骨天生、美不胜收,且自带仙子魅惑,更多一份空灵诱惑。 甄钰二世为人,美人也算见多了,却无一能与这可卿仙子相提并论。 连甄钰看了,都拴不住心猿,拉不住意马,想要为爱情鼓掌。 甄钰知道剧情,若是那色人贾宝玉,恍恍惚惚,便会依警幻所嘱之言,未免有儿女之事,难以尽述。 但甄钰已然对太虚幻境,起了莫大好奇心,知道仙缘难觅、机不可失,哪里肯将宝贵的时间,用在男女之事上? 如此良辰美景,如此佳人在侧,良宵一刻值千金,自然要···套话啊! 警幻警惕心高,什么都套不出来,但可卿未必不能套话啊。 甄钰笑眯眯,坐在可卿旁边,道:“妹妹,叫什么名字?” 可卿羞地低垂臻首,声如蚊呐:“可卿。” 甄钰还要多问,却听窗外警幻冷冷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必多问?” 甄钰打了个激灵。 就知道,你这偷窥狂会在暗中观察。 人家小夫妻新婚燕尔、如胶似漆,闺房乐事,你这姐姐却在一旁围观? 像话吗? 但甄钰也知道,警幻必定在暗中监视。若是表现得不想色人宝玉,只恐引起怀疑,马上就被赶出太虚幻境。 那就··· 如她所愿。 反正这种基操,甄钰老司机,早已熟练到家。 警幻仙子在外面以神识探查,瞧着,心中冷笑。 “小子,以可卿之美,还不把你迷得五迷三道?” 可卿可不是寻常女子,而是仙子。 仙子对凡人本就有强大的魅力加成。且贾宝玉乃是一膏粱纨绔子弟,好色如命,意志力薄弱,更不堪一击。 在警幻看来,只需要片刻功夫,可卿就可大获全胜,逼着甄钰说出实情——她派可卿去伺候“贾宝玉”,根本存着刺探虚实之心。 警幻相信,以可卿迷情手段,稍微勾勾手指,便可将贾宝玉三岁尿裤子糗事都掏出来。 哪怕这“贾宝玉”有问题,以凡夫俗子之体,也难逃仙子的手段。 “可卿,好生刺探问出此人虚实,据实回报。” 警幻仙子传音。 可卿点头。 警幻还要再看,却突然感到地面一颤。 连房中的甄钰和可卿都感觉到了。 “怎么回事?地动了?” 甄钰大吃一惊。 神京刚地动过,怎么仙界也有地动? 可卿娇靥却小脸煞白,甚至有些恐惧,娇躯微颤,颤声道:“莫非,又是那些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甄钰眸光一闪。感觉把握住某些关窍。 警幻仙子花容冰寒,冷哼道:“今夕良宵吉日,一刻值千金,你们小夫妻勿忧。我去打发了这些惹人厌阿物,去去便回!” 她一闪而逝,消失而去。 甄钰眸光看向窗外。 只见空中群魔乱舞,一个个黑点疯狂扑向太虚幻境。 而太虚幻境也不是吃素的,护界大阵开启,一道七彩仙光笼罩,将入侵的黑点纷纷轰成齑粉。 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那些黑点极其疯狂,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仿佛飞蛾扑火不要命持续冲来。 已经有一些仙子从太虚幻境飞出,凝立虚空,操纵阵法,消灭入侵黑点。 但黑点实在太多了,与仙子数量完全不成正比。 仙子防守一方,虽然竭尽全力,但依旧在庞大可怕的数量优势面前,节节败退,显出颓势。 关键时刻,警幻仙子骤然出现,凝立虚空,断喝一声。 “孽畜!敢尔?” 她手捏法印,一道仙法,轰在阵法上。 阵法轰鸣声大作,七彩霞光顿时耀眼夺目,光芒亮了数倍。 无数侵入阵法的黑点,瞬间被轰成齑粉,惨叫不绝。 甄钰借助修炼锻造的高强眼力,一眼就看出这些哪里是什么寻常的黑点?分明是一个个如修罗般狰狞的怪物。它们背生双翅、鸟喙人面、尖牙利嘴,狰狞恐怖,散发着团团黑色煞气。 “这是什么东西?” 甄钰模仿贾宝玉恐惧口气,询问身后可卿仙子。 可卿仙子本不想回答,但若是坚持不肯说,又显得不近人情,只好含糊其辞:“是些不速之客。良辰吉日,春宵一刻,太过珍贵。我等还是早些歇息吧。只要有姐姐镇守此地,太虚幻境便高枕无忧。” 甄钰眸光一闪。 以他二世为人的眼光看,虽有警幻仙子全力维持,但太虚幻境力量太过薄弱,哪怕警幻疯狂施法,也只能说摇摇欲坠、堪堪维持而已。 且以甄钰眼光看来,对方绝对没出全力,仿佛闲庭信步,试探性攻击而已。每次明明只要再投入一波力量,便可攻破太虚幻境,但对方就不肯一波倾巢出动,仿佛在试探太虚幻境的底牌,施压上强度后就浅尝辄止。 “莫非,这些就是警幻仙子说的迷津恶鬼?” 甄钰冒出一句。 可卿惊疑不定:“你怎么知道?姐姐都告诉你了?” 甄钰自然趁机拉大旗作虎皮,套词:“对啊。警幻姐姐视我为自己人,什么都跟我说了。” 可卿虽仙子,风姿迷人,但历练显然少了许多,被甄钰一番套词,就信以为真愤愤道:“这迷津恶鬼,乃是太虚幻境生死大敌,趁着仙子们外出历练,每每大举入侵。最近来的愈发频繁。若是仙妃仙子姐妹们都在,这迷津焉敢如此?” 甄钰眸光一闪,已然把握住关键。 仙子与修罗,仙界与鬼界,本就是生死大敌、光暗对立。 太虚幻境大部分仙子下凡历练红尘劫,这关键情报肯定被迷津势力掌握了。 趁他病,要他命。 这些进攻,只是大战之前的试探性攻击,探查太虚幻境防守强度和人手的。 迷津恶鬼,犹如饿狼鬣狗。 一旦发现确实虚弱,定会大举进攻。 太虚幻境这仙界女儿国,只怕命不久矣。 好在不是今天。 警幻仙子一番大战,倾力而为,终于将迷津修罗杀退。杀得尸横遍地,剩余的修罗,尖嚎鬼叫着退走。 但警幻仙子也消耗极大。 她扫了一眼房间,传音可卿:“今晚,你套出他的底细。我且去闭关打坐,恢复元气。” 可卿信心满满:“姐姐放心,一介凡人而已。妹妹手拿把掐。” 可卿:拿捏! 甄钰却淡淡一笑。 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他可是拥有神瑛灵根,能施展神交的男人。 仙子了不起?看不起凡人? 可卿仙子心中暗忖:小小凡人,本仙子稳稳拿捏! 甄钰心想:让你领教领教我的厉害。 房间中,红烛滴蜡、喜气盈门,夜深人静,春宵一刻。 甄钰吹灭红烛,柔声道:“夜深了,娘子今日也受惊了,我们早些安歇吧。” 在警幻仙子主持下,甄钰与可卿仙子已拜堂成亲,故夫妻相称。 说话间,甄钰顺手将可卿仙子推倒在瑶床上,就去解可卿的衣襟。 可卿仙子也蛾眉微垂,羞意无限,卸着头上的凤冠。 两个仙子侍女不知何时从一旁走出,端着两杯酒。 一仙侍惊道:“新姑爷,新娘子,还未饮合卺酒呢。仙姑派我等送来。” 说话间,从身后端起一个托盘,其上摆着酒具。里面珠光摇曳,正是白日喝过的万艳同杯。 此物号称用麒麟酪、雏凤乳汁酿制的琼浆玉露,其珍贵可想而知。 但甄钰却暗暗警惕。 警幻仙子为何让贾宝玉这红尘浊物,数次喝这【万艳同杯】?借助合卺酒的名义,再让自己喝一杯? 他才不信,之前是忘了喝合卺酒。 只怕是警幻仙子命人特意送来的。 万艳同杯,乃是万艳同悲,极其悲凉之寓意。 但甄钰别无选择,他穿越者也是一个凡人,无力抗拒仙子的命令。若是一个不慎,被警幻发现他李代桃僵、偷天换日的真相,只怕丢他入迷津喂恶鬼也大有可能。 “警幻仙子,如此煞费苦心,应该不只是所谓宁荣二公委托。但总不会害贾宝玉便是。” “贾宝玉,也没有价值、实力值得堂堂仙子去害。” 甄钰看了一眼酒杯,接过酒盅,递给可卿一只,然后自己拿起一只,揽着可卿仙子不堪盈盈一握的细腰道:“可卿,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我满饮此杯。” 第229章 可卿仙子,许配甄钰! 可卿仙子扬起宛如牡丹花蕊,白里透红的娇靥,柳叶细眉下的美眸如水,定定看着甄钰,樱唇翕动道:“郎君……” 虽露水夫妻,但缘分天定。 可卿从未与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心湖也微微泛起一丝涟漪。 二人饮下交杯酒,将酒盅放回。 两个仙侍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喜意,齐声笑道:“祝姑爷和奶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一幕,自然没逃出甄钰的眼角余光。 “她们送来万艳同杯,督促贾宝玉喝下之后,便露出喜色?” “这万艳同杯,到底何物?是何用意?” 甄钰心中满是疑窦。 这太虚幻境,隐藏的秘密太多。 二婢离去。 甄钰看向已羞红脸颊,眉眼低垂,双手不知往何处藏的可卿仙子,轻唤了一声:“可卿……” “郎君……唔~” 可卿仙子抬眸看了一眼郎君,就见黑影一闪,温软,湿热的气息向自己唇边而来。 可卿仙子玉容如火滚烫,柳叶细眉下的美眸颤了下,弯弯眼睫垂下,琼鼻之中,不由发出一声腻哼。仙子纤细的手臂轻轻环绕上了夫君的脖子,仙子那双如银汉倒映的星眸里,仿佛含了万千秋水。 “啊呜……~” 唇瓣交织明明是淫靡之事,但此时却是那么温情款款。 冰冷的仙宫,火热的身体,炙热的感情,都在这个名为婚房的空间内完全爆发开来。连清冷的宫殿,都被甄钰热情点燃了。 “郎君~呜、唔唔…” 可卿仙子心中羞怯又悸动,这就是和人间男女之事、与夫君亲昵的感觉吗? 好温暖,好开心,像是内心的所有情感都能在这里面得到慰藉。 姐姐总说,人间红尘滚滚,一旦沾染红尘之气,便沾染因果,便要渡红尘劫。红尘劫多么可怕、一旦渡劫失败、无法修炼飞升,凡夫俗子之身死去,魂魄便要坠入迷津,被恶鬼吞噬云云。 在可卿小仙子看来,人间是一个仅次于迷津的可怕之处。 太虚幻境虽好,只是··· 太孤单、太孤寂了。 每天,虽有姐妹相伴,但一人孤枕,终究裘冷。 跟夫君甄钰在一起,那让人安心、激动的感觉…… 胜过太虚幻境广寒太多了。 可卿暗暗回想,警幻姐姐给自己分配这任务,自己还不乐意,抗议道:“姐姐,人家万年苦修、纯阴道体,从未与任何男子接触过,你为何这么把我推入火坑?” 警幻肃然道:“可卿,我知道你不喜欢男子。且你修炼天玄冰心诀,需要守身如玉,冰清玉洁,本不适合执行这任务。若有其他选择,姐姐自然不会遣你与那宝玉成亲。” 可卿小仙子不解:“贾宝玉不过一介凡人,就算有宁荣二公拜托,姐姐只要以言语点化,画册点拨,歌舞启迪,已算仁至义尽。为何要下嫁我等仙子与他成亲?” 警幻摇头道:“我安排你嫁给他,有两个缘故。” “一者,乃是仙界大战将起,鬼界实力远超与我。我太虚幻境急需增强实力,本座才几乎倾巢出动,孤注一掷,派出几乎所有姐妹下凡渡劫。唯有度过红尘劫者,方可成就大道,更上一层楼。” “可我没想到,姐妹们下凡渡劫颇为不顺,诸多姐妹都被红尘迷了本心,忘了来时之路,更不要提修炼之法。若是无人点化她们,只怕她们都要坠入红尘,浑浑噩噩,度过短短一生,被迷津恶鬼拖下深渊。贾宝玉是荣国府嫡孙,唯一方便接触一众姐妹之人。你嫁给那贾宝玉,让他回去度化、点化姐妹们,能救几个是几个。” “若无仙子渡劫成功、飞升回来,我太虚幻境支撑不了太久,就会被迷津攻破、吞噬。” “二者···” 警幻大有深意,瞟了一眼可卿:“你修炼天玄冰心诀,也卡在【明心境】瓶颈许久了吧?” “嗯。” 可卿点点头:“都卡明心境千年了。尝试遍了所有办法,也无法突破到见性境,急死人了。” “因你没有红尘历练,度过红尘劫。” 警幻叹气道:“没有经历红尘,如何看破红尘,又如何洗练道心?明心见性?凝结真神?” 可卿不服气:“可姐姐已安排我一缕神魂下凡历练了啊。化为一个养生体孤儿,叫什么可卿小仙子的。” 警幻摇头道:“你天分太高,乃是我太虚幻境最有可能冲击上界的种子,性格又太单纯,容易被人骗,故我不敢让你亲自下凡冒险。但如今想来,贾宝玉既然上太虚幻境来了,乃是天赐良机。你可与他在此成亲,结为夫妻,体验人伦,历练红尘,岂不安全又方便?” “若非我已突破到见性境,道心稳固,不便再与凡人双休,姐姐都想与你一起,姐妹嫁给贾宝玉,尝尝那神瑛侍者转世之人的红尘劫呢。” 警幻一笑。 “姐姐!” 可卿小仙子跺脚,娇嗔,脸蛋都羞红了。 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口无遮拦太敢说。 什么姐妹一起嫁的,羞死人了。 “我晓得了,姐姐。” 可卿只好答应下来:“一为借助贾宝玉,让我明心见性,渡红尘劫,二为让贾宝玉听我们的,去度化下界迷失本心的姐妹。” “对!” 警幻正色道:“你一定要办善这两件事。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小子!” 她冷哼一声:“可惜了,你修炼的天玄冰心决,足有万载,又是千万唯一的元阴道体。若是那甄钰懂得失传已久的神交妙法,且拥有上品灵根,可与你双休,便可得到你冰心诀助益,获利巨大。很多见性期老怪,都对你垂涎三尺,都被我太虚幻境严词拒绝。” 可卿脸红道:“神交妙法?此功法早已失传,连姐姐都不会,他一介凡人又如何能懂?” “所以说,可惜了。” 警幻仙子抚摸着妹妹,叹道:“赤瑕神君闭关千载,音讯全无。神瑛侍者又下凡渡劫,化成贾宝玉这么一个不中用的,唉。莫非天绝我仙界正道?” “夫君,好喜欢……~” “我也很喜欢,可卿………~” 甄钰轻嗅着怀中佳人淡淡秀发清香,轻轻为她褪去凤冠霞帔,怕她过于羞涩,先留了抹胸,顺着纤腰侧慢慢向上轻抚,虽隔着抹胸,甄钰仍能清晰感受到仙子的挺翘饱满、只手难握。 “这小仙子虽然傲娇,但颇为有料啊。” 甄钰惊叹:“果然有实力。” “不要··” 可卿小仙子用手轻压胸前不使那红艳抹胸滑落,只是抹胸后的系绳已被甄钰解开,轻轻一拽,丹红色抹胸随身滑落,飘散床边。 从可卿生涩而害羞的自然反应看,甄钰明白,此女乃是第一次遇到男人。 甄钰松了口气——哪个男人也不想,自己新娘子是个二手货,乃至N手货。哪怕只是一夕之欢的露水夫妻。 仙凡有别,日后再聚,只怕遥遥无期。 甄钰翘起嘴角,坏笑一声,抬过右腿,将可卿抱坐在怀中,滑嫩的后背肌肤紧贴他的胸膛,紧抵在少女浑圆腴软,太阳灼然的热度让虽活了万载,但从未触碰过太阳、未经过红尘历练的单纯仙界少女蓦然一颤。 甄钰低头轻吻着可卿小仙子纤白细软的后颈,双手从她腋下穿过,紧搂柳腰肢,环于腹下,下颚则轻压在她的右肩上轻轻道:“可卿,你我即为夫妻,自然无话不可以说。是也不是?” 燕国地图,太长了。 甄钰这么长的前摇,对万年苦修的无知小仙子使用无耻下流招式,只为此刻图穷匕见,套词。 可卿小仙子羞涩难耐,双手压在环于腹下作怪的凡人夫君大手,使得臂膀竖于胸侧,挤压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二世为人、知识丰富、且受过太虚画册专业培训的甄钰,此时也是第一次品味这“兼钗黛之美”的绝美佳人、仙子,按下心中的急切,爱抚着少女仙子,温柔地发掘着她潜藏在冰山仙子容姿、羞赧下的炽热人性。 仙子,也是女孩子,也有七情六欲。 甄钰隐隐感受到,可卿小仙子在某些方面很有需求,也很有天赋。 甄钰时而亲吻雪颈,时而耳垂,时而秀发,一双大手也从可卿小仙子腹下分开,上移至太虚,以专业手法,轻轻操作着。 没错。 这专业手法,就是太虚画册中教的。 虽然画册上没提可卿小仙子的炉鼎类型,还有弱点,喜好,但万变不离其宗,甄钰既然掌握了神交之术,对付这傲娇指数一万、实战经验却为0的可怜小仙子,自然手到擒来。 可怜修炼万载、未经人事的小仙子只觉心酥、耳红,害羞想移开却又使不上力,只得轻声求道:“相公,吹了灯吧,这样明晃晃的太羞人了。” 甄钰俯首在她耳畔轻吻,滚烫的气息吹拂着小仙子红润的耳尖,柔声道:“不用吹灯,这样我才能看清我的好娘子。” 甄钰看着怀中仙子佳人,情难自禁,便轻轻扶着怀中佳人面坐于前,四目相对,抬手勾起玉人那小巧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秀靥慢慢亲吻了下去。 第230章 历练红尘,小仙子渡劫 可卿仙子待朱唇被侵,顿象先前小女儿的初吻似的浑身发颤,闭上美眸,娇怯怯的任由甄钰侵占、品尝、抚慰,渐渐的迷醉,酥软,湿润…… 甄钰感觉怀中佳人仿佛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正一点点的酥软下去,看着她妩媚动人的微闭美眸,听着她诱人的急促鼻息,双手从她光洁滑润的玉背一步步下移,慢慢搂在腰侧,每每轻轻抚动摩挲仙子那犹如凝脂滑嫩的肌肤,便察觉到她的胴体不住娇颤,心中爱意连连,定要好好宠爱这绝美的佳人,其他一切,日后再说吧。 “我的好娘子,我好爱你。莫非刚才那合卺酒有什么特殊功效?” 甄钰不经意间,又在男女情战中出招。 可卿小仙子早已浑身酥软、意迷情乱,毫无招架之功,犹如落入虎口的可怜小鹿,颤声道:“万艳同杯,确实仙家佳酿。喝了之后,益寿延年,一杯至少延长凡人寿元三十年。更可洗涤灵性、开启灵根,对毫无修为的凡人,是一种可遇不可求、仙缘难得的补品。跟你如今这样好色无关,你不要作怪啦!” 可卿小仙子义正言辞:好色,是你自己问题,不要甩锅给万艳同杯! 甄钰这才放下心来。 可卿小仙子单纯可爱,不像警幻仙子那般成熟,她在如今自己魔抓下,苦苦煎熬之下,说出话至少八分可信。 “这么说,警幻仙子想要尝试开启贾宝玉修炼之路,才赐下万艳同杯?” 甄钰感到,丹田之中,一股热气升腾而起,形成了一道赤红色璀璨灵根的形状。 嗯,怎么形容呢? 与MAN根那玩意不能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只是通体赤红,如同美玉雕刻。 活脱脱就是雕刻精美、女子闺房常用、生活情趣替代品。 只是甄钰丹田中的神瑛灵根,一如身体一部分,如臂使指,收发如心,感知敏锐,纤毫毕现,蠢蠢欲动,随着甄钰心意所动,竟有变大趋势。 “这就是···神瑛侍者的神瑛灵根?” 甄钰大喜过望。 所谓神瑛侍者,乃是贾宝玉转世投胎的前世,他出自赤瑕宫。赤瑕宫,顾名思义,乃是赤红色的美玉构成的宫殿。 “警幻煞费苦心,两次赐下这万艳同杯,本该激发贾宝玉的神瑛灵根,可惜却被我甄宝玉偷天换日、以身相代,变成我的天大机缘。” 警幻仙子的万艳同杯,果然不愧是玉露琼浆、仙界佳酿、穷天地之造化、尽日月之精华,成功开启甄钰身怀但一直沉睡的神瑛灵根。 甄钰有所感悟——他与贾宝玉亦真亦假,一真一假,乃是十足镜像关系。在红楼世界,贾宝玉本是真,甄宝玉本是是假。但这次被自己替代甄宝玉后,在自己一波操作下,甄宝玉成了真,贾宝玉彻底沦为陪衬、看客。 不知自己将来反客为主,鹊巢鸠占,在荣国府攻略完十二金钗、上代十二金钗后,催动神瑛灵根与痴梦仙妃,也就是王夫人的【九转仙漩】修炼时,贾宝玉会是什么表情? 他很期待啊。 “这就让小仙子感受一下,警幻仙子传授的秘法吧?” 甄钰一声坏笑,将仙子娇妻顺势放倒在床上,边亲吻,边动手剥她那华美的火红嫁衣。 可卿小仙子绝美的胴体,犹如剥去贵重珍宝的层层外壳一般缓缓展现,轻而易举地便将“完美无暇”二字具现在了甄钰的眼前。 象牙般光滑的皮肤,纤细修长的手指,忍不住想要亲吻上去的天鹅脖颈…… 甄钰没有办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了。 这位名副其实仙子佳人,是上天,不,警幻送给自己的完美礼物。 哇咔咔,我甄宝玉就不客气,勉为其难,替贾宝玉收下了。 “郎君,不要这样看着……可卿会很害羞……” 感受到了凡人男子火热视线,那细究起来要比甄钰大上万载的仙家少女,此刻却不经世事的豆蔻少女般,转头将视线扭向了一边,清滑细腻的纤纤莲腿下意识地想要合上,可却被甄钰大手束缚着。 这样小仙子实在是太过可爱了。 “可卿……~!” 甄钰恋爱拥抱起小仙子可卿,温柔施展起太虚画册上传授的神交妙法来。 神瑛灵根,心随意动,被甄钰祭起。 “啊……相公……~” 可卿小仙子如遭雷噬,已是羞的脸烫心跳,心中颤颤的荡漾着莫名心绪,脑中已想不了任何东西。 “不,不应这样的···姐姐对我说传授他的,不过是人间秘法。” “为何我的冰心诀,动了?” “身体似乎很奇怪,经脉都在颤抖,貌似与他同频共振,被他···” 可卿仙子根本无暇思索,也没有力量思索。 甄钰抱着可卿仙子,一手搂着雪颈,一手搂着柳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小仙子、俏佳人:玉容微红,目色迷离,微张的樱口,呼出淡淡清香,说不出的妩媚。 甄钰像怎么都尝不够一般,低头再次吻住可卿小仙子。 同时,施展神交妙法。 神瑛灵根,犹如广寒玉兔高举紫霞神杵捣药一般,重重捣在了可卿小仙子的丹田炉鼎中。 “啊!” 可卿小仙子难以置信睁大美眸,低声嘤咛着,随着甄钰每亲吻一处,小仙子娇躯一点点的在融化。 奇异的感觉,顺着脊背延伸到她丹田之中、每一个穴位、每一个经脉、每一个毛孔,都懒慵慵地犹如温泉浸泡,一动都不想动。 她一边享受着那从未经受过的梦幻般灼热感觉,一边以灵台仅存的清醒思忖着:“不对,有古怪!我苦修千年,想尽办法,都没法突破的瓶颈,竟被郎君的古怪之物···杵地松动了!要裂开了!难不成,我鬼使神差,突破机缘,便应在郎君身上?” “好热,好烫,好舒服···” 她修炼的本命功法,为天玄冰心诀,乃是极阴极寒的功法,在太虚幻境这等清净仙界之地,修炼这功法倒是事半功倍。 但孤阴不长。 区区千年,她天纵奇才,就修炼到明心境大圆满。远远甩开同龄人无数倍。 可后面,却怎么也上不去了。 还是警幻有见识,安排她与贾宝玉成亲,希冀贾宝玉带来的红尘之气,可以助妹妹突破。 误打误撞,贾宝玉被换成甄宝玉,但警幻赌对了。 甄宝玉夺走了可卿小仙子的冰心诀第一次,拿了一血,但却使用刚学会的神交妙法,以刚被【万艳同杯】开启激活的神瑛灵根,狠狠杵捣可卿丹田炉鼎,将卡住她修为瓶颈连同女儿家冰清玉洁,一并杵破了。 “啊啊··” 可卿小仙子美眸迷离,娇啼不已,娇躯痉挛,简直要被突破瓶颈的强大冲击力,直接冲地昏过去。 好在甄钰虽是第一次,但有修炼经验,沉声道:“突破的关键时刻,收敛心神,抱元守一,不动如山,方可度过关口。稳住,不要浪!” 可卿小仙子委屈地眼泪汪汪:“明明是你搞的,还说人家浪?” 可卿小仙子只觉从未被他人到访的丹田炉鼎,被阵阵滚烫红尘气息拂过,甄钰那宛若实质的炙热目光灼烧着那敏感的粉唇,让她感觉如痴如醉,又粉面晕红,眼中微湿,又觉炉鼎处不时被扫动着,不禁心神皆酥,心中痴痴道:“就是这人了!我的一生,良人伴侣就认定这人了。” 她如同受气小媳妇般,委委屈屈,顺从听话,固守炉鼎,被甄钰抱起来,以意念祭起神瑛灵根,狠狠顶撞,助其突破瓶颈。 甄钰抬眼见可卿小仙子俏脸宛若那带雨娇花,心里愈发喜爱,又见她神情迷离,轻吟娇喘,心中炙热,却也知此时不是浪的时候,专心致志,帮她突破瓶颈。 此刻切身感受着小仙子那层层,甄钰不禁暗道,果真不愧是是太虚幻境最美之人,连这炉鼎亦是绝妙,按着太虚画册中奇怪的知识,可卿小仙子身怀异宝,炉鼎是“十重天宫”。 所谓“十重天宫”,乃是一种仙界极品炉鼎。洞府构造较特殊,壁上皱褶极多,层峦叠嶂,妙不可言。 但既然身为仙界至宝炉鼎,也非寻常人能享用到的。一般仙人都缺乏异种灵根,体会不到其妙处。 唯有身怀神瑛灵根的甄钰,丝毫不成问题。 神瑛灵根与十重天宫,以独有神交无上妙法,进行双休,助力突破。 小仙子终于忍不住扭动那水蛇般的腰肢,发出梦呓般的娇声,辗转反侧,偏身蠕动。 “嗯哼……郎君,怜爱轻些……” 甄钰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突破瓶颈没那么容易,立即不动如山。 哪怕是不动,都能从这炉鼎感受到无穷无尽无上体验,仿佛大脑都被抽空。 而灵根炉鼎相接处,可卿小仙子瓶颈也一点点松动,从一条裂缝,渐渐扩大成一团。 至阴至寒的极阴道体炉鼎开启。 小仙子修炼万年的冰心诀,纯阴灵气,随之外泄。 正如警幻叹息的,如无上品灵根,能承载吸纳这些珍贵无比的纯阴灵气,便会白白浪费。 但! 甄钰的神瑛灵根,却正好被【万艳同杯】开启,浇灌激活,拥有比上品灵根更强大、更优越无数倍的玄天灵根! 这可是仙人神瑛才有的灵根。 小仙子的极阴灵气,被神瑛灵根如长鲸取水,吸纳殆尽,没有一丝一毫泄露。 只是渗出着嫣红血丝,在身下丝帕上留下一生唯有一次的痕迹。 “夫君!” 可卿小仙子处于突破瓶颈的关键档口,紧揪双眉,时而咬唇忍耐,时而张口娇吟,让人分不清是舒服还是痛苦,两弯水眸凄朦涣散益发动人,玉臂粉腿使劲勾住甄钰,纤细的手指在突破瓶颈的剧痛中,在少年郎君背上掐出了红痕。 “慢些。” 甄钰抱着可卿,缓慢筑起根基,助仙子突破瓶颈。 第231章 仙子突破!明心见性! 上古仙帝神交妙法,至玄至妙,早已湮灭失传,连警幻都只是听说过。 如今却在凡人与仙子洞房中,重出江湖,还是在太虚幻境,令人唏嘘。 若警幻知道此事,只怕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灵根炉鼎,神交突破,顶得可卿哼娇呼出,香魂欲断的模样,令人心痛心醉,却又引诱着叫人再去品尝,直至难以罢休。 甄钰虚心学习着神交之道,偶尔变换下吐纳方法,就让人菜瘾大的可卿小仙子难以招架,口出软语求饶,却又不舍推开,便迷醉着用双臂搂住夫君甄钰的脖子,心头甜腻腻的,对于这个未曾见过面、包办婚姻、拜堂成亲的凡人夫君,愈感亲密,瞧着甄钰,美眸含情带意。 “这就是凡人的婚事吗?” “这就是红尘劫吗?” “听姐姐说起来,很可怕,但体验起来,倒是···让人欲罢不能呢。” “若是凡人夫君体验都如此···如痴如醉,那若是神瑛侍者亲自来了,与之皆为神仙眷侣,又该如何痴迷?” 可卿小仙子痴迷不已。 甄钰也看着这位“兼钗黛二人之美”的绝美佳人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只觉销魂无比,心头满足难以言表。 这才是男人该活的人生! 快意恩仇,念头通达! 下边突破助力不由勇猛了起来。 “突破了!” 小仙子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一句突破了明心期,达到了见性初期修为。 她紧逼双眸,娇躯痉挛,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一滴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滚落而下。 突破了。终于突破了。 千年苦修,一朝得偿,人生所愿,再无一寒。 而甄钰也眼眸一闪,心中得意。 因他分明感到,可卿小仙子突破时,伴随瓶颈破裂,那极阴道体炉鼎中喷出的纯阴灵气,已然被他神瑛灵根吸收殆尽,照单全收,一滴不留。 而吸收入体的纯阴灵气,正在滋养神瑛灵根,让灵根越发滋润、壮大。 天生阴阳,乃是天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唯有阴阳合和,才暗合天道,修炼有道。 突破瓶颈的小仙子,虽然通体畅美无比,却再也捱不过了,眼饧骨软道:“郎君,快饶妾身吧,要……要死了……!” 甄钰板起脸,严肃训导梨花带雨小仙子:“修炼,岂可懈怠?如今虽然你突破了,但境界尚不稳固,容易出现问题。为夫正在助你稳固境界。你要收敛心神,抱元守一,不可放浪形骸,一旦走火入魔,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可卿被吓得花容失色,也来不及反应——为何贾宝玉一个凡人,会懂的修理这么多? 她唯有任由甄钰摆弄,抱着。 甄钰趁着可卿小仙子整个人呈大字型浑身无力地趴在怀里,柔若无骨,软绵绵陷入了意识模糊的昏迷状态,时不时发出“郎君好勇猛”一类的呓语,甄钰从未如此舒爽畅快,眼波一闪,问道:“你姐姐为何要把你许配给我一个浊物?” 可卿早已被甄钰整得魂飞魄散,那还记得警幻的吩咐,忘却了保密,迷迷糊糊将警幻吩咐自己两个任务,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统统交代给了让自己骨酥筋软的夫君。 警幻:“···” 甄钰听得心惊肉跳。 想不到,太虚幻境这看似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仙界女儿国,竟面临生存危机? 警幻勾贾宝玉来给妹妹渡红尘劫?历练道心? 这可好。 自己平白得了一个小仙子做娘子,还得到了仙界千万无一的纯阴道体、玄冰决灵气。 “难怪我丹田方才就一直酥酥麻麻,原来是吸收了这小仙子的万年没开封、纯阴道体灵气?这算极品仙界炉鼎吧?” 甄钰又惊又喜。 警幻啊警幻,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这次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甄钰看可卿小仙子又有清醒意思,急忙施展神交妙法动起来,一边助其稳固修为同时炉鼎双休,一边方便继续盘问。 可怜的小仙子,哪里经过这等激烈的突破?不多时又魂飞天外。 “还有,那藏在薄命司的太虚画册,能否拿出来,借我一观?” 甄钰还是放不下那刺激的太虚画册,不单因上有神交妙法,连可卿小仙子都降服地服服帖帖,更想要知道自己身世。 名义上母亲贾纹? 先皇? 到底什么关系? 甄钰隐隐感觉,那太虚画册蕴藏的天机,与自己有莫大关系。 “不行···薄命司钥匙,在姐姐手中。我···开不了。” 可卿小仙子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任由甄钰抱着摆弄,尽情吸收着纯阴道体的灵气,滋养壮大神瑛灵根。 甄钰哪里肯放过这机会? 只怕明日一早,可卿体验红尘完毕,警幻就要送自己下凡。到时候肯定不会再让自己接触太虚画册。 今晚,是下手最后机会。 “好可卿,好媳妇,你就答应了为夫吧。” 甄钰使出美男计,使出浑身解数,祭出神交妙法。 可卿小仙子又顶不住了。 一溃千里、兵败如山倒。 她只好咬着下唇:“真拿你没办法。我记得,姐姐睡觉,喜欢把钥匙藏在镇宗神兽嘴里。人家恰好整天与这神兽玩耍,素来相善,我去试试。但若是不成,夫君切莫怪妾。” 甄钰哈哈一笑:“娘子说哪里话?为夫感激不尽。” 可卿也知不妥,若是被姐姐知道,肯定被责骂,也蹑手蹑脚穿好衣衫,偷偷出去。 甄钰心中又忐忑,又紧张。 不多时,可卿竟转了回来。 “不成?” 甄钰一颗心往下沉。 这么快,肯定失败了。 “当!” 可卿小仙子得意非凡,从背后拿出一副画册,不是白日警幻给甄钰看的太虚画册,又是哪个? 甄钰大喜过望,作揖到地:“多谢娘子。” 他要去拿,却被可卿一把闪开,初为人妇的小仙子,满脸促狭俏皮,又带着一丝青涩媚意:“你要如何谢我?” 甄钰闻弦歌知雅意:“助仙子娘子突破,不算吗?” 可卿娇靥一红:“人家···还想要。” 甄钰哈哈一笑,将可卿放在床上,又开始神交妙法,与之双休起来。 但时间紧迫,不能耽误。 甄钰一边施展功法,催动神瑛灵根与十重天宫双休,将可卿小仙子魂魄送上九霄云外,顾不上窥探自己虚实,一边展开太虚画册,急急忙忙翻到那一页。 这一看,甄钰如遭雷噬。 “原来,如此!” “我的身世,竟如此曲折迷离?” 甄钰顾不上多想,以强大的神识记忆下图册內容,又往后翻阅起来。 他要尽可能多窥探天机,以在红尘中掌握先机。 这前代十二金钗图册,很快翻阅完成。 接下来是金陵十二钗图册。 副册。 又副册。 再又副册··· 每一张画上,都有美人图,有点评,有注释。 美人的身世、命运,还有炉鼎类型,神交妙法,无不齐备。 甄钰一一记牢。 虽然内容繁多,但甄钰喝了仙酿万艳同杯,开启神瑛灵根,又得了可卿小仙子的纯阴灵气,竟心明眼亮,福至心灵,平素难以记忆这么多内容,如今却过目不忘,看地飞快。 同时,两线操作,也没冷落了身下仙家小娇妻。 从少女初为人妇、食髓知味的可卿双修火热,一次次魂飞天外,根本没留意甄钰拼命记忆画册。 不知过了多久,可卿的魂儿悠悠飘回来,一张眼就瞧见甄钰正似笑非笑的在一旁看着自己,顿然羞得无地自容,伸手拉过被褥遮住胸前,又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躲藏一点点什么。 那天真可爱的神态惹得甄钰莞尔一笑,心叹这便是仙界的极品了,一颦一笑都是这样动人心神,叫人爱怜丛生,又忍不住俯下头在她发际、耳畔轻轻点吻,温柔笑道:“娘子,方才可快活吗?” 可卿小仙子毕竟碧瓜新破,初为人妇,羞涩不语,侧了侧身抱住甄钰,倚在他的胸膛上,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长夜已深,太虚幻境之上,正是中秋月圆,月光皎洁如银,悬于天穹,但许是羞于见到这一幕,月亮藏于仙界柳梢之后。 屋内,高几之上,两根镌着喜字金漆的红烛静静而燃,腊泪成行,倏然,红彤烛火,灯花噼里啪啦,陡然明亮一下。 红烛彤照,一夜长明。 屋中,只有小仙子不明含义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 “红尘,真好玩···” “羡慕那些下凡历练的姐姐妹妹···” “夫君,我还要。” 眼看天要破晓,晨星寂寥,可卿小仙子一颗芳心,早已尽数系在甄钰身上,哭着扑在甄钰怀中。 “你马上要走了。”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甄钰奇道:“这次我怎么来的?下次还让警幻仙子,把我勾来,不就行了?” 可卿无精打采道:“姐姐不会答应的。仙凡有别,我太虚又虎狼恶鬼屯于门口,毕竟勾你一次耗费仙力太大,还十分危险。只怕姐姐只肯让我体验一次,下次何时相见,遥遥无期。” 甄钰抱着这依依不舍的仙子小娇妻,灵机一动:“我送你一首诗吧。” “我?送诗?” 可卿眼眸一亮。 仙子也是女孩子,没有不爱浪漫的。 这甄钰不光人俊秀飘逸,身怀绝学,功夫了得,还懂得作诗? 不过,可卿毕竟活了万载,寻常诗词可不入她法眼。 第232章 鹊桥仙!仙子沦陷! 她促狭笑着,准备指点江山,鸡蛋里挑骨头,给夫君一点颜色看看——毕竟一整晚都是夫君压着自己打,自己也真没用,真给仙界仙子们丢脸,被打得毫无脾气、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连爹爹都乖乖叫了。女儿家的清白,什么禁忌都统统解锁了,被这色人玷污了。 损他两句诗词,不算过分吧? 甄钰笑了笑,一指苍穹:“我这首给你填的词,名为【鹊桥仙】。” “鹊桥仙?” 小仙子可卿一愣。这年头,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当然有,她听过的。 甄钰仰天看着明月银河,曼声吟诵:“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头一句,就把跃跃欲试、点评江山的小仙子,给整蒙了。 不会了。 这意境,也太好了吧? 轻盈的彩云在天空中幻化成各种巧妙的花样,天上的流星传递着相思的愁怨,遥远无垠的天河今夜我悄悄渡过。 可卿小仙子,脑海轰然一声,已然一片空白。 这不正是自己吗? 写的太传神了。 她乖巧蜷缩在甄钰怀里,一如柔顺的小猫,静静听着甄钰为她填写的这首动人的词。 甄钰语气豁然一变,搂着可卿小仙子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让小仙子彻底沦陷! 在秋风白露的七夕相会,就胜过尘世间那些长相厮守却貌合神离的夫妻。 原本,离别在即,是一件悲凉之事。 但甄钰此词堪称独出机杼,立意高远。 不提离别的悲伤,只说相会的质量。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可卿小仙子,悠然神往,彻底沦陷,哭着伏在甄钰怀中。 甄钰摸着小仙子柔顺秀发,托起她香腮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缱绻的柔情像流水般绵绵不断,重逢的约会如梦影般缥缈虚幻,分别之时不忍去看那鹊桥路。 “我不要你走!” 可卿小仙子娇躯剧颤。 这一天体验红尘,只一天的露水夫妻,却让她如此刻骨铭心、终身难忘,再也无法将甄钰钢的烙印从脑海中祛除。 甄钰摇头,深情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若是两情相悦,至死不渝,又何必贪求卿卿我我的朝欢暮乐呢? 可卿扑入怀中,剧烈起伏。 一颗仙子痴心,早已尽付这凡人郎君,如何要的回? “爱我!” 可卿小仙子擦干眼泪,第一次主动,情热如火,美女蛇般缠上来:“你走之前最后一刻前,都要一刻不停,爱我,爱我,狠狠爱我!” 仙子有命,甄钰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第二天一大早。 甄钰睁开眼眸,怀中是小猫般的可卿小仙子,睡梦中还念叨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甄钰一阵心动。 或许警幻勾自己前来太虚幻境,还有些利用之心,但这可卿小仙子却单纯可爱,傲娇可人,兼有绝世之姿,可谓佳人难舍。 甄钰不浪费时间,抱住小仙子,勤奋早修,神交起来。 修炼,岂可懈怠? 小仙子昨夜折腾半夜,疲倦至极,刚入睡甜梦不久,又被夫君拉起来修炼,忘情叫道:“夫君,莫走。” 正在两人柔情缱绻,软语温存,杀得难解难分,修炼到紧要关头,门却被推开了。 警幻脸色阴沉进来:“昨夜,谁偷我薄情司太虚画册?” 看到甄钰与妹妹可卿,正在修炼,也并不避讳,甚至有些冷笑嘲讽。 她早过情关,否则也不能突破至见性境,独占鳌头,领袖群芳,成为太虚幻境仙子掌门。 可卿娇靥通红,便要起来,却被甄钰抱住,凑到小耳边上:“春宵一刻值千金,金风玉露一相逢,哪里管得了她?她愿意看,就让她在一旁看吧。” 可卿咬着下唇,正要摇头说不,却感受着神瑛灵根与十重天宫牝牡交融、阴阳合和、冰火两重天、加速修炼的感觉,体内灵气充沛充盈,在丹田炉鼎中不断幻化成阴阳双鱼,灵气从丹田中澎湃涌出,涌向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每一刻都灵感喷薄,仿佛处于随时突破的境地。 她修炼万载,竟从未有过如此玄而又玄的修炼妙境,修为仿佛雨后春笋蹿升,芝麻开花节节高。 作为修炼的仙子,可卿当然知道这状态、何其可贵?一旦打破,再要进入,难而又难。 小仙子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躲在被窝里,筛糠般任由甄钰施为。 甄钰示威似的,一边与可卿小仙子抓紧修炼,连连突破,一边看向警幻:“我伉俪新婚燕尔,正在办事,请仙子莫要打搅。” 看着妹妹身为太虚仙子,却被一个凡人男子,杀得丢盔卸甲,警幻笑容凝固,恨其不争,跺脚道:“你,你这···色人!” 还指望妹子拷问、刺探此人真假虚实? 现在肉包子打狗,连人带物,被这色人宝玉财色兼收、如数笑纳了。 亏得可卿之前自信满满,大言不惭什么区区凡人、本仙子轻松拿捏? 这分明被人家反客为主,轻松拿捏,任由揉扁捏圆(物理意义)了! 警幻暗暗诧异。 妹妹可卿就算再不谙世事、未经人事,但好歹修炼万载,明心境巅峰修为,绝非寻常凡俗男子可以征服。 可如今? 只见可卿小仙子美目圆瞪,上翻的全是白色,吹弹可破精致的绝美俏脸上泛着一抹绝不属于仙子的潮韵嫣红,修长白皙的脖颈高高后仰,仿佛一只中箭哀鸣的白天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还有仙子绝代风姿?分明是被男人彻底征服、美美收房、予取予求、甘心做小的炉鼎啊。 警幻实在气不过,扭过脸去不看妹妹,冷笑道:“宝玉,亏得本仙子遵宁荣二公请托,煞费苦心,连妹子都嫁你,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希冀能使你跳出迷人圈子,然后入于正路,痴儿却如此执迷不悟、看不破红尘?一心一意,只要酒色财气耶?” 甄钰笑道:“我本就红尘中,一个俗之又俗、俗的不能再俗的俗人。如今承蒙姐姐盛情,将可卿妹妹许配与我,自然要琴瑟和鸣、描眉深浅、带娘子领略鱼水之欢、纵享闺房之乐。仙子乃是长姐,岂有妹妹妹夫行房,长姐旁观道理?” “你!” 警幻实在敌不过甄钰的厚脸皮,耳边又传来可卿那不争气的妹妹小猫般叫声,直往心眼里钻,弄得她这勘破红尘、修道有成的仙子,也心猿意马、心痒难耐、红尘欲念、甚嚣尘上,索性跺脚而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都忘了责问甄钰偷看画册之事。 甄钰以房事避过一劫,望着警幻风姿万种的迷人背影,嘿嘿一笑。 妹妹固然国色傲娇,姐姐也风韵迷人啊。 什么时候,也领略一下神交妙法?助你突破一波? 可卿羞不可抑,埋怨道:“都是你!这下要被姐姐狠狠取笑了。” 甄钰凑到她耳边:“若不如此,她就要带我离去。你不想与我多相聚片刻?” 可卿顿悟,紧紧抱住甄钰哭地梨花带雨:“我不要与你分离!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窗外听墙角的警幻,气得眼前一黑。 这才一个晚上,自己御敌调息,没顾上监视,可卿妹妹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果然女生外向。 甄钰不再作答,而以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可卿之喜爱。 可卿也放浪形骸,顾不上女儿家羞涩,痴态毕露、媚意横生,初嫁少妇般接受着凡人情郎的宠爱,紧紧抓住情郎,贪婪地享受着两人拖延的每一刻。 牛郎织女,尚可一年一会,自己与甄钰仙凡有别,一分别再会遥遥无期。 警幻本想带走甄钰,却不想妹妹如此痴恋,倒有些沉沦红尘、沉溺其中之意,火冒三丈,气得跺脚。 但木已成舟,生米做成熟饭,还能如何? 甄钰所为,才是新人入洞房,媒人丢过墙。 甄钰深知,可卿小仙子纯阴道体之至高无上,与之神交对自己修炼大有裨益,抓紧时间,埋头苦干,苦炼不休。 从日出到日落··· 甄钰竟又与可卿小仙子,修炼了整整一天,愣是不下床。 可卿羞涩,捧着情郎汗如雨下、线条冷峻的脸庞,柔声道:“累不累?如今我修为已完全巩固,没有反噬之虞。倒是你,一天一夜,几乎不眠不休,真是怀疑你是否凡人,哪来这么好体力和精神?” 甄钰又吸足了纯阴道体的万年灵液,闭目修养、心中暗忖:“对了,太虚画册似乎提到过可卿这种可遇不可求、千万中无一的纯阴道体,能产生万年灵液。特别是第一次,犹如牛初乳,极其珍贵,哪怕老怪大能,都趋之若鹜。我能得到如此仙缘,可谓侥幸至极。” 甄钰笑了笑:“跟你在一起,永远不累。” 可卿露出欢愉的笑容,沉浸在两情相悦的交欢中,事后的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流露出一丝慵懒的倦意··· 从身体到心灵,从丹田到道心,她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被甄钰打上了钢之烙印,所有第一次都被这凡人宝玉粗暴夺走,但还给自己的机缘却更多、更惊喜。 她如警幻姐姐一样,突破瓶颈,进入见性初期了。 虽然警幻姐姐应该是见性中期修为,依旧比自己强大很多,但这一千年未有之突破,足以让可卿小仙子狂喜。 “听不到声音了?” 甄钰看了看窗外,警幻已不知去向。 “都是你!” 可卿大羞,狠掐甄钰一把:“按着人家,一天一夜,没羞没臊的,姐姐估计听不下去走了。” 甄钰坏笑:“那不正好?讨厌鬼走了,咱们继续?” 第233章 误入迷津,可卿显威! “不行。” 可卿捂住。 仙子也是女孩子,再极品的炉鼎被捣多了,也会出现裂纹。 可卿被甄钰喂得满满的饱饱的,实在吃不下了。 “那就出去玩。” 甄钰笑了笑。 他正想借机刺探,不,好好参观一下太虚幻境,了解更多。 毕竟,除薄命司外,还有“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这些宫殿中应都蕴藏着极大天机和秘密。甄钰得了莫大机缘,贪心不足,还想扩大战果。 贼不走空,既来了仙境,自然不能入宝山而空手归。 可卿小仙子也被甄钰强壮和手段,折腾仙体都快散架了,听情郎要出去玩,自然欢喜,一挥手已然穿好衣衫:“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二人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携手游顽。 忽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群,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 正在犹豫之间,忽见警幻仙子从后面匆匆追来,告道:“你们两个,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 甄钰恍然一惊。 这不是原剧情? 自己误入迷津? 世界线收束了? 他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 警幻玉容凛然,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迷津乃修罗界与仙界分叉缝隙,修炼恶鬼大军,时常从此地蜂拥而出,攻打太虚幻境等仙界。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堕落其中,则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矣。” 话犹未了,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竟有许多夜叉海鬼涌出! 无数修罗众星捧月般,簇拥为首一个男子。 那男子与凡人几乎无异,只是俊美异常、头上双角,目生异色双瞳,显得邪异非凡。 他冷笑道:“警幻仙姑、可卿仙子,今日你们终于上钩了!来了,就别走了。” 他异色双瞳,毫不掩饰自己对可卿的贪婪,一双竖瞳死死盯着可卿。 警幻大惊,将可卿与甄钰护在身后:“糟了!是阿修罗!修炼界少主!修为在我之上,我挡住此人,妹妹你带甄钰速走!” “哈哈哈,来了何必着急走?” 阿修罗一个闪动,如鬼似魅,堵住去路。 他双瞳盯着警幻与可卿:“尔等姐妹当心中有数,若非本少主一心一意,要生擒你们,练成极品炉鼎,以区区太虚幻境的实力,早已被我修罗大军攻破!警幻你身怀【九天玄牝】,已属绝佳炉鼎,而可卿妹妹纯阴道体,修炼万年冰心诀,身怀【十重天宫】,更是万中无一极品炉鼎···不对!可卿仙子你为何失贞?纯阴道体,炉鼎已被人开启?” 他突然气急败坏,歇斯底里,怒吼起来:“这不是坏我大事?” 警幻吃惊,瞟了一眼身后妹妹,瞪了甄钰一眼。 想不到,这色人还真有本事,连妹妹炉鼎都能破了? 寻常凡人男子,别说炉鼎,连妹妹冰清玉洁之身,都难以亵渎了。仙凡之别,有若天壤。 不过,就算今日栽在阿修罗手中,他也休想得到妹妹纯阴道体。算坏了他计划,出了一口恶气。 警幻淡淡一笑:“阿修罗,不巧了。我妹可卿,刚新婚燕尔,许配给这位凡人。” 阿修罗扫了甄钰一眼,暴跳如雷:“好你个警幻!宁可便宜一个凡人,带他玷污了可卿万年纯阴道体,也不肯给本少主?” 他恼羞成怒,恶狠狠道:“既然万年纯阴道体已经被玷污,炼制不成极品炉鼎,那你们姐妹也就没价值了。我要将你们炼制成尸傀!还有那凡人!你敢坏我好事,我要将你抽魂摄魄,封在鬼器中,永远不得超生!” 他恨意冲天,猛然扑向警幻,如鬼似魅,裹挟无尽罡风罡煞,其中修罗无数。 警幻脸色一变,咬了咬牙道:“你们快走,我拖住他!此人乃是见性中期巅峰修为,若非在太虚幻境,有护宗大阵和灵兽帮忙,我绝不是他对手。” 警幻虽然也是见性中期修为,但突破才200年,不是见性中期巅峰的阿修罗对手。 除非··· 妹妹也突破了见性期。 两个见性期仙子,勉强可与阿修罗一战。 可妹妹还在明心期巅峰,还未能突破··· 罢了,都是命。 警幻一咬牙,顶了上去:“你们快走!可卿,我战死以后,太虚幻境以你为尊!” 她要以自身牺牲,换取妹妹和甄钰逃生机会。 “死!” 阿修罗霸道酷烈,惊天一击,团团煞气,撕裂长空。 见性中期巅峰,恐怖如斯。 甄钰却淡淡一笑。 如果是昨天,你阿修罗少主还有十成胜算。 可惜,我来了。 如今,你连一成胜算也没了。 谁知,一道灵秀妙影,闪电般冲出并驾齐驱,与她共同对敌。 “可卿?”警幻大吃一惊,叫道:“见性期大能战斗,不是你明心期能插手的。你会魂飞魄散···” 她豁然住口,难以置信看着妹妹。 妹妹身上萦绕着一道道熟悉的灵气波动。这感觉···见性期! 妹妹赫然突破了明心瓶颈,进入见性期,一跃成为见性大能。 “妹妹?你!你竟然突破了瓶颈?” 警幻难以置信失声道,眼神却瞟向一旁甄钰。 这贾宝玉,红尘浊物、污秽不堪,用来给仙子渡劫,突破瓶颈,却这么管用的吗? 我误打误撞,无心之举,竟真让妹妹突破了千年瓶颈? 一时间,警幻都开始怀疑人生。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奉宁荣二公之委托,点拨贾宝玉,毫无所获。这色人,荒唐好色、厚颜无耻,堂而皇之,当着自己面宠爱妹妹,委实朽木不可雕也。 但错有错着,误打误撞,这人却让妹妹渡劫成功,突破仙子修炼最难的红尘劫,成就见性期大能! 姐妹联手,两大见性期仙子合璧,绝对有把握能抵御住见性中期阿修罗。 “上!” 警幻来不及多想,精神大震。 警幻与可卿联手,与阿修罗恶斗连连、杀作一团。 阿修罗怒吼:“可恶!可卿竟然突破了见性期?太虚幻境,又增加一个见性期?” 他只一个见性中期巅峰,但警幻姐妹一个见性中期,一个见性初期,联手已立于不败之地。 阿修罗还不甘心放过千载难逢机会,要生擒仙子姐妹花。 却一不留神,被警幻缠住,可卿抓住机会,一道冰心诀,手掐法印,幻化出一道足有千丈寒冰剑芒,将阿修罗一剑洞穿! 阿修罗惨遭重创、长声嘶吼、惨叫震天,血洒长空,坠入迷津之中。 “警幻、可卿!还有那坏我大事的凡人小子!你们给我记着,本座会找回场子!” “呼···” 警幻庆幸不已:“多亏,你及时突破,不然今日我姐妹都要交代在这里···不对!” 她狐疑瞪了甄钰一眼:“为什么我妹妹刚嫁给你,就神奇突破了?你到底有什么猫腻?” 甄钰还未想好如何回答,却突然从迷津深渊中,弹出一道白骨鞭! 那赫然是阿修罗的鬼器法宝。 白骨鞭子将甄钰缠住,拖将下去。 吓得甄钰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 警幻一咬牙,捏碎了一个仙气缥缈、雷电缠绕的紫色符篆。 “传送符!” “回去!” 只听得一声炸雷般轰响。 甄钰凭空消失。 传送符,仙家符篆,能让不属本世界之人,瞬间被传送回原世界。 白骨鞭万分不甘,收了回去,空中却传来阿修罗桀桀怪笑:“原来如此。此人世界,本座已知,迟早派人取他狗命!以泄私愤!” 可卿大惊:“姐姐,怎么会?” 警幻无可奈何:“阿修罗修为深不可测,手段高明,自然有办法通过传送符,确定甄钰所在人间。我姐妹只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先回去。” 可卿恋恋不舍,看了甄钰消失的方向:“夫君,可卿定豁出性命,护你周全。” 才随着警幻回去。 甄钰吓出一声冷汗,叫了一声:“可卿,救我!” 他旁边出现了一个柔声:“叔叔,为何知道可卿的名字!?” 甄钰睁开眼,却看到不知何时,已然回到红楼世界,身边一个与可卿仙子七八分相似的俏佳人正睁大美眸,好奇又羞涩看着自己。 正是秦可卿。 “按照可卿仙子说法,这秦可卿乃是她一缕仙魂,来到人间历练红尘的。” 甄钰暗忖:“就是不知,她是否拥有仙界与我结为夫妻的记忆?” 却说秦可卿也是听戏,俗不可耐,听得胸口烦闷,便找借口离席,出来透透气。 远远看着甄钰在前走着,秦可卿不知是何想法,竟神使鬼差,也跟了上来。 或许是目睹过甄钰挺枪撼天,恶斗权势滔天的贾赦之英姿,或许是听闻甄钰铁面无私,明察秋毫办案的轶事,还有自家被公公贾珍胁迫暗示,百般撩拨,深知难以保全清白、善了此身的恐惧,还有丈夫贾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天天装疯卖傻的失望,这位美丽的少妇,远远跟着甄钰。 她也不明白碰到甄钰,想做什么,想说什么。 陡然看到甄钰仿佛突然魔怔,被人勾魂摄魄般,坐到一处亭子里,秦可卿也赶忙跟了上去。 又听甄钰在梦中唤她小名,因纳闷道:“我乳名可卿,这里从没人知道的,他如何知道,还叫出来?” 第234章 秦可卿:梦中情郎,密码正确! 甄钰老脸一红,刚刚梦入神机,与可卿仙子如胶似漆颠鸾倒凤夫妻恩爱,又重回红尘,见到一缕神魂投胎的秦可卿,总有种对方还是自己媳妇的错觉。 看着甄钰看向自己的眼神,秦可卿芳心一颤。 “不知为何,总觉得此人好生眼熟,似乎上辈子结为夫妻,恩爱了一生一世似的。” 秦可卿不知怎的,掏出手绢,擦拭着甄钰头上的冷汗:“甄大哥,或许是迷道儿了。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 她神使鬼差,竟说出了一句令她自己羞愤欲死的话:“侄儿媳妇的房,就在一墙之外。” 荣国府与宁国府,本就一墙之隔,如今贾珍主持修大观园,更是将围墙推倒,将两府后花园连成一大片,往来更方便了。 话一出口,秦可卿就羞愧不已,低头看着绣花鞋。 她在胡说什么? 论辈分,甄宝玉是玉字辈,自己夫君贾蓉是草字辈,自己该叫一声叔叔,与宝叔叔一样。 哪有叔叔去侄儿媳妇房间睡觉的? 甄钰感受到秦可卿的战栗和颤抖,还有那一抹极力隐藏的好意,哈哈一笑,凑到秦可卿面前。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秦可卿身上果然有一股异香扑鼻,正是群芳髓的香气,看来哪怕下凡转世,仙子毕竟是仙子,与凡人不同。 只怕这也是她悲惨命运的取祸之道——太美,太媚,又太柔弱,夫君又软弱,无力保护她。她如同一个美丽小兽,任由贾珍之流虎视眈眈。 美好之物,一定要有强大的强者,视为禁脔,妥善收入,才能保全。 “叔叔?” 秦可卿冷不防被甄钰近身,如受惊小兽般倒退一步,不明所以,睁大清丽如仙的美眸,惊恐看向甄钰。 男女授受不亲。 叔叔这是作甚? 甄钰却毫不顾忌,旁若无人,从秦可卿的纤纤玉手中,一把夺过她替自己擦拭汗珠的手绢。 “叔叔你···” 秦可卿羞红了脸。 这年头,手帕乃是女人私物,往往贴身存放的。功能很多,擦汗只是最基础的,更多是私密贴身护理。 叔叔夺了侄儿媳妇手帕,这本就是一种霸气侧漏、主权宣示——你是我的。 难不成,这甄钰叔叔也如同那恶霸公公一般,不是好人?对她没安好心? 但这念头,随即被秦可卿打消。 无他。 颜值即正义。 甄钰太清隽俊秀,一如玉树临风的仙家公子。 而贾珍酒色过度,早已中年肥,犹如一座肉山。 两人如何能比? 说女人保守,其实女人最好色,颜值党。 贾珍不过暗示两句,便被她视为恶棍。 甄钰夺她手帕,便是风月情债。 贾珍:我上早八。 甄钰还深深嗅了一口秦可卿手帕上的体香,悠然道:“果然是群芳髓?” 秦可卿芳心剧颤:“叔叔,也知道群芳髓?” 甄钰眼波一闪。 果然,秦可卿乃是可卿仙子一缕神魂转世,还有前世记忆。 群芳髓这种太虚幻境独有香气,她也还记得。 “你如何知道这香气名字的?” 甄钰淡淡道。 秦可卿柔声道:“我也不知,只是记忆中似乎有闻到过。或许可卿是孤儿,自幼家中制做这种独有香气,便循着模糊记忆,寻找各种香料香草,勾兑出这香气,做成香囊。但也只有记忆中几分神韵,邯郸学步、似是而非罢了。甄大哥从何得知?” 她颇为急切,想要知道真相,声音带着一丝激动颤音。 因群芳髓香气,还有她乳名可卿,这些事情都在遥远的记忆深处,连贾蓉都不知道,甄钰却一清二楚。 甄钰,或许与她孤儿身世来历大有关系。 甄钰没有直接回答,淡淡吟诵:“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秦可卿娇躯剧颤,忍不住和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是一帘幽梦,深藏在秦可卿记忆最深处的春梦。 她梦见自己前世是一个仙子,居住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仙境。 直到一天,姐姐推进来一个俊秀少年,做自己郎君。 她浑浑噩噩,与那少年恩爱。 细节都记不清了。 但那些羞不可抑的姿势,还有无比恩爱,让她午夜梦回、辗转反侧。 这也是她至今不能接受夫君贾蓉,甚至不曾与他同房的原因。虽然贾蓉形容俊俏,原著中颇有女人缘,但跟梦中情郎一比,什么也不是。 那首梦中情郎赠的鹊桥仙,秦可卿更是刻骨铭心,片刻不能忘却。 “甄叔叔,你到底?” 秦可卿带着颤音,追问。 若不能得到一个答案,她今夜将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甄钰已然确认,秦可卿与可卿仙子,乃是一体同魂、仙凡之别而已,但记忆是共享的。 自己在上界,与可卿仙子颠鸾倒凤,恩爱非凡,下界佳人秦可卿也有记忆。 这就好办多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秦可卿,嗅了一口她贴身手帕,感受着群芳髓沁入心脾的香气,抬腿就走。 “改日,再去拜访。” “叔叔····” 秦可卿在后面,痴痴看着,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阵耽搁,甄钰已落后黛玉。 黛玉在花园中等候甄大哥,却久候未至。 月光忽然被浮云遮住了些许,叫它一张脸沉在阴影之中。 谁知,宝玉也跟了出来。 “林妹妹,妹妹你等等我!” 宝玉如狗皮膏药,猴着脸粘着黛玉。 黛玉羞恼。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来了。 贾宝玉忽的要去抓黛玉柔薏。 黛玉吃了一惊,将手放在背后:“宝玉!你放尊重些!我乃是甄大哥的未婚妻。你挨得教训还不够吗?” 宝玉一想起被甄钰整治的惨状,打了个激灵,但一想到自家姐姐封妃,又强硬起来,冷哼道:“妹妹听说了吧?我大姐姐已然封妃了!这下,我也是皇亲国戚,论起来还是陛下的小舅子呢。你嫁我,不算辱没···” 林黛玉不愿与宝玉多说,板起脸道:“我不想谈论这个。你走吧。我怕甄大哥误会。” 宝玉气得拿起璎珞上宝玉,高高举起:“都是这个甄钰!自从他来了,我便成了假宝玉。妹妹连说话都不愿跟我说。既是假的,我要这劳子玉做什么?” 林黛玉花容失色。 这混世魔王,又要犯病、犯浑了? 此时,一个声音冷冷道:“宝玉,你皮又痒了?” 正是甄钰。 林黛玉如蒙大赦,提起裙角,跑到甄钰身后,也不避嫌,紧紧贴着甄钰的背,如黄莺出谷恰恰啼:“甄大哥,宝玉他···” “我都看到了。” 甄钰一把把黛玉搂在怀里,故意当着宝玉,紧紧搂着黛玉不堪盈盈一握的细腰,看着黛玉红润欲滴、樱桃朱唇,忍不住便一口亲了上去。 “宝玉,这是你自找的!” 自然界,雄性会宣誓领地、宣誓主权、宣誓对美丽雌性的交配权。 这是让贾宝玉彻底死心——你是假的,真不了,死心吧。 不知为何,宝玉一见甄钰就若老鼠怕猫,噤若寒蝉,满腹装逼炫耀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看到心爱的林妹妹,当着自己面,被甄钰NTR,不,是当众亲吻,贾宝玉脑海轰一声一片空白。 他浑浑噩噩,站在原地,仿佛一个孩童看着大人亲吻。 林妹妹,被他抱住了。 林妹妹,被他亲嘴了。 林妹妹冰清玉洁的身子,被他揉在怀里,轻轻蹂躏起来。那弱不堪折的娇蕊嫩芽,正在武夫粗粝大手下,轻轻颤抖着··· 反抗啊。妹妹你为何不反抗?反而一脸享受?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妹妹,我梦里见过的,早就很熟的。她这辈子下凡,是来报我的恩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空中一声惊雷,贾宝玉终于惊醒过来,大叫一声:“妹妹!” 林黛玉早已沉浸在甄大哥给的温柔痛吻之中,仿佛要融化在甄钰怀里,不知身之所在,哪里还顾得上宝玉的感受? “甄大哥···” “别···” 黛玉乃是千金小姐,冰清玉洁,男女授受不亲,哪怕原著中与宝玉心心相印,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哪里经得住甄钰这现代渣男娴熟而炽热的手段? 甄钰只是略施手段,林黛玉便娇躯酥软,娇靥如潮,不能自已,唯有倒在甄钰怀中喘息。 甄钰只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体香,从怀中黛玉身上发出,似花非花,似麝非麝,沁人心脾、心旷神怡,暗赞道:“不愧绛珠仙子转世渡红尘劫,光是这身怀异香,便可知林妹妹仙子之体、身怀名器,绝非凡品。不知与薛姨妈【千窍涡旋】、吕观音【千瓣白莲】、封氏【小家碧落】、娇杏【杏红出墙】比,又贵重到何等程度?能让我修为提升到何处?真让人期待啊。” 随着甄钰去了一趟太虚幻境,阅看过太虚画册,脑海中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能鉴赏品评十二钗炉鼎名器。 空中,一道鬼气急速接近。 那是马道婆以生命精血为代价,召唤出的鬼母。 鬼母桀桀怪笑,向甄钰伸出毒手。 因甄钰、宝玉站在一起,两人形容酷似,长相肖似,身材一样,连生辰八字,都是一样的(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鬼母都一时半刻辨别不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愣在当场。 当鬼母这么多年,这种完全一样套牌还是第一次遇到。 好在鬼母不是正人君子,乃是鬼界修罗王。 她狰狞一笑:“分辨不清,那就一并吞了!也算完成血誓!” 鬼母伸出鬼爪。 宝玉一瞬间,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仿佛看到了诸多幻象! 第235章 镇魇幻象,宝玉崩溃 鬼母手段笼罩下,宝玉表情痛苦,双手抱头,逐渐变成了惊慌失措。 他看到了诸多恐怖场面,心魔重重。 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熟艳丰腴的娘亲王夫人,平日里温婉和善的薛姨妈。 “母亲,姨妈!” 但宝玉突然感觉不对。 王夫人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干练凌厉,薛姨妈也没有了柔婉温和,两个美妇原本光滑平坦的小腹,如今竟然如同十月怀胎般硕大,竟然都怀了身孕。 “为什么…母亲姨妈怀孕了?这是谁干的?甄哥哥?” 继续向后看去,宝玉感觉一阵头晕眼花,王夫人和薛姨妈的身后,好像一个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的甄哥哥,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 甄哥哥却正在大摇大摆,宣示主权,将王夫人和薛姨妈一左一右,搂在怀里。 “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贾宝玉失声叫。 王夫人看了一眼甄钰,满脸幸福,抚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 仿佛一个甜蜜孕期小女人,任由甄钰揽住腰肢,柔声道:“宝玉,还不过来,叫干爹?娘和你姨妈,以后就是他的女人了,要给他传宗接代呢。这不,已经双双怀了他的种。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多弟弟妹妹了。” 贾宝玉:“不,不可以!你是堂堂贾府主母,是长房太太,怎么可以背叛父亲?如此恬不知耻,委身与别的男人?”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母亲怀孕的,还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甄大哥。 薛姨妈在一旁,也抚摸着大了的肚子,温婉笑道:“宝玉,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你甄大哥岂是一般人?如今荣国府,不,贾史薛王四大家族,四王八公家族,上至风韵犹存、美艳熟媚的国公太太、诰命夫人,再到各房花信少妇的少奶奶,再到各家青春美貌的闺阁小姐,又或是各家标致出挑的俏丫鬟,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你甄大哥专享禁脔、独享后宫?” “我和姐姐,也就是你母亲,最得主人宠爱的两房姨太太呢。每日都承雨受露,如今姐妹珠胎暗结,此生从未有过如此幸福之时呢。” 薛姨妈与王夫人对视一眼,两个美人熟女、主母太太甜甜一笑,竟一左一右,亲了甄钰一下。 甄钰哈哈大笑:“宝玉,还不叫我一声干爹?叫姨夫也行。” 不知为何,在这一连串过分场景刺激下,宝玉感觉自己的头晕目眩起来,他颤抖着向前走了一步,实在不愿接受眼前的场景。 “娘,姨妈!快醒醒啊!这根本不是你们好不好?” 他根本不愿意相信,这是自己娘亲王夫人和薛姨妈。 明明平日总是沉静肃穆、不怒自威的甄哥哥,此时却齐人之福,开口调笑,但娘亲王夫人和薛姨妈更加过分回答却让宝玉差点当场崩溃。 王夫人在甄钰怀中妩媚扭动水蛇腰,笑道:“傻孩子,不光是娘亲和姨妈,那不是你大姐姐?她也早就是你甄大哥的女人了。” 迷迷糊糊的宝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浑浑噩噩,呆若木鸡转头看去。 “宝玉,你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悦耳的声音响起,宝玉猛地回神,却看到大姐姐元春正笑着朝自己打招呼,她身上穿着淡黄的宫裳,白皙的肌肤上沁着一些香汗,似乎才刚刚运动完。 “大姐姐,太好了大姐姐,你不知道娘和姨妈她们…咦?” 看到了亦母亦姐的大姐元春,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宝玉差点流出了眼泪,正欲哭诉自己的痛苦,突然发现身后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到了姐姐元春的旁边,毫不客气揽住了元春宫装细腰,而元春也毫不介意的让他宣示归属。 “宝玉,我给你介绍下,以后甄哥哥就是你姐夫了。” 一脸幸福的元春依偎在甄钰怀里,对着宝玉开口道。 “什么?姐姐不是封妃了?怎么可能再任由他···” 宝玉失声大叫。 恍惚之间,宝玉再看却发现元春已经投怀送抱,一身白皙丰腴的美肉透着满满臣服与爱慕,一副柔情似水表情,看向甄钰的柔婉水润双眸媚地要拉丝了。 “疯了,都疯了!” 宝玉感觉自己十分疲惫,已经不想再跑了,一下子便跪在了地上,满脸木讷,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薛姨妈笑道:“痴儿!还追什么林妹妹?你看,那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林妹妹?”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从鼻尖传来,这熟悉少女的体香,让宝玉瞬间睁大眼睛。 是林妹妹的体香。 不会错。 他循着香气,贪婪的嗅着林妹妹身上好闻的味道,突然抬头一看,引入眼帘的便是自己世外仙姝般的林妹妹,此时她正坐在甄钰腿上,与甄钰激情热吻。 “夫君!颦儿永远是你的。” “可笑宝玉,还对颦儿痴心妄想!” “不,不要!” 贾宝玉痛苦流泪。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周围的环境斗转星移,仿佛开始了旋转,已经木然的宝玉,麻木地看到林妹妹、王夫人、薛姨妈、元春大姐姐,甚至还有宝姐姐、探春、乃至凤嫂子、纨嫂子……分别在自己的四周,每个丽人簇拥着那熟悉的挺拔少年,尽情的吐出痴情言语,诉说着自己对甄钰的倾慕和爱慕。 他最敬爱的宝姐姐,跪在甄钰面前。 这极大反差,截然相反的感觉让贾宝玉眼珠都差点跳出来。 薛宝钗晃动螓首,一双迷离星眸又是升起一抹朦朦水雾。 “甄兄弟,姐姐也想要个孩子,你能否赐予姐姐一个孩子?” 这些贾府的美丽女人们,靡靡之声,让宝玉更是忍不住,越来越激动,最后仰天怒吼。 “甄钰!” “我杀了你!” 看到宝玉状若疯虎,向自己冲来,甄钰眸光一闪。 “这是···诅咒?” “不对,是镇魇之术!” “有人在用镇魇之法,对付我!” “啊啊啊!” 贾宝玉双手抱头,双目赤红,状若疯狂,见人就咬。 他一眼看到林黛玉,脑海中浮现出幻境中女神黛玉跪在甄钰面前,各种跪舔雌竞情形,怒从心头起,大叫一声:“贱人,我要杀了你!” 他疯虎般扑向林黛玉。 “啊!” 林黛玉万万想不到,贾宝玉突然发狂,又辱骂又扑向自己,顿时花容失色。 一双温润有力大手,将她护在身后:“林妹妹,此地危险,你先躲起来。” 林黛玉看甄钰挺身相救,眼圈一红:“甄大哥小心。宝玉可能发疯了。” 甄钰冷笑一声,抬头看天。 若非他经历太虚幻境,开启灵根,又得了可卿小仙子的万年纯阴道体,修为大涨,以凡夫俗子肉眼凡胎,无论如何看不穿马道婆施展魇镇术召唤来的一缕鬼母魂魄。 鬼母虽被召唤,但似乎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入侵凡间,只游荡在天空之上,以幻术迷惑受害者之心,令其发狂而死,再吸食其魂魄。 贾宝玉经历的幻境,甄钰也都经历了。 只是场面颠倒过来——甄钰看到的场景,是贾宝玉一统大观园,成为众女之主,坐拥众美,连他的未婚妻林黛玉也被贾宝玉夺回,剧情线重新收束归于原著。 这些幻境也试图影响甄钰道心,让他发疯失常。鬼母最擅长以魇镇之术,蛊惑人心,迷人心性,再吞噬魂魄。 所谓上天欲其灭亡,先让其疯狂。 可惜。 鬼母这一脚踢上了铁板。 甄钰是穿越者,原本精神意志强度就远超常人,加上修炼武功锻造精气神,又在太虚幻境开启灵根,已不自觉一只脚踏上修仙之路。 虽修炼日短、修为尚弱,但鬼母来的也不是本体,而是一缕神魂。受限于道则限制,实力被压制地百不存一,更不敢公开露面,只能鬼鬼祟祟躲在虚空,以魇镇之法、鬼蜮伎俩害人。 刚出现幻像,甄钰略一运转功法,便心明眼亮,灵台清明。 幻象重重,消失殆尽。 林黛玉满脸担忧,急急道:“甄大哥,不要紧吧?方才你和宝玉一起陷入迷乱,急死我了。” 甄钰摇头:“放心。我没事。只是宝玉,只怕···” 贾宝玉纨绔公子的软弱心性,毫无抵抗力,魇镇之术对他一试就灵。 虚空中,鬼母桀桀怪笑,甚是得意。 与贪婪成性的鬼母而言,先镇魇谁、拘走谁魂魄,全无所谓。 “一个得手了!另一个也跑不了!” 鬼母猖狂。 果然,宝玉已深陷幻象,镇魇成魔,嘴角流涎,眼睛发直,双目通红,嗷嗷叫着扑上来。 “我杀了你···” 咚! 迎接他的,是一只无情的大脚。 甄钰一脚踹翻宝玉,让其倒飞而起。 宝玉地上连续打几个滚,如银盘满月的脸蛋子上,肿起一个大包,满脸尘灰泥土,却状若疯虎,不死不休,又扑了上来:“恶贼!你休要霸占我娘亲、姐妹,我跟你拼了!” “宝玉疯了!” 黛玉吓得花容失色。 若说黛玉平素虽厌恶宝玉,但看在两姨表亲份上,还存着三分不忍、一丝同情,但今日看到宝玉如鬼上身模样,黛玉吓得魂不附体,更厌恶恶感三分。 这人是疯魔了?还是本就如此? 老祖宗还有意撮合我嫁他,那王夫人让我给他做妾,却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万幸,有甄大哥。 甄钰看宝玉疯魔一般,抬头看了眼天空,嘴角微翘。 “镇魇之术?” “想必是那马道婆所为。” “那马道婆姐姐被我所杀,对我恨之入骨,自要报复。” “但镇魇之术,必须得到被害者生辰八字,还要在居住房埋下傀儡小人,方可实施。换言之,有内鬼。” “内鬼是谁?多半是王夫人。” “结果,宝玉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魂力又气弱无比,鬼母不辨真假,便魇镇了他。王夫人害人终害己。” “让你看看自己儿子的惨状!” 他也不恋战,抱起黛玉就往荣喜堂跑。 第236章 疯宝玉大闹荣喜堂! 荣喜堂中,虽然台上精彩纷呈,台下叫好不断,气氛渐渐热闹地十分不看,一旁四王八公诸多国公府太太小姐,还在说笑奉承着,但王夫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唯有深藏袖口内不断转动的佛珠,暴露她内心一丝焦躁。 “马道婆那老虔婆,说要镇魇那小子,怎么还不见动静?” “若她敢骗我,休怪我翻脸无情。” “不,马道婆是有几分道行的。让她办的事,从没有不灵的。” 王夫人贵为荣国府掌家二太太,自然有很多见不到光的事,需要人去办。 不光是明面上的,还有背地里鬼蜮伎俩、暗箭伤人。 马道婆一个区区道婆,凭什么能行走堂堂国公府,出入如自家?王夫人还让宝玉认了干娘? 只凭马道婆能说会道? 这些年,光是贾政身边赵、周两个姨娘,王夫人就没少让马道婆“办事”。周姨娘小产了两次,赵姨娘数次病倒,都是马道婆的得意手笔。 “马道婆的手段,我亲眼见识过的。对付那区区甄钰,手到擒来!不会有失···” 王夫人正在一一回忆马道婆的“杰作”,却听到园子门口,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来,大叫:“不好啦!杀人了!有人疯了!” 正在听曲看戏的荣国府众人,一听急忙站了起来。 四王八公府的当家主母、太太小姐,人人骚动,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听说有人发疯,还杀人了!” “不会吧?荣国府今日封妃,唱戏大庆,如何搞成这样?” “嘻嘻,现世报啊。” 今日荣国府女儿晋封贵妃,大办喜事,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这大喜日子、庆典上闹事? 看到四王八公来祝贺的贵宾们受惊,贾珍脸上挂不住,站起怒道:“浪蹄子!跑什么?说清楚!谁疯了?” “是···是宝玉。” 那丫鬟惊魂未定,上气不接下气:“他拿着一把菜刀,逢人就砍,已经砍倒两个人了,正往这来呢。” “宝玉?” 四王八公太太小姐,更是炸了锅。 宝玉,不是王夫人独子?贾贵妃亲弟弟? 贾元春封妃,贾宝玉必然得势、平步青云。 人人在王夫人面前使劲夸宝玉,恨不得吹捧上天。还有人在打听宝玉生辰八字,寻思给自家女儿、亲戚说亲,与贾贵妃家攀亲。 如此人人称颂的麒麟儿,怎么突然疯了? 王夫人头脑轰地一声,厉声斥道:“小浪蹄子休要胡说八道,仔细你的皮!咱家有甄、贾两个宝玉呢。到底哪个宝玉?真的还是假的?” 难道,马道婆弄错了人?诅咒了自家宝玉? 这不可能。 她分明派周瑞家的,去梨香院穷庐那边,在甄钰所住房屋四周埋下傀儡小人,万万不会搞错。 一定是甄宝玉被魇镇、疯魔了! 王夫人袖中佛珠转速,又快了几分。 “怎么回事?” 高居正座的贾母听到不对,忙问道:“怎么听说宝玉出事了?” 王夫人忙道:“小丫头片子,听到风就是雨,以讹传讹,必搞错了。凤丫头,去看看。” 王熙凤答应着:“我这就去看。” 她穿着青花瓷旗袍,肌肤如雪,脸颊艳若桃花,笑容优雅明丽,款款扭动腰肢,细腰肥臀大长腿,在旗袍的映衬下更显臀腿比黄金比例,杨柳扶风走向园子垂花门。 贾珍看了眼,口水都差点流下来,暗暗思忖道:“平日只想着大妹妹这母老虎的威风,却不成想,不知不觉出落这么诱人?倒像刚嫁人新媳妇似的。按说琏二都被发配云贵,架桥修路,服苦役去了,房中没了男人,大妹妹还滋养地如此水灵?莫非?背地里又有其他男人,替琏二种地不成?” 他这老色鬼,平素总盯着自家儿媳妇秦可卿,但今日看到凤姐的绝世风姿,色心一起,邪念丛生:“改日,得想个法子把琏儿这惹人馋的老婆,办了。尝一尝这凤辣子滋味。啧啧,不枉来人世一遭啊。对了,蓉儿媳妇与凤辣子素来相善,结为闺中密友,倒是可以从这下手,来个一箭双雕。嘿嘿!” 这老色批,倒猜的七七八八。 自从琏二被发配后,凤姐非但没有枯守闺房,反而比过去守活寡更滋润百般了。隔三差五,就跑到甄钰梨香院那边,说是商量事情,一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便满面春风、娇靥绯红,仿佛被浇灌满满、饱含雨露的凤仙花,掐一把都能掐出水那种。二十出头的花信少妇,更是风姿卓绰、迷人至极。 连凤姐自己都不明所以又暗暗得意,早起对镜贴花黄时,反复对照镜中比过去年轻、漂亮、滋润十倍的美人,暗暗诧异:“为何我与甄哥好了之后,每次欢好,都会由内而外,焕发新春?仿佛年轻初嫁的小姑娘般水润光泽?莫非,这才是男人?” 美凤姐越看越得意,又开始骂贾琏:“琏二那死鬼,守着房中如花似玉的老婆俏婢不要,非要跑去沾花惹草、偷腥打野食。弄得老娘守活寡。自从搭上了甄哥,啧啧,才能权势就不说了,貌比潘安也不提,光是床笫间的花样,就多的数不过来。那雄厚、那本钱、那相貌、那才情,啧啧···真真能折煞人,羞死人了。不过,将来便宜了玉儿,要能嫁给他,做个正式夫妻,我少活二十年都愿意。” 凤姐就是这样,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尝到甄钰甜头,又开始当自家男人,想着长长久久,厮守一生。 凤姐哪里知道,甄钰独有的神瑛灵根,对滋养太虚幻境下凡仙子有奇效。神瑛侍者本就是天界掌管苗圃、灵植的仙官,其每日浇灌绛珠仙子,让其脱去草木、化为女体,省去万年修炼时间,便是明证。 凤姐本体乃是凤仙仙子,被甄钰滋养浇灌,自然也妙用无穷,连身体中原本十分严重、导致其二十芳华便病逝的隐疾,也随之烟消云散,神瑛灵根的精粹,更是不知不觉间,缓慢改造凤姐之体,暗暗打通其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让其经脉、四肢、百骸俱是畅通无阻,可缓缓吸收天地灵气。 能吸收灵气,化为已用,已算尘世中修仙者。 凤姐已不知不觉,一只脚踏上仙途。 仙子,自然不凡,凤姐得甄钰浇灌,自然出落得千娇百媚、凤仙花开,又有什么奇怪? 王夫人看着侄女的妖娆背影,眉头一皱,暗忖道:“琏儿被流放,凤丫头最近变漂亮许多?莫不是有什么隐情?难不成···另有男人?” 大家子当家主母,见多识广,一猜就八九不离十。 “莫不是那甄钰?” “也就是他了!” 王夫人眼神含煞,冷漠寒霜:“若是真的,只怕这家,不能再让凤丫头管了!败坏门风!有辱门楣!” 她正在思忖,却见突生陡变。 凤姐刚走到垂花门,却被一人迎头撞上,险些撞个满怀。 凤姐凤面含煞,刚要斥责,却冷不防看清那人,转嗔为喜:“是你?” 来人正是甄钰。 甄钰怀中抱着黛玉,一路飞驰,倒也毫不费力。 凤姐嗔怪道:“多大的人了?还抱着林妹妹?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害臊···呀!” 她话音未落,只见甄钰身后,贾宝玉披头散发,挥舞菜刀,浑身血淋淋的,显然已砍了几个人,提刀猛追过来。 “鹊巢鸠占的恶贼!站住!留下狗命!” 凤姐吓呆了。 平素,贾宝玉就是一个弟弟,乖巧、懂事,虽然有些迂腐、呆气,但从不莽撞乱来。 这是怎么了? 贾宝玉突变猛张飞? 几个在垂花门门看守的小厮,看宝二爷提刀冲过来,虽不明所以,但忙上去阻拦。 要说平日,这些下人最不怕宝二爷。宝玉没有架子,嘻嘻哈哈的。哪怕被下人调侃两句,也不生气。 但今日阖府大庆,园子里都是四王八公太太小姐,要是让这位呆爷闯进去,砍了两个,那乐子就大了。 立即有几人上去,就要夺下宝玉的菜刀。 以宝二爷的弱不禁风,几个小厮都没放在眼里——这小爷能有多少力气?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平时弱不禁风的宝玉,如今被鬼母魇镇,却力大无穷,双目赤红,菜刀一挥,已然剁翻了当头冲来一个小厮! 那小厮惨叫一声,险些被宝玉活活砍死。 血,喷溅到贾宝玉满头满脸,犹如地狱恶鬼,却浑然不知,依旧疯狂猛冲猛砍。 几个小厮,愕然之下,瞬间被他砍翻在地,冲来进来。 看到满身是血的贾宝玉,在门口持刀杀人,吓坏了院子里正在看戏的四王八公家眷们,尖叫声一片。 “杀人了!” “呀!这是宝玉?” “宝玉怎么疯了?” “他竟然当众杀人?” 不少原本存着心思,攀龙附凤之夫人,立即打消了念头——国有国法,这宝玉纵是贵妃亲弟,如此疯狂,当众杀人,只怕很快就有牢狱之灾,自家女儿岂能嫁给这疯子? 王夫人一时看呆了! 她站起身来,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错。 手持菜刀,冲进园子,逢人就杀的凶徒,可不就是她最心爱的宝贝儿子? 第237章 宝玉:甄钰要霸占娘亲! 贾母看地目瞪口呆,一叠声叫道:“宝玉,你怎么了?” 距离贾宝玉最近的,是王熙凤。 她只见宝玉浑身是血冲来,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花容色变上前一步阻拦道:“宝兄弟!宝兄弟!这里都是贵客,你清醒点!” 凤姐在宝玉面前向来威福自重,很有长嫂威仪,说的话宝玉没有不听的,也就没太提防。 谁知。 宝玉早已失去理智,被凤姐阻拦,赤红双目,猛然看来! 在他眼中,平素威福自重、丹凤含煞的凤嫂子,如今弯弯秀眉之下,美眸眸光盈盈如水,妍丽脸颊羞红如霞,绮艳动人,穿着旗袍、温婉如玉,却大着肚子、怀胎十月,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光辉。 宝玉沙哑声音嘶吼道:“凤嫂子?你为何怀胎了?琏二哥不是被发配云南了?到底谁的野种?让你怀了孩子?” 他声音极大,整个院子听得清清楚楚。 四王八公家眷们,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凤姐冷不防被宝玉叫破心中最大隐秘,顿时如遭雷噬,愣在当场,娇靥一阵青一阵白,美眸中泪水滴溜溜打转。 今日之事传出去,她以后还用做人吗? 这宝玉,实在过分! 凤姐虽生气,但也看出宝玉不正常,忙道:“宝兄弟,你失心疯了。嫂子哪里怀孕了?休要胡说,你们还不快把他抬下去?速速求请大夫医治?” 阖府大喜之日,四王八公家眷都在,贾宝玉如此大砍大闹,定然不妥,先弄下去再说。 但宝玉的眼中,却出现了另一幅情形。 只见怀胎十月的凤姐,腰肢上却出现了与他之前梦魇一样的情形——一双似曾相识的大手,牢牢揽住了凤姐怀孕依旧水蛇纤细、杨柳扶风的细腰。 甄钰。 又是那个甄钰! 那个将自己娘亲、姨妈、姐姐一起收房,每日享用浇灌,夺走自己珍爱一切的仇人。 却见甄钰揽住凤姐腰肢,手上动作没停,一手紧紧拥着她的腰肢,另一只大手已经探入丽人衣襟内,弄得她的衣襟越发凌乱不堪。 迷梦中,凤姐妩媚喘息着,放荡不堪,款款扭动蛇腰,挑逗撩拨着甄钰,又跪下侍奉起来。 她半吐半露,平素凌厉爽利、杀伐决断的一双丹凤媚眼,如今却变成与娘亲、姨妈、元春姐姐一般的雌牝表情,慢慢向上翻白,媚地要滴出水来。 “你,你们!狗男女!不要脸!” 贾宝玉头痛欲裂,再次濒临崩溃边缘。 要知道,他已经梦遗过,已经是一个接近成年男子。 风骚迷人、丹凤含煞的凤嫂子,曾经在他梦里出现过。 但就算在春梦里,他也没敢做这种美梦啊! 宝玉:我都不敢想,这得多舒服。 凤姐一嘴含糊,笑道:“臭弟弟,天下男人都一样,你不也想这样对嫂子吗?只不过,跟我的主人甄兄弟比起来,你贾家的男人都是银样镴枪头,一个比一个不中用。能完全降服、彻底征服我的,只有主人呢···” 她媚眼如丝,仰望甄钰,如同狂信徒仰望心中一尊真神。 熟媚久旷的肉体已经开始渴求缠绵。 “不!我没有!狗男女!你对不起我琏二哥,杀了你!” 被心中暗暗仰慕的美嫂子,叫破心中最隐秘、最欺心之事的宝玉,恼羞成怒,高高举起砍刀。 得不到的,宁可毁灭。 他一刀当头砍向凤姐。 现实中,凤姐正要温言劝说,上去夺下这呆子的刀,冷不防宝玉突然爆发,一刀砍向自己。 那带血的冰冷刀刃,已然距离自己脖子,只差一线。 “啊!” 凤姐花容失色,凤眼绝望。难道就这么糊里糊涂,死在这宝玉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人影,将凤姐拦腰抱住,一把抄起! 凤姐大难得脱,劫后余生,却看到救命恩公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食髓知味的杀千刀混蛋——甄钰。 甄钰也顾不上风言风语,左手抱着凤姐,右手抱着黛玉,左拥右抱,左凤右黛,险而又险躲过宝玉的菜刀,向后飞退而去。 看似险而又险,实则如履平地。 就算被魇镇之后、鬼母上身的宝玉,杀伤力大增,也绝非觉醒了神瑛灵根、从武侠开启修仙之路的甄钰对手。 表演而已。 宝玉看到心仪的凤嫂子,果然被甄钰抱着,一脸娇羞毫无反抗,一如幻境之中情形,心中越发狂怒,提刀冲来。 “狗男女!败坏门风!我今日要替兄长锄奸!” 凤姐躺在甄钰怀中,与黛玉脸贴脸,两女近在咫尺,彼此香气可闻,来了个大红脸。 看着一对璧人心心相印样子,凤姐黯然。 恨不相逢未嫁时。 若是我还未初嫁,邂逅甄钰,未必比颦儿差了! 好在甄钰不嫌弃自己嫁为人妇之身,幽会之时,反而···更加喜欢自己人妻身份。 但听着贾宝玉在身后、当众叫骂、玷污自己名声,凤姐又伤心欲绝。 这下,脸彻底没了。 以后她还如何掌家?如何面对众人? 看着儿子当众行凶、撒泼打滚、辱骂嫂子、大闹庆典,贾政早已眼前一黑,暴跳如雷:“你这逆子!我素日怎么教训你的?想是皮痒了!来人,将他捆起来!拿鞭子来,老夫要行家法抽他。”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走下来:“宝玉!你疯了不成?来来来,索性连我也砍了!” 贾母、贾政不成想,此时的宝玉早已迷失心性,鬼母上身,变成疯魔。 他眼中只有疯狂的血色,只有深度的恐惧。 杀杀杀! 眼看贾母、贾政走到身边,宝玉竟高举起带血菜刀,猛然砍去。 “宰了你们!” 贾母、贾政猝不及防,险些被斩中。 两人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死里逃生,冷汗津津,看向救命之人。 关键时刻,有人飞起一脚,将宝玉手中菜刀凌空踢飞。 正是甄钰。 方才甄钰放下黛玉、凤姐,不动声色,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发疯的宝玉身上,在两女磨盘上捏了一把。 嗯。 手感各有千秋。 黛玉俏丽校花,凤姐少妇风情,都是极好的。 “啊!” 黛玉娇嗔瞪了甄钰一眼,嗔道:“甄哥哥好坏。” “呜” 凤姐也风情万种,白了甄钰一眼。 这种事,你怎么不背人? 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名声还要不要了?虽然如今也没什么体面了。 甄钰看宝玉发疯作恶,其恶行已然彻底暴露在众人、宾客眼前,目的已然达到,便闪电出手,救下贾母、贾政。 他急忙扶起贾母:“老祖宗,您不要紧吧?” 贾母心碎欲绝,老泪纵横,拍着腿道:“我的宝玉!我这些年的心血,都不中用了!” 贾政怒火中烧,一指宝玉,厉声呵斥:“弑父逆子,果然孽畜!连老太太和我都敢杀?将来造反弑君,也不是不可!今日我便了结了你,我再向陛下请死,省的祸及全家!” 贾政气急败坏,扑向宝玉。 宝玉虽然没了菜刀武器,但力大无穷,疯魔起来,与贾政撕打在一起。 四王八公家眷们,目睹这离奇一幕,窃窃私语,众说纷纭。 话,自然不会太好听。 王夫人头脑轰然一声,一片空白,尖叫一声,跌跌撞撞跑下来:“儿啊!儿你怎么了?为何如此狂悖疯狂?这是···” 宝玉当众发疯,砍杀小厮,辱骂嫂子,甚至丧心病狂,追砍老太太,与生父撕打,如此乖戾丑态,将来就算有元春之弟身份,只怕也身败名裂。 崇平以仁孝治天下,听说此事,只怕大为不喜。宝玉这辈子仕途算完了。 她心中一咯噔,突得脸色煞白。 不会是? 中了马道婆的镇魇之术?失心疯了? 怎么会这样!? 若是甄钰中了镇魇之术,王夫人只会作壁上观、与众人一起看笑哈哈。 可如今,被镇魇发疯的是自家儿子,她哪里还能沉得住气? 王夫人眼中一转,如今之计,唯有牺牲马道婆,点破此事,将事情都推到魇镇之术上——唯有如此,才能保全宝玉名声。 被妖人镇魇发疯,宝玉再大罪行,也属无辜。 王夫人厉声道:“镇魇!此难道是,镇魇之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 镇魇之法四个字一出口,宾客中立即轩然大波。 “镇魇之法?真的吗?” “此术不是早被朝廷禁绝?” “陛下多次下旨,严禁镇魇妖法。一旦发现,无论主从,均要凌迟!” “这下,可热闹喽。” “嘿嘿,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谁让荣国府出了一位贵妃呢?这就报应在她弟弟身上了。” 贾母眨眨眼,瞬间明白了王夫人的用意。 她活了六十来岁,历经世事,自然通透至极,一点就透。 虽然不明白王夫人如何能想到镇魇之法,但这确实是解决当前死局的唯一办法! 贾母墩着龙头拐,一叠声叫道:“或许是有人作妖!此法如此邪异,妖人说不定还在府中,还不快去彻底搜查?” 贾珍、贾蓉等人听到命令,立即带着小厮仆役,四处搜查。 至于发疯的宝玉? 甄钰将贾政护在身后,两下三下,略施擒拿,就将他控制得动弹不得,五花大绑捆绑起来。 宝玉大叫道:“爹,你听我说!这甄钰乃狼子野心,要鹊巢鸠占!绝不能留他。他将来,连娘亲都要霸占,娘亲和姨妈备受其宠爱,给他生孩子啊。我亲眼看到的···” 贾政刚气喘吁吁坐下——贾宝玉虽然还是孩子,但鬼母上身,力大无穷,贾政这老子也吃不消、拿不住,险些就要被儿子反制、痛打一顿,老脸丢光,多亏有甄钰及时救场,将他救下。 但一听儿子又当众说妻子将来也要被甄钰霸占、还要给甄钰生孩子,贾政立即气得三尸神爆炸,暴跳如雷,又一叠声叫:“快拿板子,将这逆子活活打死!” 宾客们哄堂大笑,无数揶揄目光投向王夫人。 “王夫人,竟也与甄钰私通?” “备受宠爱?噗嗤!” “人家儿子亲眼所见的!” “这不比看戏热闹多了?” 王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若是其他人说这混账话,只怕早已被她活活打死。 但如今说话的却是自己儿子? 这可如何? 第238章 甄钰:罪同谋逆,须兴大狱! 她暗暗咬牙,狠狠瞪了一眼甄钰:“为何此人没事?反倒是我儿中了镇魇之术?莫非此人有何秘法能够破?马道婆这天杀的,一会看我如何收拾她。” 不一会,贾珍带人兴奋而回:“找到了!可算找到了。” “真有人镇魇宝玉?” 贾母勃然大怒:“怎么回事?” 贾珍趾高气昂一抬手:“我带人在两府转了一圈,果真如二太太所言,这老婆子就奄奄一息,躺在二门旁。还拿着镇魇之物,嘴里嚷嚷着什么鬼母饶命。就把她带来了。” 几个小厮把马道婆死狗般丢在众人面前。 马道婆手中的傀儡小人,也随之落地,上面还贴着一张符篆,上写宝玉生辰八字。 看到马道婆,四王八公家眷炸了锅。 “错不了。一看就是个巫婆!”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道婆也属于牙婆子!” “三姑六婆,安有好人?” “荣国府堂堂国公府,怎么会允许一个道婆自有行走?” “只怕有人请她来的。” “她手中的小木人,就是镇魇之物吧?上面还写着生辰八字呢。” 王夫人定睛一看,大吃一惊。 马道婆虽号称婆,但其实是道婆名称,本人才三十出头,还算年轻,也有几分姿色。 可如今? 马道婆满头白发、老瘦干枯、皮包骨头、若同骷髅,说她风烛残年,一只脚踏入棺材岁数,都没人怀疑。 若非马道婆嘴边那颗大黑痣,王夫人险些认不出此人。 “怎么搞成这样?” “莫非施法失败,被神鬼反噬?” “总之此人学艺不精,害了宝玉,罪该万死。我不宜出面,与她相认。谁要是说我与她关系,一概否认便是。” 王夫人拿定主意,咬牙切齿。 众目睽睽之下,贾母颤颤巍巍,走了下来,走到马道婆面前看了看,啐了一口。又捡起地上那张纸,看了两眼,摇晃了两下,险些昏倒。 一旁甄钰赶忙搀扶住:“老祖宗!” 贾母闭上眼睛,老泪纵横:“甲戌、丙寅、己卯、丁巳。错不了,这正是宝玉的生辰八字。有人,竟敢以卑劣下流之镇魇之术,诅咒我荣国府的嫡孙!” 众人惊呆了,义愤填膺。 想不到,贾宝玉真的是被此人镇魇、诅咒。 “镇魇之术,竟确有其事?” “宝玉素来柔弱安静,岂会如此狂暴乱悖?背后,定有缘故。” “这道婆,罪大恶极,该杀!” “快送官府吧。将此妖女斩杀,以免再去害人。” 甄钰看了一眼镇魇之物和纸条,笑而不语。 这生辰八字,确实写着甲戌、丙寅、己卯、丁巳,但并没有写名字。 巧了不是? 甄钰与贾宝玉同年同月同日生,恰好都是甲戌年、丙寅月、己卯日、丁巳时,因而生辰八字一模一样。 甄钰瞟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王夫人:“按照原著,本是此人请来的马道婆,但马道婆与赵姨娘交好,又转而戕害宝玉。这次却应是此女所为,要害我。” “只那鬼母镇魇宝玉后,却不知去向。应是还附身在宝玉身上。” 甄钰细细观察贾宝玉,发现贾宝玉虽被捆扎地结结实实,依旧咆哮如雷,额头青筋直冒,眼中红芒直欲择人而噬,死死盯着自己,仿佛不共戴天仇人。头上还能隐隐看到,一丝黑煞之气,袅袅如烟,隐隐浮动。 正是鬼母独有鬼煞之气。 甄钰暗暗盘算,如何借助此事,大做文章,利益最大化。 贾政走到马道婆身边,厉声道:“就是你诅咒我儿宝玉?” 虽刚才恨不得打死宝玉,但毕竟骨肉亲情,贾政已迅速反应过来,与贾母、王夫人众口一词,口风一致,一口咬定宝玉发疯,都是被这道婆施法诅咒。 无论马道婆说什么,荣国府都认定了。 否则宝玉前途尽毁,还算事小,荣国府脸面丢尽,甚至祸及宫中刚封妃的贾元春,才真是塌天大祸。 马道婆被鬼母吸光精血,只剩幽幽一口气,脸色灰白,犹如死人,仿佛随时都会死。 她充满怨毒的目光,看向甄钰:“此人竟没死?我都请动鬼母下凡,竟没杀死此人?怎么回事?” 任凭贾政如何审问,她只死不开口。 贾珍怒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来人,拿鞭子来,老子活生生抽死她!” 王夫人眼眸寒光一闪。 妙啊。 她最担心之事是马道婆道出实情——是她暗中指使其镇魇之术,诅咒甄钰。 一旦牵扯镇魇,送交官府,势必引起官府重视,详细盘查。三木之下,马道婆招出自己可能性很大。 不如杀人灭口! 如能在荣国府将马道婆活活打死,来个死无对证,将来官府也无从查起,自己岂不脱身? 她眼眸一闪,厉声娇斥:“好你个杀千刀的道婆子!竟敢镇魇我儿?珍哥!此女罪大恶极,断不能留,家法从事!” “好嘞。” 贾珍深恨马道婆在他贾府大喜之日,跑来诅咒宝玉,让他贾府在四王八公面前大大出丑,丢人现眼,连带他也脸上无光,便拿来鞭子,就要狠抽马道婆。 以马道婆被鬼母反噬,抽干精血之残躯,只怕不出一百鞭子,必然一命呜呼。 王夫人喜色一闪。 快杀了她。 却听一人淡淡道:“这马道婆,并非贾府之人!何况牵扯镇魇之术,乃十恶不赦大罪。如此重犯,贾府不报官,却以私刑处置,乃是大大不妥。” 众人抬眸看去。 甄钰。 赫然是一己之力,阻止宝玉行凶,救下黛玉和凤姐的甄钰。 王夫人心急如焚,抢白道:“甄哥!此人镇魇宝玉,十恶不赦,送官岂不是轻饶了她?该当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甄钰横了她一眼。 王夫人被看地一阵心虚,忙转过脸去。 此人,莫非猜到了什么? 也是。宝玉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以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也难保猜到真相。 她更是暗暗焦急,恨不得冲上去,一刀结果了马道婆这祸害。 可惜,她平素人设便是佛口仁心。 此时暴露本性,只怕大有关碍。 甄钰淡淡道:“送官,就是轻饶了她?以本朝律法,镇魇之术乃禁术,敢使用此术者,无论请托、教唆、还是巫婆神汉本人,经审问定罪后,一律凌迟处死!遇赦不赦!” 他语气如冰、言辞如剑,说的王夫人心中一咯噔,脸色顿时变了。 凌迟?处死?连请托、教唆也要同罪? 那她岂不···很危险? 一旦马道婆招供、交代她是请托、同谋者,她王静姝还能活? 王夫人风韵犹存、熟媚端庄的脸蛋上,一时红一时青,阴晴不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若早知道马道婆如此不中用,她王静姝岂会轻易下场、委托她害人? 如今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毕竟能言善辩,眼中一转,对贾母道:“老祖宗,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虽牵扯律法,但毕竟是我贾府家务事。若是报官,势必闹得满朝风雨、纷纷扬扬。将来闹到公堂之上,问出诸多隐秘细节来,更与我荣国府清誉大大有损。恳请老太太发话,说服甄哥,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早些了结了这道婆,送宝玉去安养才好!” 她说着说着,眼泪都下来了,以受害者姿态惺惺作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这···” 贾母沉吟下来。 王氏说的,乃是正理。 她们这样的人家,一般家中丑事,都是府中私了,以私刑代替律令。 若有家中奴婢小厮犯事,若是恨透了,直接打杀便了,对外宣称暴毙而亡,最多给家属多些烧埋银子,堵住嘴罢了。 就算官府知道,也不过派人问问。只要通过宫里或者官场,给顺天府带个话,民不举官不究,也就过去了。 今日这马道婆着实该杀。 她正要答应,却看到甄钰脸色不虞,心中一咯噔。 自从甄钰从江南查案归来,贾母就预感到,朝局要发生大变动,自家这外孙子很可能要大用。 她转念一想,罢了还是听甄钰的。 她顿了顿龙头拐,道:“甄哥,你乃天子近臣,又管锦衣卫查案。这道婆既然牵扯镇魇之术,戕害国公嫡孙,老身就把这案子交给你吧。你来拿主意,到底是送官,还是当场打死?要替荣国府和宝玉做主!” 贾母一言,惊醒众人。 无数眼光落在甄钰身上。 很多人纷纷暗赞贾母老于世故、处理妥当。 甄钰太过低调,众人都忽略了他执掌锦衣卫的身份。 锦衣卫是干啥的? 就是替皇帝查案,查察不法情事,刺探忠奸的。 在神京地界,发生镇魇之事,可谓惊天大案。 若贾府自行其是,处置这道婆,将来可不好向崇平交代。 贾母当众请甄钰拿主意,等于将主动权交给甄钰。未来就算崇平有什么不满,也有甄钰在上面挡着。 “这怎么行?” 王夫人一听,贾母非但没按自家想法,将马道婆当场打杀,反而交给了甄钰,顿时急眼了,顾不上佛口佛心的人设,急匆匆跳出来道:“此乃我荣国府家事。我儿为受害者,我是她母亲,都顾及国公府清誉,不准备深究此事,想要尽快了结。如何将此案交给甄哥?只怕要闹大了!” “大胆!” 甄钰冷冷断喝一声。 王夫人正要气势如虹,巧舌如簧,撒泼打滚,也要将此案主导权拿回手中,却被甄钰一声当头棒喝,直接吓呆了,如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呆呆看向甄钰。 甄钰看着王夫人端庄中透着熟媚、却因惊吓而面无血色的脸蛋,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贾宝玉疯魔时喊的疯话:“这甄钰乃狼子野心,要鹊巢鸠占!他将来连娘亲都要霸占,娘亲和姨妈备受其宠爱,给他生孩子啊。” 甄钰心中一动。 嗯,这么看来,夫人倒也别有风韵呢。 老A8也是A8。 何况,通过太虚画册,他还知道王夫人乃仙妃痴梦仙姑转世化身,在滚滚红尘中迷了心性,失了性灵,沦为佛口蛇心妇人。身怀炉鼎【九转仙峡】,与神瑛灵根双双修炼起来,可收千百倍修炼速度奇效,让她恢复仙妃记忆、灵智。 贾宝玉这想法,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第239章 甄钰:人前显圣真爽! 嗯,回旋镖了属于是。 王夫人看甄钰盯着自己,恼羞成怒道:“你好没大没小,我好歹是你长辈。” 甄钰淡淡道:“二太太,所言差矣!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家规岂能凌驾于国法之上?今上痛恨镇魇之事,五次三番,下令禁绝此术。马道婆既然触犯了国法,自有锦衣卫缉拿之,侦办之,刑讯之,严审之,查个水落石出、方可明正典刑,将之绳之以法。” “何况,马道婆并非荣国府下人,也无卖身契捏在荣国府手中,荣国府何故以私刑加与外人?岂不是滥用私刑、触犯国法?” “老祖宗将此事交给我办,乃是堂堂正正的正理。老祖宗明白人,甄钰佩服。” 甄钰拱手行礼,将贾母高高供起来。 有了这神主牌,王夫人再也不好反对,只能脸色阴沉退下。 “这甄钰小儿,实在气人!” 贾珍皱了皱眉头。 他也想将此事来个清楚不了糊涂了,毕竟他也认出了马道婆,知道此女经常在两府行走。一旦被锦衣卫索拿,关进诏狱,三木之下,安有不交代的? 到时候,荣宁二府的诸多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秘密,都会大白天下。其中也难保没有他贾珍的诸多丑事。 还是当场打杀、灭口为妙。 他正要摆出三等威烈将军的谱儿,甄钰却看都不看他,直接一招手。 刘贤带十几个锦衣卫,飞鱼服,雁翎刀,杀气腾腾快步而入,将马道婆架起来转身就走。 贾珍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僵在原地,气得脸色灰白。 甄钰小儿,目中无人,欺我太甚! 甄钰大有深意,瞟了王夫人一眼:“二太太,宝玉还被镇魇之中,还不赶快抬回去?妥善医治?对了,宝玉当众砍杀小厮,致人受伤之事,还有追砍林妹妹、凤嫂子一事,本官都亲眼目睹,当一一查清,上奏陛下!” 王夫人气得发抖,袖中佛珠被指关节捏的发白,几乎要捏爆。 此子,太气人! 这是威胁本夫人? 但深深担忧和无力,浮现王夫人心头。 自家把柄,这就算交到小儿手中了。 小儿要借题发挥,大做文章,只怕自家有难。 要用什么办法,堵住小儿的嘴?让他不要乱说?乱告? 甄钰又转身,看向四王八公家眷们,淡淡道:“各位夫人小姐,今日让大家受惊,我代表荣国府深致歉意。” 四王八公家眷们已经领略到甄钰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威风,哪里还敢拿大? 夫人们纷纷站起笑道:“无妨,无妨。” “此乃道婆害人,宝玉也是受害者。” “甄公子断案如神,朝野共知。此案交给您审理,必能早日水落石出。” 甄钰淡淡道:“只是甄钰听说,镇魇之术,必须以受害者替身傀儡,埋在近前周围才能施法。为了固定证据,还请各位协助接受锦衣卫调查。我们要一一搜身,确认无误后,再放各位离开。当然,搜身者是女锦衣卫。” 锦衣卫要办案,不少都牵扯犯官家属、女眷,自然也有相应的女锦衣卫、女捕头。 四王八公女眷们,一听这话,纷纷色变。 有的低声抗议,有的满脸难色,更多暗暗后悔。 “我好好的,趟这趟浑水干甚?” 这趟荣国府,真不该来。 固然看了热闹,但自家也受了牵连。 贾珍怒道:“甄钰!你多少也收敛点。这可都是四王八公、堂堂国公夫人们,岂能被你一一搜身?成何体统?我荣国府以后,还有谁敢登门造访?” 甄钰睥睨贾珍一眼,冷冷道:“贾将军,此事,可不是什么家务事!而是触犯了朝廷律法、陛下严令、十恶不赦的本朝第一谋逆大案!谋逆!懂吗?你贾珍有几个胆子,敢阻拦锦衣卫办如此大案?” 贾珍本想摆谱,训斥甄钰,却被甄钰一通怒斥,倒退两步,气势全消。 他只嘟囔着:“谋逆?一个道婆子,如何谋逆?” 甄钰喝道:“刘贤!叫你办的事,都妥当了吗?” 刘贤肃然点头:“佥事大人放心。接到您手令,我已调动了北镇抚司半数力量,将宁荣二府和后花园彻底封锁,并开始搜索那道婆镇魇使用的鬼物邪器。没有您的首肯,在场一个人也走不脱!” 随着刘贤说话,大批威风凛凛锦衣卫,身披飞鱼服,腰跨雁翎刀,整齐成列,肃杀而来,排成一道人墙,将后花园包围起来。 四王八公、一众宾客、宁荣二府众人,都被严加看管起来,不由面面相觑、暗暗后悔。 “怎会如此?” “这是要···兴大狱?” “坏了,今日真不该来。” “政老、珍将军,这··怎么说?怎能把我们也看管起来?” 面对乱哄哄的权贵人群,刘贤一声断喝:“敢再多言、聒噪者,便是蛊惑人心、扰乱秩序、对抗查案,便是那道婆同党!立即绑送诏狱!” 锦衣卫轰然应答:“是!” 数百锦衣卫,整齐划一,向前一步。 刷郎朗。 雁翎刀出鞘。 数百雪亮的雁翎刀,映照反射阳光,刺眼夺目,令人胆寒。 宾客们顿时缩脖鹌鹑,鸦雀无声,再也不敢聒噪。 贾母、贾政、贾珍、王夫人、凤姐等宁荣二府之人,这才体会到甄钰执掌锦衣、杀伐决断、一声令下、言出法随之威,也不敢吱声了。 凤姐心折,暗道:“过去,只听人说甄哥如何天子宠信、如何位高权重、如何杀人抄家,在南边掀起腥风血雨,却没见过他在家里作威作福。今日才知道,原来他一句话,这么好用?以后,倒是要多···亲近才是。” 凤姐权力欲极重,最爱弄权,更崇拜强权,看到自家情郎如此位高权重,竟有一种自家男人、手握重权、身为情妇、与有荣焉之感,飘飘欲仙了。 李纨、尤氏、秦可卿等两府少奶奶,迎春、探春、惜春等千金小姐,乃至鸳鸯、袭人、紫鹃等俏丫鬟,都看着素日笑容可掬、温润如玉的甄哥、甄公子,原来偌大权势,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各个花容变色,有的低垂臻首,有的凝眉思索,有的璨目凝望,有的春心荡漾,但心头都萦绕着甄钰之强权、力量,给群芳芳心造成极大冲击。 权力,本是女人最好的X药。 秦可卿回想着,正是这人蛮不讲理,夺走了自己贴身手帕,原来他这么有本事。连那蛮横残暴、刚愎自用、号称三等威烈将军的恶魔公公贾珍,在他面前也连连吃瘪,大气不敢出··· 自己偌要脱离苦海,能否借助他的力量? 也唯有如此。 宁国府这边,自己夫君贾蓉软弱可欺,根本不敢反抗他老子,指望不上。 荣国府,贾赦、贾琏犯罪被流放,贾政迂腐又不理世事,自己能指望的,唯有甄、贾宝玉两个宝玉。 本来,秦可卿对贾宝玉还有些期待。 但今日贾宝玉发疯、砍人、辱母、骂嫂,一波操作,让秦可卿彻底失望。这分明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与自家弟弟一样,再也指望不上。 倒是甄钰深藏不露,让可卿眼前一亮。 “公公对我虎视眈眈,最近逼迫甚急,威逼利诱,我快要顶不住了。” “稍后,还要请甄叔叔来东府一趟才好。” 秦可卿暗暗思忖、应对贾珍自保之策。 甄钰翘着二郎腿,高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俯瞰着任由他操纵的锦衣卫和权贵人群。 人前显圣滋味,真好啊。 有权不能装逼,如锦衣夜行,索然无味。 贾敏、黛玉一左一右,侍奉甄钰。 人前,甄钰倒也不方便像梨香院一样做什么,只是端茶倒水,陪坐聊天而已。 贾敏蹙眉,忧心忡忡道:“钰儿,闹出这么大动静,会不会小题大做?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你上报此事,只怕陛下要大兴诏狱,株连甚广,搞不好连荣国府也要搭进去···” 虽然看不惯镇魇之人做法,但贾敏毕竟姓贾,希冀能保全荣国府体面。 甄钰叹道:“现在想遮掩,晚了。” “那些使用巫蛊之术、魇镇之法,对付我的人,在产生这念头时,就该知道有今天!” “何况,以陛下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家里爆发巫蛊、镇魇之祸,却瞒着不上报,乃是取祸之道!”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啊?” 贾敏、黛玉这才听说,原来这场魇镇,乃是针对甄钰的? 贾敏一把抓住甄钰之手,急的美眸泛出泪花:“镇魇,不是冲着宝玉去的?那纸条上分明是宝玉的生辰八字···” 甄钰凑到她晶莹粉耳边,低语两句:“说来也巧。我与宝玉,乃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生辰八字,完全一样。” 贾敏如遭雷噬,骇然坐下:“原来如此,这,这太骇人听闻了!可就算如此,也无法断定目标是你,陛下未必会答应大动干戈。” 甄钰笑而不语,从黛玉纤纤玉手中喝着茶。 崇平,定会大动干戈、兴起大狱。 他熟读史书,深谙帝王心术,太了解崇平会如何处置此事。 说白了,贾珍、王夫人这些人高度不够、见识不够。 站在帝王高度,九五至尊,富有四海,最害怕什么? 当然是怕死。 若是草民贱命一条,破罐子破摔,自然不怕死,人死鸟朝天,晚死没孝子。 但崇平身为帝王,掌握人间至高的权力和享乐,如何不怕死? 寻常百姓造反,崇平是不怕的。大周蓄养了上百万精锐大军,是干嘛吃的?还不是保卫皇帝和皇位? 武林高手、游侠,自有老云、血滴子(粘杆处)替他处理,也无需帝王担忧。 但镇魇之术,却来无影去无踪,防不胜防,时刻威胁帝王生命。 比如,若今遭镇魇的不是宝玉而是崇平,又该如何? 看都看不到,怪力乱神,崇平要怎么防? 故历朝历代帝王都视镇魇、巫术为大敌,如临大敌,小题大做,只要抓到一丝一毫线索,都要深挖细查、穷尽其根,方才罢休。 今日之事,甄钰已经断定,崇平若知道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查个底朝天。 王夫人的把柄,落在自己手中,只怕··· 呵呵。 宝玉幻梦中所见,未必不能成真。 第240章 崇平:绝不姑息养奸! 看着整好以暇、翘着二郎腿的甄钰,王夫人心乱如麻、暗暗惊惧。 她叫来周瑞家的:“梨香院、北书房埋的东西,都起出来了吗?” 周瑞家的也面如土色,腿打摆子。 方才甄钰声色俱厉之言,她在一旁也听得清清楚楚,吓得魂飞魄散。 无知愚夫愚妇,哪里知道这巫蛊魇镇的厉害? 一旦牵扯,凌迟啊! 周瑞家的捂脸,颤声道:“太太,我···刚才想去。谁知,此地早已被锦衣卫封锁,一个都走不出去。我分辩了两句,还被一个锦衣卫打了一巴掌。” 王夫人眼前一黑。 她哪里想到,甄钰竟如此决绝,把此事定性如此严重,定性成谋逆之罪! 又反应如此迅速,丝毫不顾及四王八公家眷,派出上百锦衣卫,直接封锁荣国府。 弄得她根本没时间善后、处理干净手尾。 这下,真的要糟了。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千万不要让那些锦衣卫挖出来。 (佛祖:我上早八。还保佑你巫蛊害人?) 她还在祈祷,只听刘贤匆匆而来,对甄钰行礼道:“大人!果然如您所料,在梨香院的四周墙角和房后,挖出了这些!” 他一挥手。 几个锦衣卫摆出一排盒子。 每个盒里,都是与马道婆手中一模一样的巫蛊小人,上面用墨钉钉着生辰八字。 “啊?” 王夫人眼前一黑,腿脚发软,一不留神,险些坐在地上。 好在一旁贾敏手疾眼快,将她扶住:“二嫂,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站的时间长了,又累又困,眼前发黑。” 王夫人装腔作势,一副弱不禁风,要昏倒的样子。 她只想速速离开此地。 尽快回到房中,她马上写信给兄长。兄长一定有办法。 谁知。 甄钰却根本不接话茬,看向贾母:“老祖宗。请看。” 贾母拄着龙头拐,颤颤巍巍,仔细看了那排盒子之物。 她乃是绝顶聪明之人,只是听梨香院挖出来的,又仔细一想甄钰的生辰,便心中有数,深深看了甄钰一眼。 “甄哥如此之快便破了案,人赃俱获,抓到铁证,只怕那些自作聪明的蠢货,给他院中埋巫蛊小人时,他分明早已察觉,明知其奸,却佯装不知,待得事态发作后,才大起雷霆震怒、掀起偌大风波,却手拿把掐死死捏住了要害!” “小小年纪,真是好深心机、好深城府。” “不过换成我,被人诅咒,只怕也不肯善罢甘休。” “唉···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唯有···弃车保帅。” 她又羞又怒,痛心疾首,冲着宁荣二府之人骂道:“看看!看看你们做的好事!我老婆子老天拔地,整天碎碎念,让你们修德养性、多行善事。现在呢?府中竟有人勾结妖人,以巫蛊之术害人!还当着四王八公家眷的面,被锦衣卫人赃俱获!你们谁种的苦瓜,谁吞下。我老婆子不管了!” 王夫人身躯一颤,摇晃着又要昏倒。 贾母这是做切割了——摆明态度,此事,她完全不知情,完全听任甄钰裁决。 自己这一趟,算是彻底栽了。 但王夫人还有些希冀——一者兄长王子腾,贵为九省统制,二者还有女儿元春刚刚封妃。 就算被甄钰抓出自己,朝廷素有议亲议贵之说,陛下看在兄长、女儿面子上,也不好真的···凌迟自己吧? 或许吧。 “二嫂,你脸色为何如此苍白?出了这么多汗?” 贾敏奇怪道。 王夫人急忙掩饰:“我,好像也有些被镇魇到了。身子不舒服。” 甄钰嘿然冷笑。 不舒服? 这才刚开始。 有你不舒服的时候。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太监飞马传旨,崇平让甄钰火速入宫。 甄钰瞧了一眼面无血色的王夫人,意味深长一笑,骑马入宫去了。 临走,他命令刘贤:荣宁二府之人、四王八公家眷,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候,一个不许走脱。 该供应茶水点心,更衣如厕,这些还是自由的。 甄钰骑马直奔皇宫东华门,递牌子请见。 崇平脸色阴沉,十分吓人,一双狭长鹰目,冷冷打量着甄钰:“朕刚听说,你家里出了巫蛊之事?到底怎么回事?” 甄钰心中有数——崇平定然往宁荣二府,派出了不少探子,埋了很多钉子,否则如何耳报神这么快? 当然大部分崇平眼线身份,甄钰已然知晓,却装作不知。 他想要崇平看到的,自会让这些眼线看到。 不想让崇平知道的,这些眼线就是瞎子。 甄钰将当日之事,事无巨细,一一陈述了一遍,满脸悲愤道:“陛下,臣虽奉圣旨,暂时寄居外祖母家,但自问平素接人待物,从无逾矩,更无仗势欺人,与人结怨。唯有贾赦、贾琏犯罪之事,臣大义灭亲,秉公办案,或许得罪了人。又或者鸡毛蒜皮、家宅内斗···万幸,这次对方镇魇的目标是臣。臣只怕若对方狼子野心,对陛下使用巫蛊,觊觎神器,恐有不忍言之事。” 最后一句犹如一把冷箭,深深刺入崇平心底最深处,唤醒了这位帝王对死亡的恐惧。 崇平咬牙切齿,一拍龙案:“不错!朕自登基以来,已五次三番,屡屡下令,禁绝镇魇巫蛊之术。想不到还有人敢顶风作案,还戕害朕之爱将,这背后未必没有野心家在暗中搞鬼。” 他鹰目深沉,凝视甄钰:“你是朕的羽翼爪牙。自古举大事,莫不先剪除羽翼,断其爪牙,你之后就轮到朕了。” 甄钰心中暗笑,脸上含泪:“陛下,或许是臣疑神疑鬼,想多了、想左了。事情或许只是偶发,但臣肩负陛下重托,刺奸除恶,但凡有一丝一毫、可能威胁帝王的疑点,都不敢放过、也不能放过。” 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世上最好的谗言,是营造一种意境,让当事人自行脑补。 崇平就代入了甄钰话术情境,营造的恐怖氛围中,开始疑神疑鬼。 崇平愤怒到面容扭曲,道:“这不是疑神疑鬼。此乃步步为营。今日,或许只是你荣国府被镇魇,来日,被镇魇的便是朕!” “说说事情经过,还有你的怀疑。” 甄钰脸上一点不带出来,肃然道:“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今日荣国府唱大戏···” 崇平冷笑:“荣国府袭爵人贾赦,因犯罪都流放云贵了。不知喜从何来?” 甄钰知崇平肯定收到线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淡淡道:“臣猜测,可能宫中封妃消息以讹传讹,荣国府听错了,以为贤贵人元春封妃,才拉台唱戏,四王八公家眷都到齐了,以示庆祝。” 崇平从鼻孔嗤笑一声:“朕也听说了。哼!荣国府和四王八公之人,想得倒美!如今国家多事,正值用人之时,四王八公为朝廷武勋,国家柱石,其身居高位,然而却尸位素餐,不能为君父分忧。” 甄钰默然。 他第一次听崇平亲口说出,对四王八公勋旧派的态度——整体就一个词,废物。 崇平,不养闲人。 四王八公,何等尊贵,何等排场,这背后是什么在支撑? 民脂民膏。 一边依附在帝国躯壳上,拼命吮吸民脂民膏,一边纨绔子弟,无所事事,躺在昔日祖宗功劳簿上坐享其成、尸位素餐,这样的勋旧派,哪个帝王能喜欢? 崇平大袖一挥,冷冷道:“就冲荣国府这些蠢货,元春此生都不可能封妃。” 甄钰替元春暗叹。 元春,贤良淑德、瑞和天表的一个女子,同样也是一个可怜人。 原著只提到元春暴毙,却没有说明其真正死因。但在太虚画册中,元春背后有一张弓,暗示她在皇宫中死于非命,很可能被皇帝命太监以弓弦勒死。 以元春贤良淑德,不可能如此触怒崇平,迫其杀人。 唯一可能,就是荣宁二府所做违法之事,让崇平忍无可忍,不得不秘密处死元春,以断绝两府在宫中内援。 简单说,元春死与猪队友之手。 这一世,元春依旧被家人所累,终其一生,不得封妃。 最可怜的是,元春备受冷落,至死都不知真正原因。 崇平:“继续说。” 甄钰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崇平皱眉:“为何那马道婆诅咒的是你,中招的却是贾宝玉?” 甄钰早已想好,坦然道:“臣猜测,臣恰好与贾宝玉,小名相同,名为宝玉,又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生辰八字相同,事发时恰好在一起。那镇魇之术,请来的神鬼搞错了也说不定···” “噗” 正喝茶的崇平,没憋住,一口笑喷了出来。 他边擦嘴,边咳笑道:“好你个甄钰,你想笑死朕?” 甄钰忙替崇平捶背:“陛下,臣哪敢?但无巧不成书,事有凑巧,倒霉的就是贾宝玉,而不是我这甄宝玉。” 崇平笑了一会,笑容渐去,杀气上涌。 “你猜,是谁做的?” 甄钰脑海里出现王夫人,但摇头:“臣猜不出来。兹事体大,必须有明确证据方可定论。” 崇平一拍龙案,将龙案上御膳盘子震下去摔得粉碎:“这些乱臣贼子,如此狂悖。朕看不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实是不行了!” “此案,就交给你去审!一定要深挖其根、穷究其罪!” 崇平咆哮道:“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甄钰大声道:“臣,遵旨!” 第241章 夜审马道婆! 甄钰回府后,没有为难四王八公家眷,也没有搜身,只略作盘查,便释放了。 他知镇魇与这些女人本就无关,没必要多结怨。 当然如王子腾夫人,自然享受特别对待,被女锦衣卫拉去搜身,满脸通红,恨恨走了。 随着这些女人离去,荣国府出魇镇大案消息,在京师不胫而走、四处疯传。 人心惶惶。 谁都知道,崇平最痛恨镇魇、巫蛊之术,将之定为谋逆重罪,凡被牵扯进去,不分青红皂白,无分男女老幼,统统满门诛杀。 这次镇魇对象,还是崇平最信任、红得发紫的红人甄钰。且崇平将此案全权交给甄钰侦办。以小儿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血雨腥风,不可避免。 风暴眼中心的贾府更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只要沾染一点,就必死无疑。 荣国府,早已被锦衣卫封锁、戒严。无论男女老幼,均不得随意行走。 好在甄钰体念贾母等上了年纪,各房小姐太太,娇花弱柳,不宜在外久待,下令允许她们各回各房,只暂时不能走动、防止密谋串供。饮食起居,一应照常。 荣国府众人松了口气。 只要让回房,就稳住了心神。 反正不是我做的,天塌下来,也与我无关。 只是回房后的王夫人,却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周瑞家的被隔绝在外,她身边只有金钏、玉钏两个贴身丫鬟。 她想要毁灭证据,想要传递消息,却谁都指不上。 王夫人只能一屁股坐在窗户前,攥着念珠,发着呆。 “也不知,那小儿会如何查案?万一查到周瑞家的,盘问到我身上,我又该如何撕掳开?” 王夫人越想越悲凉。 想不到,一招罗错满盘皆输,沦落到今日田地,性命操之于甄钰小儿之手。 “不能坐以待毙,兄长远在边关,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元春还在宫中,肯定能救我。” 王夫人眼眸一亮,眸光落在金钏身上。 金钏乃是身边一等大丫鬟,更难得的是,聪慧伶俐,性情柔中带刚,颇有几分才干。 事到如今,只有靠金钏往宫中传递消息。 “金钏,你过来。” “太太··” 金钏不明所以,只觉得王夫人看自己眼神,与别日不同,很亮很亮,有些害怕。 王夫人:“我平素待你姐妹如何?” 金钏:“恩重如山。” 王夫人:“今日我有个要紧事,需要你去办。” 金钏:“???” 甄钰并不在荣国府,而在诏狱。 马道婆被关押在诏狱中,已是奄奄一息,但并未受刑。 刘贤在一旁道:“大人,我等将这妖婆抓回来,发现她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只差幽幽一口气就会归西。故而不敢用刑,唯恐这唯一活口死了。坏了大人的大事。” 甄钰扫了一眼马道婆。 马道婆只有力气抬头,骂道:“甄钰!你杀我姐姐,我便是做了鬼,也饶不了你!” “原来,你便是马仙婆之妹马道婆。当年在扬州郊外,也有一面之缘。” 甄钰笑了笑:“你姐当年为了扬名立万,不惜草菅人命,要纵火焚烧害我姑姑贾敏,被我反杀,你这是为她复仇?” “不错。” 马道婆面容狰狞扭曲,犹如地狱中爬出的厉鬼恶狠狠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甄钰笑吟吟蹲下:“只凭你一个,就算能做法,也没能力在我住处周围埋下那么多傀儡人偶。说!你在府中的同谋是谁?” 马道婆厉声道:“没有。我平素能出入荣国府,那日看到你,便留意了。跟着你去了住处,就在周围埋下了几个人偶···” “放屁。” 刘贤怒道:“我家大人生辰八字,又是谁告诉你的?这荣国府没有内应,小孩都不信!” “大人,这老虔婆太难缠,不如动刑吧。人是苦虫不打不成。” 甄钰险些遇害,他身边锦衣卫同仇敌忾。 甄钰深谙为官之道,既然手中掌握大量银钱,又没有账目,自然乐得对下大方。他体恤下属,给钱大方,无论执行任务的津贴还是日常的冰炭敬,乃至伤残死亡后抚恤,都比往日优厚三倍。 同比,昔日老大、指挥使陆英,御下就抠门得多。不光不给津贴,连伤残战死的朝廷抚恤,都要克扣三成到五成,弄得人人都在背后骂他,却无可奈何。 甄钰这么好上司,去哪里找? 要是真不幸被这道婆诅咒而死,他们不光失去丰厚待遇,更会跟随甄钰而被陆英无情清洗,乃至莫名其妙被杀。 一朝天子一朝臣,从来颠簸不破。 这些锦衣卫自然对马道婆恨之入骨,恨不得动用大刑。 甄钰想了想,却摇摇头:“这老婆子,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了。只要动刑,必死无疑。她既然自负必死,自然也不肯招供。” 马道婆桀桀怪笑:“就是。老婆子我横竖都活不了,何必招供?让那人留着对付你,不是更好?” 甄钰却微微一笑:“你不招供,我就查不出来?你说不说,其实毫无差别。我想要什么样的供状,自己编一份就完了。” 马道婆登时愣住了。 她没想到,甄钰如此无耻,连如此大案要案,都敢随便编造关键供词。 甄钰冷笑一声。 他略一沉吟,让众人退出去:“你们先出去。本官要亲自审问马道婆。” 刘贤担心道:“这老婆子邪门得很,虽然大人身负绝世武功,但我等怕有个闪失···” 甄钰看了他一眼。 刘贤闭嘴,乖乖出去。 牢房中,只剩下甄钰和马道婆。 甄钰意念合一,启动灵识。 自从神游太虚、觉醒神瑛灵根,他六识更加灵敏百倍。 此时的甄钰六识强大,便是武功已臻化境、人间巅峰的大内高手老云潜来,十丈以内也休想瞒过甄钰。 六识放开,确认周围安全无虞,无人偷听。 甄钰走到桌案旁,大笔一挥,在纸上龙飞凤舞:“马道婆供述,荣国府贾政之妻王氏,与其狼狈为奸,暗通曲款,授意其以镇魇之法戕害甄钰,并提供生辰八字,派周瑞家的前往甄钰住处梨香院,在墙角四周以及房后,埋下六个人偶傀儡···” 甄钰一气呵成,写完了供状,将笔墨未干、酣畅淋漓的供状,丢到马道婆面前:“看看!是不是这样?如果是签字画押。” 马道婆初始不屑一顾,拿起供状,才看了一半就仿佛见了鬼,尖叫起来! “啊?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声音比当日被鬼母敲骨吸髓,还要惊恐万状。 甄钰冷冷道:“不妨告诉你,在周瑞家的在我院子后,埋设人偶时,我便悄悄站边上看着。你们鬼蜮伎俩,我早有察觉,只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等你们作茧自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道婆气急败坏道:“我当日做法,意外请动了鬼母下凡。就算只是鬼母一缕精魄,也绝非凡夫俗子能抵抗的。你是如何逃过她老人家追杀的?” 甄钰冷哼一声:“现在是我审你,不是你审我!说!” 马道婆咬牙道:“老身就是不签,除非你肯赦免我死罪。你做什么?” 她却见甄钰移步上前,铁钳子大手箍住老手,直接往供状上画了押。 “你,你刑讯逼供,屈打成招!我不服!我要翻案!” 马道婆无能狂怒。 甄钰冷冷道:“还想赦免死罪?想多了!” 他已然拿到了想要拿到的——马道婆指认王夫人、周瑞家的的供状。 古代,审案的官员对人犯,几乎拥有一切生杀予夺特权。 公平?法制? 压根不存在的。 贾雨村那般屈打成招,草菅人命,葫芦断案,才是审案的常态。 接下来,就一切好办了。 甄钰转身离去。 “是时候,让镇魇案的始作俑者、佛口蛇心的王夫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就凭这供状,还有崇平对镇魇之术的痛恨,只要拿到宫中,别说王夫人,就连贾政、贾宝玉也不能免。” “以崇平株连三族的做法,连王子腾、薛姨妈都要被牵连。” “夫人,你也不想丈夫、儿子被你牵连,一家人整整齐齐,奔赴法场,受那一千零八十八刀凌迟之苦吧?” “呵呵呵,要让王夫人付出怎样代价呢?哈真有点伤脑筋。” “不不不,我这不是好色渔色,不是垂涎王静姝之美色,而是为了···拯救渡红尘劫失败被困的仙妃痴梦仙姑,使用神瑛灵根,对堕落成佛口蛇心的妇人的仙妃当头棒喝,让她幡然醒悟,恢复记忆。” “善哉善哉。善莫大焉。” 甄钰拿着供状走出牢房。 一众锦衣卫都是积年老吏,办老了案子的,一看甄钰走出来,不由以各种崇拜眼神,齐刷刷望向顶头上司。 “甄大人,真乃神人也!” “大人料事如神,将案情推断地分毫不差。这份能耐,我等远远不及。” “这破案之神速,堪比包龙图。” 甄钰随口道:“还未破案,只是有个思路。看管好此女,我回一趟府中便来。” 第242章 王夫人道德绑架 甄钰刚到府门,却听到府门前有人吵闹。 他抬眸看去,却是金钏正在与锦衣卫分说:“我家少爷宝玉,被镇魇到了,发高烧不退,夫人命我去请郎中。你们不许。照方抓药,总行吧?救人要紧啊。要是耽误了时间,我家少爷不治而亡,你们该当何罪?” “何事?” 甄钰下马。 便有锦衣卫千户上报:“禀大人。贾政之妻王氏,方才以采买儿子药物名义,派这个叫金钏的丫鬟出府。被我们拦下了。” “买药?” 甄钰瞥了一眼金钏。 却见这丫鬟简洁俏丽,上身着一件月白素袖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着秋香色丝绦,腰下系着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身段儿窈窕,曲线曼妙。 “好个丫鬟。” 甄钰暗暗欣赏。 要说美色,这荣国府美色含量严重超标。任凭一个一等丫鬟,都比寻常人家的夫人小姐还漂亮。 话说当日在姑苏,甄钰将梅世爻、卫琬家眷,全部俘虏,一一查看,却甚是失望——便是最漂亮的,也远不及荣国府丫鬟水平,一帮残花败柳、庸脂俗粉,便没了兴趣,统统打发到教坊司接客去了。 被甄钰盯着,金钏芳心一跳,一张俏丽脸蛋儿“腾”地彤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心虚。 甄钰淡淡一笑:“既然是给宝玉抓药,有药方吗?” 金钏干脆伶俐道:“夫人吩咐,去太医院找王太医。他总来给宝玉看病的,心中有数,哪怕不能亲自来,也能望闻问切,对症抓药。” 甄钰盯着她看了半晌。 金钏贝齿咬着朱唇,倒退半步。 甄钰笑了笑:“看病要紧,人命关天。去吧。” 金钏喜出望外。 这就骗过去了? 我竟然把天下闻名、断案如神的甄大人给骗过去了。 强压心头狂喜,她低眉顺目、快步而去。 甄钰给旁边千户一个眼神:“盯着。” 千户点头,悄然追踪而去。 甄钰笑了笑,走入府中。 金钏乃王夫人的贴身丫鬟,此时出府,无非是··· 求援。 向谁求援? 王子腾还没回京,那就唯有大女儿元春了。 让元春知道真相,倒也没什么不好。 以元春的善良性格,看到娘亲求援,无论是非曲直救,很难见死不救。 在铁证如山,手握确凿证据情况下,如果她涉足此事,只会被坑女儿的王夫人拉下水,落得更多把柄在甄钰手中。 “娘娘,你也不想娘亲施法镇魇之事,被陛下知道吧?” 甄钰才好敲诈勒索,不,兼收并蓄,巧收渔翁之利。 甄钰抬腿走入府中,却没回后院,径直走向王夫人居住的正房。 正房。 玉钏回报:“姐姐一直没回来,好像已成功出府了。” 王夫人艳丽玉容上喜色流溢,平抚着芳心的欣喜情绪,道:“我就知道,你姐姐是个办事妥当的。果然不负重望。” 只要她的亲笔信,能送到大女儿手上。以女儿如今贵妃之尊,要替自己说项,应不是什么难事。 谁知,喜还未来,却闻噩耗。 “甄钰,甄大人到。” 一个看守的锦衣卫在门口高呼。 “什么?他来干什么?” 王夫人吓得急忙站起来,手足无措。 甄钰这边儿,长驱直入,在玉钏的引领下,向着后院王夫人而去。 为了防止串供,贾府众人分开关押。 贾政被看守在外书房,其实平素他也住在外书房,图个清净。 正房中,只有王夫人日常居住。 甄钰绕过几座琉璃锦绣屏风,看向那魂不守舍、六神无主的丽人,笑道:“二太太,我有话要对你一个人说。” 这是客气。 至少表面上,维持了尊卑长幼的秩序礼仪。 王夫人轻哼一声,正得身来,身前大雷颤了颤,转眸看了一眼玉钏。 玉钏随即起身,低声唤着鬟徐徐后退下得阁楼,帏幔四及,遮蔽轩窗,不见人影浮动。 一时间,偌大正房,地板澄莹如水,只剩下孤男寡女。 此时早已夜晚,华灯初上,烛火明亮,反射着这珠光宝气的丽人,雍容华美。 甄钰近得软塌上,看着烈焰红唇、雪颜玉肤的丽人,目光在其丰腴身段儿上盘桓了下。 王夫人今日竟穿了一袭绛红色衣裙,颇为契合这位太太、贵女的身份,在这般夜晚,热烈如火的红色,绛色增添了魅惑众生之感。 王夫人晶莹玉容压抑着芳心几乎抑制不住慌张,嗔怒道:“这般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正要起身离去,却万万不想,身后之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轻轻一带,拉住了自己的手。 “你……你做什么?唔?” 王夫人恼羞成怒,如同触电。 论辈分,她可是这少年的长辈。 论身份,她也是贵妃之母、一品大员之妹。 岂能让这少年调戏? 迎接她的,却是甄钰甩来的一张画押后的供状。 “二太太,你自己看吧。” 王夫人花容失色,头脑中轰然一声炸裂,一片空白。 该来的,终究来了。 就算自己煞费心机,也终究没逃过一劫。 不行,自己要抵死不承认。只要不认罪,求援的金钏抵达贵妃女儿的凤藻宫,就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可她看清楚那张供状上的内容,还有签字画押,冷汗就止不住一直流下。 供状上将她如何与马道婆密谋,以镇魇之术害人,又如何提供甄钰生辰八字,又让心腹周瑞家的趁着甄钰不在家,偷偷埋下诅咒人偶,事无巨细,说的分毫不差,犹如亲见。 “那死老太婆,竟然出卖了我!” 王夫人心中大怒,并无限惶恐。 若非马道婆真的背叛了自己,甄钰如何能知道的如此真切?细节都一一对的上? 王夫人心中一阵胆寒。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抵赖之策,撒泼打滚,卖惨流泪,博取同情,精华就是泼妇三连——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如今,甄钰撬开了马道婆的嘴,得到了马道婆的签字画押供状,人证物证俱在,抵赖还有什么用? 甄钰慢慢观察着王夫人的表情,仿佛一个猛虎在观察一头落入自己手心的美丽而惶恐的雌鹿,带着一丝欣赏,又带着一丝讥讽,缓缓踱步。 “若非太虚画册说的清楚,打死我也不信,这佛口蛇心的夫人,竟是仙妃痴梦仙姑转世。还真是有些痴。” “夫人···” 甄钰正要说出那标志性威胁,却听王夫人嘴硬道:“这是诬陷!我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指使一个道婆诅咒自家人。何况,如今被镇魇疯魔、鬼上身的人,是我儿宝玉!这又如何解释?我岂会让人诅咒自家儿子?” 甄钰淡淡一笑:“二太太,你本以为镇魇的是我,可惜那马道婆学艺不精,误中副车,竟误打误撞错认了宝玉,我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能见到鬼母,并与之斗法,这一真相绝不可让世人知晓。 以崇平最忌恨神神鬼鬼的性格,若是知道甄钰能看到鬼母,还能逃脱,搞不好就会喜提血滴子黑名单。 故而甄钰一直强调,是马道婆学艺不精,镇魇施法失误,导致宝玉被误中副车,绝口不提自己击退鬼母之事。 王夫人气急败坏:“我不承认!这都是你自己杜撰!你与我素有恩怨,暗中结怨,就怀恨在心,借此机会,栽赃陷害。我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我的兄长是九省统制,我女儿更是才选凤藻宫的贵妃娘娘!你就凭一个道婆子的供词,就想扳倒挟制我?做梦!” 甄钰早有预料,这女人不会乖乖就范。 “好。既然马道婆之言,孤证不立,那周瑞家的呢?” 甄钰一针见血,直接扎心。 王夫人犹如活见鬼,脸色煞白,面无人色。 “周瑞家的,已经招供了。” 甄钰同样丢过去一张签字画押的供状,丢在王夫人脸上。 王夫人哆哆嗦嗦,拿起供状,却两次掉落在地上。 她的手,一丝一毫力气都没有。 只能勉强催动双手,拿起供状。 看完了。 王夫人头脑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周瑞家的在供状上,写的更加详细,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她被王夫人叫到正房,交代她将镇魇人偶偷偷埋在甄钰所在梨香院北书房四角和屋后。 因当时只有两人密谋,法不传六耳,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故王夫人对周瑞家的背叛,深信不疑。 她哪里知道,周瑞家的第一次来踩点,甄钰就已察觉异样,暗中跟踪观察着她,并顺藤摸瓜,跟着她回到王夫人处交差,在房顶窃听到全部秘密。 “如今,有马道婆的证词供状,还有周瑞家的的,你还有何说?” 甄钰当头棒喝。 噗通! 王夫人面无血色,腿脚一软,跪在了甄钰面前。 甄钰却更简单粗暴,一把懒腰抱起王夫人。 “夫人,你也不想二老爷、宝玉、元春、王子腾、薛姨妈,乃至贾府和王家上上下下,都因你一人之愚蠢,齐刷刷共赴黄泉,还都被凌迟处死吧?” “夷灭三族,凌迟处死,知道多惨吗?” “一千零八十八刀。少一刀都不许犯人死去。一定要犯人受尽人间最恶毒的痛苦,才能咽气。” “你能受得了?宝玉呢?宝玉细皮嫩肉的,能受得了这等酷刑?” “还有···” “别说了!” 王夫人涕泪横流,端庄脸庞上满是泪水,大喝一声。 她脑海中宝玉被凌迟处死的画面,足以让她精神崩溃。 甄钰冷冷道:“我今日是从皇宫回来的。皇上态度很明确,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涉及此案之人,无论身份,都要处以极刑。” “别奢望你女儿了。” “你女儿就算封妃,设计巫蛊之术、魇镇之法,只怕也会被你牵连至死。” 甄钰嘴里冰冷无情的言语,彻底击穿了王夫人的最后一丝虚幻的希望。 她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半晌后哭了起来。 “都是我糊涂!” “是我与你结怨,恨你,又听信了马道婆的妖言惑众,一时糊涂,才让她镇魇你的。” “甄哥!求求你。” 王夫人如同求神拜佛,膝行两步,一把保住甄钰的双腿,声泪俱下道:“你也是贾府的亲戚,老太太那么信重你。贾府如今出了这么大事,若是传扬出去,一定会被陛下废除爵位,甚至夺官除爵,祸及全族。岂能见死不救···” 第243章 甄钰:二选一! “什么见死不救!” 甄钰雷霆震怒:“若非阴差阳错,宝玉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若我被镇魇成疯魔,被你害死,你指不定如何偷着乐呢。明明是你惹出的祸,为何要道德绑架与我?” 这妖妇阴谋暗算、巫术戕害自己,时到今日,还以贾府安危PUA她的受害者?来个道德绑架? 祸她闯的,锅由甄钰来背。 无耻之尤,无过于此。 看甄钰如此盛怒,王夫人如遭雷噬,仿佛不认识一般,痴痴呆呆,仰望着那顶天立地的愤怒少年钦差。 她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恐惧。 她素来养尊处优,生长在权贵之家,从小就是千金小姐,高阀贵女,被父兄宠坏了,从未怕过谁,更没体会到什么是禁忌,什么是不能做的。 如今在甄钰面前,她终于被狠狠教训了。 王夫人哭道:“我,再也不敢了。” “王静姝!” 甄钰脱口而出,目光冷冽:“覆水难收,犯下的罪,做下的业,犹如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回?当一切都没发生?若是跪地有用,忏悔能脱罪,还要锦衣卫有什么用?” 甄钰身上强大的威压、肃烈的杀气,乃至抄家灭门、杀人无数的威名,瞬间震慑了王夫人。 王夫人再嚣张跋扈,再佛口蛇心,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后宅妇人而已,又哪里是甄钰这等杀人无数、连鬼母也可硬抗的锦衣卫对手? 她抱着甄钰大腿,渐渐松开,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哽咽起来。 “不,不要啊···” “我真的没想这么多,更不敢违反朝廷禁令,犯下这等抄家灭族之重罪。” “若兄长、老爷、妹妹,还有我的宝玉,阖家都受我牵连,被株连进去,凌迟处死,我···我宁可登时自尽了!” 她竟然转身撞向了柱子,要触柱而亡、当场自杀。 这一幕,略出乎甄钰预料。 没想到,这佛口蛇心的王静姝,还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但··· 甄钰威压王静姝志不在其姓名,而在得到宝鼎【千漩仙湾】,啊呸,是拯救仙妃痴梦仙姑,完成警幻仙子的委托、神瑛侍者的使命。 咳咳。 王静姝眼看要触柱而亡,眼中充满无尽悔意,还有一丝深深迷惘、迷茫。 “老爷,兄长,妹妹,静姝对不住你!” “宝玉!娘对不起你!” “若有来世···我到底谁?从何而来?向何而去?” 谁知,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王静姝的臻首! 犹如鹰隼利爪擒拿玉兔,不,更恰当比喻是巨龙以龙爪擒拿牝鹿。 王夫人被甄钰瞬间箍住,压在墙上动弹不得,犹如落入猎人圈套的美丽雌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泪流满面绝望道:“甄哥!你当真要将我押赴刑场,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耳边,却响起了甄钰冰冷无情,略带戏谑,还有一丝磁性的男中音:“舅妈,何必这么着急呢?我只确定你有罪,但没说让你全家凌迟啊?” 王夫人愕然回首。 什么意思? 他逼迫自己认罪,难道不是为了千刀万剐,以出他险些被镇魇这口恶气? 王夫人顾不得此时姿态暧昧,自己被甄钰抓住脑后,强有力压制在墙角,被顶了起来,带着颤音道:“甄哥,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甄钰燕国地图到头,图穷匕见道:“正如舅妈所说,我身上毕竟流着荣国府的血,更不想把事情做绝,将荣国府逼上绝路。甚至连舅妈你镇魇害我,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一切,都要看舅妈如何去做。” 甄钰拿起两份供状,凑到王夫人耳边,犹如恶魔般低语道:“说白了,就是这两份供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两个人的性命,也掌握在我手中。只要夫人令我满意,这两份供状,便根本不存在。我的意思,夫人懂吗?” 伴奏:反派之小曲。 王夫人眼前骤然一亮,仿佛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转身给甄钰跪下,紧紧抱住甄钰大腿,哭道:“甄哥,你真是大仁大量!只求你再给我一条自新之路,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做。” “哦?什么都可以做?” 甄钰整好以暇,坐在贾政日常的太师椅上,眉头一挑:“比如呢?” 月光照入屋子。 一时间只见璇闺绣户中,斜光避入,盈盈美妇,倦倚床头,好一副月下美人图。 虽然王夫人已生育过三个孩子,但这年代女子生育早,才三十不到四十许人,可谓一个女人最熟媚年纪,保养得当,更兼仙妃下凡,痴梦仙姑,身怀炉鼎,自是由内而外带着一股凡尘女子所没有仙灵之气。 此时王夫人身躯曲线毕露,体态婀娜,尤其是跪在地上两条美腿交迭在一起,从上向下俯视好似一朵牡丹般鲜艳美丽。 丽人此刻正在正在低沉的哭泣着,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萦绕,天鹅般修长的雪白脖颈露出,精致的锁骨画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再往下便是陡然内缩的小蛮腰,纤细得只可一握。 甄钰腹诽:明知王夫人佛口蛇心,在红尘中迷失心性,但原著曹公你也没提王夫人长得这么熟媚美啊? 不愧是红楼,不愧是仙妃,不愧是前代十二金钗,能诞生贾元春这等金钗者,岂非大有来历的? 王夫人毕竟是过来人,被那少年审视目光注视着,一瞬间明白了甄钰“真实意图”,心头大羞,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不觉已绮丽成霞,偏转过螓首。 更兼暗暗恼羞成怒,气得娇躯发抖。 此子! 简直荒唐透顶! 这是在以罪状、要挟本夫人、以色侍人吗? 他怎么敢的? 本夫人不光是一品大员之妹、贵妃之母,辈分上更是他舅母! 他竟敢打我的主意? 平日上香时,曾经被一个登徒子秀才多看了一眼,王夫人决不罢休,派人将人家弄得家破人亡才罢。 王夫人或许狠毒了些,但性格高傲,妇德之上无可挑剔。 如今被甄钰目光注视、审视,王夫人愠怒直冲,无明业火三千丈,便要起来叱骂。 但这种女人羞涩、羞恼,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冷静的王夫人强压下去。 不可冲动。 如今自己把柄落入小儿之手,对方有恃无恐,胁迫与我,若我叫破其奸,只恐以卵击石。 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 罢了。 忍辱负重。 忍得一时,待得过了这关,来日再找他算账。 本夫人有兄长、女儿撑腰,绝不与小儿干休! 王夫人强忍羞恼,含羞带怯道:“若我真的从了,你真的能保我无事吗?听说陛下震怒,下令彻查,只怕甄哥你也不好一手遮天。若我失贞还不能保全,还不如此时死了好···” 王夫人言外之意,我的身子、贞节不是不能给你,只怕你设下圈套,逞一时之快,提起裤子不认人。我平白受辱,还不如自杀为好。 王夫人,要一个保证。 甄钰冷冷一笑:“事到如今,哪里还轮到你讨价还价?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让我满意,保你过关。此事权当没发生,自然有人去顶罪。要么,我把你犯下罪状呈送陛下。就算你狱中自杀,一死了之,政老、元春、宝玉终不能免,都要被你牵连。你自己选吧。” 王夫人被甄钰的无情、狠辣,气得娇躯乱颤、花枝乱抖。 好你个可恶的小儿! 这是吃定本夫人了。 让我生不如死,想死都死不了。 二选一,怎么选? 王夫人固然骄傲、跋扈、狠毒,但绝不是一个愚蠢的女人。 她很懂得如何取舍。 忍一时之辱。 为了宝玉,也要忍辱负重。 “若甄哥你不嫌弃我残花败柳,蒲柳之姿,我自荐枕席,以供甄哥取乐,也并非不可。” 王夫人柔声道,起身扭动蛇腰走向甄钰:“我们进屋吧?” 甄钰微微一笑:“何必进屋?就在这吧。” “在这?” 王夫人花容色变,环视正屋。 此地乃是整个荣国府中央的正房、昔日荣国公起居之地,更是她与贾政日常起居的正屋, 贾赦心心念念,想要居住在这正房中,便是因此地象征意义——谁住在这里,谁就是荣国公。 她堂堂诰命夫人,要被迫在荣国公正房,与这小儿偷情偷欢? 一抹羞涩混杂着屈辱的鲜红,在王夫人端庄柔媚脸蛋上泛起。 甄钰不再废话,直接采取行动。 “你,过来!” “干什么?” 王夫人抗声抗议。可随即被少年重重的吻住。 尽管王夫人有所准备,紧咬牙关,可还是被甄钰强行撬开、粗暴闯入夫人从未有人到过的心田。 没错,贾政也没到此一游过。 这么激烈,王夫人还是第一次体验。 这年头夫妻伦敦,讲究颇多。 什么白昼不能,必须夜深人静,黑乎乎的。 什么体位端正,女子必须木头人一般任由摆弄,不能有丝毫主动。 什么初一十五、凶吉之日不能··· 贾政又颇为迂腐,乃是书呆子一个,最信奉这些讲究。 王夫人与他生了三个孩子,但从未体会过甄钰如此,很快佛口蛇心的美妇人就沦陷于甄钰霸道的吻。 唇舌交缠间,王夫人星眸羞嗔,银牙暗咬似是要将咬断,可又威慑与甄钰生杀予夺、性命操之人手,只好下意识地的收敛力度,反倒是如同情趣挑逗一般,让少年吻得更加激烈。 良久唇分。 王夫人艳丽红唇,香舌淡扫,不自觉的将水线刮舐,熟悉的气味和微微的涩味让王夫人蹙了蹙眉,本想拿出身份,摆出架子,大声斥责甄钰无耻无礼,可无论如何却吐不出娇斥来,甚至连带着心跳也加快了数拍。 “这混蛋,竟敢真的如此无礼?” “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落入此子之手,遭此奇耻大辱?” 还未等丽人如何反应,就感那少年在自家耳朵呼气,轻声唤道:“静姝。” “什么?你如何知道我闺名?” 王夫人如遭雷噬。 她这闺名,连政老爷都不知道。 王静姝这名字,早已伴随少女时代远去,闺阁尘封,成为她遥远的闺阁记忆。 那时她才十五十六岁,放在后世,正是花季雨季的少女时代。 她在“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王家,富贵已极,天之骄女,无限受宠。 第244章 甄钰:我太想修仙了! 后来,嫁给了贾政这迂腐呆子,才渐渐从王静姝,变成了儿媳妇王氏,二十年过去,变成了王夫人。 长子贾珠早夭,让她痛苦不已,家宅宫斗残酷,让她渐渐铁石心肠起来。 如今,这一切尘封记忆,都被少年一句叫破闺名而破防。 甄钰岂会告诉她,这是太虚画册上的,还知道她更多的前世今生,甚至比她自己都了解自己。 王静姝娇喘吁吁躲闪间,却是吸入了更多熟悉的雄性气息,还没从炽烈的狼吻中回过神来,转眼间小巧的耳垂也已沦陷,让熟媚丽人有些心神恍惚,情难自禁的娇吟一声。 “登徒子!”王夫人芳心一颤,脸颊腾地绯红一片,尽管耳垂还被男人含着,还是强撑着冷颜嗔怒道。 堂堂王夫人,咬字不清的含糊嗓音混着平素杀伐决断的奇异威严,倒也是颇为慑人。 然而,对于胆大包天、手握重权、更捏着把柄的甄钰来说,这反倒激起了更大的征服欲。 忽觉“呲啦”一声,宫裳绢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在灯影摇曳中,在月光皎洁下,有着别样的意味。 霸道的魔掌不失时机的熟稔攀峰,入手的幽香滑嫩让甄钰直呼过瘾,王夫人那莹润娇腻的胜雪冰肌既像是极好的绸缎,又像是琼脂膏玉,让他爱不释手。 岁月从不败美人,只会让美酒更加醇香。 这可是整个荣国府的正堂。 而手中任由摆弄、把玩的,乃是名义上未来荣国府的女主人,名正言顺将袭承此地的王夫人。 光是一想这丰富的含义,就让某人情难自已。 神瑛灵根,动。 “你这登徒子,住手啊!” 丽人震惊于甄钰的胆大包天,不可抑制粉躯羞颤,而冰莹雪彻的柔腻香肌,也自然随着主人酡红的娇颜一并染成粉腻妖媚的冶红。 但甄钰并没有住手。 执掌锦衣卫的少年高官,天子近臣,心腹肱骨,毫不客气地攻城略地,对阴谋策划、鬼蜮伎俩、镇魇算计自己的王夫人,展开无情的大反攻。 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什么叫屈辱。 “甄钰,你无耻!你大胆!”王夫人芳心一惊,回眸看向甄钰,脸蛋儿越发涨红,忽然憋出这么一句。 甄钰邪魅一笑。 就喜欢王夫人这么骂。 然后“呲啦”之声次第响起,不多会儿,雍艳丽人的冷嗔声混着衣物碎裂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一套上好的宫装罗裙已被撕碎。 王夫人身形轻颤了下,转过脸,玉容莹润,凤眸凛然,道:“甄钰,你这登徒子,你要对本夫人做什么!?这里可是堂堂荣国府正堂,列祖列宗的英灵在看着你呢!本夫人这就告诉你舅舅!” 甄钰面色不为所动,他之前就发现王夫人似乎隐藏着一些倾向。 既如此…… 有趣了。 伴随着呲啦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连勉强裹身的绸布亵衣都化作翩翩蝴蝶,碎片滑落在地。 甄钰的眼前瞬间一白。 诚如哪吒感慨:真白! 月光下,一具如美玉映入眼帘,宛如西方维纳斯,又如东方嫦娥下凡。 王夫人似是承受不住男人灼热如有实质的目光,葱嫩的玉手捂住身前,嫣红玉容上带着惊惶之色,娇叱道:“甄钰,你敢对本夫人无礼?” 然而这般遮掩让原本旖旎气氛,变得更为诱人,完全超出甄钰想象的,是木瓜之下的腰肢出乎意料娇柔细柳。 惊人的细腰,典型细枝挂硕果。 这让甄钰大为惊叹。 其实论纤细程度的话,熟媚雍容的丽人自然要略输黛玉那婀娜、不堪盈盈一握的杨柳扶风腰,也不能与王熙凤那妖艳水蛇腰比纤细,但即便如此,带着圆润内凹弧线的腰线将上下完美衔接起来,形成了带有成熟美感的葫芦形曲线。 女人的腰,致命弯刀。 要知道,王夫人已经快四十了。 快四十女人,能跟黛玉、王熙凤比拼,同场竞艳,这本身就是对成熟御姐女人保养得体的最佳称赞。 少年不知熟女好,总把萝莉当成宝。 殊不知这样腴软而不失曲线的身材是多么诱人,同时也是甄钰的最爱…… 王夫人纤柔如蔥的玉手遮羞般地挡阻着少年目光。 甄钰看着羞愤欲死王夫人,心生好笑。 你恶毒算计本官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会有今日报应来这么快吧? 时间宝贵。 甄钰也不想浪费春宵,再说他急于验证太虚画册的内容,以身怀神瑛灵根,发掘痴梦仙姑【千漩仙湾】,开启从武侠巅峰到初入仙侠的修仙之路。 鬼母事件,极大增加了甄钰危机感,让他更加认识到自己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区区一个马道婆,都能召唤来鬼母这种怪力乱神之物,威胁自己生命。若非自己提前一步,及时觉醒灵根,岂不要被鬼母吸干,变成马道婆那般苍老骷髅模样?或者变成如今贾宝玉的疯癫痴狂? 为了变强,什么伦常礼仪、世俗眼光,都算个屁! 念及于此,甄钰不再犹豫,一把将这横陈再前、媚香四溢的媚肉带入怀中,一时间只感觉自己浑身都深深陷入柔腻绵软,而又不失弹性中,心神一荡间,垂首噙住那欲拒还迎、被迫迎合的两瓣莹润桃花,将王夫人剩余的话语堵了回去。 伴随着剧烈的挣扎,狂风暴雨席卷而来,似要王夫人这叶扁舟淹没。 王静姝,瞬间迷失在甄钰的霸道气息中。 浓郁熟悉的男性气息让她的心神当即就晕头转向,本就酥麻的身子也立刻就软了半分,就连原本在甄钰胸前不停挣扎的纤纤柔荑也慢慢软下来,搭在了一边。 “混蛋!” 雍丽佳人不断承受着甄钰猛烈的进攻,很快就败下阵来,任由对方不断地索取和享受着。 激烈强烈刺激一下就让王夫人瞬间酥软,完完全全的陷入了甄钰的魔掌中,让她羞赧地婉转相就,忘情地和他热吻在一起。先前还打闹不已、相爱相杀的两人,开始来回纠缠和嬉戏。 甄钰强健有力的修长胳臂收紧,几乎要勒断丽人纤柔娇软的细润柳腰,仿佛要把丽人香软柔腻的胴体揉碎了融进自己的挺拔躯体似的。 拜此所赐,王夫人丰润腴熟不得不紧紧熨帖着少年的宽厚胸膛,以一个无比香艳的姿势全身贴着少年钦差那紧致坚实肌肉。 此刻的王夫人已无暇思考,原先冷冽嗔怒、动辄杀伐的凤眸翕动,甄钰那神瑛侍者的气息,让本体为痴梦仙姑的她,越发迷蒙,娇躯酸软,粉肌酥烫,羞愤欲死。 “怎么回事?” “这混账小子,如此无礼,折辱与我。我本该同仇敌忾,恨之入骨的,为何身体会情不自禁,迎合与他?” “该死!” 王夫人心中叱骂,痛恨甄钰,也痛恨自己。 莫非,我本就是水性杨花的女子?与那些勾栏场所、花街柳巷的烟花女子别无二致? 她越想越羞愤,但无力阻挡事态发展。 雕梁画栋的廊柱一侧摆放着一檀木书柜,皎洁的月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零碎地撒在了一把支起的佛龛上,轻薄的纱帘随着夜风从窗外带进一些清新气息,轻轻的拂过琴弦,香炉离升起阵阵袅袅的香烟,卷裹着纱帘,弥漫着整间香闺。 而这所有一切,都属于那位血脉高贵,地位尊崇的雍艳丽人,荣国府的女主人王夫人—— 佛龛里,水月菩萨端坐在莲瓣上,眼眸低垂,嘴角微翘,似乎在含笑看着眼前男女痴缠,旖旎一幕。 这些都是日常熟悉不过的场景。只不过就在此时,王夫人却以与平时完全相悖的姿态,再一次经过无比熟悉,通往里间的回廊。先前身着精致奢华的绛红色宫裳的丰媚胴体,腴软醇熟的雌躯,则是被肌肉强健的少年搂在怀中。如凝脂般皙幼晶莹的冰肌玉肤上蒙覆着一层醉人酡红,美艳绝伦的娇靥残留着朦胧春情,只留下华美衣衫的碎片洒落在湿濡的地板上。 “求求你,被在这里。” 王夫人带着颤音哀求道。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线,只求一丝体面。 “好,不逼你了。” 甄钰邪魅一笑,抱着兀自挣扎、捶打自己心口,柳眉倒竖、厉声娇叱的王夫人,进入里间厢房。 浑厚的气息仿佛唤醒了丽人娇躯内沉睡万年的沉寂炉鼎。 火炉,燃烧起来,愈发炙热,再也无法熄灭。 “我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大惊失色。 她从未有过如此感觉,只是与甄钰一接触,便令她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往日种种··· 在仙界的记忆碎片,让自己欲仙欲死的欢愉。 眼前的少年,也变得似曾相识起来,仿佛儿子宝玉初见林黛玉时,说的那句“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甄钰,难不成是自己上一世的冤家? 她当然不知道。 这是沉寂多年的仙妃炉鼎,在感应到神瑛灵根,近距离召唤之下,本就是阴阳一体的灵根炉鼎,发生呼应,渴望神交双休,导致的自然而然反应。 无论嫁作人妻,还是长幼伦常,都无法阻挡这仙界至宝、阴阳合和、水乳交融的一对神器,相互吸引、相互融合的强大本能。 违逆,便是逆天而行。 本就粉嫩的香肌顿时燃起一团鲜艳玫红,嘤咛一声将螓首埋进少年,连捶打少年胸膛的动作的越发轻柔,如同在爱抚情郎一般的在那肌肤上画着圈儿。 抱着怀中温香软玉,特别是情动迷蒙的丽人还不知死活地扭动着,更感受到炉鼎【千漩仙湾】隐隐召唤与渴求,急不可耐的甄钰来到里间,一脚踢开了大门。 下一刻,王夫人腴熟丰盈的美妙雌躯被青年轻而易举的丢到柔软大床上,旋即身强体壮的肌肉甄钰便如同雄狮般翻身而上。 高贵纯洁的馥郁胴体当成了承负雄性身躯的雪白肉床。 “登徒子,我不会屈服你的~……” “那夫人,就来看看你的身体是否像你说的这般嘴硬吧!” 甄钰直接启动神交妙法,启动神瑛灵根。 千漩仙湾,我来了。 第245章 仙界至宝碰撞 如果猜测不错。 奋力抵抗着的丽人,纤嫩修长的粉颈也高高昂起,无瑕美艳的玉靥上一片醉人潮红。 “不对,这是?” 早知人事、已生养过孩子的高贵夫人,自然对人事不陌生。 但! 这根本不是她知道的内容。 她仿佛一个无知萌动、青春萌动少女,闯入了伊甸园中,偷吃禁果又被发现,正在被甄钰无情惩罚。 甄钰这才体会到,什么是修仙。 那就是飘飘欲仙啊。 神瑛灵根与千漩仙湾,仙人灵根对仙妃炉鼎,绝非人间可比。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何况,甄钰还偷看了太虚画册,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道了千漩仙湾的神交妙法? 超过王夫人想象极限千万倍的仙界体验,一上车就令王夫人原先还强装着冷冽神色、豪门大妇、诰命夫人的庄严脸蛋瞬间崩溃,再也装不下去了,流露出全然是痴媚艳容,颤抖不已的香艳红唇翕动着,不断响彻着高亢酥媚的婉转啼鸣、长音浅哦。 “你,你这是···什么?” 甄钰脑海中,出现了一副太虚画册上的情形。 这些天机,早已烙印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分毫毕现,不可能忘记。 太虚画册上,是妖精打架,不,仙人双休的动人场面,激战美如画,更隐隐有气息在脉络中游走、涌动,一个周天接着一个周天,这便是太虚仙界、早已失传的神交妙法。 他照着太虚画册上内容,扶着王夫人,开始修炼起来。 如同他六岁时,跟随包勇开始修炼枪术一般。 一开始,小甄钰的枪术还十分青涩、稚嫩,乱刺一气,不成章法。 但饶是如此,仙界至宝,神瑛灵根,也非凡人能抵抗。 王夫人仿佛交媾犬兽般深深雌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对,运气方式不对。周天搬运路径也不妥。” 甄钰极力维持冷静,认真按照脑海中太虚画册一一游走,一五一十,认真执行,绝不荒腔走板。 哪怕怀中熟媚仙妃女体,再如何媚入骨髓,也不肯分心丝毫。 在他识海中,渐渐出现了一副场景。 那是神瑛灵根正在与千漩仙湾,进行神交修炼的场面。 神瑛灵根本体是一根赤红色的仙界石头,本来是女娲补天石锻炼的五彩石,被女娲丢上,被打磨成根状,滑不留手,光滑如玉,一看就神骏非常、非凡间之物。 红楼梦,原名石头记。 此物,便是石头记中记载的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上的神石。 而千漩仙湾,早已经化作神瑛灵根的形状,形成了一道媚腔花径。 神瑛灵根犹如攻城锥一般,犹如上古怒龙,裹挟万道赤红仙霞,大举进攻千漩仙湾。 千漩仙湾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主动迎奉,张开炉鼎。只是内部水波粼粼、千层荡漾,仿佛黑洞般无限吸力,整好以暇,等待一场仙界至宝大战。 那怒龙甫一进入,千漩仙湾立即释放出万道水光,旋涡一般飞速旋转,层层叠叠,牢牢吸住神瑛灵根,不让他丝毫移动,并开始吸吮神瑛灵根上的浓郁灵气。 而神瑛灵根更不甘示弱,犹如被困在浅滩的巨龙,更加狂暴怒吼挣扎捣动起来。 只是顷刻的功夫,坚硬无匹龙头就散发出炽热如日的层层仙光,将炉鼎紧仄娇穴内层叠绵密水波抹平,荡开,再以更加势若雷霆、势大力沉、重达万钧的仙力,重重轰击在千漩仙湾最为弱点的炉鼎关窍——宫蕊上。 这就是太虚画册,传授甄钰的不传之秘! 这种千漩仙湾的弱点,早已失传。 甄钰更惊喜发现,这千漩仙湾根本没人碰过,连封印都完整无比。 王夫人,乃是完璧之身? 他随即摇头,否决了这想法。 王夫人已经生了三个孩子,怎可能还是完璧之身? 只是炉鼎不会骗人,从神瑛灵根传来的触感,让甄钰无比确认一个令他惊喜的事实——王夫人,不,应该叫痴梦仙姑,还是从未有人启封的元阴之体。 略一思忖,甄钰便明白个中缘故。 贾政乃是一个凡人。 他能让凡人之体的王夫人受孕,已是极限。 但王夫人之体转世的痴梦仙姑,乃是太虚仙妃,身怀炉鼎异宝千漩仙湾,又岂是区区贾政能够破防的? 自己,应是第一个到此一游的孙悟空。 回想吕观音、薛姨妈第一次邂逅异常情形,甄钰更加笃定。当时的两女,也带给他格外不同的感受。只是他当时还未看过太虚画册,不知其中奥秘玄妙,自然不得其门而入,故而还未领略千层涡旋、万瓣金莲的无限美妙。 事已至此,先吃千漩仙湾吧。 再游历其他风光秘境不迟。 再接再厉之下,先前还能维持表面镇定、诰命体面、强装端庄的王夫人,根本无力在绝妙神交带来的官能雌乐下,保持冷静。 按照警幻仙子所说,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淫滥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 甄钰独得神交此妙法,岂是王夫人可以抗拒? 若是普通登徒子,王夫人必可厌弃之,深恨之,但遭遇甄钰这种身怀异宝、又穿越又开挂、还偷窥天机的挂逼,那真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神瑛灵根正在与千漩仙湾激斗、修炼,仙气迸发、霞光万丈。 两神物乃是仙界同根同源之至宝,契合度堪称完美,令赤红神瑛灵根在每次穿梭挤胀开炉鼎窍门时,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极致仙界体验,猛烈冲击双方的感官。 那神魂颠倒、飘飘欲仙,超越凡尘一万倍的激绝仙界之感,瞬间便令食之味髓的雍艳美人再无方才挣扎抵抗意味。 佛口蛇心的夫人,早已不是之前那般枯木,麻木,无趣,而是变得活生生起来,犹如少女一般活泼。 “夫人还是乖乖臣服吧~!” 意识海中,神瑛灵根却没有甄钰这般闲庭信步。 “真不愧是仙界至宝。千漩仙湾,吸力之强,实不可小觑。” 甄钰也暗中暗暗吃惊。 被千漩仙湾的万丈水光,层层叠叠,紧紧收裹包围着,神瑛灵根也遭遇强敌,如巨龙被捆龙绳束缚。 若是换了凡夫俗子,例如贾政之流,怕是早已被这堪称千环套月、仙界之宝的炉鼎,榨成人干,涓滴不剩,X尽人亡。 也只有神瑛转世、天赋异禀、又习得神交秘法的甄钰,才能在此刻一边好整以暇的伸出大手把玩身下美人,一边不徐不疾催动神瑛灵根,富有节奏进攻专属丽人的仙界炉鼎。 自上而下欣赏着被自己征服熟媚仙妃香艳媚态,强烈无匹的征服快感更是令甄钰血脉偾张。 刚才还满是鄙夷抗拒、凛然不可侵犯神色的王夫人,端庄娇靥此时已经彻底融化成了甘心雌伏的臣服妖媚,水润凤眸里荡漾着湿润水波,因养尊处优而塑造的完美,拼命谄媚青年,仿佛承接雨露滋润而愈显风姿绰约的雪莲花。 再没有其他事情所带来的爽快,能够有征服高高在上的荣国府女主人来得强烈,更没有任何复仇方式,能比得上将这佛口蛇心的毒妇,变成婉转娇啼的娇娃更解气。 通过神瑛灵根透骨畅美顶撞炉鼎千漩仙湾,蕴含在纯阴绝品炉鼎的仙灵之气,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犹如在森严大坝上打出一个小缺口,泉涌而出,渐渐扩大。 而这些仙灵之气,都被神瑛灵根照单全收,涓滴不留。 经过吸收封印在痴梦仙姑体内的灵气,甄钰再以太虚画册上的秘法,进行周天搬运,在体内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丹田灵窍中游走一周,再通通转化成躁动难安的炽热烈火,通过神瑛灵根,重新打入痴梦仙姑王夫人体内。 刚才就已被撬出一条细缝的炉鼎关键——紧致宫蕊,在甄钰孜孜不倦的催动神瑛灵根猛攻下,泛白水光的内凹的弧度愈来愈大,而泄露出的灵气自然也如决堤洪水,越来越多,终究洪峰袭来,泛滥成灾。 王夫人美眸翻白。 她哪里顶得住? 若非痴梦仙姑本体,强大的灵识护住王夫人意识,只怕王夫人早已被这泛滥成灾的仙气洪峰,直接冲毁理智堤坝,变成一个只懂得痴笑雌伏的雌兽白痴。 终于,伴随着一声仿佛开启仙界之门的轰然闷响,神瑛灵根再度突破炉鼎紧致阻碍,排闼而入,彻底攻入了、顶进了绝色炉鼎的稚润花宫中。 大坝决堤,洪峰千里。 大量仙气外漏,这次真的堵不住了。 甄钰吸收着充盈充沛的灵气,眼中闪现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之色。 “这灵气之浓郁,已然化为灵液,全部被压缩在痴梦仙姑炉鼎内部。人间绝对没有!” “原来如此。” “痴梦仙姑,虽然转世重生为王夫人,但一身惊世骇俗的仙界修为,并非消失,而是被法则之力强行压缩在炉鼎之内。” “除非遇到可以攻破其炉鼎的强大仙界之物,例如神瑛灵根,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才可将她体内蕴含的无限灵气,释放出来。” “但若不懂神交双休之法,又只能造成灵气外泄,对仙妃仙子修炼毫无帮助。” “而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我恰好看了太虚画册,知道神交双休秘法。可以借助神瑛灵根,采补之法,吸收她们炉鼎内的极阴灵气,在经过我纯阳之体的一百零八经脉温养,阴阳合和,融合成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阴阳灵气,再采阳补阴,注入她的体内,如此一来,王夫人就拥有了灵气,也就有了修为。” “以神交妙法双休一次,便顶得上他人修炼一年。” “如此妙法,效率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难怪在仙界早已失传,若不失传,只怕太虚幻境早已一统仙界,哪有被迷津恶鬼、修罗界阿修罗欺负地步?” “算了,我如今还弱小的很,稳住不浪,猥琐发育。” 甄钰将猥琐发育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王夫人第一次迎来了仙界神物、粗暴至极,炉鼎被顶开开宫。 第246章 甄钰:亿倍修炼速度! 千漩仙湾作为仙界至宝炉鼎,瓶颈狭窄,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若是普通仙人道侣,还真没办法能撬开这极品炉鼎的瓶颈,直接突破其中,一窥仙境美妙。 可在甄钰的神瑛灵根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炉鼎大开,中门洞开,迎接主人、真命天子甄钰回归自家千漩仙湾。 丽人柔韧熟媚的丰满胴体上仙光大作,水波粼粼,却瞬间将贯穿心肺的疼痛冲散软化,眨眼间便只剩余令她意乱神迷欲死欲仙的高亢雌乐。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王夫人却似是品尝了令她如痴如醉的安心与满足,仿佛神瑛灵根深深捣在炉鼎瓶颈最深处,将清纯贞洁的炉鼎打开,不曾有人接触过的瓶颈,大咧咧中门大开,被神瑛灵根完全占据,霸道夺走了她一切第一次,令她死心塌地的完全沉沦成了这位清隽少年的雌奴。 “怎么会···这样?” 丽人睁大美眸,不明所以,犹如一头被猛虎扑倒在地,咬住咽喉,只能无力悲鸣的雌鹿。 青丝如瀑的王夫人,透如粉润气息的瞳眸倏然睁大,在翻涌而起的无上妙感中,淌出两行清泪。 这是仙妃之泪,红尘之泪。 痴梦仙姑,下凡渡劫,渡的是什么? 红尘劫。 红尘劫,便是要以滚滚红尘之气,历练道心,见识过人间男女情欲,欢愉腌渍,才能道心通明、明心见性、澄澈练达,直指大道。 只可惜,所托非人。 嫁给贾政,化身为王夫人的痴梦仙姑,几十年心如枯槁、根本毫无乐趣可言,更谈不上历练红尘。倒是将一个娇憨、傲娇千金少女,污染成佛口蛇心、宫斗高手的“死鱼眼”王夫人。 好在遇到了甄钰,点拨点化。 万般缘法,如此奇妙。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王夫人浸透的星眸便已不由自主的上翻。 纤柔白皙的藕臂胡乱的攀上甄钰的腰背,点缀着鲜红亮泽蔻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肌肉之中,在他的坚实宽厚的背上留下了数道显眼的带血抓痕。 而王夫人那原本端庄、大气、高贵的清喉娇啭,此时更像是取悦雄性的雌媚乐器般,从濡亮樱唇中不断倾泻出柔腻娇啼。 “你个混蛋!快放开我!” “我死也不会屈从!” 单是听着丽人一连串魅惑至极,甜美酥腻得惹人的娇啼,令铁石心肠的甄钰都不禁半边身子酥软不已。 早在先前痴缠中,王夫人身上那件精致华美的绛红色宫装长裙,就已在的两人极限拉扯中,撕扯成了片片蝴蝶飞走;如今能够勉强算的上衣物饰品的,就只有那紧紧搂着少年脖颈的纤柔藕臂上套着的翠绿镯子,还有香汗淋漓娇腴蜜嫩的白腻莲足,情深之下不由自主的在英雄少年常年练武,如钢铁般硬硕腰背,结成玉色的蝴蝶结。 沉浸在双休极致中,痉挛不已、颤抖筛糠的王夫人愈发火热亢奋,甄钰作为神瑛侍者,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 这一次修炼,非常关键、非常重要。 警幻仙子说过,红尘之力非常难缠,不可能一蹴而就,哪怕与自己修炼过一次,炉鼎被打开,仙妃极阴道体的万年仙灵之气泄露,还被自己采补注回融合之后的阴阳灵气,但坠入红尘数十年的王夫人,性格依旧顽固不化,绝不会甘心情愿退出,还会不断反扑,争夺身体、灵智控制权。 只双休一次,几乎不可能唤醒痴梦仙姑的记忆。 就算唤醒,也不可能让她马上回复修为,要炼回巅峰、飞升仙界,需要持续不断修炼,以神瑛灵根与千漩仙湾,凝聚出更多阴阳灵气。 修仙,是一个漫长无比的过程。 人生短短几十年,犹如朝露,何况王夫人已快四十,按照这时代人的寿元,只怕人生走了一多半。 要救出痴梦仙姑,避免其坠入迷津,被阿修罗吞噬,甄钰只好日夜兼程、大干苦干快干拼命干,才有望在王夫人大寿到来前,将王夫人干回痴梦仙姑。 这体验,就无比重要。如果王夫人体验不好,拼命抗拒,日后甄钰再想找罪证拿捏她,胁迫双休,只怕没这么容易。 一句话,机会千载难逢,必须抓住,让王夫人欲罢不能、食髓知味,以后主动找上门来求服务,才是长久之理。 “神瑛灵根!” 甄钰催动神瑛灵根,不管不顾被紧窄幽深的千漩仙湾,层层束缚、紧紧吸住,每前进一寸都阻力极大,只想着今天势必要让这夫人彻底雌伏、甘心俯就、哀声求饶。 神瑛灵根在虚空之中,冲击势头非但未曾减缓,反而愈加雄厚有力的提速起来;如天外飞石、势大力沉、精壮强猛的神瑛灵根,散发出道道黢黑鼓涨凶猛无匹的霸气仙光,狂暴得一次次从上至下轰砸着防守状态的千漩仙湾。 千漩仙湾,发出丝丝求饶般哀鸣,散发出贯穿湿濡的水光,缠绕着神瑛灵根。 两大仙界神器,正在激烈对撞,一决雌雄,更决胜负。 千漩仙湾炉鼎中泄露出的仙界灵气,比寻常人间的灵气,竟要菁纯万倍,丝丝缕缕,被神瑛灵根吸收殆尽,进入甄寰丹田之内。 甄钰惊喜万分:“这已经不能叫灵气了,应该叫灵液?” 灵液比灵气浓郁程度,大100倍。 但甄钰体会了一会,更加惊喜:“不,这不是寻常人间灵气,也不是灵液,而是比人间修仙界更高的仙界灵液!” 仙界灵气,比人间灵液浓郁程度,又大100倍。 仙界灵液,比仙界灵气浓郁程度,再大100倍。 如此算下来,一滴从王夫人体内被榨出的仙界灵液,效力,相当于人间灵气百万倍。 甄钰越发兴奋:“是了!太虚幻境,早已是仙界的范畴。痴梦仙姑,更是正牌的仙妃。她将修为封印在体内,投胎转世成凡人女子,才能突破世界道则,以凡人身份渡红尘劫。” “可我身怀神瑛灵根,乃是不折不扣的挂逼存在。能从身怀炉鼎的痴梦仙姑身上,强行撞击、撬开炉鼎,榨出比人间灵气更浓郁百万倍的仙界灵气,这修炼起来,岂不是百万倍速度?” “不对。我还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太虚画册传授的神交妙法,能阴阳合和、采阴补阳之后,再注入炉鼎、反补女阴。我将王夫人体内蕴含的仙界灵液,榨取出来后,再丹田运功周天后,形成至玄至妙的阴阳灵液,再反补回她丹田内,滋养修炼的功效,至少还要提升100倍。” “这就是···亿倍!” “谁能想象?一场看似悖逆伦常的香艳偷欢之事,背后竟蕴藏着足以改变这红楼世界、甚至改变仙界的惊天之秘。” “此事,决不能让仙界、鬼界知道。一定要猥琐发育,嘿嘿。” “想不到,仙界之门,就在身边,七步之内,必有仙草。王夫人,是我莫大仙缘。以后就算她不乐意,也由不得她了!” 甄钰一遍遍以神交妙法运功,榨取仙界灵液,周天融合成先天阴阳灵气,要在他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中,需游走36个大周天、108个小周天。 神交过程中,仙妃携带下凡的仙界灵液,会与甄钰神瑛灵根充分融合,被炼制成阴阳灵液,九成会被甄钰吸收,变成甄钰修为,只有十分之一会反哺炉鼎。 一句话,甄钰属于采补一方,获得的好处,远远大于仙妃、仙子、女方。 毕竟,甄钰是采阳补阴,再以阳补阴,是互惠互利,但不是做好事。否则他就变成女修的炉鼎,到底谁采补谁? 霎时间,高贵傲气、佛口蛇心的王夫人,已是彻底沦为了清隽青年修仙的炉鼎、踏足仙界的踏脚石。 “最后一波,阴阳灵气,要来了。” “王静姝,用炉鼎接住了!” 神瑛灵根,以泰山压顶之势,散发出精壮强悍、矫健挺拔的雄猛光芒,如孙悟空的定海神针般狠狠覆压下来,与虚空中的丰满腴白的千漩仙湾几乎完全融合,做为彼此连接的两大仙宝,更是在最后一次宣告终结的融合中,深深杵进炉鼎最深处。 千漩仙湾炉鼎紧紧的收缩蠕动起来,仿佛预感到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甄钰也情不由禁的闷哼一声,额头热汗直流。 这修炼,真是太耗费心神和灵力了。 他丹田中灵气并不多,寥寥无几,都是之前无意中从吕观音、薛姨妈处吸收的。 如今,全都给了王夫人。 虚空中,神瑛灵根紧紧抵住千漩仙湾,将一波波浓稠灼烫阴阳灵液,尽数倾注了进去。 顿时,海量阴阳灵液仿佛山呼海啸的熔流,彻彻底底的将方才还居高临下、满脸冷傲的诰命夫人,那原本干涸、大地枯裂的仙界炉鼎,变成了一片灵液的汪洋大海。 阴阳灵液,与万年灵乳、玄女灵浆并称仙界三大先天灵液,至高至玄,玄而又玄,乃是仙界最稀缺、最难得一见仙缘之物,因神交妙法失传已久,早已不复再现仙界。 却不成想,此物竟在人间出现,还是在一个清隽青年与熟媚少妇修炼时出现的。 炉鼎千漩被注入大量阴阳灵液,如久旱逢甘霖,如获至宝,贪婪蠕动,迅速吸收,涓滴不剩。 吸收完后,千漩仙湾仿佛蚕蛹羽化、蜕变成蝶,放射出七彩霞光,照的满屋子红光万丈,犹如仙界至宝横空出世般。 好在甄钰性格谨慎,早已在房子周围布下遮蔽阵法,阻挡大部分气息外泄,不然早已惊动了周围万里的修仙界和神鬼觊觎窥测。 炉鼎在享受,只有王夫人在难受。 “咦咦咦?” 王夫人肉体凡胎,哪里经得住这仙界至高,阴阳灵液的 连环无休、滔滔不绝的冲击? 哪怕甄钰截留绝大部分,只有十分之一,也非王夫人能承受的。 她理智堤坝,敏感神经,轻而易举便被阴阳灵液摧毁了。 在甄钰催动神瑛灵根,冲击炉鼎时,突然眼眸一闪。 他仿佛隐隐看到,王夫人又一次攀上了绝难想象的畅美巅峰时,这具丰熟雌媚的娇美胴体内,浮现出一个与王夫人五分相似、却更加绝美高贵万倍的高贵仙妃,也露出相同雌媚雌伏、痴情爱慕的表情。 她仿佛王夫人的一个影子灵魂,趁着王夫人失魂落魄,暂时夺取了身体控制权,一双柔薏抚摸着甄钰流汗的英俊脸庞,美眸中说不出的感激与爱意。 第247章 傲娇的王夫人 “这似乎···痴梦仙姑?” 甄钰大喜。 终于见到痴梦仙姑了。 痴梦仙姑轻启朱唇,美眸迷离,仿佛张嘴要对甄钰说什么。 但红尘之力,岂容小觑? 痴梦仙姑刚说了两个字,便被拉回体内,再次被深深封印,又回复成王夫人的容颜、表情。 甄钰皱眉。 通过口型,他看出痴梦仙姑要对自己说的,是“救我”。 痴梦仙姑清楚自己道心不稳,历练不足,渡红尘劫即将失败,被封印在王夫人体内,依靠自己力量,无法脱困渡劫而出,将以凡人之体生老病死,重入轮回,甚至比凡人更糟糕,魂魄会被拉入迷津深渊,惨遭阿修罗吞噬。 对于修炼万载、飞升仙界的痴梦仙姑而言,这结局太悲惨了。 她正在彷徨、绝望之际,却眼前骤然出现了甄钰。 神瑛灵根横空出世,粗暴撞开了炉鼎瓶颈,给她注入了阴阳灵液,让她终于看到了一丝渡劫破关的希望。 可惜,红尘劫的力量太强大,又将她封印起来。 “呵呵,这不要紧。” 甄钰定下心神,冷笑一声:“既然我以灵根撞击炉鼎瓶颈,注入仙界灵液,能暂时让痴梦仙姑恢复控制,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来!王夫人,迎接疾风吧!” 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如果这能修仙,我可以干一万年! “不,不要啊!” 刚刚从茫茫失神,恢复神智的王夫人,看到身强力壮的青年雄狮般精力旺盛,简直到绝难餍足,发出了绝望惊呼声。 只是这惊呼声中,还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惊喜。 恰好王夫人的炉鼎,千漩仙湾,在太虚画册中注明,亦是欲壑难填,迎合至深,乃是最能承受灵根冲击的仙界炉鼎之一。 也难怪贾政不可能真正染指、品尝到王夫人,甚至碰不到炉鼎——以区区凡人之资,浅薄资本,如何能玷污到凛然不可侵犯的仙界极品炉鼎? 甄钰估计,王夫人这等身怀千漩仙湾的极品,寻常男人哪怕只是碰一下,就会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他是第一个不光碰触,更彻底征服千漩仙湾的男子。 荣国府,在雕梁画栋的正房暖阁中,所回荡的只有王夫人声声蚀骨的娇喘媚啼…… 自戌时,一直修炼及至丑时,不知几度风雨、几度彩虹。 仙界灵液,一次次火山爆发,天摇地动。 终于,在王夫人又一次冲击失神后,痴梦仙姑再次控制了身体,与甄钰短暂相见。 这次,她只来得及情深款款,痴情叫了一声神瑛仙尊,便再被封印。 “继续!” 甄钰正要埋头苦干。 却见到彻底被欢愉和支配的王夫人,眼神失去了平日的那份冷冽雍容、精明威严,彻底被驯服成了一头低眉顺目的小猫,蜷缩在甄钰怀里,绝望而迷离的看着甄钰。 甄钰这才想起王夫人乃是肉体凡胎,经不住两大至宝、这么大威力仙界对轰。 就算痴梦仙姑能承受,王夫人也承受不起。 一旦肉身崩溃,或者刺激过度而亡,痴梦仙姑也要随之香消玉殒。 虽然有些不舍宝贵的修炼机会,但来日方长,王夫人已然落入自己手中,还怕她飞了? 甄钰伸手搂着王夫人圆润滑腻的肩头,看着那张玫红气韵流转的脸颊,温声道:“静姝。” 听到这小混蛋竟叫自己闺名,犹如夫君一般,王夫人娇躯一颤,如同触电。 迂腐古板的贾政,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闺名,更别提在床笫之事中轻唤,增加夫妻情趣和感情。 这三十多年,自己算白活了。 若能早点遇到甄钰这样的男子,只怕自己今日断不会沦为阴险狠毒、佛口蛇心妇人,还被甄钰捏住灭族的罪证。 王夫人本想板起脸来,但却不知为何,身不由己,犹如鬼使神差般雌猫一样蹭起他的手掌,酥软柔婉的声音略有几分沙哑,美眸流波,柔声道:“钰郎。” 从先前的小混蛋之大骂,到如今的钰郎,称呼的转变,似是王夫人某种心态的转变。 甄钰拨了拨丽人贴在脸颊上汗津津的秀发,轻声道:“刚才,委屈你了。” 刚才能明显感觉到,刚才暴风骤雨,险些把王夫人弄坏了,俨然化身成肉蒲团、炉鼎一般。 王夫人娇靥绯红,腻哼一声,熟媚的凤眸,却吮着一丝妩媚,不错眼珠地看着面容清隽的少年,咬着下唇,红了眼圈,半晌都不说话。 他还说什么委屈? 刚才分明恨不得将自己吞下肚,自己一度以为必死无疑。 好在苦尽甜来,如今她飘飘欲仙,从未如此清爽过。 小腹中鼓鼓胀胀,仿佛灌满了某些奇怪液体,丹田传来酥酥麻麻的异样之感,如同触电,浑身汗津津,黏糊糊,又让她神清气爽,察觉身体大为不同。 她哪里知道,被甄钰注入大量上古仙界至玄至妙的阴阳仙液后,她已然重新踏上修仙之路,拥有了灵力。 肉体凡胎的熟媚雌体,也被阴阳灵液开始淬炼,洗精伐髓,渗透出大量杂质、病灶。 别的不说,光是寿元一项,经此一役,王夫人至少多活十年。 若好好睡一觉,吸收甄钰注入的阴阳精华,还能再多活十年。 陪甄钰睡一觉,竟能增寿二十年。 若这消息传出去,只怕天下女子都要趋之若鹜,冲向甄钰。 王夫人摸着微微隆起、满满鼓涨、如同受孕的肚子,平素端庄、冷厉的娇靥上,也不禁曼霞绯红,嗔怪道:“你这小混蛋,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管自己爽。若是我一不小心,有了你的孩子,可怎么有脸活啊?” 甄钰轻笑道:“放心,你不会有孕的。” 所谓化精为气,化气为神,化神为虚。 修仙之人,很难有后代。 因为精都被炼化为精气了,连种子都炼化了,如何能受孕? 何况甄钰给王夫人的,不是种子,而是回补的阴阳灵气。 此物乃修仙者乃至仙人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仙界大补之物,不可能让凡人女子受孕,倒可以缓慢改造王夫人体质,让王夫人变成更加极品的蒲团、炉鼎。 “哼!你个小混蛋!” 王夫人柳眉倒竖,戟指娇斥:“都说让你在外面,你非不听。我,我若是传出去,也不活了!” 甄钰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明明王夫人还是那个王夫人,但看到容貌艳丽、钗鬓横乱的贵女,那轻熟眉眼之间,倏然流露的一丝小女孩儿的娇憨、俏皮,甄钰心头猛地一跳,竟有几分难以自持。 或许他修炼神交妙法,阴阳和合之后,灵根炉鼎,天然互相吸引的缘故,总觉得襄王神女、共赴巫山、试演云雨后的王夫人,与之前面目可憎、佛口蛇心相比,顺眼了许多。 毕竟,已经是自家炉鼎,还要经常用的。 王夫人或许是自觉成了甄钰女人,有了些资本,叉腰娇斥道:“还有本夫人的罪证,你可答应要撕毁、遮掩的。如今都被你吃干抹净,可不能提起裤子不认···” 甄钰轻启眸光,眼眸一寒。 王夫人还真是贾宝玉说的‘死鱼眼’,一掐脖子就求饶,一松手就牛逼轰轰? 被我当了炉鼎,用一次,就吆三喝四起来? 看到甄钰冷漠的眸光,王夫人心中一寒。 她虽身怀炉鼎,毕竟只是个妇人,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 被甄钰这杀人不眨眼的锦衣恶魔盯着,王夫人也不敢扎刺。 特别是刚被甄钰当成炉鼎蒲团,毫不怜香惜玉狠狠教训,王夫人至今还火辣辣肿着,装了满满一肚子气,哪里还敢扎刺? “你,你说话不算数!” 王夫人委屈巴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甄钰淡淡道:“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既然你跟了我,那我自然要护着你。你以镇魇之术,害我之事,就此揭过。” 甄钰不是原谅王夫人,而是原来痴梦仙姑。 毕竟,痴梦仙姑刚才一场大补,让甄钰的修为,坐火箭般窜升,已经达到了练气境界,甚至一口气突破了练气三层! 练气三层。 这可是多少人,需要耗费数十年苦修,才能达到的境界。 但在甄钰这里,只是拉着王夫人,花了两个多时辰,来了一场酣畅淋漓、大汗淋漓、香汗淋漓的友谊赛、双人运动、香艳大跑,就彻底搞定了。 一亿倍修炼速度,是什么体验? 若非还有彻查镇魇案子皇命在身,甄钰真想把王夫人抱回梨香院去,从此神瑛灵根就扎根在千漩仙湾里面,日夜修炼,如胶似漆,闭关他几个月,岂不直接原地飞升?还是给王夫人干到元婴? 来日方长,日久生情,不急于一时。 王夫人看着甄钰不怀好意,盯着自家花枝,已充分领教过这小混蛋的厉害,忙遮住香艳身子,犹抱琵琶半遮面,哭道:“这么折腾人,只揭过了此事?可贾府罪状怎么办?你答应过要赦免贾府的。” 就算被这混蛋占足便宜,横竖又不是小姑娘,只要老爷、元春、宝玉无事,王夫人忍辱负重,也就忍了。 横竖···刚才也舒服差点羽化成仙,体验到女人极致巅峰快乐。 既然失身,王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 甄钰摸着下巴,邪魅一笑:“这个,容我慢慢思量。若是找不到妥当的办法,也实在为难呢。” 王夫人索性耍小姐脾气,气恼道:“本夫人不管,你答应过的。” 甄钰最喜熟妇娇媚模样,看王夫人大发脾气,波涛荡漾,也心神摇荡,笑嘻嘻把她抱过来。 王夫人吓了一跳:“你作甚?不兴再来,我承欢已久,早已不堪挞撘。还肿着···会出人命的。” 甄钰笑了笑:“无事。只是本官思考,需女体启发,才得神思清醒。” 王夫人怒道:“小小年纪,如此荒唐,贪花好色,迟早X尽人亡!” 话是这么说,但王夫人此时哪有抗拒资格,只好乖乖撅好。 如今王夫人也算半个自己女人,老A8也要爱惜。 甄钰老司机也不飙高速,只徐徐踩油门,只取其中乐趣罢了。 两个人腻歪、温存着。 王夫人委委屈屈道:“你想好了没有?” 甄钰素来谋定后动,其实早想好了对策,如此说只是戏耍王夫人,出一口之前恶气罢了,徐徐开车,轻笑道:“你不觉得这时候说这些,有些煞风景了?” 王夫人愤然转眸,瞪向那面容沉静的青年。 这混蛋,莫不是在戏弄本夫人? 甄钰:“怎么?还不服?” 第248章 警幻:赔了夫人又折兵! 感受到甄钰怒气勃发,王夫人立即软了。 “这小混蛋,吃软不吃硬,我如今被他挟制,也只好低眉顺目,伏低做小,待得我女儿省亲,再与他算总账!” 王夫人想明白,竟妩媚一笑,圆月磨盘款款研磨起来,主动伺候甄钰,梨涡浅笑道:“好人!本夫人知道你素来足智多谋,你快说说。” 甄钰“嘶”了一下。 没想到,王夫人还会这招? 平素古板端庄、冷口素面、动辄“狐媚子浪蹄子”挂嘴边的王夫人,狐媚伺候起男人来,竟也有几分妖娆,动人心魄模样。就是不知,被荣国府女人们知道她真面目,会何等表情? 甄钰皱眉道:“说就说,你上手干什么,还有……你指甲该剪了,后背挠得都是血印子。” “留着好看,剪了做什么。”王夫人凝了凝秀眉,腻哼一声,不以为然说着,轻笑道:“本夫人就纳闷儿,明明刚才……怎么这会儿就?” 甄钰:“……” 这王夫人都生了三个儿女,好奇心怎么还这般强? 王夫人浅笑盈盈看向那少年,柳叶细眉下的明眸眨了眨,将螓首歪在少年坚实的胸膛上,听着有力的心跳,心头却不由生出造化弄人。依稀记得甄钰进府之时,自己就与他横眉冷对,发生冲突。 谁能想到,这才一年过去,这当日自己眼中“亲戚逃难”的小孩儿,长大后就……竟然欺负自己?还把自己拿捏死死的? 难道冥冥中自有定数? 这人就是自己魔障? 甄钰受了王夫人伏低做小、妖媚伺候,也不好再拿捏,这边儿无奈,只得将早已向好的对策说了一遍。 “此事,如此这般。” 王夫人静静听完,抬眸看着甄钰,美眸异彩涟涟,轻声道:“甄哥,你这对策真妙!” 甄钰笑了笑,道:“刚才叫爹爹,现在叫甄哥。也不知你我到底什么关系?” 王夫人娇靥腾的潮红。 这人,逮住就欺负自己没够是吧? 甄钰最喜王夫人这难得小女人羞态,大笑着将她抱起来,走入浴房。 “你放我下来!干什么?” 王夫人不防这人如此混账,惊呼一声,双腿踢打着。 甄钰不以为然道:“你出了一身汗,腥臭的很。我伺候着夫人洗个鸳鸯浴,也是应该。” 王夫人羞愤欲死:“我自己洗,你···出去。” 甄钰:“我不出去。就在里面。” 浴房中,春意闹,水声起,妖精打架,法宝对轰,硝烟弥漫,战事再起。 甄钰: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修炼岂可懈怠? 太虚幻境。 “可卿,你卡在瓶颈已千年之久,究竟如何突破了见性期?” 警幻正在审问可卿小仙子。 可卿小仙子支支吾吾,哪里好意思说是你拉郎配的凡人甄钰,仙界好夫君,助我突破了千年瓶颈? 看妹子如此,警幻反而更疑窦丛生。 “快说!此事事关重大,甚至关系我太虚幻境的生死存亡!” 警幻声色俱厉:“多少仙子姐妹,都卡在瓶颈,无法突破。若你突破办法能无限复制,我太虚幻境实力将数倍增长。” “啊?无限复制?” 可卿小仙子吓了一跳,想起甄钰助自己突破瓶颈的香艳场面,面红耳赤。 这个,可以无限复制吗? 貌似可以的。 他可以对人家这样,自然也可以对姐姐妹妹们这样。 只是··· 人家会吃醋的。 可卿小仙子脑海中,幻想出警幻等太虚姐妹,被甄钰一一助力、突破瓶颈的场面。 由于太虚仙子太多,甄钰夫君却只有一个,要怎么办才好? 跪成一排?上下叠起来?还是左右双飞? 呀! 人家怎么会胡思乱想,想这些? 可卿小仙子脸若烧红,冒出腾腾热气,已然陷入幻想不能自拔。 “可卿!” 警幻凤眸微寒:“我早看你不对劲。自从与那甄钰成亲,大婚之夜后,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姐姐的盘问,可卿再无法遮掩,只好勉强一笑:“当夜,确实发生了一点点小情况。嘿嘿···” “一点点?” 警幻凤眸危险眯缝起来。 “对,亿点点。” 可卿小仙子心虚眨眨眼:“就是···他用姐姐传授的那种姿势,啊呸,是房中知识,对人家下手了嘛。人家就糊里糊涂,突破了瓶颈。” “这么简单?··不应该啊?” 警幻满腹狐疑,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男女之事,就能助你突破红尘劫,直接突破到见性期?我之前,也找凡人试过,但那些凡人男子虽然贪花好色,被我姐妹美色仙姿所迷,但根本无能为力,连仙体都碰不到,就会血脉贲张、爆体而亡。” 可卿小仙子红着脸,点点头。 她姐妹都知道,凡人体弱,犹如蝼蚁。面对仙子,就算再有贼心,也没那个能力。 一个蚂蚁想要X大象,能办到吗? 不自量力,只会爆体而亡。 警幻一拍桌子:“你是否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可卿小仙子自然不敢说,她偷出薄命司的太虚画册,让甄钰偷看来着,拼命摇头:“没有了。他,他,他就是用姐姐传授的知识,对人家做了那种事。人家就怀孕,啊呸,是突破了。” 警幻凑到她面前,近在咫尺,嗅着妹妹身上气息。 “不对。你万年纯阴道体,原本冰灵根的寒冰之气,凡人那话一靠近你,马上会被冻成冰棍。如何能助你突破?” 可卿小仙子红着脸道:“他很厉害的。真的!” 警幻眯缝起迷人凤眸:“有多厉害?比其他道侣、男人呢?” 可卿小仙子支支吾吾:“人家只有他一个男人,怎么知道其他人?不过···” 她美眸低垂,修长睫毛微微颤抖,娇靥羞得通红,声如蚊呐:“他真的很好。” 警幻心中警兆大作,勃然变色:“你爱上他了?” 可卿咬着下唇:“姐姐已经把我许配给他了。爱上自己夫君,不行吗?” “他是凡人!一介蝼蚁!” 警幻不以为然,大袖一挥:“你乃堂堂太虚仙子、真正仙界仙子,仙凡有别,如何能爱上一个男人?姐姐我答应荣宁二公,所谓将你许配给他,也不过是一种说辞,权宜之计。本来想,这宝玉再强,也不过凡人,连你碧瓜也破不了。将来你依旧要找仙界道侣。谁想···这好色的小子,竟然连仙子都有办法能破瓜,唉!” 这下帮荣宁二公,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了。 不过,可卿因此突破见性期,才得以击退阿修罗。 到底赚了,还是赔了? 警幻也说不清楚。 警幻大大咧咧惯了,索性摇摇头,不去多想,摸着下巴邪魅笑道:“既然贾宝玉这么能干,倒是不妨再把他勾来一次。” 可卿小仙子美眸一亮:“真的?多谢姐姐成全!” 她正愁没机会,再与夫君相会呢。 那首甄钰的鹊桥仙,彻底征服了可卿小仙子,让她反复吟诵,沉吟至今,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虽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若能真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又该多美? “想什么呢?” 警幻一个爆枣,打在妹妹臻首上。 打得可卿小仙子眼泪汪汪,捂着头道:“姐姐,干嘛?” 警幻训道:“你堂堂见性期仙子,还对一个凡人念念不忘干嘛?没出息!我勾他前来,是为了配种,啊呸,是给姐妹们突破用的。既然这色人贾宝玉这么厉害,万一发挥超常,又帮一个姐妹突破了呢?嗯,不行下次我亲自试试他。” “不行!” 可卿小仙子急眼了,挺起胸膛,泪花闪动,大声道:“宝玉,是我的夫君!姐姐你不许打他主意!” “啊?你还动真情了?” 警幻凑到可卿小仙子面前,仔细一看大惊失色:“傻妹子!你把修炼万年的仙子冰心,连同初贞都给他了?” 仙子冰心,乃是修炼冰心诀凝结而出的伴生灵物,付与道侣的。 冰心诀乃上古功法,玄妙非常。 冰心一旦凝结成,只能给一个男子,可大幅提升该男子的修仙资质,给其附加上冰灵根。 一个人的灵根天定,轻易无法增加,缺乏对应灵根,也无法修炼相应功法。 甄钰得到可卿小仙子的冰心后,便增加了极其罕见的冰灵根,自然威势大增。 但从此之后,可卿小仙子便不可与他人结为道侣,要从一而终,只对这男子动情。 一旦被给与冰心道侣死亡,仙子也会立即凋零、身死道消。 故而这种上古功法虽有,但真正给与冰心的仙子,却少之又少——这代表与道侣生死与共,性命操之于人手。 心高气傲的仙子,如何能忍受? 可卿小仙子含泪:“对。人家···今生今世,只爱他一个。” “造孽啊!” 警幻仰天长叹,后悔的腿都拍肿了。 这贾宝玉,到底好在哪里?区区一个晚上,新婚之夜,就把自家妹子给迷晕了,连仙子冰心都给人家了。 警幻正要叱骂妹妹,却看到人间一道细微光芒冲天。 “咦?这气息是?” 警幻和可卿小仙子凝神静听,仔细体察。 姐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难掩喜色道:“是痴梦仙姑!” 因太虚仙子都有独特气息,绝不会错。 “痴梦,她终于渡红尘劫成功,突破了?” 警幻大喜。 这么多年,这么多姐妹红尘渡劫,她等的花都谢了,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但。 那气息稍纵即逝,流星一般划过,便杳无音讯。 “咦?” 警幻愣住了。 这怎么回事? 痴梦仙姑熟悉的气息,为何只是苏醒一瞬间? 莫非错觉? 两人正在发愣,片刻之后,又感受到似曾相识气息。 “不会错。必是痴梦仙姑!” 警幻豁然而起,飞射而出,穿过护界大阵,凝立虚空,向下界人间看去。 “是神京方向,看位置,像是···” “荣国府?” 警幻毕竟经常往来人间仙境两界,对京师位置也很熟。那贾宝玉上次不就她从荣国府勾回来的? “原来如此,痴梦仙姑转世投胎,确实在荣国府中!” 警幻一脸欣然。 她猜测没错。 勾来贾宝玉,两个用意,一是与妹妹可卿成婚,试探在仙界是否可以度过红尘劫。 这个意图,已经成功。妹妹成功被那色人突破了瓶颈,吃干抹净,倒是歪打正着,突破见性期。 二是点拨、教授贾宝玉那色人,看他能否在下界,帮助仙界姐妹渡劫。 第249章 贾宝玉:谁在冒充我? 没想到,第二意图竟也实现了? “这贾宝玉,大不简单啊!” 警幻美眸睁大,满脸震惊。 可卿小仙子傲然挺起酥胸:“那是!我的夫君!能一般吗?” 警幻冷冷瞪了恋爱脑妹妹一眼,一个粒枣过去:“臭美什么?你可知,仙子要度红尘劫,需要与凡人男子轰轰烈烈,痴爱一场,体验男女情事,所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才能道心澄明、洗练通达,斩断情丝,直指大道。既然痴梦仙姑觉醒了一刻,说不定你的男人,正在与她痴缠呢。” “啊?” 可卿小仙子傻眼了。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我的夫君,宝玉他··· 正在跟痴梦仙姑,痴缠在一起,就像昨夜对人家那样没羞没臊、无礼至极? 警幻怒其不争,冷哼道:“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哪有好东西?他如何干,咳咳,如何助你突破红尘劫的,此时就如何助痴梦仙姑突破。” 可卿小仙子情绪低落,美眸含泪,但转念一想,又快乐起来:“虽然我有点吃醋,但我夫君能把其他姐姐妹妹,突破红尘,神返太虚,也是大功一件!我夫君,太厉害了!” “你···没救了。” 看妹妹恋爱脑晚期,警幻手扶额头,摇头叹息。 只是这痴梦仙姑的气息,又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可卿小仙子傻眼。 警幻冷笑道:“在滚滚红尘中,到处都是红尘之气。痴梦仙姑已经迷失在红尘几十年,早已忘却了前世今生。要突破红尘劫,恢复道心,哪有那么容易?此人能短短时间,让痴梦仙姑的神识两次觉醒,已算是厉害至极。” 她咂摸着嘴,玩味道:“如今我对那色人贾宝玉,倒越来越有兴趣了。上次,是我看走了眼。” 可卿小仙子看姐姐对夫君一副“很有兴趣”虎视眈眈的样子,局促不安。 从小,姐姐就爱抢自己心爱之物。 夫君宝玉,不会也被她抢了去吧? 一旦尝到夫君那令人着魔、极致癫狂的滋味,连自己都食髓知味,夜不能寐,姐姐又岂会放过? 唉···都是夫君太优秀,让我平添如此多烦恼。 姐妹还未说话,却感受到痴梦仙姑第三次气息,冲天而起。 “是···荣国府正堂方向?” 警幻伸长脖子,仔细端详,大惊失色道:“那里居住的,不是王夫人吗?” “王夫人是?” 可卿小仙子没去过荣国府,不明所以。 “王夫人,就是···” 警幻三观尽碎,欲言又止,一脸鄙夷。 虽说妹妹已经嫁做人妇,已经人事,但这种污力滔滔的话,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这贾宝玉也真是。 让你完成任务,没让你连娘亲都办了? 天下第一大色人,石锤了。 贾宝玉睡得迷迷糊糊,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念叨我?” 可卿小仙子还想追问,警幻已然冰冷下来:“你无需多问。既然你突破见性期,可以在太虚幻境中主持大阵。有阵法帮助,就算阿修罗带兵打来,想必也能支撑很久。你切记,发生任何事,都不许离开幻境。我去凡尘一趟,去去就来。” 她说完,不等可卿小仙子答应,就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凡尘而去。 可卿小仙子:“···我也想去。” 警幻飞速而下,衣袂飘飘,仙姿卓绰,仿佛九天玄女。 她美眸中闪耀冰寒、鄙夷之色:“贾宝玉,我跟你说过,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是以巫山之会,云雨之欢,皆由既悦其色,复恋其情所致也。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只是没想到,你竟连这个都下得去手!这天人共怒行径,已然近魔。我将妹妹许配给你,算是看走眼了!” “今日,我便找你,讨个说法!若你真是邪魔外道,就算妹妹将来知道,伤心欲绝,与我姐妹情断,我也要斩杀了你!” “贾宝玉!等死吧!” 警幻直冲凡尘而去。 睡梦中的贾宝玉一激灵:“???为何有股杀气?” 大咧咧的警幻却没留意,在她冲向红尘之时,身后有一缕细不可查的黑煞气,悄悄尾随。 又过了一个时辰,在浴房突破到第四层的甄钰,神清气爽走了出来。 卧房中,早已不堪挞撘、饱含雨露的王夫人盖着春被,海棠春睡,犹如一朵人间富贵花。 只是被窝里,她双手捂着的小腹微隆,里面都是甄钰至玄至妙的阴阳灵液,润物细无声,孕育滋养着独属于甄钰的元婴。 甄钰眸光一闪:“是时候,向忠顺王讨点交代了!” 没错。甄钰早已想好此事处置之策。 王夫人再佛口蛇心,只是一个后宅妇人,自己砧板上一块媚香美肉,不足为敌。 只要借助魇镇之事,大造声势,足以挟制这佛口蛇心美妇人,吓成自己专属的肉蒲团。 但忠顺王,不对付却是不行。 甄钰早知道,在江南时遭遇巨鲸帮袭击,乃是忠顺王杰作。 他可不是逆来顺受之人,没有挨打不还手习惯。 有仇不报非君子。 之前,已经做了一些铺垫工作,但关键时刻,还需要些助力才是。 甄钰连夜行动,秘密召见了一个人。 这人是整场行动的关键,也是甄钰针对忠顺王、早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后半夜黑暗中,灯火摇曳。 此时,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之际,也是百鬼夜行之际。 “让你放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 甄钰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那人形容婀娜,仿佛一个女子,一张嘴更是娇容妩媚,眼波流转,比女子还要媚上几分。 “大人,您交代之事,都准备妥当了。只是···” 那声音迟疑中带着一丝凄凉:“照您说的去做,真的可以让我重获自由吗?忠顺王若知道,非剥了我皮不可。天下之大,我无处可去。” “放心。” 甄钰沉静道:“答应你的事,本官言出必行,定能护你周全。” 那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注赌徒一般:“那就,干了!我相信大人。天下之大,除了大人,再没人能从火坑魔窟中救出我。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甄钰笑了笑:“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你只管去,万一真的失败,我已将你退路安排妥当。保管你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是!” 那人声音激昂起来。 甄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微微冷笑。 “若是我没有神游太虚的机遇仙缘,意外走上了修仙这条路,要做成此事或许只有三成胜算。” “但如今···炼气期四重的我,很多凡尘之事已尽在掌握。” 他一闪,凭空消失。 上古修仙时代,炼气期四重,只相当于外门杂役弟子,属于连上战场炮灰都不够资那种杂鱼。 但此时已是末法时代,灵气枯竭,修仙者早已销声匿迹,要么躲在深山老林里拼命静修,寻求一丝虚无缥缈的大道机缘,要么远遁海外,寻访上古仙迹,要么无奈坐化,道统灭绝。 这也是秦皇统一天下后,派徐福东渡大海,去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原因——中土根本没有修仙者和修仙门派,能满足帝王永生不死的奢望。 但谁想,却出现甄钰这么一个奇中之奇的怪胎。 凡尘没有灵气,但下凡转世的仙子,炉鼎中却封印、装满仙界灵液,万年修为。 只需要以神瑛灵根撞开炉鼎,便可尽情汲取其中的甘美灵液。 若只是如此,也不过是将仙界灵液,搬运到人间,未必足够仙子与甄钰两人,再脱离红尘、修炼飞升。 可甄钰又偷窥天机,看到了一个仙子一本画册的春宫,啊呸,太虚画册,再辅以道统早已断绝神交妙法,便可将一份仙界灵液,变成上百倍效力的阴阳灵液。 这资源增幅之大,供甄钰和仙子仙妃修炼飞升,绰绰有余,且时间大大节约,亿倍速度。 这咄咄怪事,别说崇平人间帝王不知道,连警幻仙子都闻所未闻。 甄钰消失在黑暗中。 忠顺王府。 忠顺王听着最心爱的优伶蒋玉涵,唱着小曲,左手打着拍子,冷笑道:“这么说,荣国府发生了大逆不道的镇魇之事?” “对。” 周长史眉飞色舞:“还是甄钰爆出来的,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忠顺王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啊!” 他激动之下,齐根而断的右臂又隐隐作痛。 忠顺王面目狰狞:“甄钰,小儿,竟在废墟地下,放毒蛇咬孤?多亏孤果决,壮士断腕。但这笔账,一定要算!” 蒋玉涵端来一杯酒,温婉道:“王爷,气大伤身,何必跟一个小儿置气?” 忠顺王别人的话都不听,唯独对心爱的蒋玉涵言听计从,一饮而尽,邪笑道:“好个贴心的琪官。不过··” 他冷笑道:“甄钰,却不能放过。周长史,命人写折子。孤王明日早朝,要严参荣国府一本!要想办法把甄钰也卷进去,让陛下知道,甄钰小儿魑魅魍魉徒为尔,既出身在那藏污纳垢的荣国府,又岂能独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 “妙啊!” 周长史眼眸一亮:“只要让陛下怀疑,甄钰也有镇魇之术,就一定会对其产生疑心。陛下岂可让一有镇魇之法的人执掌锦衣府?疑心一起,万事皆休。” 蒋玉涵听着忠顺王与周长史算计,眼眸波澜不惊。 第250章 忠顺王启用钉子! 插嘴道:“唯一可虑者,那甄钰若是抵赖怎么办?这么大丑事,他自己查自家人,未必肯揭穿出来。” 忠顺王沉吟:“琪官说的,大有道理。若我是那小儿,也会为亲者讳,多有遮掩,让罪行不彰,也不至于拖累自身。琪官你有什么好办法?” 蒋玉涵笑道:“我一个唱戏的哪有什么办法?只不过听说戏文上一句话——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王爷算无遗策,定然有妙策能辖制那甄钰小儿。” “家贼?” 忠顺王眼前一亮:“好个家贼难防!这事本王要大做文章,必须得启动潜伏的棋子了。嘿嘿···” 他乃王爷至尊,又长期执掌血滴子,在荣宁二府如何没有布置耳目眼线?埋下内应? 忠顺王越想越有理:“周长史,启用那枚钉子!” “钉子?”周长史脸色一变:“难道,王爷说的是···那个人?” 那个人可是王爷在荣宁二府,藏得最深的一枚棋子,堪称针对荣国府的杀手锏,多年都没舍得启用一次。如今,竟要启用此人? 值得吗? “对。” 忠顺王眼神凌厉:“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时候,让甄钰小儿知道本王的厉害了!” “小人这就安排。” 周长史点头而去:“那钉子一旦反水,贾府一定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嘿嘿。” “让他务必将贾府那诅咒的小人弄到手。” 忠顺王眼眸冷芒闪耀:“只要有那物,铁证如山,贾府就不可能逃过一劫。而甄钰至少落个治家不严罪名。若本王再运作一番,御史言官,蜂拥而上,弹劾他一个居官不谨、包庇窝藏之罪,免官也大有把握。” “嘿嘿嘿···” 忠顺王与周长史狂笑。 蒋玉涵一旁冷眼旁观。 “什么?家中发生了魇镇之案?宝玉被魇镇实心疯了?” 凤藻宫,侧宫。 贾元春听到化妆成宫女,进宫来通风报信的金钏,说完家中剧变,眼前一黑,险些昏倒在床上。 “娘娘!” 贴身丫鬟抱琴、金钏急忙上去扶起贾元春。 贾元春落泪:“大伯父亲,怎么治家的?为何会发生此等丑闻?宝玉要紧不要?” 金钏摇头道:“宝二爷暂时被捆绑起来,除了喊叫,倒也一时无碍。那杀千刀的马道婆,倒是被甄哥派人抓进诏狱,正在逼问她魇镇的解法。夫人说,眼前最要紧的,是如何撕掳开这事,让陛下不至于降罪咱家?” 贾元春叹道:“我在宫中,尚且难以自保,哪有余力能劝陛下不要降罪?” 看向凤藻宫正宫甄寰之住处,贾元春心中有些哀怨。 人家甄寰,弟弟甄钰何其给力?不光自己年纪轻轻就做了大官,更扶持姐姐,给甄寰在崇平面前争光添彩。 甄寰与自己同日入宫,身份也相仿,模样人品也在仿佛之间,如今地位却天差地别。甄寰才选凤藻宫,成为正儿八经的莞妃,乃是姐以弟贵,依仗了甄钰之功。 而自己呢? 深居宫中,举目无亲,非但借不上家族的助力,反而要被家族拖累。今日出个事,明日出个事,总之都是招惹崇平生气、招惹忌讳之事。 崇平几乎从不来自己宫中,偶尔去甄寰宫中,从自己门口路过,也三过家门而不入。自己眼巴巴期望着,而崇平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充满了冰冷和寒意,让自己半夜不寒而栗从噩梦中惊醒。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迟早会被家族拖累、害死。 金钏暗暗惊奇:家中不是人人说,贵人已经选为正三品妃?入住这凤藻宫了?如此恩宠,难道还不能让陛下息怒吗? 但她不敢说。 毕竟,这宫中任何一个人,都比她强势。 埋怨归埋怨,但贾元春乃是一个温柔体贴、善良懂礼的女子,家族就算再不争气,出了这么大事,母亲派人送信求援,自己也不好撒手不管。 “我去找莞妃姐姐,想想办法···” 贾元春思来想去,也唯有甄寰能帮助自己。由于甄贾两家是至交老亲,入宫后甄寰与她素来相善,姐妹情深,哪怕如今甄寰乃凤藻宫之主,自己只是侧妃,也对自己礼数有加,从不作践。 虽觉得甄寰也不想管这麻烦事,但偌大宫中,贾元春实在无人可求,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权且一试。 “我去去就回。” 贾元春站起来,去拜访莞妃甄寰。 甄寰正在宫中坐着品茶,听说元春到来,笑着站起来:“元春妹妹,你今天怎么来了?” 元春眼圈红红,怯生生道:“莞妃姐姐,我家里出大事了。” 甄寰奇道:“什么事?” 元春把金钏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甄寰玉容一变:“魇镇?这可是····犯忌讳的大事。只怕陛下知道,会很不高兴。你家怎么总出事?” 她还有话没说。 这次魇镇始作俑者,是元春母亲王夫人,而被魇镇的对象是自家弟弟甄钰。 好弟弟甄钰,可是亲姐姐甄寰心头肉啊。 不光是甄寰,连甄宓、甄宜等姐妹也一样。甄钰从小到大,都是甄家姐姐妹妹团宠的对象,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摔了。 甄寰这么强势的女人,还不是由着甄钰胡闹?姐弟俩亲密无间,从小睡在一起,洗澡一起,无所不至。 亲嘴、爱抚,都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而自己晋升为莞妃,更是甄钰一手的功劳。 如今,这么心爱的弟弟,却被镇魇? 若真出了事,她会如何心疼? 甄寰心中恼怒,对贾府更是愤恨不已。 贾元春低垂臻首,美眸含泪:“我也不好说。不明白为什么府中这么不安分。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恳请姐姐帮我出出主意,我实在走投无路,叩谢姐姐了。” 她给甄寰跪下磕头。 甄寰心疼地扶起贾元春,柔声道:“元春,万万不可如此。我知道你是好姑娘。都是这贾府,好好日子不过,兴风作浪、天天作妖,陛下已经忍耐许久了。看着吧,荣宁国公的家业,迟早让这些不屑子孙给折腾完了。” 元春扑入甄寰怀中:“姐姐,我该怎么办?” 甄寰摇头道:“怎么办?什么也不办!你一个弱女子,在宫中又无权无势,连自保都成问题。府上捅了篓子,还想让你出面平事?凭什么?都怪那王夫人···” 她本想骂始作俑者王夫人两句,但一想王夫人是元春之母,是不好当面批评的,才收了回去。 贾元春苦涩一笑。 她也不明白,为何母亲要魇镇甄钰,误中副车,魇镇了宝玉? 这都是闹什么呢? “你回去吧。” 甄寰摇头道:“好妹妹,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谁的孩子谁抱走。让他们去平事吧。咱们不伸手。” 贾元春无可奈何,点点臻首:“对了,能否让甄大人查案时,手下留情?都是一家人···” 甄寰冷笑:“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为何王夫人还要镇魇我弟弟?如今她出了事,乃是活该。” 贾元春唯有苦笑摇头,暗暗埋怨母亲糊涂。 甄贾两家,乃是互为援奥,守望相助的盟友。 贾家那么多敌人强敌环伺,你不去镇魇,却镇魇盟友亲戚?还是眼下陛下眼前的红人、贾家最强的援手甄钰? 到底怎么想的? 甄寰不肯帮忙,这态度早在元春预料之中。 “罢了。” 甄寰看元春可怜兮兮,也不忍心,叹了口气:“我会让人给甄钰传信,说你向他求情,让他看着办。” 元春松了口气,如蒙大赦道:“如此甚好。只要甄钰大人不追究,大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我又欠甄大人一个大大的人情。” “什么甄大人?他与宝玉同岁,分明是我们的弟弟。” 甄寰笑道:“你不用太客气。都是一家人。我想以甄钰的胸怀,也不会太介怀,与亲戚闹生分。” 元春点点头,芳心却是一颤:“我家宝玉,如何能与甄钰相比?只是【假宝玉】罢了。” 事到如今,也唯有如此了。 “如此大恩,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谢甄钰。” 贾元春局促不安,芳心微颤。 甄钰:无妨,贾府和王夫人欠我的债,娘娘以后肉偿即可。所谓母债女偿,未为不可。 不过,好像甄钰早已从始作俑者王夫人身上,收足了本钱,还顺道揩了不少油水利息,收足了利息,吃干抹净,提起裤子走路。 嗯,艳母还债完,还可以向贵妃女儿追索债权,来个一箭双雕。 母女盖饭,吃起来最香喷喷,满嘴油流、脂香四溢。 蒋玉涵走出王府正堂,却装作在角落里提鞋,暗中观察。 只见周长史带着一个穿黑袍之人,鬼鬼祟祟,进入王府中。虽然这人非常隐蔽,且东张西望,警惕心十足,但蒋玉涵唱戏多年,观人有术,已悄然看到这人的一张脸。 “竟然···是他?” “这忠顺王行事,果然狠辣,竟连他都收买了,变成了内应。” “若是此人倒向忠顺王,贾府确实很难应付。” “需得报告主人才是。” 第二日,荣国府。 赖大带着走入府中。 赖大是荣国府大总管,家生子儿出身,母赖嬷嬷因服侍贾府老主子获贾母尊崇。其弟赖二任宁国府总管,兄弟二人形成贾府奴仆阶层最高等级。 赖大少言精明,向来得贾母信任,他最近为元妃归省忙得不可开交,安插摆布筹建大观园;盘算出入账本;点人丁、开册籍、监工等等。主子们外出时,荣府便只留得赖大主管事务,深得主家信任,以至连贾芹、周瑞家的都曾向他和赖嬷嬷跪下求情。贾蔷这个宁府嫡派玄孙竟称他“赖爷爷”,可见起在府中的尊崇地位。 赖大看似不经意,走入梨香院。 正在指挥小丫头打扫卫生的晴雯,看到赖大:“你来做什么?” 赖大笑道:“奉主子之命,安插摆布筹建大观园,来勘察一下花匠等工人是否用心做工。” 晴雯急忙拦住,杏目圆睁道:“这里,不是贾府,是梨香院。是甄大人的宅子。没有甄大人邀请,任何人不得入内。” 赖大笑了笑:“晴雯姑娘,小的哪敢进去打扰甄大人,只是绕着墙壁,周围看看。” 他果然没有进宅子,就在周围绕了一圈。 晴雯看他没有走进来,倒也不疑有他,毕竟赖大乃是荣国府总管,位高权重,平素又沉默寡言,被贾母委以管家的重任,从未出现过失误。 第251章 忠顺王:孤有铁证如山! 只是赖大走到穷庐后,左右看了看,周围无人,竟从房后一处被藤蔓压盖的小门处,拿出一把钥匙打开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悄无声息钻入了房中。 这小门几乎无人知道,钥匙更是无人知道在哪。便是平素管家的凤姐和平儿,只怕也无法知道这一秘密。毕竟穷庐历史太久,是前任国公爷临终静养之地,早已废弃多年,只有下人定期来打扫。 此地,唯有一直执掌荣国府各处下人的赖大知道,钥匙也只有他有。 赖大悄悄绕过前院,潜入了甄钰的书房。 他目光扫过甄钰诸多的书卷、藏品,放在了一处书柜盒子上。 盒子没有上锁,可以隐隐看到其中的内容。 正是那个马道婆魇镇甄钰、使用的小木人。 此乃关键证物,甄钰自然要重点保存,贴身收藏。 赖大眸光一闪,悄悄上去,将小木人连同箱子一起拿走。 他足不点地,直奔小门。 好在甄钰白日都在北镇抚司视事,工作繁忙,脱不开身,身边跟随的人也大多跟他在锦衣卫衙门,这书房内并没人看守。 外面有警惕的晴雯盯着,应该无碍。 赖大带着盒子,一溜烟走脱,径直出了后门,交给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骑士:“东西到手了,速带给王爷。” “加加加!” 骑士一踢马腹,战马飞速向忠顺王府疾驰而去。 “啧啧啧···” 忠顺王看着盒子里的阴邪小木人,眼睛冒光:“原来,这就是镇魇之法的鬼器,今天倒是开了眼了。” “此物,乃是案子关键证据。甄钰将它私藏在书房,必打算隐匿不报。” 周长史眼中杀机一闪:“王爷启用钉子,将此物取出,再狠狠参他一本。只怕那小儿承受不起。” 忠顺王哈哈大笑:“不错。陛下最多疑了。这甄钰明知镇魇之物,却隐匿不报,陛下会疑心他是否有阴藏鬼器,镇魇之心。本王正好借题发挥一番,看他死不死?” 忠顺王如获至宝,也不耽搁,携带着镇魇之物,兴冲冲直奔皇宫而去。 告刁状,他最擅长。 崇平最厌恶痛恨镇魇之法,一旦此物落在他眼中,龙颜震怒,就不是甄钰能遮掩住的。 贾府,必然遭殃。 甄钰也会被牵连。 搞不好自己能一跃翻身,获得对此案的侦办之权,更重新执掌锦衣卫、内务府,调查甄钰呢。 崇平看忠顺王进来,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头:“王弟,既然伤势还没好,何不在王府休息?又来寻朕做什么?” 忠顺王压低声音:“陛下,臣弟听说,京师中竟然发生了镇魇之术、此等骇人听闻的大案,在臣弟负责粘杆处、指挥锦衣卫的时候,可闻所未闻啊。” 他一上来先表功,证明自己负责内务时,治安多好,反衬如今镇魇之术发作,京师危机四伏,影射甄钰办事能力不行。 崇平目光却看向忠顺王手中的盒子:“这是何物?” 忠顺王沉声道:“陛下,臣弟听闻,荣国府有人施展镇魇之法,陛下却交给与荣国府关系莫逆、有姻亲关系的甄钰来负责查案。臣弟实在担心甄钰徇私枉法,就派人取得了这关键证物,请陛下一观。” 他嘿嘿邪笑,打开了那盒子,取出了小木头人:“陛下,这就是那妖婆做法所用的木头人偶。可以诅咒活人。” 崇平眼中怒气升腾,果然被此物深深激怒,冷哼道:“这肮脏之物,你怎么弄到得?又为何带入宫中来?赶快丢掉!” 忠顺王嘿嘿笑道:“陛下,此物乃是镇魇甄钰的,又不是镇魇您的。怕什么?倒是那荣国府藏污纳垢,堂堂国公府,连这种脏东西都有。交给甄钰那小子侦办,臣只怕他会包庇窝藏,不肯秉公执法。不如将这案子交给臣弟,一定办得水落石出、清楚明白。” 崇平知道,若交给忠顺王此案,只怕要行大狱。死者少说几千人,被牵连之人更不计其数。 若是年轻十岁,崇平也杀人如麻,但如今,他深知世道艰难,不想再大开杀戒。 “罢了,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崇平挥了挥手。 “您当真不看看这镇魇的鬼人?” 忠顺王着急了,这好不容易才盗来的鬼人,就这么悄无消息废了? 崇平正要斥退忠顺王,却冷不防看了一眼小人,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站住!” 崇平拿起小人,仔细端详上面篆刻的文字。 忠顺王大喜。 终于,崇平还是听信了自己的话,要好好研究这小人了。 实物看得越多,崇平就越信自己,越恐惧,越忌惮甄钰会贪赃枉法。 忠顺王深信,对崇平帝王心术,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毕竟,他三岁,就流着鼻涕跟着崇平屁股后面玩了。 忠顺王添油加醋:“陛下,这可是荣国府造的孽。荣国府这些人身为国公爷,躺在祖宗功劳上,毫无建树,腆列朝堂,也就罢了。还如此卑鄙无耻,用这些镇魇之法,岂能姑息养奸?要臣弟说,干脆下旨,抄家!将荣国府藏污纳垢之地,统统掀个底朝天。” “倒是那甄钰,臣弟只怕他与荣国府世交老亲、藕断丝连、牵连极多,不肯下重手啊。” 崇平眼神渐渐冰冷。 听到甄钰汇报,有人使用镇魇之术是一回事,当面亲眼看到镇魇的鬼器,又是另一回事。 崇平眼中杀机凝聚。 忠顺王,确实对崇平了解太深刻。 正如每一代雄主,猜忌是写在崇平基因里的。一切能威胁到他性命的,无论是东虏的八旗铁骑、白莲教的反贼,还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以及怪力乱神的巫术,都是他心腹大患,必定要除之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任凭谁,也别想阻止崇平铲除这些隐患。 甄钰,自然也不行! “宣,甄钰!朕要听听案情进展,查的怎么样了?” 崇平语气冰冷,向高庸道。 高庸暗暗捏了把冷汗,急忙出去宣旨。 甄钰在诏狱中,正在重新审问马道婆。 突然,一个小太监飞奔而来:“甄大人,陛下宣你即刻进宫。” 甄钰看太监行色匆匆,气色不对,感到一丝不对劲。 自己刚从宫中出来没多久,怎么崇平又急吼吼找自己? 莫非,有什么变故? 甄钰眉头一皱,似乎形势不妙。 但此时再做应对,已来不及了。 他跟随小太监骑马入宫。 一到宫中,看到崇平的一刻,甄钰就意识到问题出在谁身上。 忠顺王一脸阴笑,站在崇平身边,满脸不怀好意。 崇平面无表情:“甄钰,让你查魇镇大案,你查的怎么样了?” 甄钰心中一咯噔,脸色变了。 看来,忠顺王在崇平面前进了谗言,崇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若甄钰是个忠顺王一样狠辣之人,大可以将贾府丢出去,任其自生自灭,横竖本就是王夫人做的孽,交给崇平去弄死也就罢了。 偏偏甄钰不能割舍大观园啊。 他已知道,自己乃是神瑛侍者下凡,还激活了赤瑕灵根,连家中宅斗的政敌王夫人也是度恨菩提下凡,还被自己开宫收为炉鼎,正修炼地蜜里调油,难分难舍,如何能将她们丢如诏狱,凌迟处死? 忠顺王,给自己出了好大一道难题啊。 崇平看甄钰不说话,冷哼一声:“朕也知道,你夹在其中,甚是为难。不如将这差事转交给忠顺王,想必以他的手段,很快能让贾府开口,查个水落石出····” 甄钰眼眸一闪:“陛下,臣绝不会徇私枉法,放纵元凶,且已经查出重大进展,恳请陛下用人不疑,继续让臣查下去。” “重大进展?不会徇私枉法?狗屁!” 忠顺王阴测测冷笑道:“你连查到的傀儡人偶,都束之高阁,锁闭起来,不打算拿出来逼供对证。谁信你会铁面无私办案?” 甄钰昂起头道:“王爷这是哪的话?我若真有铁证如山,为何要私藏,不拿出来问话?你说话可得有证据。” “证据?我当然有!” 忠顺王仰天狂笑:“甄钰啊甄钰,你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性命。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袖中拿出了马道婆施展诅咒的人偶小人,在甄钰面前晃了晃:“这诅咒人偶,你竟然私藏在书房中,是何用意啊?是不是另有打算,准备用此物去诅咒旁人?例如,陛下?” 甄钰盯着那人偶小人,脸色大变,寒声道:“这,此物,你从何得到?” 忠顺王得意洋洋,瞟了面沉如水的崇平一眼:“此物,当然是我派人从你书房中拿到的。你想不到吧?我曾受命于皇上,向荣国府派出过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只要你徇私枉法,本王绝不姑息。这不就抓住了你的罪证?当着皇上的面,你倒是说清楚,为何私藏这木偶小人?是不是打算再去害人?” 崇平脸色比锅底还黑,眼神阴沉无比,死死盯着甄钰。 甄钰竟将如此重要的物证,私藏在书房里?还锁闭起来? 让他极为震怒。 要么,甄钰有私心杂念,准备包庇亲戚贾府,不打算除恶务尽,这物证被他私藏。 要么,更坏,甄钰体会过着镇魇之术的威力后,产生了邪念,打算以此物去害别人。 无论哪一个,一旦坐实,甄钰都不适合再当他近卫心腹,执掌锦衣卫了。 崇平不会将自己天子亲军和性命,交给一个首鼠两端之小人。 甄钰之前可靠亲厚,赢得了他的信任,但一旦被忠顺王证明,甄钰伪善、伪忠,崇平的怒火也将加倍爆发。 甄钰盯着忠顺王手中的人偶,看了半天,突然摇了摇头:“陛下,忠顺王手中人偶,不是臣查案所得的证据。臣也不知道,他从何处得到的这人偶!” “???” 崇平眉头紧皱起来。 忠顺王一愣,随即大怒:“甄钰小儿,你敢血口喷人、倒打一耙?此物就是我派内线从你书房拿到的。你还敢抵赖不成?” 甄钰坦然道:“此物,确实非我从马道婆处搜罗查到。若陛下不信,臣可以立即把马道婆招来,让她辨认此物,当场对质。” “····” 忠顺王脸色剧变,随即冷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来!甄钰你敢如此欺君罔上,当真是胆大妄为。” “哼,本王谅你也要抵赖到底,没关系。本王早有预备后手,我这就叫来你府中的眼线内应,来与你对质。” 第252章 陷害与反陷害 甄钰全神贯注,盯着那木偶,摆摆手道:“不必了。因为此物绝对不可能是臣查到的、更不可能是臣私藏的。因这上面的生辰八字,根本不是臣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 忠顺王和崇平同时色变。 崇平一开始还没注意这木偶上还刻有生辰八字,一脸茫然后,寒声道:“竟有此事?” 甄钰一把夺过人偶,高高举起,大声道:“请陛下看清楚,微臣的生辰八字,是甲戌、丙寅、己卯、丁巳。而这上面的生辰八字,分明是另一个人的。” 他大有深意,瞟了一眼若坐针毡的忠顺王,淡淡道:“不知忠顺王爷,巴巴弄来这假的诅咒人偶,又是何意啊?” 崇平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快,取来。给朕看!” 忠顺王突然觉得,心理空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之物,被自己漏过去了。 过去的一条条,一幕幕,在眼前飞速转动流逝···· 难不成? 自己又上了这小儿的恶当?被他反向利用了? 忠顺王冷汗如雨,冷汗津津。 木偶被送到崇平面前。 崇平却十分惜命,没有动手,反而示意高庸掰开人偶腿,让他仔细看清楚。 高庸掰开人偶的四肢,果然在背后刻着一个生辰八字。 戊戌 癸亥 辛卯 壬辰。 崇平略略松了口气。 这生辰八字,不是他的。 他最怕死,最担心别人用镇魇诅咒他死。 只要不是他的,还好。 “这是怎么回事?” 崇平板起脸,训斥起忠顺王:“此案乃是甄钰第一个上报。有四王八公无数证人,都可以证明当时是甄钰被诅咒,却误打误撞,落在了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的贾宝玉身上,让贾宝玉发疯。这人偶背上的生辰八字,也是写的他二人的。你这人偶,却完全对不上。怎么搞的?” 忠顺王冷汗津津,看着气定神闲的甄钰,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不会吧? 莫非甄钰知道我有内应,会派去偷窃他的证据,找陛下告刁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的钉子隐藏那么深,从来没有暴露过,甄钰又如何知道他的身份,又如何能提前防范? “这,臣弟也不知啊。臣弟千真万确,是派人去甄钰房中取出的此物。此物就是甄钰的!他一定在诅咒某人!只要查到被诅咒之人的生辰八字,就能····” 甄钰突然失声叫道:“陛下,皇室成员所有人的生辰八字,都在皇史宬中,乃是保存皇家成员玉册金碟、保存实录、圣训等史籍的场所。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必能知道是谁的?” “不错。” 崇平也急于知道答案。 这诅咒人偶,既然不是诅咒自己的,难道是··· 他将狐疑目光投向汗如雨下的忠顺王。 甄钰诚恳道:“陛下,臣建议赶快将这脏东西,从养心殿中拿走,省的玷污了您的眼睛。还有,臣听说有些镇魇鬼器,可以近距离施展诅咒,重者可危及性命。陛下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崇平一听这个,更吓得不轻,骂高庸:“狗奴才,拿的这么近干嘛?想害死朕不成?还不派人快去查皇史宬?” 忠顺王满脸恐惧,倒退一步。 他没想到,此事情况突变,急转直下,变得如此棘手? 从甄钰手中盗走木偶,他应该稳赢啊? 为何事情突然变了?这木偶不是甄钰被诅咒那个?还要去查皇史宬? 皇史宬乃是皇家档案馆,就在皇宫边上,快的话,一袋烟的功夫就走到了。 片刻后,高庸急匆匆返回来,跪地启奏:“启禀陛下,已经查明了。这生辰八字,是····” 他看了一眼忠顺王,欲言又止。 “你这狗奴才,有什么不能直说的?还不快说?” 崇平震怒。 “是!” 高庸结结巴巴道:“是皇后娘娘的。” “什么?” 崇平、忠顺王都眼睛发直。 崇平豁然而起,寒声道:“你再说一遍,是谁的?” “是···皇后娘娘的。” 高庸心一横,大声道。 “这,怎么可能?又有魇镇案?” 崇平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眼神惊怒,游离不定。 针对自己宠臣甄钰的魇镇刚结束不久,又出现了针对皇后的魇镇小人? 这是谁做的?又有什么目的? 忠顺王一脑门冷汗,滴落下来。 他深深懊悔,自己不该趟这趟浑水。 如今利益没拿到,甄钰没杀成,他反而惹来一身骚。何苦来呢? “甄钰,这到底怎么回事?” 忠顺王一指甄钰怒喝道。 甄钰似笑非笑,反唇相讥:“王爷,你问我?我还想问您呢?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带来的这诅咒人偶,上面篆刻的生辰八字,竟是皇后娘娘的?您到底与娘娘多大仇多大恨?为何公然诅咒娘娘?还带入宫中?” 忠顺王气得浑身颤抖。 他现在,如何不知道,这是甄钰给自己设了个套、做个个局?就等着自己往里钻呢。 只怕,赖大那个蠢货,早就被甄钰识破了。人家引而不发,就等着今天让自己栽个大跟头呢。 而自己也是一时糊涂,竟然轻信了赖大这蠢货的话,还真以为甄钰没防备,兴冲冲跑来给崇平告状? 可甄钰早在人偶上做了手脚,故意换成了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 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特别是自己与皇后娘娘的矛盾,堪称众人皆知,举朝闻名,连乡下小孩都知道,自己与皇后颇有冲突,屡次爆发口角。 换句话说,自己有充足的杀人理由,暗算皇后。 这事妙就妙在,甄钰选择的人偶生辰八字上。 他故意避开了崇平的生辰八字,因忠顺王没这大胆子,敢于公开诅咒皇帝。 就算事有凑巧,也不可能这么凑巧,刚好拿错了被皇帝发现。皇帝会猜测,是甄钰设局,故意坑害忠顺王。 如此一来,陷害效果会大打折扣。 但甄钰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故意选择了皇后娘娘,作为忠顺王的“陷害”对象。 这下,忠顺王嫌疑就骤然增大了。 因他确实与皇后矛盾,非常深。在京师地动、地龙翻身时,曾经在逃亡过程中推倒过皇后,险些将皇后害死,有足够的借机杀人动机和嫌疑。 甄钰制造的,是一个合情合理的“镇魇”场景。 此事最妙的是,此物是忠顺王派的内奸,跑到甄钰的书房里偷窃的证物。整个过程,只有忠顺王经手,甄钰本该懵然无知,完全不知情的。 忠顺王拿出的,却是镇魇皇后的鬼器。 这,又该如何解释? 崇平阴冷的目光,投向忠顺王。 此事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忠顺王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忠顺王!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你说找到的是荣国府魇镇甄钰的鬼器,呈现给朕的,却是戕害魇镇皇后的?” 忠顺王满头冷汗,瞬间明白了一切,一指甄钰悲愤道:“你?好你个奸诈的小子。你是看破了我在你府中布置的内线钉子,却提前做了手脚,将这魇镇皇后的鬼器,放在你书房中,就坐等着我的内线上钩?你,你好狠毒的心!陛下,臣弟没有那么傻,不可能魇镇皇后,更不可能自己主动拱手,将魇镇鬼器送到御前!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甄钰淡淡道:“陛下,根据臣审问马道婆,审出的魇镇之法要义秘诀,最重要的,便是这魇镇的鬼器,必须靠近受害者。越靠近效果越好,能埋在被魇镇对象的身边,或者房中效果更好。” “而皇后娘娘,深居九重,平素并不出宫。就算有个别宵小之辈,想要戕害暗算,也无从下手。”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此物伪装成其他物品,呈送宫中。” “皇后娘娘的鸾凤宫,距离陛下的寝宫,只有一墙之隔呢。” “若是某人阴谋得逞,此物距离皇后娘娘,只有一步之遥,时时刻刻,能发挥诅咒效果,皇后娘娘只怕时刻被鬼物缠身,距离芳魂渺渺,香消玉殒,哭向灵台不远!” “混账!” 崇平气得将砚台狠狠丢在地上,摔得粉碎,怒斥道:“朱柏,你给朕一个解释!” 朱柏吓得满脸苍白,喃喃自语道:“不是的。陛下,臣弟没有。臣弟怎么敢诅咒皇嫂的?这,这都是别人的陷害啊。臣弟只是派了个细作,潜伏在荣国府,将此物盗来的呀。臣弟没有动过任何手脚,要诅咒镇魇也是这甄钰作为!” 甄钰叹了口气:“忠顺王爷,你说笑了。太高看臣了。就算臣想要做这种事,有个最关键之事,却无法解决。” 崇平龙目一寒,徐徐点头:“甄钰所言不错。” “什么关键之事?” 忠顺王气得发抖。 他只是略一沉吟,突然恍然大悟:“生辰八字?难道是···” “对!” 崇平接过话茬,龙目威严,冰寒刺骨道:“梓潼的生辰八字,乃是皇家不传之秘。唯有记载在皇史宬的皇后金碟中,不可宣之于口。甄钰就算执掌锦衣卫,也万万接触不到皇史宬,又如何能炮制这种害人的鬼器?” “倒是你朱柏!内务府乃是你执掌!总揽一应皇家事务大权。你要参阅皇史宬中的皇后档案,易如反掌。” 每一个王朝,都有森严的规矩,以确保王朝最高统治者的安危。 皇帝和皇后的生辰八字,乃是皇家绝对机密,旁人绝对不可能知道。 别看皇史宬平素很低调,建筑也并不金碧辉煌,在紫禁城一派金色建筑中,显得十分陈旧,但其中的警卫却是崇平派心腹老云,以心腹血滴子在日夜守卫! 崇平多疑的性格,自然不会让自己夫妻生辰八字外泄,以免被有心人魇镇、诅咒。 没有生辰八字,神仙也奈何不了自己。 每一个接近皇史宬的人,都会被血滴子记录在案、严加审查。 皇史宬内工作之人,更是凄惨,都是被血滴子“炮制”过的太监,挖去双眼,割掉舌头,变成瞎子聋子,不许与外界接触,更看不到皇家玉牒的内容。 甄钰虽然权力不小,但绝对无法靠近老云亲自盯防、身在皇宫之中的皇史宬,自然也无从得知皇后八字生辰。 对老云的能力,崇平绝对信任。 而朱柏作为长年总揽黄石一切事物的皇弟,却很容易接触到嫂子的生辰八字。毕竟每年的祭天大典、祭祖大典,朱柏都担任总司仪、主祭等。 朱柏这下彻底洗不清了。 第253章 崇平攻略 他慌忙跪下,咚咚磕头,大叫道:“皇兄!请听臣弟一言。臣弟就是再糊涂,也不敢戕害皇嫂的。我与皇嫂,无冤无仇啊。凭什么要魇镇她?何况,我也不懂什么魇镇之术···此事定有蹊跷,是臣弟被人暗算、陷害的。长宁帝冤枉啊。” 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朱柏,崇平龙目中闪过一丝寒意。 在他看来,朱柏性格歹毒,魇镇对手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甄钰身上。 甄钰与皇后,相继成为镇魇的对象。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规律?或者说两人有什么交集? 答案是:他们都是朱柏的仇人。 朱柏仇人一,甄钰,前日在自家中被魇镇,险些命丧黄泉。 朱柏仇人二,皇后,今日见到了皇后被镇魇的鬼器证据。 朱柏,嫌疑还不大? 皇后与朱柏,多有冲突,这事他也早就知道,只是没放在心上——要是叔嫂感情很好,如胶似漆的,他这个皇帝反而如坐针毡了。 身边人有矛盾,皇帝一般乐见其成。 但朱柏以镇魇之法,魇镇萧皇后,此事他万万不能接受。 “查!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崇平震怒:“你派往荣国府的人是谁?还不给朕抓来?朕要当面审问!若真是你干的,仔细你的皮!” “是,是!我这就派人去叫他来,当面对质。” 朱柏擦着冷汗,眼神阴毒瞪着甄钰。 此时此刻,他真希望赖大能在这里,把话说清楚,让他洗脱嫌疑。 甄钰冷眼旁观,微微一笑。 事到如今,朱柏还想洗脱嫌疑? 做梦。 赖大能从后宅小门,进他的书房,这是甄钰早已算计到的。 或者说,以甄钰谨小慎微的个性,来到穷庐第一天,他就发现了后宅有个隐蔽在绿植之后的小门,可供人出入。 他却引而不发,故意装没看到。 这个甄钰故意留下的后门,就是给某些人创造“方便”之用。 这不,派上了大用场? 朱柏信誓旦旦,派出了潜伏在荣国府多年、已经荣升大总管的赖大,前来甄钰书房偷东西,偷罪证,准备将甄钰一网打尽,谁知机关算尽太聪明,却掉到了甄钰精心设计的陷阱中,落得一身骚,成为了魇镇案的重大嫌疑人。 要知道,甄钰和皇后有什么共同点? 答案,都是朱柏的仇人。 朱柏与甄钰、皇后的矛盾,崇平早已心知肚明。 如今,甄钰皇后相继被魇镇,这事···朱柏只怕难辞其咎。 崇平不再多说,静静等待证人登场。 朱柏在一旁急的得直冒汗。 他已经派人出去传讯,让周长史火速带着赖大,前来宫中,接受皇帝询问。 谁知···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崇平早已不耐烦,眸中带火:“你那证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我,他一定来的。” 朱柏一跺脚,一狠心,干脆说出此人身份:“臣弟当年为了监视荣国府,以防勋旧派有什么不轨之心,就派出了一些内应潜入两府做下人仆役。其中,如今的赖大已经是荣国府大总管,知晓荣国府一举一动、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甄钰心中一动,暗暗发笑。 看来,这朱柏是被逼急了,连实话都说出来了。 赖大,果然是内奸。 只怕他弟弟赖二,或者叫赖升,宁国府大总管,也是内奸跑不了。 正如自己预料,荣宁二府早已被忠顺王等政敌,渗透成了筛子,连两府的大总管都是忠顺王的耳目眼线,以贾赦、贾珍之流,还不是被人随意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倒不是说甄钰有火眼金睛,能一眼看穿赖家兄弟的真正嘴脸,实在是···原著党穿越福利,没人不知道赖家是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但左等右等,等的天都黑了,花都谢了,崇平的脸色比外面夜色更黑,都没等来传说中的人证赖大。 “朱柏!你在搞什么鬼?” 崇平火冒三丈:“你可知此乃欺君之罪?” 朱柏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挥舞着只剩一条的胳膊,大叫冤屈:“皇兄,真的冤枉啊。臣弟发誓绝不敢有任何戏言。臣弟确实有人证,只是这赖大不知去向····” 他突然眼波一闪,一指甄钰叫起来:“臣弟明白了,一定是他。就是他!一定是他杀了赖大!” 甄钰叹了口气:“忠顺王,你编造瞎话,如此欺君?说得吐沫星子乱飞,却连一个人证都找不出?还要倒打一耙,给我泼脏水?既然你派遣赖大到荣国府做卧底,我可丝毫不知。又如何能未雨绸缪,提前布置,将赖大除掉?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崇平也脸色铁青,喝道:“朱柏!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赖大乃是绝密眼线,甄钰绝对不知情的卧底,才能窃取到甄钰窝藏、包庇贾府的罪证。如今,又出尔反尔,翻过来说证人被甄钰所杀?既然甄钰不知情,又如何能杀人灭口?他今日才出来,一直在外未回家,又如何能未卜先知你的人去窃取鬼器?前后矛盾,狗屁不通!” 忠顺王僵在原地,长大嘴巴,满脸茫然。 说实话,他也想不明白——赖大这细作眼线,乃是他花费十来年精心物色,才在荣国府策反的最成功的高级仆役。又花费极大力气,将之扶持到荣国府大总管之位,如此绝密,绝不可能泄露。 甄钰是如何知道的? 总之,他如今陷入极大被动,窘迫无比,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这,这是···我不是的。陛下,你信我。孤实在冤枉啊。都是被这小子陷害···” “够了!” 崇平暴怒,一拍龙案:“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写着皇后生辰八字的鬼器,为何在你手中?你到底意欲何为?诅咒皇后吗?” “我···我怎么敢?” 朱柏满脸委屈。 太委屈。 此时,只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 萧皇后端着乌鸡汤走了进来:“陛下,还有忠顺王爷,你们操劳国事,臣妾给你们煮了点乌鸡汤,用些吧?” 萧皇后一脸贤惠,端庄得体,身后宫女们捧着几碗香气四溢的乌鸡汤。 她越是贤惠,崇平看了,越是心疼。 他一把愤怒抄起龙案上的鬼器,砸向忠顺王:“你皇嫂如此疼爱你,你竟狼心狗肺,总想害她?你还有人性没有?” 朱柏不敢躲闪,任由崇平打骂。 萧皇后一脸茫然,依旧贤惠无比道:“???陛下,忠顺王殿下乃是陛下亲兄弟,不知做错了什么事,惹得陛下如此生气。若是因为妾身的缘故,陛下伤了保重龙体,与忠顺王生出隔阂,妾身也会深感不安的。” 甄钰眨眨眼。 果然,殷素素说的没错,越漂亮女人,越是会骗人。 萧皇后为何来的这么巧? 自然是甄钰通风报信。 确切的说,整个事件,就是甄钰联手萧皇后,给忠顺王朱柏设了个局,只等他一头钻进去,再瓮中捉鳖,狠狠痛揍。 这鬼器谁做的。 自然是甄钰做的。 那甄钰如何知道萧皇后堂堂皇后,本该绝密的生辰八字? 甄钰不光知道萧皇后生辰八字,连萧皇后大腿内侧有个美人痣,G点在何处,喜欢什么姿势,他都一清二楚。 毕竟,甄钰与萧皇后被埋在废墟下,萧皇后自负必死,索性破罐子破摔,与这小子昏天黑地,任由甄钰肆意占有、纵情欢好,连原本准备诞育龙子的纯洁皇宫,也被甄钰无数次霸占、占有,成为神瑛侍者保存赤瑕灵根、大放异彩之地。 萧皇后从此也食髓知味,这才知道世间女子闺房之乐,特别是被甄钰这神瑛侍者,赤瑕灵根开垦浇灌,远胜过一切荣华富贵、乃是极乐享受。 甄钰与萧皇后恋奸情热,蜜里调油,连皇宫最深处都肆意占据,连诞育皇子的蜜宫都归甄钰所有,连爹爹都叫了,皇后娘娘区区生辰八字,自然不在话下。 这次甄钰以独门手段,通知萧皇后,一起做局设计忠顺王,深恨忠顺王在地震中试图杀自己的萧皇后,自然一拍即合,立即决定联手。 甄钰派忠顺王府的卧底琪官蒋玉涵,向忠顺王提出建议,再亲自造个写着皇后生辰八字的鬼器,又故意卖了破绽,被赖大偷走,并笃定忠顺王刚愎自用,自鸣得意,不懂镇魇之法,更不会疑心有诈,不会仔细观看这鬼器,这才将忠顺王装了进去。 皇后趁机赶来,向崇平和忠顺王展示自己的贤惠与贤德,火上浇油,让崇平对忠顺王更加愤怒。 皇后越是贤惠,忠顺王以鬼器诅咒镇魇,便越发显得用心险恶、居心不良、灵魂丑陋。 崇平脸色比深沉的夜色更铁青、沉静如水:“朱柏,说话!” 忠顺王浑身筛糠,大叫冤枉:“皇兄,今天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喊冤。这鬼器是我派人从甄钰房中偷出来的。要镇魇也是他在镇魇皇后!臣弟只是失之与察,没有察觉到这上面的生辰八字而已。” “够了!” 崇平狂怒,一拍龙案:“朕跟你说过。不要再动小心眼!搞小动作!可你就是不听!” “既然这镇魇之事是你搞的鬼,那荣国府镇魇案呢?那马道婆,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 崇平越想越恐惧,狭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甄钰与萧皇后,隐蔽交换了一下眼神。 多疑的帝王,很容易被误导、猜忌。 这不是说崇平不聪明,恰恰相反,他就是太聪明了,才更容易被甄钰读懂、破解,找到思维逻辑、行动规律。 一如历史上的嘉靖。 嘉靖生性多疑、聪慧无比,但他相继被首辅夏言、严嵩、高炯、徐阶等攻略完成,就是因为他的行为模式被这些聪明绝顶的首辅猜透了。特别是严嵩和徐阶,天长日久,可谓变成嘉靖肚子里的蛔虫,将这多疑帝王的心思都彻底摸透了。 相反,那些不怎么聪明的帝王,反而不容易被破解。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固定的思维模式,可供猜测。 甄钰和萧皇后,反复推敲,才确定了这方案。这套路看似简单,实则致命,专门为多疑成性的崇平量身定做。 崇平怒道:“朱柏!你说!荣国府的案子,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第254章 步步为营 甄钰没忘记,在太虚幻境画册中曾提到,甄宝玉生母贾纹,曾经与先皇··· 那甄宝玉从身世上,是否也具备···皇族血脉?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毕竟,先皇为何如此偏爱甄家?不光大权授予,更在甄家巨额亏空之下,依旧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听之任之,这惊人的宠爱里,有没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若是那样,自己与崇平之间,关系将瞬间变质——从宠臣,变成潜在的威胁者。一个身上流淌着高贵的先皇血脉的臣子,绝对不可能成为宠臣,反而成为第一个被除掉的对象。 多亏自己已经步入仙途,开始修炼仙法,否则以人间武功,只怕早就被老云发现秘密。 “你去!” 崇平一指跪在下面的忠顺王,怒道:“去他府邸中,搜查一番,查看是否有什么鬼器,什么镇魇之法的。给朕统统取回来。” “是!” 老云没有二话,深深看了朱柏一眼,就消失在原地。 朱柏不寒而栗,瘫痪在地。 他知道,皇兄动了真怒。 老云从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那就代表事情很严重。 可朱柏还心存幻想——他自负从未真正动过什么镇魇之术,家中更没有其他镇魇鬼器。就算老云去了,也不会找到什么违禁之物,什么违法的踪迹。 只要不违禁不违法,就算老云去搜家,又能奈我何? 可朱柏能想到的,甄钰会想不到吗? 老云去了半个多时辰,就鬼魅一般,重新出现在崇平身后。 他是唯一能出现在崇平身后的男人。 朱柏自信满满,冷哼道:“皇兄,就算搜家,也绝对找不到臣弟什么把柄的。因为臣弟问心无愧,根本不曾用过什么鬼蜮伎俩害人。哪里像这甄钰小儿,整天做见不得人之事。” 他高高在上,冷笑看了甄钰一眼。 崇平也冷哼一声。 其实,从内心中,崇平是不信忠顺王会使用魇镇之法的。 无他,因为崇平对自己这个弟弟,相当了解。 忠顺王虽然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但其实相当自负且骄傲。他要暗算什么人,不喜欢这种鬼蜮伎俩,倒更喜欢以势压人。以堂堂王爷至尊,要夺取别人什么东西,娇妻美妾,家财万贯,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行,何须诅咒? 这次崇平令老云搜家,其实以敲打为主,没打算对朱柏如何处置。 崇平令老云而不是甄钰去忠顺王府搜查,便是网开一面——老云乃是他的人,绝对值得信赖,更与忠顺王没有任何利害冲突,不会陷害忠顺王。 谁知··· 老云却一躬身,凑在崇平耳边低语了两句。 崇平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忠顺王顿时觉得不妙:“···怎么了?皇兄?我府中应该什么都搜不出来才是。我这人向来光明磊落,从来不屑与使用诅咒··” 朱柏还没说完,就被崇平咆哮打断!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敢狡辩?” “老云从你的府中,搜出了大量鬼器!足足有十二件之多!” “这些鬼器上,大多刻着甄钰、皇后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些是你仇恨却不可轻动的对象!” “还有一本诅咒的鬼书,鬼画符!” 萧皇后花容失色,惊呼道:“竟有此等事?” 她仿佛看鬼一样,盯着忠顺王:“王爷,为何一定要害死妾身?妾身自问平素没有的罪过你啊?” 忠顺王瞠目结舌,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皇后的质问。 他? 鬼画符? 鬼器? 从他府中能搜出这等东西?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啊!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啊?为什么老云能找出这些东西? 老云从袖中,风轻云淡,取出了一堆东西。 这东西中,以鬼气森森的白骨鬼器为主,更有小人偶、木俑、人俑等邪器,上面都篆刻着被诅咒之人的生辰八字。 还有一本鬼画符,上面是教人如何使用鬼器,如何写生辰八字,如何埋在受害者的周围,如何每日做法,使用咒语诅咒其人。连咒语都分为数百种之多,有的让人痛不欲生,有的能让人夜不能寐,有的让人幻象重重,备受惊吓,还有歹毒者,能让死者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安息,经常给受害人托梦,恳求帮助等等··· 总之,阴险莫测、歹毒至极。 崇平越看越愤怒,猛然将这些册子和鬼器,狠狠摔在忠顺王脸上。 “好你个朱柏!” “平时以大大咧咧示人,麻痹朕躬。” “暗地里却首鼠两端,搞两面派、做两面人!” “圣人云,君子不欺暗室,你可倒好。天天在王府里,不思如何为朕分忧,为国家解难,却在鼓捣这些见不得人的鬼东西。难怪你胳膊都被毒蛇咬断了。这是老天憎恶你、厌弃你,才派毒蛇下凡,找你麻烦!” 忠顺王:“···” 他失魂落魄,从脸上取下这些鬼画符、鬼器,呆若木鸡,端详半日,大叫起来:“不对啊?这个?这些都不是孤王之物!陛下!你信兄弟一次!臣弟或许有不仁之处,或许有害过人,但绝不会使用这种鬼器啊?臣弟手握重权,要收拾谁只是一句话的事,何须行事如此诡诈?” 崇平脸色有所缓和。 甄钰却淡淡道:“事实胜于雄辩。忠顺王爷说的没错。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尊贵已极,要收拾谁都是一句话的事,为何还要在府中私藏这些见不得人、违禁的鬼器?除非···你要收拾的人,是你用正常办法无法收拾的!” 他从袖中拿出一份供词,呈给崇平:“陛下,这是臣今日严刑拷问马道婆,拿到的供词。马道婆承认,她乃是受忠顺王的指使,才潜入我荣国府中,以魇镇之法,对付与臣。” 这份供词,自然是甄钰精心炮制、用来转移、栽赃、陷害忠顺王的。 魇镇之术,乃是皇家最大的忌讳、禁忌。 仅次于造反。 也唯有借助魇镇之术,才能彻底动摇崇平对忠顺王的信任,从根本上扳倒忠顺王。 至于马道婆为何如此乖乖听命,肯亲手写下栽赃忠顺王的供词? 这就不得不提甄钰最近由武侠入仙侠的大突破——他在太虚幻境,可是学到了一些极其实用的小仙法的。 与薛姨妈、王夫人等谪落仙妃双休后,甄钰获得了极其珍贵的万年灵液,体内已经有了灵气,可以催动一些等级偏低的小仙法。 用来移山填海,自是不能。 但用来控制一个半死不活、半截身子如土的马道婆,却是轻而易举。 甄钰只略施手段,便将马道婆控制地服服帖帖,让其俯首听命与自己,并按照自己的意思,乖乖写下另一份供词——指认忠顺王才是一切的幕后真凶,指使自己潜入荣国府,伺机魇镇甄钰的元凶。 崇平一把夺过那份供词,飞快扫了一遍。 龙目,越看越是冰寒,越看越是愤怒。 以崇平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这份歪七扭八的供词都是马道婆亲手所写,不是他人代笔,再强迫画押,其中的用词、用语都十分符合马道婆的身份、学识、见识等,口吻贴切,相当自然,还有很多细节,例如忠顺王如何将她招揽麾下,如何在王府中密会她,又如何与她商议镇魇细节,要她传授使用鬼器,细节满满,可信度很高。 崇平满腔怒火,丢给朱柏:“忠顺王!那马道婆的供词,将你供认出来,你又如何解释?为何那道婆也说受命与你?还提供了诸多细节?以朕看来,这份供词,只怕未必是伪造吧?” “啊?” 朱柏气得浑身发抖。 他也不知道,甄钰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马道婆也栽赃诬陷自己。 这简直不当人子! 堂堂王爷,竟被这甄钰小儿,一再诬陷栽赃,还形成了证据链,天衣无缝,害的自己百口莫辩? 甄钰小儿,欺人太甚! 他面无人色,猛然抬头,正要大骂甄钰栽赃嫁祸,却看到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崇平! 朱柏顿时吓得不知所言,只剩下浑身筛糠。 坏了! 皇兄,听信了此人谗言! 崇平死死盯着忠顺王,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 “朱柏,你不解释,朕还想不明白呢。” “确实。” “以你的权势,要对付谁,根本无需用这等鬼蜮伎俩。” “除非,你要对付的,是你现在王爷至尊,无法对付的人。” “比如···甄钰。” “比如···梓潼。” “再比如···朕躬!” 忠顺王大惊失色:“陛下,再借我一万个胆子,臣弟也不敢对付陛下啊。恳请陛下明察。” “够了!” 崇平龙目喷火,一指老云:“你的意思,是老云、皇后、甄钰联起手来,欺骗与朕,老云栽赃,陷害与你,是吗?老云在你家搜出来的鬼器,你却说不知道?这可能吗?” “这···” 朱柏也哑口无言。要是甄钰去搜家,他可以说栽赃,但老云这人他也认识数十年了,根本不可能欺骗崇平,栽赃嫁祸给他。 这些鬼器,肯定有人放在自己王府中。 这就意味着··· 王府,有内鬼! 还是甄钰提前布置的内鬼! 忠顺王虎躯一颤,瞬间明白了什么,大叫道:“陛下,我王府中,被这小子暗中安插了内鬼!这些都是我府中内鬼私藏、嫁祸与本王的。本王可以以朱家子孙名义,指天发誓,绝对没有牵扯进任何镇魇之事。如有违此誓,教我死于刀剑之下,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升!” 甄钰、萧皇后对视一眼。 忠顺王,这么狠? 竟然被逼发下如此毒誓?连神魂都用来发誓了。 古人与现代人不同,相信鬼神存在,很看重发誓,不敢轻易赌咒撒谎。一旦发誓,那多半是认真的。 忠顺王以王爷之尊,发下如此毒誓,确实让人动容。 崇平也露出沉思之色。 虽然忠顺王说的,越来越离谱,先是他在荣国府安插了高级内线,找到了甄钰包庇荣国府罪证,结果自己打脸,又连忙改口说是自己被甄钰陷害,在王府中安插的内鬼,前倨后恭,让人贻笑大方。 崇平都想笑。 但忠顺王如此戏弄,如此狼狈,让崇平对他的能力也失去了信心。 第255章 控灵术 原本还想抬举抬举自己兄弟,让他分走一部分甄钰的权力,形成二者内斗、制衡之态,现在看忠顺王根本没有能力,制衡甄钰——一个连自己府邸都管不过来,被人渗透成筛子,来拿鬼器都带进去的王爷,又如何能肩负起保卫圣驾重任? 萧皇后看着狼狈不堪、指天发誓的忠顺王,心中解气之余,又暗暗佩服、凝望甄钰。 美人皇后,自然是知道甄钰全盘计划的。 但震惊于甄钰操作手法之娴熟——忠顺王府,虎穴龙潭,向来令人闻之色变。但甄钰竟有办法,能在这样森严的王府中安插下内鬼,且级别很高,足以接近忠顺王,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栽赃如此之多的鬼器,可见是忠顺王极其信任、信重之人。 这一次,忠顺王算彻底栽了。 被甄钰反客为主,坏了大事不说,更沾染上了极大麻烦,足以让崇平产生疑心。 崇平冷冷道:“朱柏,你给朕住口。朱家的列祖列宗,乃是列位先皇,岂是你能用来发誓的?你说王府之中,被人渗透,被甄钰安插内鬼?这实在耸人听闻!哼,你平素自负,说什么搞阴谋诡计,无人出其右。现在呢?自己承认被栽赃?甄钰,你到底策反了他府中何人?做到这一步?” 甄钰笑了笑,没说话。 关键人物,琪官蒋玉涵。 要知道,老云搜索的,乃是忠顺王的卧室。 能自由出入忠顺王卧榻者,唯有整日衣不解带、伺候王爷起居的最为宠爱者,自然是琪官蒋玉涵。 忠顺王爱琪官,胜过一切。没有琪官,连吃饭睡觉都成问题。 偏偏蒋玉涵对其恨之入骨,想要摆脱之。 甄钰熟知剧情,顺势而为,轻而易举,策反了蒋玉涵。 这一波,就打断忠顺王的骨头,让他再也起不来。 忠顺王大叫道:“请陛下明察秋毫。这绝非臣弟所为!” 崇平厌恶地瞪了他一眼,看向老云:“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找到的?” 无风不起浪。 崇平可以信不过甄钰,但不会信不过老云。 老云:“忠顺王的书房暗格里。钥匙被藏在隐蔽之处,但瞒不过老头子的眼睛。” “那就是了。” 崇平冷笑一声:“朱柏!你个神憎鬼厌的东西,还敢狂吠狡辩?分明是你魇镇了甄钰,又想魇镇皇后,还特意带入宫中,以方便靠近皇后。” 忠顺王还想说什么,却被崇平怒斥打断。 “闭嘴吧!朕不想再听你任何狡辩!” “如此之多的证据,都证明你乃是魇镇的始作俑者,朕不是傻子,不会被轻易蒙蔽。” “来人啊,将朱柏打入一旁冷宫,听候发落!” 忠顺王还想辩解,几个大汉将军从拐角转出,将他抓起来,径直送入旁边宫殿临时囚禁起来。 “你把马道婆给朕送入宫中!” 崇平盯着甄钰,一字一句道。 甄钰点点头:“臣这就去办。” 显然,对忠顺王乃是魇镇之主,崇平已经信了七八成。 他要亲自审问马道婆,询问细节,核实真实性。 一旦这也通过了,忠顺王的末日就要到了。 史上最倒霉的王爷,诞生了。 甄钰真金不怕火炼,自然不怕马道婆能脱离他仙术的掌控,对崇平说什么不该说的。 只用了半个时辰,奄奄一息、骨瘦嶙峋的马道婆就被送入宫中密室。 崇平只带着老云,进入密室中审讯。 也不知他如何审讯、询问的。 甄钰、萧皇后在大殿上等候。 萧皇后有些心神不宁,给甄钰使了个眼色。 甄钰装作出恭,方便,在路口偏僻处“巧遇”了皇后娘娘。 在擦肩而过,错身时,萧皇后低语道:“那道婆,不会说错话吧?” 甄钰笑了笑。 显然,萧皇后与忠顺王、崇平一样,认为自己有可能屈打成招,以酷刑逼迫马道婆栽赃忠顺王。 这种栽赃,在民间尚可,但用在御前,未免太小看崇平的眼光和手段了——以崇平眼光、老云毒辣,看一眼就知道马道婆说的是否真心话。 萧皇后担心甄钰匆匆而为,设得这个局不够圆满稳固,被崇平识破,以崇平一代英主之资,一旦识破,那就犯了极大忌讳,欺君大罪,足以让他发动疯狂反噬。 但萧皇后依旧义无反顾,配合甄钰,一同对忠顺王发难。 新仇旧恨,固然是一方面,但小情郎的魅力,让堂堂皇后实在无法抵抗,只能言听计从、俯首帖耳。 甄钰在皇宫之中,不敢造次,只能匆匆眉目传情:“娘娘放心。臣办事,向来讲究证据。铁证如山,再三核实,才敢呈送御前。万万不敢轻易造次,以免欺君大罪。” 萧皇后一双秋桐美眸,深深凝视了甄钰一眼。 讲真,她还是不信的。 马道婆说的,一定是谎话。 但她的小情郎,已经说的如此笃定,事到如今,她已然下了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横竖,不过是一个死。 “本宫,信你。” 萧皇后凤仪款款,走向大殿。 甄钰在后跟着,暗笑。 萧皇后对自己虽然言听计从,但焉知自己通天的手段? 自己使用的非人间手段,而是仙家手法。 春梦了无痕,崇平老云再精明,又从何处破解? 两人在大殿之中,再次等候。 忠顺王则被囚禁在隔壁宫殿中,等候命运的裁决,崇平的发落。他的命运取决于··· 区区一个马道婆。 只不足半个时辰,崇平便脸色铁青,从密室中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同样脸色不虞的老云。 萧皇后娇躯一颤,神情紧张起来。 她唯恐听到崇平斥责甄钰,对马道婆严刑逼供,诬陷忠顺王,已经被他识破,要株连九族··· 粉拳在袖子中暗暗攥紧··· 老天爷,千万别露馅啊。 崇平却只是淡淡瞟了甄钰一眼,丢下一句:“那道婆子,禁不住老云手段,死了。” 甄钰眸光一闪。 马道婆,死了? 马道婆之死,并不意外。她本就被鬼母吸走浑身精气,变成风烛残年老妪,只剩幽幽一口气,一碰就会死。 在诏狱中,甄钰不得不人后显圣,走到马道婆面前。 马道婆面色惶恐,抬头盯着甄钰,唯恐甄钰杀她泄愤:“你,你做什么?别杀我!” 甄钰没有杀她,而是走到她面前,以手抚摸她的头。 刘贤等锦衣卫面面相觑。 大人,这是什么酷刑? 为何对这老妖婆,如此客气? 他们自然不知,甄钰调动体内的仙气,催动一门粗浅太虚幻境法术,名为【控灵术】,可暂时控制一个虚弱的凡人,听命与甄钰。 甄钰修炼时间太短,还徘徊在修仙门槛,还不得其门而入,只能勉强调动体内从仙妃、仙子炉鼎中汲取的灵气,使出一些简单的法术。 也就马道婆被鬼母几乎吸干,油干盏尽,魂力极度虚弱,才能被甄钰控制。换成正常的马道婆,甄钰此时灵力尚且无法将其制服。 马道婆以镇魇之法,试图暗算甄钰,如今被甄钰以控灵仙术,翻过来控制,也算天道昭彰、报应不爽。 甄钰用了一丝灵气,注入马道婆体内,不光为控制马道婆,催动她对崇平说出自己想要的证词,而且能吊住她一条命,挡住鬼母追魂夺命的鬼气,让命悬一线、只差幽幽一口气的撑到面见崇平,说出指控忠顺王的证词。 感受到甄钰这缕仙气入体,马道婆内心无比惶恐,瞳孔大睁,拼命挣扎起来:“你,你···不要啊!救命啊!” 刘贤等满脸震惊。 这,这大人施展的,是什么上古酷刑吗? 为何大人摸了这妖婆脑袋一下,就会这么大反应? 莫非···大人看似和善,实则精通某种神秘的审讯酷刑? 一众锦衣卫,都心中发寒,急忙躲了出去。 甄钰在他们心中,越发高深莫测、威严可怕起来。 甄钰微微一笑。 他故意让手下看到自己审讯马道婆,也不为吓唬他们,只是借机杀人立威而已。 在锦衣卫这种血腥特务机构,上位者威严,需要人头和鲜血,才能牢牢立得住。 人不狠,立不稳。 平素甄钰给手下印象,是一朝得宠、一步登天的宠臣,有权,但不会作威作福、杀伐不重。心重,手不狠。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专业性备受质疑。 借马道婆,也让这些手下知道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 马道婆凄厉惨叫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甄钰的控灵术,已然侵入她脑海,将她自我意识撕得粉碎,吞噬掉她本已风中之烛、孱弱羸弱的魂魄。 马道婆眼神充满恐惧,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对甄钰玩什么鬼术、鬼器、诅咒,原来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这位被自己镇魇的公子哥,竟然深藏不露,身怀绝学,能击碎人的魂魄、控制人的神识? 比自己鬼术,他的手段高明不知多少倍! “饶了我···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马道婆涕泪横流,一双骨瘦嶙峋的老手,死死抓住甄钰的手,满脸哀求。 甄钰冷冷道:“魂飞魄散吧。” 他略一催动法术,控灵术全速运转。 在马道婆脑海中,那道灵气骤然变成一个金甲黄金力士,手持韦陀杵,一锤下去,将她的魂打得魂飞魄散。 一声惨叫,马道婆魂魄永远消失在人间。 这不是拘魂之术,而是控灵术,将原宿主马道婆魂魄彻底击碎、击散,再不入轮回。 从此,世上再无马道婆。 这手段相当狠辣。 若非马道婆镇魇甄钰,还招来了鬼母,险些害得甄钰性命。 甄钰不是滥好人,他锱铢必报、睚眦必报。王夫人、马道婆既然用镇魇之术害自己,就要付出惨重代价!王夫人已经赌债肉偿,用一身媚肉做了甄钰肉蒲团、极品炉鼎,让甄钰爽翻了,自可免死。只是未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天天被X翻、做甄钰极品肉蒲团、炉鼎禁脔不解释。 马道婆,就必须死,且死的惨不忍睹,魂飞魄散。 马道婆魂魄被扫荡后,整个人只剩下一个皮囊,浑浑噩噩,呆立当场。 甄钰又以控灵术,一个咒法催动。 她猛然睁开眼,眼中重新浮现出与之前马道婆一模一样的光泽与神智,恍如马道婆还活着。 但这逆天法术需要每时每刻,消耗甄钰的灵气。 因甄钰需要马道婆,对崇平说出那句话。 第256章 忠顺王坏了事! “老婆子马上要见阎王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人做事一人当。魇镇甄钰,是老婆子做的。背后主使老婆子的,是···忠顺王爷!” “一次,老婆子被人推荐给忠顺王爷,忠顺王命我施展咒术,杀死了一个下人,便如获至宝,给我很多金银财宝,命我只为他一人效力。” “老婆子从此就成为了他害人的工具。” “凡是他看着不顺眼,又不方便出面害死的人,他就命我用鬼物诅咒、镇魇之,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例如去年的左都御史周御史,曾经参过忠顺王一本,说他酷烈虐民,忠顺王怀恨在心,就让我出手,在中秋节之夜,对周御史诅咒,在鬼物驱赶下,周御史失足落井而死。” “老婆子家里,还有忠顺王给的百万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老婆子,恳请陛下给我一个痛快,不要凌迟处死···黄泉路上,做鬼也感激···” 崇平冷哼一声,示意老云动手逼供。 老云出手如电,一针扎入马道婆的涌泉穴。 马道婆痛苦痉挛起来。 这穴位,是老云独门绝技,乃是刑讯逼供的一把好手。只要以独门手法刺入涌泉穴中,任凭你是江湖好汉,铁骨铮铮,任凭你反贼头目,意志坚定,也生不如死,绝对扛不住一时半刻,就会竹筒倒豆子,和盘托出,保管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藏私。 “啊啊啊!” 马道婆狂叫起来,声音如鬼,不似活人。 “你再说一遍!到底谁指使你的?” 老云阴测测道:“是朱柏,还是甄钰?” 崇平眼神冰寒,冷漠看着眼前的一幕。 马道婆的生死,他浑然不放在心上,他只关心一点,到底谁在撒谎? 朱柏,还是甄钰? 这两人,今天必须死一个。 关键人证,马道婆。 崇平相信老云的逼供手段,没有人能在老云手下继续撒谎。 酷刑之下,马道婆眼睛翻白,身体痉挛,已经濒临死亡。 “是,是朱柏!忠顺王让我做的!” 马道婆大叫一声,整个人脑袋爆裂开来,脑浆迸裂,死的凄惨无比。 老云满身是血,还有脑浆,却无动于衷,冷漠站起身来,对崇平摇了摇头:“老妖婆,死了。” 崇平看了一眼肝脑涂地的马道婆,冷哼道:“死有余辜!让人打扫!” 他拂袖而去,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马道婆受如此酷刑,依旧一口咬定朱柏。 是朱柏,无疑了。 朱柏! 此时崇平心中愤怒,已然达到巅峰,无以复加。 他最恨别人欺骗自己。 而朱柏自幼跟随他在一起,平素伪装成一头忠犬,却在背后蓄养鬼婆、策划阴谋、镇魇大臣···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有且只有一个答案,最为合理。 朱柏,不满足于亲王之位,他想要···篡位! 只是篡位乃是谋逆,难度极大。朱柏明的不能来,只好来暗的,一点点剪除崇平身边的羽翼、忠心得力的宣力大臣,将崇平弄成孤家寡人,才好动手谋反。 崇平狭长的眼中,露出沉思之色。去年周御史之死,确实是个谜团。他还下旨让朱柏彻查,但毫无结果。 现在看来,确实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让凶手去追凶,怎么可能有结果? 如今,又轮到了甄钰。 还有梓潼··· 这些人都死绝了之后,又该谁了? 只能是自己! 这朱柏,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这些,都是崇平的脑补。 但惟其如此,才越是凶险——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朱柏想要辩解都不知从何说起。 崇平快步走到囚禁朱柏的邻近宫殿,猛然一脚踹开大门。 甄钰、萧皇后对视一眼,紧紧跟上。 忠顺王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正在破口大骂甄钰,猛然看到崇平冲进来,吓了一跳,随即满脸喜色:“皇兄,你是不是查清楚了?这鬼婆本王从未见过,肯定是甄钰授意她,诬陷本王。皇兄你明察秋毫,一定发现了其奸计,来释放臣弟的吧?臣弟不累,更不怨皇兄。” 崇平冷笑道:“你不会怨朕,但想要杀朕!” “???” 忠顺王吓得一激灵:“皇兄何出此言?我从小与皇兄一起长大,如何肯弑君?” 崇平大喝一声:“够了!” 忠顺王吓得噤若寒蝉,满脸灰败。 他不明白,为何事情变成这样? 皇兄不是亲自审问马道婆去了吗? 那老妖婆如何能扛得住老云的酷刑手段,构陷本王? 这不可能! 他看到崇平身边,面无表情的甄钰,激动的咆哮起来:“甄钰小儿,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在故意构陷本王,你想要谋朝篡位!你想要自立为帝!陛下,此人乃是大奸臣,你千万不可信任他啊。” 崇平冷冷道:“朱柏,你镇魇甄钰,镇魇皇后,谋杀周御史,还有瞒着朕躬,干了诸多伤天害理的恶事,朕本该将你交付有司,明正典刑,严刑峻法!当众处决!” “啊?” 忠顺王如遭雷噬,难以置信,抬头看向崇平。 崇平语气一缓,叹了口气道:“但念在你毕竟是一母同胞亲兄弟的份上,天家骨肉,朕不忍屠戮。便罚你去铁网山,守皇陵!无旨,不得回京,否则以谋逆论处!钦此!” “啊?” 忠顺王浑身冰冷,一屁股瘫软在地。 铁网山,乃是大周祖陵所在,也是围场所在,号称万年不倒江山一统的铁桶山。 大周列祖列宗,都安葬铁网山附近的大周祖陵中。 如今,自己竟被皇兄发配到铁网山,去守祖陵? 这不是发落了自己? 究竟猴年马月能回来?完全不得而知。 忠顺王如杀猪般嚎叫,涕泪横流,疯狂挣扎起来:“皇兄!你不要听信谗言!臣弟是无辜蒙冤被构陷的!臣弟就算对不起谁,也不会对不起你的。你要相信臣弟啊。皇兄你不要发配我到铁网山···你我乃是一母所出亲兄弟啊!” 崇平冷冷道:“若非看在你是朕亲弟份上,以你镇魇之罪,绝无宽宥道理。你若是还不知足,再要胡闹胡作非为,列祖列宗在上,也饶不得你了!” 他看向老云,一脸厌恶道:“快把这东西,送走!连夜送到铁网山祖陵去!派人看着他。若他敢越狱,或者不服管教,便···按照祖宗规矩办!” “是!” 老云面无表情,走向朱柏。 忠顺王大喊大叫着,却毫无反抗之力,被老云如老鹰抓小鸡般拎了出去,消失在深重的夜色中··· 崇平背过身去,看也不看,犹如一尊石雕。 甄钰倒吸了口冷气。 朱柏被发配,是他早已预料的最好结果——甄钰很清楚,作为亲兄弟,崇平绝不可能杀朱柏,免得史笔如铁,悠悠众口,落下一个兄弟阋墙、以兄杀弟的罪名。这是追求千古一帝令名为己任、孜孜以求的崇平绝对无法接受的。 朱柏最可能的结局,便是被发配、流放。 如此一来,崇平既能有效处置忠顺王,又留有余地,不背负杀弟恶名。 但看他做的如此果决,如此决绝,甄钰还是暗暗心惊。 不愧是冷面王,最是无情帝王家。 便是亲弟弟,一旦犯了他的忌讳,也会被瞬间打回原形,剥夺一切,废为庶人,丢到偏远之地。 若是自己一着不慎,被他识破了呢? 自己又将会面临何等惨烈酷刑? 甄钰阵阵心寒,看了一眼萧皇后。 伴君如伴虎。 此言,半点不假。 崇平喜怒无常,生性多疑,喜欢你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下珍贵之物都给你,厌弃你的时候,当真是铁石心肠,毫无半点怜悯。 好在自己棋高一着,依靠穿越者先知先觉的优势,还有太虚幻境的一点点仙术,借势借力,不光撇清了荣国府的嫌疑,更祸水东引,将脏水统统泼到忠顺王身上,甚至成功瞒过崇平和老云。 忠顺王,败了,被发配了。 自己,是这场斗争的胜利者。 哪怕只是暂时的,但胜利无疑就是胜利。 “甄钰啊···” 崇平换了一副脸面,和颜悦色对甄钰道:“你过来。” 甄钰上前。 崇平慈爱拍了拍甄钰肩膀,柔声道:“你啊,受委屈了。朕没有杀了朱柏那猪狗不如的东西,你心里不会怪朕吧?” 甄钰急忙跪下道:“陛下,仁德宽厚,吐惠含仁,宽仁大度,允恭克让,才有今日大周之龙骧凤翥,玉宇澄清,皇上手足情深,对朱柏的一片苦心,足以感天动地,载入史册,让后世敬仰。朱柏若还有心,能体仁沐德,体会圣上一片苦心,稍有悔改,在祖陵中安分守己,必能成就一段佳话。” 崇平被甄钰的彩虹屁,拍得满脸红光,哈哈大笑:“好你个油嘴滑舌的小子,这些典故竟是信手拈来,最近学问大涨啊。好。但愿如你所说,朱柏能体会到朕的一片苦心,回心转意,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唉···” 他摇了摇头,冷冷道:“他虽然是朕的亲生骨肉,朕不好再苛责与他。他的家人手下,却没有这好光景!哼!” “甄钰听令!” “臣在!” “你即刻手持朕的手谕,带锦衣卫,前往忠顺王府,查看忠顺王家产。特别要搜查他,是否窝藏有镇魇鬼器等其他违禁之物!” 崇平的声音高高在上,似乎是皇天上帝在发号施令,不是裁决自己兄弟、残酷抄家的命令。 甄钰眼眸一闪,大声道:“遵旨!” 忠顺王,这下铁证如山了。 让仇人甄钰去抄他的家? 那他的各种罪证,还不铁证如山? “陛下,臣还要请示下:若王府中有人反抗,或者逃亡,该当如何?” 崇平面无表情:“无论是谁,杀无赦!” “遵旨!那王妃、侧妃们,该如何安置?” 甄钰请示。 崇平略一沉吟,淡淡道:“对于有名分,在皇家名册上的王府妃嫔,一同送往铁网山,与朱柏夫妻团聚,但下人不可太多,免得招摇生事。只许带20个仆役前往。” “遵旨!”甄钰眼中精芒一闪。 甄钰对痛打落水狗,从来不客气的。 朱柏已经被自己设计落马,被崇平厌弃,此时不下黑手,更待何时? 将来就算崇平想起来,有些疑点,但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朱柏都被他狠狠发落了,必然心怀怨怼,崇平也不敢再重新启用此人,这就达到了甄钰此行目的。 第257章 漫卷诗书喜欲狂! 别说什么不可能。朱柏用既成事实这招,不知害死了多少忠臣良将。 从常进、吕观音、妙玉一家,再到林如海、贾敏、林黛玉··· 忠顺王手中沾满了忠臣鲜血,乃是甄钰数个红颜知己母女的生死仇人。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今日终于轮到他遭报应了。 一想到吕观音外冷内热、火热胴体,一想到贾敏梨花带雨、怯生生投怀送抱,感激自己为冤死的老爷复仇,甄钰就心中激动、心肠梆硬。 姨夫林如海,还有苏州织造常进,我今天为你们复仇了。 你们可以瞑目了,放心去吧。 姨妈和林妹妹,还有吕观音、妙玉,两对母女都交给我照顾。我自会将她们照顾地无微不至、无所不至。 甄钰奉旨出宫,点起人手,杀气腾腾,直奔忠顺王府。 原著中,忠顺王最终抄了荣国府,但这一世··· 甄钰要180度翻过来,带人抄了忠顺王府。 将这藏污纳垢之所,彻底摧毁,夷为平地。 为不给忠顺王府任何反应时间,甄钰一边骑马急驰,一边通知锦衣府派人包围忠顺王府。同时,还派人去通知荣国府,让贾敏带着黛玉去忠顺王府观礼。 小姨妈一直对忠顺王害死林如海,耿耿于怀,便是在甄钰怀里也扭扭捏捏,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肯真正打开心扉。 她总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便是暗指甄钰发誓要打倒忠顺王,替死去的夫君复仇,不然自己一个未亡人,也难以面对夫君的灵位。 这心结唯有打开,才能让姣媚小姨妈贾敏念头通达,才能彻底对甄钰打开心扉,放下心结,尽情享受生活、享受美好,享受鱼水。 黛玉也时常长吁短叹,感慨为何好人不长命、坏人总得志?看得出来,母女对忠顺王之深仇大恨未报,耿耿于怀。 忠顺王今日被发配,忠顺王府被抄家,正是让小姨妈和黛玉观礼、念头通达的时候! 甄钰: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同时,甄钰还飞鸽传书,送往妙玉处。 京西一处别院中。 在静谧的庭院深处,一树寒梅凌霜绽放,枝头缀满素白如雪的花瓣,疏影横斜间,暗香浮动。一位素装少女悄然立于花下,身姿轻盈如柳,一袭月白襦裙曳地,袖口绣着精致的梅枝纹样,与周遭景致浑然天成。她低垂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清冷与孤寂,仿佛与这寒冬中的梅花享受着某种无声的默契。 微风拂过,几片红色花瓣轻轻飘落,停驻在她的发间与肩头,更添几分诗意。她微微仰首,凝视着枝头盛放的梅花,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抹浅笑。 “梅花,开了呢。” “不知道姑苏玄墓寺的梅花,又是否开了?” 妙玉最爱梅花。 在原著中,她居住的拢翠庵中,也有大量梅花。 妙玉还是难忘故乡姑苏,姑苏有玄墓山,亦作元墓山,玄墓与光福、邓尉诸山相连,多植梅花,花开望之若雪,有“香雪海”之誉。明代大才子唐伯虎在《玄墓山记游》中写有“塞路梅花故”,吟咏梅花盛开之况。 而妙玉家中,便种植着大量梅花。 “父亲,已死去多年了。” 孤寂的少女,眼神落寞。 唯有一人独处之时,妙玉才会真情流露,露出哀伤之情。 在甄钰面前,她向来都是倔强孤高、遗世独立的,一如出家人应做的架势。 可再怎么投入佛门,毕竟她只是一个年方妙龄的少女,突然的杀戮、家庭的离散、父母骨肉分离,对她造成的冲击和伤害,实在太大了。 她的坚强孤傲、孤芳自赏,只是极力维持的表象、自我保护的躯壳。 一旦面对最爱的梅花,睹物思情,想起家乡的梅海,她便身不由己,想起了逝去的父亲。 父亲常进,最爱梅花,也爱赏花,更爱作诗。 幼年的妙玉,就常常坐在父亲腿上,看着梅花,听着梅花诗,喝着梅花酿。 至于妙玉什么体弱多病,什么身许佛门,都是形势所迫。常进已然察觉到朝廷倾轧、危险到来,实在无法可想,无处可以托付女儿,便假托女儿体弱多病,将女儿送入玄墓寺,暂时寄养,以求避祸而已。 如今,父亲墓拱已垂,母亲忙于造反,自己却东躲西藏,全靠那人庇护才能苟活,这日子··· 终究无甚趣味。 她正自怜自艾,突然听到门口小丫头飞奔而入,手持一个信鸽:“小姐!甄公子请您马上去忠顺王府观礼呢。马车就在外面恭候。” “啊?忠顺王、府?” 妙玉吓了一跳,娇躯一颤。 这名字已然成为她心魔梦魇,哪怕午夜梦回,梦见当日常家被栽赃,屠戮那晚,她都会心有余悸,从噩梦中醒来。 母亲四处奔走,江湖闯荡,不正为了父亲和常家复仇、让这无眼苍天为自己开一次吗? 这人,为何让自己去忠顺王府? 还观礼? 观礼什么? 看着美丽的带发女尼有些迟疑,那小婢兴奋无比,挥舞着信:“千真万确。忠顺王啊!听说,已被甄钰大人扳倒,奏请皇上,下令发配到铁网山去守祖陵啦。他倒台了!陛下还特命甄钰甄大人,前去抄他的王府呢。甄大人这是请小姐您去王府,亲眼见证忠顺王府的覆灭。” 这小婢乃是甄钰从荣国府精挑细选,买给妙玉,贴身伺候的,自然十分伶俐、聪慧无比,也深知妙玉身世之奇。 “咦?扳倒?抄家?” 妙玉惊喜的声音颤抖,一把拿过甄钰的亲笔信。 只见信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许诺已成,朱柏倒台,速来观礼,过时不候。” 妙玉激动的声音微微发颤:“竟是真的?那人,竟真有本事,能将堂堂王爷扳倒?” 遥想当年,自己父亲常进忠心耿耿,为朝廷在姑苏办差。谁知,却因母亲国色天香,送自己去庙里时,被路过的忠顺王朱柏无意瞥了一眼,惊为天人,垂涎美色,百般索要。 常进大怒,严词拒绝。 忠顺王求色不成,竟恼羞成怒,想要强取豪夺。 他以卑鄙手段栽赃陷害,嫁祸于父亲,便仗势欺人,下令抄家。 自己闻讯赶回家中时,只见火焰冲天、鲜血满地、浮尸处处,一进院子便看到常威在打来福,啊呸,是父亲常进在院子里上吊、随风飘荡的尸体。据说,父亲常进不肯受辱,便当着忠顺王面上吊自杀。 而母亲却不知所踪。 她因年纪尚幼,兼出家人的身份,勉强躲过一劫。但从此也失去了家庭庇护,颠沛流离,受尽人间辛苦。 今日··· 那人竟给自己复仇了? 忠顺王,倒台了? 她可是亲眼见识过忠顺王煊赫无比、滔天权势、飞扬跋扈的。 这样的恶神,竟也有遭报应一日? 妙玉少女心境,立即欢快起来:“走!” 她竟蹦蹦跳跳,走向院外,丝毫没有出家人的庄重肃穆,看地身后小婢目瞪口呆。 荣国府。 梨香院。 “什么?甄钰让人送信回来,让我们马上赶到忠顺王府?” 贾敏一听,震惊莫名,手扶酥胸。 一旁,黛玉蹙起罥烟眉道:“甄哥哥为何让我们去那个王府?那可是虎穴龙潭啊。” 来报信的锦衣卫,递给贾敏一封信:“这是甄钰大人手写的。恳请夫人马上出发。大人说了,此行没有任何危险,只是请夫人小姐去观礼。” “观礼?” 贾敏打开信,扫了一眼,叫了一声老天开眼,便热烈滚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 黛玉急忙拿过信笺,看了眼也是眼泪夺眶而出。 上面只有一句话。 “忠顺王已坏了事,被发配铁网山守灵,我受命前去抄家。请姨妈妹妹前去观礼。”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贾敏擦拭了一下红肿的眼圈:“老爷,你在天有灵,也可瞑目了。” 她真的不敢相信,甄钰真的做到了。 之前,甄钰总说自己能替林如海复仇,扳倒忠顺王云云,贾敏只是听听,并不说话。她没指望甄钰真能做到这一步。 忠顺王,乃是皇上亲弟弟,肱骨之臣,擎天之柱,信用有加,如何能倒台? 但甄钰今日,竟然真做到了? “娘亲说的不对。” 黛玉正色道:“开眼的,不是老天爷,老天一直都在,但父亲被害死,它也从未开眼过。真正扳倒忠顺王,替我母女复仇的,乃是甄钰哥哥!他才是我母女的主心骨,擎天柱!” 听黛玉说的如此正式,贾敏也心中一颤,直到女儿情根深种,一颗芳心全在甄钰身上了。 可她呢? 又何尝不是? 经过这次成功复仇、大仇得报,只怕母女对甄钰的依赖、依靠、爱恋更深,深陷甄钰这温柔泥潭,情网所困,再也不能自拔。 母女俩芳心,都被甄钰一人所俘获、捕获、俘虏,为情所困、深陷爱河,再也难逃甄钰之手。 造孽啊。 贾敏咬着下唇,爱抚着女儿秀发:“走!我们去看看,害死你父亲的大恶人,今日被抄家之盛况。” “走!” 黛玉昂起臻首,也破涕为笑:“甄哥哥,真有本事,我爹泉下有知,也会笑逐颜开。” 贾敏暗叹一声:“走吧。大好事。” 母女出门,刚上了车,却听到有小厮飞奔来传信。 “老太太,听说忠顺王坏了事,欢喜什么似的,请太太赶快过去呢。” 贾敏只好先去贾母处。 贾母欢天喜地,仿佛过年一般,一手拉着贾敏,一手拉着黛玉笑道:“我突然听说,那权势滔天、作恶多端的忠顺王,竟被咱家甄哥给扳倒了?不光在皇上面前坏了事,还被发配到铁网山守灵,更让甄哥去抄他家?可有此事?” 贾敏笑道:“老祖宗,真有此事。甄哥让我们母女过去观礼,看看这恶王如何被抄家呢。” 贾母叹了口气:“我前段时间,做梦梦见我死后不久,咱家被忠顺王抄家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别提多惨了。连我的颦儿,也···花落人亡了。” 她爱抚着黛玉。 贾敏心中突突一跳,忙笑道:“老祖宗,你说哪里话?梦都是反的。这不,今日甄哥就立下大功,将咱贾府的宿敌忠顺王,彻底扳倒,让他去守灵了吗?一会,老祖宗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观礼?看看那权势煊赫、飞扬跋扈的忠顺王府,如何被甄哥带着锦衣卫抄家?” 第258章 共鸣仙纹,吓坏王夫人! 贾母宽和一笑,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老天拔地的,看不得这些家破人亡、打打杀杀了。只要我荣国府,你们没事,我就宽心了。” 贾敏急忙侍奉贾母躺下,却看到荣喜堂空空荡荡,往常经常来伺候的王夫人、凤姐,竟一个没在,还奇怪呢:“她们跑哪去了?” “不知道。” 贾母摇头:“我累了,只想睡一会。由得她们去吧。” 贾敏急忙带着黛玉,匆匆出门,直奔忠顺王府。 她当然不知,嫂子王夫人如今急的团团转,热锅上蚂蚁一般。 她已然失身给甄钰,但却不知这小子能否如他所说,替她遮掩下这塌天大祸? “真不该信这小子花言巧语,如今连身子都被他占了,妇人贞操也被他吃干抹净,他该不会提起裤子不认人了吧?” 想到这小子龙精虎猛,牲口一般,将自己抱起来宠爱、千般花样、万种风情,王夫人就娇躯酥软,潮热不已,仿佛身体也要随之燃烧起来。 妇人小腹花宫中,更是热热的,烫烫的,仿佛有岩浆在其中翻涌滚动,好生舒服襦贴,令人魂儿都要飞散了。 王夫人娇靥一红,啐了一口:都是这混蛋的坏水。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不知轻重,只管自己爽快,自己熟透妇人都快盛不下了。 她定睛一看,更是羞涩,花容失色。 因肚脐下方,阴阜之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如火如荼、如赤如瑕、艳红如火、如鲜花盛开的纹身。 这纹身初看,看似鲜艳如怒放牡丹,妖艳如罂粟,再看则玄妙非常,仿佛有灵气在上徐徐流动,仿佛其中蕴含着宇宙莫大哲理,三看更是那嫣红花朵仿佛随风而动,要活过来一般,连目光神魂都仿佛要被吸进去,便可知非同凡响、大有来历、非人间之物。 “这,这混小子,莫非趁着欢好,给我花了一朵花?” 王夫人又羞又气。 这甄钰,怎么这样呢? 若是被老爷看到,自己一个深闺妇人,小腹上多了一道如此妖艳美丽的花儿纹身,该如何解释? 岂不是知道自己不守妇道,已经被他人占有,连私处都被绘制了纹身? 她急忙去洗澡,急切想要除掉这容易暴露自己秘密的云纹,却发现那纹身仿佛长在皮肤上,与自己融为一体,根本无法洗掉。 王夫人在热水桶中,呆呆木木,不知所措。 万幸,老爷这几年清心寡欲,自从宝玉出生后,已经十多年没碰过自己,也从来不去自己卧室就寝,都是在外边书房歇息,倒是暂时不虞被老爷发现。 她含羞带怯,从水桶中出来。 门外,金钏玉钏两姐妹要进来伺候夫人更衣,却被她严词制止:“以后我洗澡,你们谁也不许进来,不必伺候。我一人能行。” 金钏玉钏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低头谨遵夫人之命。 王夫人只好更换了一条中衣,紧紧包裹住那天杀的甄钰、只图爽利、造孽宫内给自己留下的古怪纹身,却脸色红红的,做贼心虚,唯恐被金钏玉钏看出什么端倪来。 王夫人猜测,也对,也不对。 她与甄钰欢好后,在小腹上产生的纹身,确实因甄钰而来,这一点王夫人猜测没错。 只是并非甄钰绘制王夫人小腹上,也绝非人间寻常之物,乃是王夫人这谪落人间的仙妃痴梦仙妃,与赤瑕宫神瑛侍者,仙界绝色炉鼎与赤瑕灵根,以失传已久的太虚神交秘法,进行双休交媾,所带来的共鸣仙纹、雌牝烙印,标注从此仙妃、仙子便专属神瑛侍者一人,成为专属炉鼎,私人禁脔。旁人不可碰触。 在上古仙界,神瑛侍者乃是专门照顾花朵、浇灌花朵的神仙。他所擅长的,便是以自身精华,浇灌仙界之花,促进其生长,便可脱去木胎,幻化成女体,修炼成仙子。 黛玉这绛珠仙子,便是这么诞生的——被神瑛侍者日日浇灌而出女体。 仙子仙妃与神瑛侍者,进行神交双休后,便会产生共鸣仙纹、雌牝烙印,便如同思想钢印般深深烙印在仙妃、仙子清白无暇之体上。 甚至连成熟妖妇、妖艳妖精,也可被神瑛侍者以精妙无比、玄奥非凡的上古神交之法,收服、收房,服服帖帖,乖乖接受共鸣仙纹打下雌服烙印,从此伏低做小,乖乖每日接受神瑛侍者的宠爱与浇灌。 说白了,王夫人小腹上出现的鲜艳似火、犹如怒放牡丹的共鸣仙纹,便是一种主权的宣誓与象征——从此这成熟妖媚、媚得出水的媚雌胴体,绝色仙妃,只专属于神瑛侍者一人所有、私人禁脔,共鸣仙纹之下的雌牝炉鼎,只能容纳神瑛侍者的精华浇灌、日日灌满。 其效果有三。 一是如同雌马牝兽腿上的烙印一般,代表仙妃仙子妖妇妖精的所有权归属。王夫人小腹上的共鸣仙纹、雌牝烙印,便清楚无误的表明,她虽为人妻夫人,但诱人胴体已归甄钰私人所有,被甄钰美美收房、日后双休,艳福无边。 二是代表炉鼎被甄钰宠爱的程度。每一百次神交,共鸣仙纹便增长一缕花蕊,每一千次神交,才能凝结出一个花瓣。王夫人受宠时间尚短,承恩不深,才凝结出两个花蕊,远不如其妹妹薛姨妈小腹上的共鸣仙纹、雌牝烙印深。薛姨妈都一瓣三蕊,妖艳妩媚,摇荡起来,动人无比。 同样的共鸣仙纹、雌牝烙印,也出现在吕观音、封氏、娇杏等人妻小腹上。还有仙界小仙子可卿,平坦小腹也平添了几分妖艳妩媚。 日后,甄钰仙界人间,后宫三千,佳丽无数,仙妃仙子艳妇妖女,谁是大妇?就看小腹上的共鸣仙纹、雌牝烙印,谁花瓣多,花蕊多,一目了然,就是饱受雨露、承恩最多,便是当家主母。 三是能大幅提升仙界炉鼎与神瑛侍者,在神交双休时获得的收益与欢愉。 这才是共鸣仙纹最大的用处。 太虚神交秘法,玄妙非凡,阴阳交汇,能开启炉鼎修炼之路,让甄钰和炉鼎修为同时获得极大提升。 共鸣仙纹一旦打在仙妃仙子的小腹上,代价是其从此不可与他人欢好,否则会爆体而亡,但收获更大,正如其名,可以与赤瑕灵根形成共鸣,能以数倍乃至十倍、百倍速度,提升神交双休效率。一晚上双休下来,能顶人间欢好一年。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共鸣仙纹、雌牝烙印,便是这句诗的具象化产物。 且共鸣仙纹、雌牝烙印,更大幅成倍提升仙妃仙子的欢媾体验,让她们体会到无上巅峰、抓狂快乐。 这里说的仙妃仙子,不光指仙界之女,也包括人间女子,甚至连没有灵根、无法吐纳灵气的凡人女子,只要被甄钰看上,打上了共鸣仙纹、雌牝烙印,也可开启修炼。 修炼的方法,便是共鸣仙纹、雌牝烙印。 此物,相当于修仙中的灵根。 只要被甄钰打上共鸣仙纹,凡人女子以之为灵根,可吐纳天地灵气,开启修仙之路。 这功能,堪称逆天! 要知道没有灵根,就无法修炼,乃是一条铁律。 人间无数帝王将相,聪慧大能之士,穷其一生,都在苦苦寻觅在没有灵根的情况下,该如何修炼这一问题的答案。 但王夫人却依仗其熟媚人妻风情,被甄钰占有,轻而易举就开启了修仙之路。若是被历代帝王知道了,只怕捶胸顿足,嗟叹不已。 只是这共鸣仙纹毕竟还不是灵根,吐纳灵气效果很差,主要修炼提升的手段,还要依靠甄钰的神交双休秘法,通过双休来提升共鸣仙纹的品级、段位,提升凡人女修的实力。 基本上,一朵完整十三瓣的共鸣仙纹之花,就象征着炼气期大圆满。 两朵花,象征筑基期大圆满。 以此类推。 直到九朵花满,花团锦簇,共鸣仙纹、雌牝烙印大圆满,便是女修渡劫、飞升仙界之日。 至于花的类型,根据每个仙妃、仙子、夫人、小姐的本命花类型不同,也春兰秋菊,各有差异。 例如,黛玉共鸣仙纹,乃是芙蓉。 宝钗若承恩泽,必是牡丹。 元春日后收房,饱承恩泽,必凝结出桃花。 探春杏花、湘云海棠、妙玉红梅、李纨杏花··· 与王夫人几乎同时,凤姐也羞不可抑,正在拼命洗浴,用力擦拭小腹。 她下午突然发现,自己小腹上竟然出现了一朵稀奇古怪、美丽妖艳的纹身花。 这可把凤姐吓坏了。 她香汤沐浴,想要洗掉这皮肤上的花。但不管加了多少次热水,擦拭了多少次,那朵妖艳美丽的玫瑰花,竟纹丝不动,根本洗不掉。 她仔细辨认,确认这是一朵美丽危险、妖娆又扎手的玫瑰花。 “这是从哪来的?之前怎么没看到?” 凤姐跟其姑姑王夫人一样,都心中慌慌,却又不敢声张。 这玫瑰花,便是她被甄钰享用占有后,在体内诞生的共鸣仙纹、雌牝烙印。 玫瑰花美丽无比,却又扎手,代表凤姐的精明、妖娆、风韵与泼辣。 凤姐玫瑰花共鸣仙纹,比王夫人多不少,已经凝结出一瓣三蕊,但不如其姑姑薛姨妈进展。 一如十二金钗,作为上一代十二金钗的王夫人,本命花乃是罂粟花。 罂粟花,危险致命,但妖娆迷人,与王夫人佛口蛇心形象极其吻合。 若日后功德圆满,她日后结成的元婴,也会从这罂粟花中诞生。 以后甄钰的美女仙子军团,人人都有共鸣仙纹,象征着她在甄钰仙界后宫的宠爱、地位与实力。 眼下这被王夫人、凤姐、薛姨妈,甚至远在山东的吕观音,避之唯恐不及,香汤沐浴,都试图拼命洗掉的共鸣仙纹、雌牝烙印,却成为她们艳冠群芳、骄傲展示、大方示人的宠爱象征。 千年后的仙界大战中,王夫人一身紧身旗袍、身着哑光黑缎旗袍,领口缀着几何形金属盘扣,高开衩处露出笔直长腿,却在肚脐中镂空,透出一道嫣红如血、妖艳如活的罂粟花。 足足九朵危险而妖艳的罂粟花,花团锦簇,共鸣仙纹,象征这仙界女王已经被神瑛侍者打下深深的雌牝烙印,不知承欢多少万次,才如此功德圆满、道心圆通。 前方修罗、罗刹、恶鬼无数,扑了上来,各个都是仅次于渡劫期的大乘以上修为,铺天盖地。 第259章 凡人女子,亦可修仙! 王夫人却黛眉一挑,轻笑一声,端庄美妇,却荡人心魄,自带媚意横生,轻轻一挥玉手。 一股恐怖的气息,弥漫天地,浩塞宇宙,瞬间笼罩了整个修罗战场。 修炼罗刹们慌成一团,大吼大叫。 “渡劫期!这女人竟然是渡劫期!” “恐怖如斯!” “怎么会?这女人明明没有灵根,是一个凡人女子!为何如此厉害?” “不好,这次那神瑛大帝,带来的女人,各个都如同这女子一样,明明没有灵根,是个肉体凡胎,却拥有渡劫期修为。” “顶住,一定要顶住!” 弹指间,恶鬼们灰飞烟灭,只留下王夫人这度恨菩提凝立虚空,性感冷艳之中,人妻感满满。 王夫人妩媚浅笑,喃喃自语:“一千多大乘恶鬼,弹指可灭。” “主人,今晚要如何奖赏、宠爱我呢?” 她抚摸着丰腴小腹、肚上九朵罂粟花,花团锦簇,雌牝烙印,在仙界阳光下熠熠生辉,妖艳非凡,摄人心魄。 ···· 王夫人正忙着擦拭甄钰在她胴体上打下的烙印,却听门外一片欢腾欢呼之声。 王夫人本就心烦意乱,顿时柳眉倒竖:“金钏!外面何人喧哗?为何这么没规矩?” 金钏小心翼翼道:“太太,听说甄哥传信回来,魇镇案子已经查清了,忠顺王乃至幕后元凶,指使马道婆魇镇、诅咒甄哥,陛下雷霆震怒,下令将其发配到铁网山守灵,还不允许轻易回京···” “什么?” 王夫人骤然从热气腾腾的浴桶中站起来,热水从一对丰熟颤巍巍弹跳上滚落,在水桶中溅起无数水花。 对讲究养尊处优、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贵妇人而言,这有些失态,但王夫人已经顾不上了 她颤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金钏沉声道:“甄哥传信,说镇魇案子,已经查明是忠顺王所为,皇上降罪,还下旨抄家,甄哥已经去了,还让咱家的人过去观礼呢。” “···” 王夫人呆立在水桶之中,呆若木鸡。 明明是她指使马道婆,镇魇甄钰,甄钰如何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将这泼天脏水,泼到权势滔天的忠顺王头上?还让崇平深信不疑,雷霆震怒? 这小子的手段,也太···神奇了吧? 但无论如何,他许诺自己的条件,已完美兑现了。 既然忠顺王做了替死鬼,那自己就···脱身了。 王夫人又是窃喜,又是后怕,又是震惊,又是羞涩。 窃喜自己闯下了这塌天大祸,却逃过一劫。金钏已从宫中返回,带回女儿元春的意思,元春十分决绝,说帮不上家里的忙,让她彻底失望、甚至绝望——连封妃的女儿都救不了自己,莫非自己此命该绝? 但甄钰一出手,非但没有祸及老爷、元春、宝玉、贾府阖家,连自己也没被重谴。甚至···此事真相,除了甄钰和马道婆外,无人知晓。这一关过去,雨过天晴,自己依旧是执掌荣国府的掌家贵妇。 后怕自己当初在甄钰胁迫下,虽是形势所迫,但终究作出了委身与甄钰的决策。如今看来,那小混蛋虽贪花好色,且种猪种牛一般精壮鲁莽,没大没小,让自己几次昏厥,但却言而有信,能力超群,说到做到,真的替自己消弭了这次抄家灭族的泼天大祸。若是自己不识抬举,不肯俯就,暂忍屈辱,委身与他,如今只怕抄家灭族的,就是荣国府了。 震惊与如此震惊朝野的大案,甄钰竟举重若轻,轻描淡写,将其嫁祸东吴,脏水泼到忠顺王头上。要知道忠顺王乃是贾府劲敌,从上代荣国公、自己公公贾代化开始,双方便势同水火,明争暗斗不断,连惊才绝艳的贾代化也拿忠顺王毫无办法,可如今忠顺王却倒在那小混蛋脚下?岂不是说,小混蛋比自己公公还厉害? 羞涩的是···自己被那小混蛋以下犯上,吃干抹净,能占的不能占的便宜,统统都被他占完了。床笫之间,百般哄骗,千般手段,万种花样,自己活了三十多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没听说过的,自己如同面团一般,任由摆弄、揉扁捏圆、任意施为,肆意妄为,连老爷贾政都不曾占有的女人所有的第一次,除处子之身落红外,统统被他蛮不讲理、肆意霸占。 这小混蛋还喜欢把她抱到镜子前,令她观察。真真羞死人了。 镜子中的自己,是老爷和自己都不曾见过的模样,发情雌牝一般索求无度、配合无比。 王夫人原本对此充满怨念,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但听说甄钰竟为保护自己,如此乾坤大挪移,将脏水泼到忠顺王头上后,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妙变化。 这混账小子,虽贪花好色,混账粗鲁,但···比老爷有本事太多了。 异位而处,若换成老爷知道自己犯下镇魇大罪,只怕大惊失色,痛责一番,便只能无能地逼着自己认罪,连夜写折子撇清干系,求皇帝重处自己吧? 王夫人手抚玉峰,摸着良心,感觉一丝甜甜、古怪的感觉,从丹田那小子烙印下的罂粟花,渐渐扩散到全身,酥酥麻麻,如登极乐仙宫。 “怎么,我只要一想那混蛋小子,身子就变得如此古怪?” 王夫人在雾气氤氲的水桶中,娇靥潮红、鼻息咻咻,美妇潮韵,心中一惊:“这分明是动情之兆?我···我堂堂国公夫人,岂会对这小子动情?但···真的好舒服。” 她忍不住呻吟起来。 窗外,金钏小心翼翼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她是极少数知情人,很担心王夫人受不了这大喜大悲。 王夫人浸泡在热水桶中,带着心尖发出的颤音,有些哭腔道:“好金钏,只是水热一点,没事的。你走吧。” 一旁妹妹玉钏天真烂漫:“姐,太太吩咐,咱们走吧。” 金钏毕竟大了一些,已通人事,娇靥却腾的通红了。 夫人这声音,分明是··· 她不敢多言,带妹妹急忙远离。 屋子里,响起了王夫人似有似无、如泣如诉的哭腔颤声。 “小畜生,大坏蛋,你把我弄得···” 甄钰骑马奔驰,却隐隐感应到心中异样。 他意念一闪,潜入意识海中。 自从开启了修仙之路,他便拥有了一片意识海,模模糊糊,似乎有无数仙界花卉种植在其中,也不知有什么用途。 但,如今意识海中,骤然出现了几个模糊图景。 一个罂粟花苗圃之上,幻化出一个绝色美妇在香汤沐浴,靠在浴桶上,美眸紧闭,烈焰樱唇吐露着一丝不明所以、含义不清的含糊词汇,但依旧可以听到小畜生、大坏蛋之类咒骂。 “这不是王夫人吗?” 甄钰微微一笑。 显然,王夫人这是没吃饱啊。或者食髓知味,又想起自己来了。 甄钰在这幅图景上方,看到了一朵娇艳欲滴、妖媚入骨、却危险至极的罂粟花,正是王夫人的共鸣仙纹,恍然大悟:“原来,我太虚幻境,不光开启了修仙之路,更开启了神瑛侍者的独特天赋神通?便是可以让欢好过的凡人女子,拥有共鸣仙纹?只要神交双休,便可激发共鸣,让没有灵根的凡人女子,也能如仙子女修一般,从我身上得到阴阳灵气?进而修炼,乃至飞升?” “共鸣仙纹,便是我拥有的女子独特的灵根?” “她们唯一修炼途径,便是从我身上汲取独门的阴阳灵气?” “共鸣仙纹,会本能催动女子不断对我动情,试图推动修为提升?仙纹升级?” “王夫人被我打下专属烙印、共鸣仙纹后,也是情难自已,情动如潮?” “罂粟花,是王夫人的共鸣仙纹?” “每一个女子,都拥有独特的仙纹?效果也截然不同?” “每提升一级,就能开启一级独特共鸣神通,威力大幅提升。” “罂粟仙纹,配合王夫人王静姝痴梦仙姑的身份,便可自带罂粟奇毒效果。哪怕同阶修仙者也不能豁免,会身中剧毒,陷入幻梦之中,死的不明不白,惨不堪言。” 欣赏完王夫人的水战操练美景,甄钰又将目光投向意识海另一处,那是莲花池所在。 此处莲花池,乃是吕观音的本命花苗圃。 远在千里之外的吕观音,竟在打仗行军途中。 她一身素色劲装,外罩观音轻纱,打坐在八人大轿之中,翩然欲仙,当真像下凡观音一般缥缈美丽,特别是她肚脐眼下方,多了一朵鲜艳纯洁的白色莲花。 这白莲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绝对天然形成,哪怕凡人也一眼就能看出其真伪。微风徐来,白莲仿佛活了过来,迎风而动,连上面的水珠都如此逼真、生动,栩栩如生。 这更增加了吕观音白莲圣母的神秘感和宗教感,引得周围教徒不断惊呼,虔诚跪下,顶礼膜拜,热泪盈眶。 “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白莲圣母啊!” “这果真是白莲圣母转世啊。” “还有谁敢怀疑,白莲圣母身份?这肉身天然长出来的白莲,不是圣母转世,又是谁?” 被万人敬仰、众人膜拜的的吕观音,表面高高在上,如水月观音一般观自在,实则却心烦意乱。 “这,到底怎么回事?” “自从与那小混蛋纠葛不清,前些日子,肚脐下方就突然出现这白莲图案。怎么也洗不掉。” “此物一出,倒是力压红莲、黑莲两个贱人,在声势上教徒实力上,更胜一筹。” “只是···只要夜深人静,抚摸此物,总会想起那小混蛋,还会夜夜入梦而来,纠缠不清,厮混不休,真真恼人也!” 甄钰看完吕观音的近况,微微一笑,又看向其他仙花苗圃。 每一片苗圃,都代表一个他的女人、炉鼎专属本命花。 封氏正在给他做衣服,贤惠人妻、小家碧玉,娇小玲珑,一针一线,都充满了对他的依恋和爱意。 一旁,娇杏在帮忙,香菱在学娘亲做女红。 封氏温润人妻小腹上,已然多了一朵娇艳欲滴的栀子花。 第260章 查抄忠顺王府! 栀子花多在夏夜盛开,沾了月的灵气,给人以冰清玉洁的感觉,虽然没有牡丹大家闺秀的雍容华贵,却也如悠然绽放的兰花,小家碧玉般清秀隽永,雅香流韵。在美丽端庄人妻小腹上,几朵洁白如玉的栀子花,绽放在油绿如墨的枝叶间,是那样的清丽可人。 甄钰微微一笑。 封氏已经收房,被他宠爱、享用、浇灌了数次。甄钰越发喜爱这原著中命运多舛的甄士隐之妻,封氏跟了他之后,也越发温润贤惠,一心一意,把甄钰当成自己的天。 娇杏小腹上也多了一朵小小杏花,象征着这原本属于贾雨村的自留地,已然被甄钰征服、占有、开垦,成为专属甄钰的菜园子。 香菱倒是还没有出现共鸣仙纹,因还云英未嫁,纯洁处子之身,未给甄钰收房。甄钰怜惜她年幼,不堪承欢,唯恐怀孕、折损了这美丽可爱的香菱丫头,便命她先在封氏膝下承欢,等二八芳龄之后,才过门收房,与封氏娇杏做姐妹,齐心协力侍奉夫君。 “以后,哪怕我的女人在天涯海角,我也能瞬间感应到她的位置所在,更能随时随地看到她的情况。这好比安装了24小时监控,倒是方便的很。” 甄钰微微一笑。 前面便是忠顺王府。 甄钰一挥手。 在刘贤、包勇指挥下,手下数百锦衣卫立即奔驰而去,将王府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飞鱼服、雁翎刀,雪亮冰寒,磨刀霍霍,指向忠顺王府。 王府大门口,数十个王府护卫,家丁、仆役,被这大阵仗吓傻了,不知所措。 一个山羊胡子青衫之人,匆匆忙忙,从王府中奔驰而出,正是周长史。 周长史看到甄钰带着大批锦衣卫,已然团团包围了王府,气得浑身发抖,胡子乱颤,一指甄钰:“好你个甄钰,小儿,竟敢在王府门前造次?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王府护卫呢?来人啊!给我····” 他话音未落,却看甄钰给包勇使了个颜色。 包勇会意,更不答话,一个猛虎下山,上去就是当头一棍! 只听得一声惨叫。 周长史脑门崩裂,竟被包勇当头一棒,打在天灵盖上。 这周长史一肚子坏水,堪称奸诈无比,却不懂武功,身体单薄,比普通人更不禁打,只是当头一棒便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周长史,惨死,怒目圆睁,至死都不敢相信甄钰一句话都不说,就敢当街令人打杀自己。 自己可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啊。 长史相当于秘书长或幕僚长,也是朝廷的官职,王府的长史,贵为堂堂正四品官。 这也是周长史敢于阻拦甄钰等人的底气所在。平素只有他吆三喝四,抄别人家的份,哪有人敢在忠顺王府前闹事?当街杀人? 自己这堂堂正四品官,竟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完,就被甄钰下令处决? 周长史一死,原本就乱作一团,兵无战心的王府护卫,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各个筛糠。 不断有护卫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甄钰甩鞍下马,威严扫了一眼“忠顺王府”四个大字的大门,声如洪钟道:“奉旨!查看忠顺王府!” 周长史眼睛睁大,怒目圆睁,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清明,却在腹诽:“你··为何不早说?” 他这才意识到,甄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来抄家,就是奔着批亢捣虚、犁庭扫穴,将忠顺王府这敌对巢穴连根拔起的! 甄钰正愁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杀了周长史这狡猾的老狐狸,便故意引而不发,引出周长史出来骂街,再雷霆万钧,让人处决之后,再拿出皇命,以堵王府众人悠悠之口。 周长史就这么不明不白,憋屈惨死在甄钰之手。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甄钰回头一看,一顶小轿子已悄然落在不远处的街角。 帘子掀起。 一张兼具钗黛之美的绝色娇靥,出现在帘子后,娇怯怯、眼眸含恨看着正在被抄家的王府。还有倒在血泊之中的周长史。 妙玉。 看着周长史惨死在甄钰之手,妙玉抿抿嘴。 她不会忘记,常家覆灭那晚,正是周长史带人来做的。 如今,一大仇人伏诛,死在那人之手。 这是为我常家复仇吗? 另一顶青色毛呢小轿,也悄然落在另一侧街角。 帘子掀起,两张五六分相似、一成熟、一绝美的母女娇靥出现。 贾敏、黛玉。 看着甄钰下令打杀周长史,母女对视一眼,粉拳紧紧攥在一起。 都是汗。 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父亲您看到了吗?甄大哥在为你复仇啊。” 黛玉激动地情难自已,曼声道。 贾敏用力并了并美腿,美眸迷离几分。 甄钰,真乃麒麟儿。 老爷,你将我和玉儿托付给他,算是找对人了。 如今连气焰熏天忠顺王,也要在他手中覆灭了。 甄钰看人都到齐了,淡淡一笑。 他不为人前显圣,只求让美人们亲眼目睹仇人伏诛、家破人亡的惨状,以告慰林如海、常进等被忠顺王害死的英魂,让他们九泉之下可以瞑目安息,也让美人们念头通达、得逞所望。 “动手!” 甄钰喝道:“不许走脱了一个!将女眷驱赶到后宅一个房间。不许惊扰,不许劫掠,更不许私藏家产。敢于违反者,杀无赦!差事办妥了,重赏!” “噢噢噢!” 锦衣卫们气势如虹,冲破大门,一举杀进王府去。 甄钰平素对待下面,十分宽厚,但又恩威并用。如果违反他的命令,后果十分严重。甄大人可是心狠手辣之人,没看这周长史堂堂四品官,连场面话都没说完,就被下令活活打死? 锦衣卫内也不是没人不听招呼,被甄钰下令家法、处决的。 相反,只要保质保量完成甄钰交办差事,赏赐都很丰厚。哪怕不用私藏劫掠财物,也能发一笔小财。 两害相权,谁都知道怎么做? 于是,锦衣卫虽迅如疾风,但并不乱哄哄,没有一拥而上乱枪东西,而是在包勇、刘贤指挥下,分兵多路,迅速从三路占据了整个王府。 整个忠顺王府,顿时乱成一团,哭声震天。 甄钰要的就是突然袭击,不给忠顺王亲属和亲信任何准备时间和空间,最大限度确保突袭搜查的结果。 周长史被他处决,也是打蛇打七寸。忠顺王已经被囚禁,又没了周长史这主心骨,忠顺王府只剩下一堆女眷,便失去了威胁自己、销赃销毁证据的能力。 甄钰站在大门口,并不进去,以免招来物议。 他冷眼旁观之下,冬日的阳光斜照在王府朱漆大门上,鎏金兽首门环泛着冷光。明明刚才还车马盈门的宰相府邸,此刻已被飞鱼服的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刘贤手持圣旨,声如裂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顺王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着即命甄钰带锦衣卫查看家产、满门锁拿!" 锦衣卫如潮水般涌入。 将正在养尊处优、听曲品茶的忠顺王世子、儿子们,从紫檀椅、床上上粗暴拽起,惹来骂声一片,又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敢多言。 茶盏碎裂声与瓷器倾倒声交织成一片,值钱的官窑瓷瓶、鎏金香炉被粗鲁地扫落在地,碎成齑粉。 “不好啦,夫人。外面有人冲进来抄家,说是王爷坏了事,陛下派那个叫甄钰的小子来抄王府呢!” 一个丫鬟哭着跑进来,通知忠顺王妃。 “啊?” 忠顺王妃,是个50来岁的女人,闻言冲到内间,死死攥住书案上的《清明上河图》真迹,就要往床下塞,却被冲到面前的刘贤,手疾眼快,一把劈手夺下:"好个王妃,这赃物你也敢碰?" 忠顺王妃怨毒道:“这是我的陪嫁之物,不是王府财物!你们休想强取豪夺!” 刘贤冷漠道:“王妃,稍安勿躁。我等自会慢慢分辨,若是陪嫁之物,自会奉还。但眼下谁也不能动任何财物、东西,免得我等难做。” 忠顺王妃尖叫道:“周长史呢?让他过来,本宫有话要吩咐。” “他死了!” 刘贤冷冷道。 忠顺王妃瞬间面无血色,若脱骨扒鸡一般,瘫软在地,之前嚣张气焰,不见踪迹。 连周长史这朝廷四品官,这些锦衣卫都敢一言不合就杀了,她若是再敢撒泼闹事,只怕也没好果子吃。 在铁血和杀戮面前,女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根本不好使。 后院传来女子尖利的哭喊。 一个夫人正被几个女锦衣卫从妆奁前拖走,她挣扎着要去取藏在镜后的金簪,却见妆奁已被掀翻,翡翠镯子、珍珠耳坠散落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我的细软!那都是我的东西!不要动!” 但可惜,无用。 锦衣卫们开始逐户逐个翻箱倒柜,他们训练有素,很有经验,从暗格、地窖、夹层中搜出整箱的田契地券,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金条,沉甸甸地坠着人心。 最惨烈战斗,发生在书房。 忠顺王的心腹们,被包勇带人一一擒拿,打翻在地,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要知道,忠顺王常年掌握朝廷内务,粘杆处、血滴子、锦衣卫、内务府等特务机关,手中蓄养的高手、死士极多。 哪怕后来忠顺王被崇平剥夺了权力,不许他再执掌血滴子等,也有很多死心塌地死忠之人,留在王府中,继续为其行走效力。 如今,锦衣卫来抄家,这些见不到光的黑暗死士、高手自然要拼死抵抗。 几个锦衣卫冲进去,却惨遭屠戮,惨叫着倒在地上。 “敌袭!” 刘贤却整好以暇,等的就是这时候。 甄大人交代过,依照圣旨,若是王府中平稳抄家,查看家产,未必要动武。 但若是遇到抵抗,冥顽不灵、王府余孽,便格杀勿论! 一定不要留活口! “劲弩!” 刘贤一声断喝。 只听得锦衣卫刷刷训练有素,站成三排,从背后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军用劲弩,瞄准负隅顽抗的江湖高手、内务死士。 只听一声梆子响。 百弩齐发。 忠顺王的手下,顿时死伤惨重,倒了一片。 这就是散兵游勇,与真正的军队之间的差距。 死士武功再高,也以暗杀、刺探、跟踪见长,并不擅长正面战场硬刚。 而甄钰挑选的锦衣卫,却都是从军中老兵、精英好手中精挑细选而来,各个都是能征善战,善于征伐之武者。 第261章 犁庭扫穴诛顽凶! 他们一旦结成战阵,手握弧矢之利,披坚执锐,便是这些高手再多一倍,也难以抵挡。 何况,甄钰还准备了诸多后手? 眼看锦衣卫太猛,忠顺王的残余势力,急忙退入屋中,试图依靠地形优势,负隅顽抗,给某些人转移争取时间。 甄钰却压根不惯着,眼神一寒:“火枪队!” 他一挥手。 从身后转出一队火枪手,全副武装,手持火器,瞄准了对面书房。 “开枪!” 炒豆子般清脆的枪声,响成一片。 只听得对面惨叫、闷哼连连,已有不少忠顺王高手被弹丸贯穿,高处跌落、倒地毙命。 但这些高手更加激发了凶性,依旧疯狂叫嚣,负隅顽抗,拼死抵抗,不停射出弓弩、弹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甄钰瞟了一眼书房的位置。 忠顺王的书房,位于整个王府东侧,靠近大街,仅有一墙之隔。 若久攻不下,这些高手很可能带伤而逃,流窜到大街上,甚至冲入邻近的其他达官显贵府邸中,伤及无辜,挟持显贵,这麻烦就大了。 虽然甄钰针对性布置,派出一队人马前去围追堵截,但久攻不克,必有余秧。若是伤及哪个达官显贵,将影响甄钰在崇平心中的评价。 “速战速决!” 甄钰面沉如水,一挥手。 二十匹战马,拉着两门黑黝黝的虎樽炮,徐徐而来。 拆掉一段院墙后,两门虎樽炮被上百锦衣卫使劲推了进来。 虎樽炮在大周军队中,也有少量装备。但一般用于守城战,对付东虏和北狄之用,野战中使用较少,在神京城内更是极其罕见。 若非甄钰料事周全,未虑胜先虑败,命人提前从火器局,提取出了两尊全新铸造的虎樽炮,这次奉旨抄家,真的对变成一场惨烈的攻坚战,死伤惨重不说,还会影响甄钰在崇平心中评价,得不偿失。 话说这两尊虎樽炮,也是甄钰在暂时没求到西洋红夷大炮之前,下令火器局,投入巨资,对现有虎樽炮进行大幅改良的产物。光是这两个大宝贝,就花掉了甄钰上百万银子。 这么多钱,花在何处? 最大的开销,其实是按照甄钰从后世学到的钢铁铸造、合金知识,设立了小型合金钢厂,以改良火炮的炮管,提升其准确度、稳定性和射程。 之前大周的虎樽炮,不过数百斤重,乃是步兵伴随行进炮,而如今改良版的虎樽炮,体型是过去的三四倍,每一门都重达三千斤,需要十匹马或者牛才能拉动。 虎樽炮黑黝黝的炮口,徐徐放平,瞄准了百米开外的书房堡垒。 “放!” 甄钰眸光一闪,下令喝道。 轰!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霹雳巨响,整个方圆一里地内,都猛然剧烈颤抖了一下。无数百姓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以为神京地龙再次翻身。 “地龙?又翻身了?” “地皮抖了三下!” “快跑啊。” 甄钰顾不上外面的混乱,眸光清冽。 这次虎樽炮的威力,才配得上“炮”这名字。之前的虎樽炮,顶天只能称得上威力较大的火枪。 两门虎樽炮,开火了!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爆炸,忠顺王的书房,被威力强大的炮弹,直接掀翻,炸裂开来,轰然坍塌。 躲在书房之中,负隅顽抗的顽固分子,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血肉模糊。 这爆炸威力之大,连包勇、刘贤等锦衣卫手下,都惊呆了,一时间都忘了乘势冲杀。 甄钰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几个还在爆炸中,被震得东倒西歪的高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甄钰骑马冲杀,一枪刺死、挑飞出去。 甄钰从不会躲在手下背后,命令手下给我上,他更喜欢亲临一线,披坚执锐,冲杀在最前,让手下跟我上。 这也是甄钰的麾下,士气高涨、执行力强悍、对甄钰心服口服的原因——老大都亲临一线,带头冲杀了,你一个小兵还惜命吗? 甄钰更将每一次战斗,视为磨砺自己锐气、保持血性与坚毅的磨刀石。 他深知,温柔乡是英雄冢。 自己平素泡在粉脂堆里,虽然可以发挥神瑛侍者、赤瑕灵根的天赋优势,能不断以上古神交秘法修炼、乃至修仙,但时间一长,必然对心性有所腐蚀,斗志有所懈怠,乃至心志都会受到影响。 反面典型,就是贾宝玉。 贾宝玉也算聪明绝顶之辈,天资、资质并不差,甚至与甄钰也有一品。毕竟是本体与镜花水月影子的关系,两人应是一体共生的关系。 但甄钰都取得如今成就,贾宝玉呢? 只能看着甄钰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抱得一个个美人归,他还孩子气般看到林妹妹就小鹿乱撞,但老司机甄钰已用尽各种姿势,撞得心爱的林妹妹小鹿乱撞。眼看连贾敏都要攻略下来,到时候更是奢华盖浇饭套餐,艳福齐天、吃得满嘴流油。 区别甄钰乃是穿越来的现代人,懂得宝剑锋从磨砺出道理,一直在与强大势力恶斗中,极限压榨、疯狂磨砺自己。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爱拼才会赢,才有今日的一点成就。 可贾宝玉却长于妇人之手,沉溺粉脂乡中,姐姐妹妹,姑母舅妈,粉脂气太重,才会硬生生被养废了。 甄钰一枪一个,连续挑飞了十来个强敌,终于被一股强大气势扑面而来,硬生生遏制住。 一个虬髯大汉操着板斧,一个斗笠瓮甩着钓竿,还有一个白面书生持白骨铁扇子,三人从三个不同方向,向甄钰同时发动猛攻,封死了甄钰所有退路。 “拿下此人!” “甄钰小儿!” “替王爷复仇!” 刘贤、包勇看甄钰被围攻,大吼一声,带着锦衣卫冲上来。但为时已晚,甄钰已然落入围攻之中。 “大人,小心!” “杀了他们!” 锦衣卫们人人冒汗,各个争先。谁都知道,若是甄钰被这些隐藏在忠顺王府宵小之辈所害,只怕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震怒的崇平下令陪葬。 但这三人早有预谋,速如闪电,形如鬼魅,眼看要合击甄钰。 甄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三人,应是忠顺王秘密招揽的死忠死士。身手绝佳,已然步入武林顶流强者之列。 三人联手,可匹敌老云。当然,要刺杀崇平的话,还力有未逮。可换言之,除了崇平外,天下之人,极少能挡住三人联手之力。 忠顺王蓄养死士,招揽高手,果然其心阴险,在密谋什么。 其实,甄钰还是低估了忠顺王的势力。 忠顺王为对付甄钰,秘密重组了血滴子,这三人乃是南郭、东郭、仇都尉的后继者。 他们还有一个同僚,武功更高,号“终南子”,乃是一名已经开启修仙之路、步入炼气期二层的道士,一手京房神术,无人能敌。 但可惜,这位终南子死的最冤——在虎樽炮猛烈开火之际,他正躲在书房墙后,却好死不死,恰好被虎樽炮炮弹击中脑瓜子。 虽然终南子号称修仙者,但只有练气二层,与凡人差别不大,他擅长的京房神术乃是精于卜算、占卜一系,装起逼来,神秘莫测,但也不提升太多身体素质。 于是,终南子竟死了。 死于炮击。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修士泪满襟。 可以说,这是死的最憋屈的一个修士,什么神通都没用,连甄钰照面都没打,就死在大口径威力炮击之下。 口径,即正义。连修仙者都扛不住。 终南子乃是四人之首脑,他一死,其他三人也受了一些伤势。 若非如此,四人若能联手,只怕威力比现在还大一倍。 一击得手,将甄钰杀死,还真有可能让他们杀出去。 只可惜··· 甄钰如今开启修仙之路,武功大进,自然不会将这些人间所谓武林高手,再放在眼里。 一枪。 只是一枪。 甄钰就催动暴雨梨花枪,打出了一枪九花,传说中的杨无敌枪法最高境界。 “杨家枪法?” 斗笠老者精芒一闪,惊呼一声:“还是一枪九花?” “小小年纪,好生了得!” 书生冷哼一声,一甩扇子,从铁骨扇中甩出一把暗器,呼啸着直奔甄钰上下左右各路,封死他辗转腾挪退路。 他的暗器,都淬了来自天竺的曼陀罗剧毒。一旦中招,哪怕擦破一点皮都会瞬间麻痹,行动迟缓,被他用这一招斩杀的高手不计其数。 板斧巨汉也杀出血性,如公牛般咆哮怒吼,刑天般挥动战斧,向甄钰斩去。 “小心!” 远处,凝神看着这一切的贾敏、黛玉,忍不住齐声惊呼起来。 另一顶小轿中,妙玉也紧张到粉拳攥紧,连连埋怨:“这人,怎么如此托大?以统帅之身,却身先士卒,杀到一线?这不是给人偷袭之机?唉···” 虽是埋怨,但妙玉乃关心则乱,更担心甄钰安危。 她突然猛然一惊:“不对,我为何要对这小子如此关切?莫非我···喜欢他了?” “不是,不是。” 妙玉拼命摇头,为自己找借口:“我乃出家人,岂会喜欢一个俗而又俗,俗不可耐之槛内人?只是我···现在衣食住行、安危生存,都系在此人身上。何况师傅又将我托付与他,若他死了,我又该如何自处?这才担心他的,才不是爱上他了···” 甄钰自然不知,自己身后数道美丽目光百转千回、复杂无比的心思,他此时无比专注。 只有一个念头,除恶务尽,必须将忠顺王的余孽,一网打尽。 甄钰十分庆幸,自己先下手为强,将忠顺王势力连根拔起,否则以眼下的局势判断,忠顺王在疯狂招揽、延揽各路高手、蓄养死士,正在酝酿一个极其可怕的阴谋。 对付谁? 忠顺王仇人有二,一是皇后娘娘,他暂时惹不起,也杀不死。那针对的目标,只有一个——甄钰。 甄钰很可能被忠顺王再次算计,一如江南之行,巨鲸帮五牙大舰的阴险偷袭,勾结海寇上岸袭击。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防不胜防。 甄钰就算武功再高,也总不可能每次都成功防住。何况就算他防得住,他的女人们却不可能防得住。 万一黛玉、贾敏、妙玉、王熙凤等金钗有所损失,甄钰将何其心疼? 第262章 忠顺王:你跟兄弟玩脑筋? 哪怕王夫人、薛姨妈、封氏等老A8有所损伤,对甄钰也造成极大的损失——甄钰的神交秘法,乃是炉鼎越多愈好,修炼越快,收益越大,谪落人间的仙妃仙子,可是从不嫌多的。 忠顺王如此阴险狡诈,狠心毒辣,又时刻侦查监视甄钰,绑架甄钰身边女子拿捏甄钰这种卑鄙之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只要杀尽了对手,自己女人自然稳如泰山。 甄钰断喝一声,一枪九花,梨花朵朵,飘向那最狡诈阴险的斗笠老者。 斗笠老者眼中绝望,知道遇到这暴雨梨花枪,今日绝无幸免之力,但反而激发了凶性,狂吼一声,甩出钓竿死死缠住甄钰枪尖,给其他人创造机会。 噗! 一朵梨花飘过他的胸口,带出一大捧鲜血。 斗笠老者眼神渐渐涣散,死亡正迅速带走他魂魄,嘴角沁出汩汩鲜血,却狂笑道:“甄钰小儿,你死定了···” 自己虽死了,但还有另外两个同伴,能完成自己未尽之事。忠顺王毕竟是皇上亲兄弟,只要甄钰一死,忠顺王迟早能起复,到时候自己作为死士,心愿就能完成。 几道破风声响起。 只听噗噗噗,一心猛攻的甄钰,被那青衫书生的铁骨扇暗器击中,带出几道鲜血。 “哈哈··” 青衫书山大喜:“他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快上!” 板斧巨汉眼中精芒闪动,怒吼一声,冲向甄钰。 甄钰微微一笑。 若是没有开启修仙之前,他或许会对曼陀罗之毒,有所忌惮,但如今? 作为一个洗精伐髓、吐纳天地精华,吸收日月灵气的修仙者,他会怕毒吗? 在太虚幻境,甄钰与可卿小仙子双休时,已经得到了小仙子的万年灵液,收益极大,身体早已洗精伐髓,将肉身杂质尽数驱逐,只剩下精粹肉身。 曼陀罗之毒,虽然侵入了他肌肤,进入了经脉血液,但对修仙者之体效果微乎其微,甄钰只是略微转动一下经脉,催动血气更迭,便安然无恙,将毒素尽数化解。 那巨斧壮汉咆哮而来,想要乘人之危,拿下甄钰人头。 甄钰猛然一枪掷出。 这枪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巨斧壮汉满眼难以置信,嘶声咆哮:“不对!老四你的毒没用,他···” 他只来得及以板斧格挡,却不成想没有挡住,这一下就被甄钰飞掷而来的长枪,洞穿了咽喉,话都说不下去了。 噗··· 巨斧壮汉,死不瞑目,满脸是血,倒在枪尖上。 他被甄钰硬生生钉死在地上,整个人玉山倾颓,却只能站在战场上活生生死去。 一击,电光石火的一击。 甄钰就完成了二杀,收割了斗笠老者、板斧壮汉的性命。 全场都看呆了。 黛玉在贾敏怀中兴奋又蹦又跳:“娘亲!甄大哥真厉害!他枪法太厉害了!” 贾敏芳心一动,总觉得女儿说甄钰“枪法厉害”,别有所指,联想起自己平素坐在甄钰怀中,只隔着薄薄一层纱,感受着他枪法之厉害,游走在危险玩火、擦枪走火的边缘,美眸迷离,神魂颠倒,任由甄钰宠爱把玩自己,也是娇躯一震、娇靥火热,火辣辣鼻息咻咻起来。 这孩子,怎么口无遮拦乱说话?这种话,也是女孩子能讲的? 贾敏正胡思乱想,却看到黛玉又叫道:娘亲,快看甄大哥!这一下绝世枪法!又杀了一个坏人! 贾敏摇摇头,总算驱赶出脑海中的不良念头,凝神看向甄钰追亡逐北。 果然。 看到两个同伴相继惨死,自己剧毒都不起作用,那青衫书生也眼神大骇,兵无战心,飞速逃离战场。 忠顺王招揽的四大强者,已死其三,他这漏网之鱼,焉能不兔死狐悲? 此人,大有古怪! 跑,赶快跑。 唯有逃走,才能留下有用之身,日后再找此人复仇。 可惜,已经晚了。 甄钰神威大发,又急若流星,一把抓起那贯穿壮汉的长枪,快步赶上那青衫书生。 青衫书生听到破风声,骇然回头。 自己轻功独步江湖,乃是独一档的存在。 只要自己想走,没有走不掉的。 为何这崇平走狗,朝廷狗官,却如此轻松以轻功追上自己? 这科学吗? 这可能吗? 他才多大?十五六岁?从娘肚子里就开始修炼轻功? 可惜,他没有机会多思考。 一道白光,长虹贯日,势若流星,将他也贯穿当场,牢牢钉死在地上! 白蜡杆长枪,犹如一朵梨花,将青衫书生击落、贯穿、钉死。 鲜血仿佛不要钱般,从青衫书生嘴里喷涌而出,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已然不活了。 甄钰落在他面前,四目相对。 青衫书生仿佛恍然大悟,颤抖的手,一指甄钰:“原来,你跟终南子一样,都是···” 他还想说下去,将这骇人的秘密说出来,可惜生机已然断绝,魂魄渺渺,昏惨惨黄泉近,终究还是带着这惊人秘密步入黄泉路。 至此,忠顺王府有组织的抵抗,彻底崩溃。 倒塌的书房里,剩余大猫小猫三两只,已然不成气候,被刘贤、包勇带着锦衣卫,赶杀殆尽。 按照甄钰命令,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统统杀光。 甄钰走到书房废墟前,轻而易举拉开了一块倒塌的大石板。 里面露出书房的一部分。 甄钰带着众多锦衣卫,走进去“搜查”。 很快,就有锦衣卫发现了密室所在:“这里一个地下密道,不知通向何处?” “进去看看!” 甄钰喝道。 与他同行的还有几个宫中的老太监,都是老云派来监视的耳目,会将甄钰和忠顺王府的举动,一五一十,如实向崇平汇报。 如今,眼看到了关键时期,这几个老太监也随之进入书房废墟,查看忠顺王的罪证。 包勇第一个进去,惊喜喊道:“这里好多镇魇之物,都是鬼器啊!这下,证据确凿了。” 几个老太监走进去,看到眼前情形,都一言不发。 密室中,确实私藏了不少鬼器,人偶、书卷、邪神像,淫祠,应有尽有。 可见忠顺王藏污纳垢,阴学镇魇之术,绝非一日之功。 没一会,甄钰面沉如水,走了出来。 “果然,发现了忠顺王窝藏鬼器的秘密巢穴。” “来人啊,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小心整理出来,分门别类,造册登记。我要尽快呈送给皇上。” “是!” 虽然书房倒塌严重,但在数百锦衣卫齐心协力之下,只用了半日功夫,就基本清理干净。 从忠顺王书房中,果然找到了一个地下密室。 密室中,窝藏着大量镇魇的书籍、鬼器和邪修之物。 进一步验证了老云来此走一遭、粗略调查的结论——忠顺王府邸中,果然藏污纳垢,窝藏了很多镇魇之物。 当然,这不是甄钰带进去的。 在老云派来众多眼线,众目睽睽之下,甄钰也不能明着栽赃陷害忠顺王。 做到这一点的,自然还是打入忠顺王府的好卧底——蒋玉涵琪官。 蒋玉涵收到了甄钰密信,知道忠顺王坏了事,大喜过望。 他此生最大渴望,就是自由。 忠顺王虽然宠爱自己,但却如同金丝雀、女人一般圈养在王府中,日日逼迫自己与他苟且··· 蒋玉涵,生无可恋。 如今,甄钰说到做到,要帮他摆脱忠顺王,重获自由,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就在刚才,甄钰派人攻打忠顺王府,整个王府乱作一团,兵荒马乱之际,蒋玉涵利用忠顺王对自己的宠爱,能来去自如身份,给忠顺王书房夹带了不少“私货”。 这一波栽赃,让忠顺王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黄泥落入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目送老太监们将地下密室中的鬼器,打包装盒,登记造册,又骑马而去,送入宫中,甄钰长出一口气。 这一波栽赃,总算成功了。 其实,甄钰也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必胜把握。 好在他提前给忠顺王府中,安插了一名绝对可靠的卧底。忠顺王也是一时大意,总想着如何用赖大、赖升兄弟,给荣国府做卧底,获得优势,却不成想阴沟翻船,自己后院起火,被甄钰抓住宠爱伶人的痛脚弱点,一波掀翻带走。 甄钰命人将忠顺王妃和妃嫔们隔离在一个单独的院落,又派十几个有武功的女锦衣卫进去监视、看守。 他虽然好色,但忠顺王妃都50多了,实在啃不动。虽然其他妃嫔美色不少,但都被忠顺王碰过了,甄钰也看不上。 何况,此乃神京,天子脚下,崇平还在后面盯着呢。 虽然忠顺王玩弄魇镇之术,被崇平厌弃,但毕竟是亲兄弟,王爷之位还没废掉,甄钰乃是臣子,若是欺凌王妃,被崇平知道也会不喜。 甄钰才不会在意这些残花败柳,干脆打包给忠顺王统统送去。横竖崇平只许忠顺王带20个仆人,看他怎么养活这么多女人。 抄家还在继续。 锦衣卫将书架上珍贵的孤本典籍哗啦啦扫落,纸页在风中翻飞如蝶。 忠顺王世子,拼命护住私藏的金银细软,大骂锦衣卫:“你们都是天家的狗!竟敢反噬其主?我乃忠顺王世子,乃是天潢贵胄,皇亲国戚!” 却被甄钰一脚踹开:"都给我搜!" 金银细软、田地契约、银票汇票··· 都被从各房抄检出来,堆积如山。 甄钰眼眸一闪,摸着下巴。 话说陛下最近是不是又缺钱了? 大周国库,其实早已崩溃,入不敷出,全靠陛下左支右拙支撑。 过去,都是陛下依靠忠顺王宰肥鹅,到处弄钱,才能勉强裱糊国库过日子。 如今,陛下有了更擅长敛财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厌弃忠顺王,又把主意打到自己兄弟身上了? 忠顺王抄家抄了这么多年,早已肥的流油,如今国库有困难,陛下过不去这个年,难免动了心思,打起兄弟的主意。只是没好意思明着说,恰好赶上甄钰告发忠顺王,正合了崇平心思,就顺水推舟,干脆把兄弟办了,才好过个肥年。 忠顺王: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哥们动脑筋? 崇平:兄弟有事你别急,你让哥我先吃席! 第263章 龙有逆鳞触必杀人! 墙角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原是忠顺王府,另一位马长史,撞墙自尽,血溅在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马长史知道,王爷坏了事,大事不妙,王妃等还有望能脱身,但他们这些下人可逃不掉。与其被甄钰带回诏狱,接受锦衣卫严刑拷打,不如趁早自尽,落个干脆。 甄钰面无表情。 忠顺王府,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带走!统统带走!” 日头西斜时,三十辆大车已装得满满当当。 其中大部分都是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压得大车都沉甸甸,走不动。 少部分是被押送到诏狱的囚犯。 街巷中,一个人影凝神站立。 琪官,蒋玉涵。 蒋玉涵回头望了一眼被洗劫一空的府邸,朱漆大门上"忠顺王府"的匾额,已经被砸得七零八落,在风中摇摇欲坠。 蒋玉涵冷冷一笑。 他忽然想起昨日这里还高朋满座,自己还歌舞升平,唱着后庭花,而忠顺王的宠臣们,还争相献上奇珍异宝,巴结着王爷,如今忠顺王身陷囹圄,王妃都被囚禁起来,走狗心腹都被送往诏狱,偌大王府却只剩满地狼藉和锦衣卫冷漠的雁翎刀刀光。 蒋玉涵情不自禁,唱了一嗓子:眼看他起大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他一边唱着,一边畅快心意,大笑而去。 从此,名噪一时、名动京城的琪官蒋玉涵,消失在这世间,再也没有出现。 有人说,他隐居在一个山清水秀之地,娶了一个平民女子做老婆,从此隐居田园,再不重操旧业。 有人说,蒋玉涵锦衣玉食,哪里守得住寂寞?忠顺王倒台后,他又投靠了一个新主,备受宠爱,依旧荣华富贵。 还有人说,他走投无路,在山中自尽、为忠顺王陪葬了。 功成拂袖去,深藏功与名。 甄钰并不担心蒋玉涵,不光没有阻止蒋玉涵逃走,甚至没派人跟踪蒋玉涵。 他倒不是相信蒋玉涵的话。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蒋玉涵能出卖忠顺王,未必不会出卖甄钰。 只是甄钰在蒋玉涵身上种下了禁制。只要他想要出卖甄钰,对旁人说出实情,哪怕只是动一动这念头,他脑浆会瞬间搅成一锅粥,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甄钰不相信人性,他只相信仙术禁制。 蒋玉涵也没有出卖甄钰的想法,他只想逃离忠顺王,过普通人的日子。 毕竟,做兔爷卖沟子,这种事不是哪个男人都受得了。 忠顺王垂涎的是蒋玉涵的美色,想要他永久做禁脔,蒋玉涵实在忍无可忍,才反噬其主。 甄钰还送给蒋玉涵一万两银子,作为盘缠。 此后,蒋玉涵果然信守诺言,绝迹江湖,迎娶一位普通人家姑娘,平安喜乐度过了一生。 崇华宫。 崇平脸色愠怒,看着眼前的查抄之物所造的账册,还有账簿,狭长眼眸眯缝起来。 甄钰一脸平静。 君臣之间,气氛沉默、凝重、肃穆。 “该死!” “这朱柏,果然该死!” 崇平一把抓起抄家钱财册子,疯狂挥舞,狂怒中蕴含着一丝被欺骗的羞恼:“他跟我说,从来两袖清风,绝不借机揩油,一定颗粒归仓,都给朕缴纳入库。如今呢?又如何?这区区王府,金银地契,折价竟多达一亿两!堪比国库一年岁入!两袖清风?这哪里来的?” 他冷笑一声,眼中只有被欺骗后的恼怒。 甄钰沉声道:“陛下请息怒。忠顺王作为宗室亲王,天潢贵胄,身负圣恩,理当体仁沐德,竭力办差,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解难,如今却不思报恩,反而渎职弄权,大肆贪墨,敛财上亿,更蓄养死士,招揽高手,图谋不轨,还在地窖密室中蓄养马道婆、终南子这等鬼婆、妖人,其心险恶不可问。陛下以圣人之道,教化之,规劝之,感化之,彼却冥顽不灵,终究咎由自取,有今日之祸。” “好在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洞察其奸,雷霆万钧,将其一网打尽,使得此奸王之奸计,胎死腹中,未能得逞,大周幸甚,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这一桶彩虹屁,吹得崇平禁不住舒展眉头,眉开眼笑,紧绷的嘴角也舒展开来:“你啊你,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吹吹捧捧、阿谀奉承之术?以后可不许这么油腔滑调了。” 甄钰一脸惶恐:“臣就是这么想的。表里如一,如我有半句不实之处,老天必降雷劈我!” 崇平开怀大笑。 甄钰所言,其实句句都挠到他痒处。 之前崇平发作忠顺王,对兄弟的一点点愧疚之心,也随着这堆积如山的鬼器、鬼物,还有抄家抄出来的上亿资财,烟消云散了··· 大笑过后,崇平又脸色铁青:“你是说,除了马道婆,那朱柏还隐私蓄养了别的方士?术士?” 甄钰点点头,转向老云:“老云派几个老太监,亲临现场观战。整个过程,都看到了的。忠顺王在被陛下剥夺了血滴子的权柄后,又违禁私下招徕江湖高手、奇人异士,重组其私人势力。其中,为首之人已经查明,名叫终南子,乃是一个精通京房神术的方士!” “京房神术?方士?” 崇平眉头皱紧,龙目一寒。 若说马道婆这精通镇魇的道婆子,崇平的厌恶值是10,则对京房神术、方士术士的厌恶值,是100。 京房神术乃是占卜天机、预知未来之术! 朱柏一个王爷,私下蓄养精通京房神术的方士,什么意思? 崇平恶狠狠看向老云。 老云微不可查,默默点了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甄钰默然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在暗笑。 其实,这是忠顺王暗存私心杂念,又赶上倒霉事,活该倒霉。甄钰说他图谋不轨,也不算冤枉他。 精通京房神术的终南子,确实是被他重金礼聘、招揽麾下的。 战场上,终南子时运不佳,第一个被甄钰改良过的虎樽炮轰烂了脑袋,倒在废墟之下。 战后,他尸体被拔出来,身份也被幸存者指认、辨认出来。 几个替崇平充当眼线、负责监督的老太监,便确认了此人的身份——神京第一方士,精通京房神术,经常替朱柏炼丹、占卜。 “可恶!朱柏!该死的!” 崇平暴怒,一脚踢翻了龙案。 龙案上笔墨纸砚,奏折书籍,滚落一地。 龙有逆鳞,触必杀人! 崇平真的陷入了狂怒。 朱柏贪墨一亿两白银,对崇平而言,虽然愤怒,但也不是不能容忍。 天家亲弟弟贪点占点,顶多算过分,该敲打敲打,但罪不至死。 但朱柏蓄养巫婆神汉、方士术士,特别是精通京房神术的终南子,这让崇平忍无可忍。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关系到皇位的问题! 朱柏一个皇子王爷,位极人臣,富贵已极,蓄养马道婆、终南子,他想干嘛? 不问可知。 只能再进一步,图谋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罢了。 这是崇平的绝对逆鳞。 不谋反,亲弟弟犯错可以忍。 一旦谋反,天皇老子来了都没得商量。 崇平眼珠通红,恶狠狠道:“传旨!忠顺王、忠顺王妃,即刻启程,发配铁网山,替祖宗守灵。无旨意,王族及下人,不得擅离陵园半步、不得与外臣联络、任何人不得探望。命锦衣卫、内务府联合派重兵,严密看守、监视此獠!” 甄钰、老云齐声答应。 锦衣卫归甄钰管,内务府在忠顺王坏事之后,归老云管。崇平这是不放心其中任何一人,命双方共管,才方便监视。 “这些忠顺王的家产,乃是贪墨所得!” 崇平义正言辞,大声道:“你们说,该怎么处置?” 这就是把标准答案写脸上了。 甄钰大声道:“陛下圣明!此资财,乃忠顺王每次陷害忠良、抄家劫掠、截留贪墨而来,乃是民脂民膏。国家正值多事之秋,用度匮乏,临近秋冬,东虏北狄南下牧马,打草谷连连,边关告急,军费都发不出来。既然这都是忠顺王贪墨的民脂民膏,陛下索性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用在国库上。光明正大,天经地义,任凭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崇平满意点点头,眼神充满慈祥:“还是甄钰读大书、识大局、明事理、知变通啊。这次差事你办的不错。又查出幕后真凶,又亲临一线,击毙了终南子等四大顽凶,还颗粒归仓,两袖清风,将朱柏贪墨的上亿资财,全部收归国库。朕,很欣慰。你比那上下其手、渎职贪墨的朱柏,不知强多少?” 甄钰汗一个。 他其实也起过心思,想要趁机摸两把,揩点油水。 毕竟,忠顺王这可是上亿资产啊? 好在甄钰为了给倒下的忠顺王,再添狠狠一脚,让他在崇平面前印象大坏,永世不得翻身,忍住了没有贪墨一两银子。他不光自己不贪,还严令约束锦衣卫,不许贪污任何银两。 故而,这次抄忠顺王府,可能是崇平一朝,破天荒第一次颗粒归仓,将忠顺王所有贪墨、潜在的银两,统统搬到台面上,给了崇平和朝野亿点点震撼。 一个亲王,贪污过亿! 这样的人,还能用吗? 其实,这过亿银子中,还有忠顺王妃、侧妃们的嫁妆,以及历年来皇帝赏赐、皇庄收入等合法收入,按照常理是不算在贪墨银子中的。 但作为主办人,甄钰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根本不管不顾,什么王妃嫁妆、什么皇庄收入,统统给我登记造册,送到御前,请皇上老人家自己分辨去。 没有人比甄钰更清楚崇平尿性——对已经穷疯了、雁过拔毛的崇平,这过亿银子送上门来,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那自然是不做分辩、一律充公了。 老朱也是煞费苦心,奋斗了大半辈子,这么多年,总算贪污了上亿钱财,谁知他哥崇平棋高一着,就坐视他兄弟贪污,养肥了再杀。如今被甄钰一波抄家,直接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比原著中他查抄荣国府还狠。荣国府还留了一些宅子,供贾府暂住呢。 且人赃俱获,上亿赃款,罪名昭著,旁人就算想要替皇弟说点什么,都说不出来——毕竟贪污太多了。 甄钰甚至怀疑崇平对忠顺王贪污一事,早就知道,甚至采取了默许态度。 第264章 崇平:沉溺女色好啊! 反正你贪污了也只能放在家里,朕什么时候急需要钱了,什么时候去你家里取。你只是替朕代为保管,还落下了辜恩贪婪的滔天大罪,任凭朕发落,名正言顺。 甄钰严重怀疑,崇平对什么鬼器、鬼婆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在意,他计策之所以能成功,不是以为谋划多么精妙,而是··· 崇平太需要钱了。 就这么简单。 别问甄钰如何知道的,他脚下此时就有一份奏折,是王子腾从蓟辽重镇发来的,示警东虏正在厉兵秣马,即将大举入侵,12月南下打草谷。 除了示警,王子腾另一个主要诉求,就是要钱。 什么地龙翻身、城墙大坏、军费拖欠、士气低迷、修补城墙、购置军械、重新置装··· 千言万语一句话——打钱。 数额,是个让甄钰都汗颜的天文数字。 崇平也实在不容易,身为皇帝,天天被臣子当成提款机,各种要钱。偏偏崇平还不敢不给。 毕竟,蓟辽乃是神京东翼屏障,锁钥京师之重镇。夏天京师地动、神龙翻身,波及整个北方,边关城墙也多有塌陷崩坏,加上历年拖欠边军军饷,边军到现在还没哗变,已是奇迹。 崇平深谙轻重,故而这次一定要给钱。 钱,从哪里来? 说不得,只好苦一苦兄弟,骂名···朕也不背,由兄弟你背。 忠顺王跌倒,崇平吃饱,一个亿到手。 甄钰:完美! 跟崇平皇帝比起来,朱柏这皇弟,真是个弟弟。 修炼,不到家啊。 去祖陵好好面壁思过,提升一下。 崇平夸完甄钰,也不提如何奖赏,却颓然倒在龙椅上,叹息道:“连朕亲兄弟,都贪墨过亿,成硕鼠巨贪,只怕朝堂上下,沆瀣一气,上下其手,早已蔚然成风,敲骨吸髓,无官不贪,长此以往,怎么得了啊?” 甄钰默然。 大周如今的问题,在于病入膏肓。 崇平今天能杀猪宰羊,献祭了忠顺王,弄到一个亿,也不过是暂时度过了眼前的危机。 若不能整顿朝纲、刷新吏治,从根本上彻底根除贪墨之风,大周就算今年过了,明年又如何?后年怎么办? 总不能每年宰一头忠顺王过年吧? 也没有那么多大肥猪可宰啊? 甄钰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因崇平一直在等他说话。 “陛下,臣以为···治大国如烹小鲜。如今局面,急也急不来。” 甄钰字斟句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大周开国定鼎,已经七十多年。贪墨之风,也不是从这一朝开始的,甚至不是前朝开始,而是建国之初就有积弊。” 崇平点了点头。 甄钰这是替他甩锅给列祖列宗——贪污,不是我崇平才有的,你们也有责任,罪责难逃。 甄钰沉声道:“当今之际,唯有徐徐图之。一方面推动朝廷运转,过冬备战,赈济灾民,度过今年这大灾之年。另一方面,改革人事,刷新吏治,利用铲除忠顺王的机会,剪除其贪污腐化的党羽,徐徐提拔忠于陛下、公忠廉能之辈,充任朝廷各大职务。” 崇平刚才只是有感而发,听甄钰如此思虑周详,面色合缓、欣赏道:“甄钰虽然年轻,但老成谋国。这方案甚合朕意,就按照你说得来。只是朝廷之中,有谁是忠顺王的党羽?还需要深挖细查,将他们一一斩除。” 甄钰微微一笑。 这个好办。 他正要借助这次机会,对朝廷进行一次涤荡恶党的大清洗。也借助这次机会,替崇平敛财,来换取崇平更大的信任和赋权。 崇平只要一天还是穷皇帝,甄钰只要一天还能敛财,君臣关系基础就稳如泰山。 当然,甄钰也会给自己添加更多基石,以免对崇平失去用处,重蹈忠顺王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杯具。 例如···用兵。 一翻折腾,又到掌灯时分,崇平打了个哈欠,有些神情倦怠:“本想留你饭的,但朕乏了,晚上不用膳,你且回去吧。明日再进宫来。放心,你的功绩,朕都记在心上呢。” 甄钰急忙道:“皇上早些安歇。微臣告退。” 只要老板你不忘给我酬功就行。 崇平点点头:“去吧。” 望着甄钰退下的背影,崇平眸光微沉。 身后,老云淡淡道:“此事,还有不少可疑之处。” 崇平点点头:“你是说,朱柏是冤枉的?” 老云摇摇头:“我亲自走了一趟朱柏书房,那些物证都是我发现的。且朱柏在府中蓄养死士、方士,这些我的人都见到了,无可抵赖,千真万确。只是···” “物证如此明显,未免太过凑巧。有些···” “刻意。” 崇平淡淡道。 老云点头:“陛下也发现了?那为何还要发落朱柏?” “朱柏···没什么用了。” 崇平冷漠,望向龙案上厚厚的财物账簿上面那一串串数字,狭长龙目闪过一丝异彩,道:“偏生他还积攒了这么多膏腴,发作了他,朕这个年就好过多了。” 老云微微一笑。 他太了解崇平的脾气秉性,毕竟从小看着长大的。 相伴在崇平身边,忠顺王迟早有这么一天。 无非是甄钰的运作,让这一天提前了一些。 崇平和老云,都发现这案子中有些疑点。不是证据不够充分,而是过于充分,有些刻意为之。 “这小子,有点招式啊。” 崇平高居九重,望着甄钰远去的背影:“不过朕也刚好厌弃了朱柏贪得无厌。这一局,就算此子斗赢了。” 老云默然。 对崇平而言,甄钰也好,朱柏也罢,都是棋子。 本质上,与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 猫狗打架,无论谁打赢,主人都不放在心上。唯一区别,是谁对主人更有用,主人就偏向谁一些。 这一局,甄钰利用崇平对朱柏的厌弃,还有朱柏财物的垂涎,杀猪宰羊过肥年的心理,勉强压倒了朱柏。 但以后··· 说不定,此子也终究会体会到这一天。 崇平突然问了一句:“他手脚干净吗?” 若换了旁人,没头没尾,肯定不知所云,但老云当然明白崇平指的是甄钰在抄家时是否上下其手,摇头道:“老奴亲自去看了,此子相当干净。非但没有拿走一两银子,还努力发掘了不少忠顺王藏匿的钱财。可以说锱铢必较、石头缝里榨油,没有私藏。” “哦?” 崇平龙目一闪:“他不爱钱?家里那么多女人,养着不花钱吗?” 老云摇摇头:“我的人一直盯着他。包括他手下的锦衣卫,也有很多眼线。他奉旨抄家,几乎没有贪墨什么银两。偶尔有些小动作,也算很规矩了。荣国府中,他基本没有什么余财。” 若甄钰在此,会后怕吓出一身冷汗。 多亏他行事谨慎,才没有被老云和眼线抓包,否则现在必触怒崇平。 “聪明人啊。” 崇平眯缝起龙目:“身无余财,不沾军权,不结党营私,几乎得罪光了群臣,一心只替朕敛财办案,除有点好色、喜欢搜罗女人外,没有其他欲求,此子倒是深谙自保之道。让朕想要处置他,都找不到什么理由。” 老云也笑道:“此子,就是太好色。只要人间美色,都要收罗房中,连人妇也不放过,也不怕短命。” 崇平点点头:“范增评汉高祖曾言: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若非朕知他喜欢女人,搜罗天下美女,又在家行事荒唐,无法无天,沉溺女色,真要怀疑此人乃第二个司马仲达。” “天下无完人。” 崇平笑了笑:“沉溺女色好啊。少年慕艾,才是正常之人。无欲无求,朕还真要疑心他胸有大志呢。” 甄钰若知道,又会大言不惭:本人本不好色,奈何伴君如伴虎,为避免君王猜忌,故意自污,以示弱藏拙耳。 但甄钰并未离开宫殿,却在宫门口被一宫女叫住。 萧皇后的贴身宫女,小声道:“甄大人,娘娘请您过去呢。” 甄钰眉头一挑。太虚幻境天书画册讯息,在心头闪过。 萧皇后,本名萧丽华,前朝皇族萧家之女,崇平皇后,本为仙妃度恨菩提,转世渡红尘劫,却被红尘泯灭性灵,沦为后宫之女。拥有炉鼎【鸾凤齐鸣】。炉鼎状态:【鸾凤齐鸣】已被【神瑛灵根】打开封印,神交次数:300次··· 啊呸! 天书,别给我造黄谣。 我跟皇后娘娘,是小葱拌豆腐,清清白白。 不过,甄钰也很想见识见识,自己觉醒神瑛侍者,赤瑕灵根后,萧皇后身上应诞生共鸣仙纹,象征度恨菩提的本命花,究竟是何仙花?在肚皮上震动、摇曳起来,又到底何等风情? 甄钰直奔鸾凤宫。 鸾凤宫中,萧丽华执盏如执玉,茶烟轻袅,玉指拈香,茶汤似琥珀流光。她轻吹茶沫,唇瓣微启,如蜻蜓点水,茶香萦绕于鬓间珠翠。连宫女低垂眉眼,不敢直视这如画般的景致,只觉连空气都染上了茶韵,恍若置身瑶池仙境。 微风拂过,几许花瓣飘落盏中,她指尖轻拈,将花投入茶汤,笑言:“这茶,倒在隆冬之中,添了几分春意。” 却听旁边一人笑道:“娘娘品茶,连风都温柔了。” 萧丽华玉指一颤,急忙回眸,却看到甄钰大步而入。 按说此时已近亥时,宫中即将落锁,以皇后至尊,不该与臣子同处一室。 但一则甄钰得宠,出入宫中不禁,二则萧丽华被甄钰所救,有救命之恩,就算崇平知道,也一笑置之,并不会深究。 两人才敢如此夜里,公然相会。 萧丽华美眸一凝,却笑骂道:“猢狲,你还有脸来?” 鸾凤宫中,甄钰倒也不敢造次。谁知道这些宫女太监中,有多少崇平、老云的眼线? 他执礼甚恭,沉声道:“不知娘娘召微臣前来,有何训示?” 萧皇后松了口气,真怕这小子无法无天,又想跟地下废墟一样,跟她没大没小、以下犯上起来,她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还真为难。 好在甄钰还算懂规矩。 萧皇后柔声道:“今日,忠顺王之事,后来处理的如何?” 她当然关心忠顺王的下场。 甄钰一五一十,将忠顺王被流放、抄家之事叙述了一遍,又重点强调了忠顺王府中发现了鬼器、镇魇邪物,自己还诛杀了终南子等精通京房神术等奇人异士。 第265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萧皇后手抚酥胸,娇靥发白,震惊道:“好个大奸似忠、伪善奸王!表面上侍君唯忠,披肝沥胆,谁知私下里却如此虚伪奸诈,私谋蓄养死士、方士,想要做什么?其心可诛,不可问也!” 甄钰正色道:“陛下已经下令,将他和王妃圈禁在祖陵之中,严加看管,不许与外臣联络接触。” 萧皇后怒道:“此等大奸似忠、心怀险恶的奸王,还留着他作甚?陛下何不将朱柏之罪行,明发天下,交付有司,明正典刑?” 甄钰摇头:“陛下宅心仁厚,顾念兄弟之情,不愿加以斧钺,还希望其幡然醒悟,洗心革面罢了。” 萧皇后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朱柏此人,狼子野心,只怕对江山社稷还有野望,窥伺神器,想要图谋大宝之位。陛下此番苦心,他未必能领悟,反而会更加怨恨,策划阴谋反攻倒算。” 甄钰点点头。 君臣一时无话。 萧皇后看了一眼左近无人,低声道:“我且问你,今日忠顺王阴藏鬼器之事,是否你设计构陷?” 甄钰笑了笑,却不回答。 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萧皇后也是聪明绝顶的女人,从甄钰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满意一笑,百媚皆生:“轮回昭彰,报应不爽。此等奸王,多行不义必自毙,罪行终有败露一日。今日不过,来得太迟。不知有多少大周忠贞之士,惨死在他的阴谋构陷之下。当真死有余辜。” 甄钰放出神识,探查周围,确认鸾凤宫并无他人。 以他的神识,已能精准探测出十丈之内,任何生命之物的哪怕一丝生机。连武功独步天下的老云也不例外。 武功与修仙,早已不是一个维度。甄钰这等降维打击、仙界手段,老云等凡夫俗子,再怎么修炼也是无用。 甄钰凑到萧皇后耳边,低声道:“娘娘,最近凤体可有异常?” 萧丽华腾的一下,耳根都红透了。 因她昨夜沐浴梳洗才发现,自己小腹上竟然多了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花,犹如纹身,但却浑然天成,长在肉上,洗之不去。 甄钰混小子,如何知道的? “原来,是你搞的鬼!?” 萧丽华又羞又气,一把揪住拎起甄钰的耳朵,杏目圆睁娇嗔道:“你到底怎么给本宫绘上去的?还在那么羞人的地方?赶快给本宫去掉!” 这倒不是萧丽华杞人忧天——她贵为皇后,却在私密之处,被其他男人绘制上一朵牡丹花,实在太过危险。一旦崇平到她宫中临幸,看到此花,问将起来,她又如何回答? 到时候,只怕想死都难。 甄钰却苦着脸道:“娘娘轻些,手下留情。我也不知道,此花是怎么诞生的。只是家中家眷身上,也有类似的花纹,才猜测娘娘身上也有···” 萧丽华更是羞地无地自容,娇斥道:“放屁!本宫又不是你的家眷,为何也有···”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也想起与这小混蛋被埋在地下废墟中,没日没夜、没羞没臊、无法无天、疯狂欢爱的三天三夜。 萧皇后自负必死,每天无事可做,孤男寡女,便放纵恣睢,肆意欢爱,任由这小混蛋占尽便宜。 甄钰苦着脸:“只怕···我唯有亲眼看看,才能对症下药有些办法。” 萧皇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明知道小混蛋动机不纯,但别无他法,死马当活马,她也只好从了。 “你跟我来!若是敢骗本宫,定斩不饶!” 萧皇后厉声道。 甄钰老老实实,跟着萧皇后,进了更衣之所。 皇后的更衣之所,香气四溢,床被整齐,显然崇平忙于国事,身体又不好,一年到头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皇后每日独守空房,也是习惯了。 “我这鸾凤宫中,不会有其他耳目的。” 萧皇后叹了口气。 甄钰点点头。 他已然放出神识,确认周围无人监视。 这也是崇平大意,灯下黑,根本没想到自己监视群臣同僚,却被人盯上了专属皇家后花园。 萧丽华也知道机不可失,只得含羞带怯,褪下华裳衣衫,任凭甄钰查看自己羞处的奇异花纹。 甄钰仔细一看,只见萧丽华的小腹上,已然多了一朵自己专属的炉鼎共鸣仙纹。却是一朵国色天香、盛世华章的粉色牡丹花,与萧皇后这母仪天下皇后身份倒是相得益彰、十分般配。 甄钰凑近,仔细看着自己女人专属烙印、共鸣云纹,仿佛一个快要做爸爸的男人,在欣赏自己在自家女人肚皮上努力耕耘、搞大了肚子,播种收获的杰作。 萧皇后下腹上,这朵牡丹花朵大而香,瓣层叠如云,色彩确实偏向于浓烈的红牡丹,富丽堂皇,国色天香,栩栩如生,萧皇后一动,其仿佛也会随风摇曳,好一朵象征富贵吉祥的人间富贵花。 甄钰赞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朵牡丹花,正配娘娘人品、样貌、身份呢。” 萧皇后一阵羞耻,又一阵窃喜。 被自家小情郎如此赞美,哪个女人不迷糊? 特别是他出口成章,竟说出这句诗?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是专门给自己写的诗吗? 也唯有萧皇后这等大富大贵、顶级贵族的人家小姐,才会如此诗情画意,能体会品味出这首诗的真实意境、难得之处,换成普通庸脂俗粉,还听不出来呢。 萧皇后羞涩道:“你,你在胡诌什么?我怎么没听过这首诗?” 甄钰一愣,这才想起这平行世界没有唐朝,自然也没有唐诗,这首刘禹锡的传世之作,萧皇后自然也没听过。 他索性做文抄公,借花献佛,赞美起萧皇后来:“娘娘,此乃微臣观赏娘娘玉体上这朵牡丹花,妙手偶得之,想到的一首诗。待微臣说来,给娘娘细细品鉴。” “赏牡丹”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甄钰以芍药“妖无格”和芙蕖“净少情”,衬托牡丹之高标格和富于情韵之美,使牡丹兼具妖、净、格、情四种资质,可谓花中之最美者,达到盛赞牡丹的目的。 萧皇后听得愣愣的,都忘了羞耻,顾不上穿上衣衫,就这么让甄钰指点江山,指着自己小腹作诗。 甄钰悠然吟诵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他以“花开时节动京城”之句,来表现人们倾城而出观赏牡丹的热闹景象,赞颂牡丹为人赏爱的倾国之色。 萧皇后娇躯一颤。 这首诗的意思是,庭院中的芍药花艳丽虽艳丽,但格调不高;池面上的荷花明净倒是明净,却缺少热情。只有牡丹花才是真正的国色,是最美的花,当它开花的时候,其盛况轰动了整个京城。 甄钰拱手道:“此乃上天喜爱娘娘容貌之美,品格之高,母仪天下,才天降祥瑞,突然让此花出现在娘娘肚皮上,臣谨为娘娘贺。” 萧皇后听得面色潮红,羞不可抑,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是作诗的时候吗? 这是祥瑞吗? 堂堂一国皇后至尊,却让一个小混蛋看下腹,品牡丹?这···对吗? “贺你个头啊!祥瑞个头啊!” 萧皇后一个粉拳,打在甄钰头上,羞怒交加道:“休要花言巧语,哄骗本宫,险些又上了你的当!这首诗就算再好,本宫也不能容肚皮上有这古怪的牡丹花。快些想办法,给本宫去掉此物!” 甄钰愁眉苦脸:“如此可为难微臣了。微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掉这祥瑞之花?” “你家中女人,怎么办?” 萧皇后气恼地揪住甄钰的耳朵,如美女老师班主任,对淘气男生耳提面命道:“她们肚皮上的花纹,你怎么处理?” 甄钰厚颜无耻道:“当然是···留着。此花乃是上苍所赐的祥瑞啊。” “祥瑞个头啊!” 萧皇后又羞又气,狠狠锤他两下:“本宫可怎么办?若是被皇上看见,你我还活不活?” 甄钰笑了笑:“原来是为了这个。皇后娘娘且宽心,此物既是祥瑞,自然是仙家手段,不是凡夫俗子能看到的。若是不信,可以叫来亲信的宫女,请她看看,是否能看到您肚皮上的牡丹花?” 萧皇后半信半疑,叫来了贴身宫女来看。 这宫女乃是萧家陪嫁过来的,身家性命都操在萧家之手,对萧丽华绝对忠心耿耿。 她定睛看了半天,迷惑道:“您肚皮上有何物?什么都没有啊?” 萧皇后大喜:“你不用哄我,实话实说即可。” “千真万确,什么都没看到啊?” 宫女老老实实道。 萧皇后又招来另一个信任的宫女,看过,也是一脸茫然:“什么都没有。” 萧皇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小混蛋说的竟然没错。本宫的这古怪牡丹花纹,只有本宫能看到···不对,那小混蛋也能看到,还能借此赋诗一首呢。 真真羞死人了。 甄钰回家路上,慢慢品味着萧皇后风情,微微一笑。 “不对,萧皇后是牡丹,薛宝钗也是牡丹,将来怎么区分?” 后来,甄钰得到了薛宝钗处子之身,看到她的共鸣仙纹才知道——虽然都是牡丹,但品种不同。薛宝钗虽然富贵,却没有萧皇后的人间富贵花之命,她乃是更偏向素淡、淡雅的白牡丹花。而萧皇后是更加富贵、花团锦簇的国色红牡丹。 后来,萧丽华、薛宝钗两朵牡丹国色富贵花,在甄钰这花根上共鸣,一根两花,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一红一白,摇曳生姿,交相辉映,煞是好看,乃是甄钰最爱的床笫盛景之一。 甄钰回到家中,却听到贾母叫他。 到了荣喜堂,发现贾母、贾政、贾珍等人,阖家都在等他。 王夫人也在。 贾母颤颤巍巍:“甄哥?听说忠顺王他?” 甄钰笑了笑:“老祖宗,案子已经查明,前些日子忠顺王已经被流放到铁网山,暂时不会威胁我贾府了。” “好,太好了!” 贾母激动满脸通红,对贾政贾珍道:“我最近总做怪梦,梦见我死后,咱家被忠顺王抄家灭族,妻离子散,连宝玉都沦为街头乞丐。担心地整夜睡不着觉。这下可好了,甄哥把忠顺王给灭了。我家可以高枕无忧了。” 贾政高兴道:“老太太,父亲在世时,便与这忠顺王斗来斗去,争斗不休,也没能扳倒忠顺王。甄哥到了咱家,这才一年,忠顺王竟倒台了?可见甄哥之能。” 第266章 贾母:人狠话不多 贾珍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老祖宗、政老,话不能这么说。忠顺王倒台,乃是咎由自取,获罪于天,蓄养方士、藏匿死士,上下其手,敛财上亿,才会被陛下降下雷霆之怒,发配铁网山。这与甄钰有何关系?他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甄钰笑而不语。 夏虫岂可语冰? 就算他知道诸多内幕,又岂会与贾珍这种货色分说? 他说自己误打误撞,铲除忠顺王,全是崇平之意,那就不妨让全家这么认为吧。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擅长阴谋权斗的名声,甄钰并不想要,越低调越好。 贾珍看甄钰并不说话,反而越发得意起来,大笑道:“我听北静王说,整个事倒是凑巧了。陛下本来就厌弃了忠顺王,听说忠顺王可能牵扯镇魇之术,派宫内贴身高手潜入王府,搜查出魇镇鬼器,这才发作起来。忠顺王也是贪婪成性,贪墨上亿,终究招来滔天大祸。虽然没有被废,但也要囚禁铁网山,这辈子难以翻身了。” “这可不是什么甄钰之功。他一个小孩子,能做得来什么?乃是四王八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听说,北静王联合其他三王,此刻已经入宫,向陛下揭发忠顺王之恶。” 他自鸣得意,摇头晃脑,大有贪天之功为己有的态势。 甄钰眸光一闪,心中暗暗警惕。 北静王与忠顺王乃是一对生死相斗的政敌。 朝廷中,分为三派。 一是文人集团。年年科举,学而优则仕,掌握朝中行政权力,例如内阁诸位阁老,六部尚书等,掌握人事权和财证权。 二是勋旧派,基本集中在军队,掌握军权,以四王八公为代表。 三是皇权派,乃是以忠顺王等皇族王爷为代表。掌握内务府、锦衣卫等特务机关和皇家内库财权。 三大派系,相互牵制,相互倾轧,又合作连横。任何一方独大,都会引起其他两派联手压制,倒也维持了朝廷平衡,让皇权不至于被架空。 但随着崇平感觉读书人权柄越来越大,自己皇权受到约束,越来越不自在,便给与了忠顺王等皇权派更大的权力,任由他肆意缉拿、缉捕大臣,不经三司会审,直接处决或者审判。 这无疑导致皇权派势力急速膨胀,甚至一家独大,威胁到过去的权力平衡。 以内阁首辅为首的文人集团,便与北静王等勋旧派,暗中联手,遥相呼应,牵制忠顺王势力,与之周旋斗法。 由于忠顺王过于嚣张、飞扬跋扈,手段酷烈,反而隐藏了北静王的势力,让北静王不显得那么扎眼。 仔细想来,作为忠顺王的老对手,斗了这么多年不落下风,至少没有被忠顺王吃掉,这年轻的北静王又岂是易于之辈? 这次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北静王的野心可见一斑。 甄钰眼波低垂:“或许,忠顺王倒台,只是一个开始。朝廷政治倾轧,接下来只会更残酷、惨烈。北静王为首四王八公,要发力了。” 甄钰虽然出身甄家,住在荣国府,但严格来说政治立场上绝对中立,一介孤臣,并不属于勋旧派,与北静王关系来往并不密切、相当疏远。甚至与王子腾因贾雨村等事件,还发生过直接冲突。 随着忠顺王倒台,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北静王,活跃了起来,并大有趁机填补忠顺王权力真空的态势。 甄钰暗生警惕。 看众人瞩目自己,贾珍越发得意,摇头晃脑:“这些年,我一直刻意与北静王交好。如今忠顺王倒台,他在朝中的势力,也树倒猢狲散,多少位置需要填补?正是我等勋旧派大发神威,收割利益之时。” 他这么一说,果然引起不少贾府之人随声附和。 “忠顺王一倒,北静王便是地位最尊崇的王爷了。” “皇权派靠不住,陛下自然需倚重我勋旧派。” “珍大爷果然有远见,不愧是宁国府袭爵之人。” “赦老被流放后,珍大爷便是两府中爵位最高之人,理应为我贾家主心骨。” 贾政是没什么见识的,听贾珍夸北静王如何厉害,也高兴道:“我贾府在朝中,向来唯四王马首是瞻。北静王既然愿意与我家交好,自是求之不得。珍儿此事办的不错。” 甄钰眼波一闪。 贾珍要借机抢夺两府话事权? 随着自己地位提升,贾赦被流放,贾宝玉被打压,贾珍也产生了自己“鹊巢鸠占”的强烈危机感,想要将自己这“外人”排挤出去。 甄钰心中冷笑。 贾珍这种无谋之辈,巴巴跑到北静王阵营,也是替人当炮灰,火中取栗。 朝中王爷,哪一个是易于之辈? 北静王这么年轻,却能在忠顺王的权势滔天之下,安然无恙,明哲保身,又岂是表面上那么一团和气? 贾珍这种无原则攀附北静王,未必能得到北静王什么好处,落在崇平眼中,却又给贾府多了一条大罪——攀附北静王,朋比为党。 要知道,勋旧派凭什么尸位素餐?还不是凭着过去老祖宗对先皇的忠诚? 崇平能容忍这些勋旧,底线只有一个——忠诚。没有能力还有救,但没有忠诚的狗,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只能被无情抛弃。 贾珍,这是作死。不光他自己作死,还要拉着贾府一起绑上北静王的战车,在抄家边缘疯狂试探。 对贾珍提议投靠北静王,贾母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甄钰:“甄哥,你常伴君侧,见识高主意多,你说说?” 无数目光瞬间投向甄钰。 贾珍眯缝起眼睛,透出不屑之色。 甄钰淡淡道:“我不知道什么北静王、南京王,我只知道侍君唯忠。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贾府能有今日,不是北静王给的,而是皇上给的。只有侍君唯忠,忠心皇上一人,保全家族富贵,便足够了。相反,若是趋炎附势、攀附权贵,倒容易落下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罪名,惹出塌天大祸。” 贾珍脸色大变。 贾府众人面色古怪,纷纷看向贾珍。 甄钰这么一说,将他打入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之列,更让贾府众人幡然醒悟。 贾珍气急败坏:“甄钰!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与北静王交好,如何算结党营私?又能惹出什么祸事?” 甄钰眸光冰寒,微微一笑:“北静王势力再大,能有忠顺王大吗?今日我刚奉旨,查抄了忠顺王府!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贾珍你看不清朝局,自己糊涂也就罢了,休要带着阖府上下千余口一起倒霉!” 贾珍被甄钰摄人心魄的绝世气势所慑,更听说了甄钰查抄忠顺王府,连杀数人的威名,近在咫尺,竟不敢还口,张了张嘴,又连忙闭上了。 荣国府众人纷纷吓出一身冷汗。 甄钰,乃是崇平麾下第一利刃,杀人不见血,连忠顺王都倒在他手中。 他的话自然比贾珍的鼓动,更有权威性、威慑力。 贾母点点头:“甄哥说得有理。我荣国府能有今日光景,不是依靠别人,正是老宁荣国公兄弟,一心一意,出生入死,效忠皇上。这朝局纷纷扰扰,变幻莫测,我贾府子弟,千万莫要轻易涉足其中。违令者···家规论处!” 她眸光凌厉,看向贾珍。 贾珍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原也只是正常交情。老祖宗既然有吩咐,珍儿无有不遵。今后,与北静王交往也只谈风月,不谈朝政。” 贾母满意点点头:“你们都散了吧。我跟甄哥说说话。” 众人散去。 贾母拉起甄钰之手:“好孩子,老荣国公没做到之事,竟然被你做到了。老国公泉下有知,也是欣慰的。” 甄钰忙道:“老祖宗。贾珍说的没错,忠顺王乃是咎由自取,自取灭亡。” 贾母摇摇头,老眼中透出通透与睿智:“我活了70多岁,哪里看不透?忠顺王哪里好对付?他不是第一天作恶多端,为何过去没事。遇到你才坏了事?只怕你在其中,做了不少事。” 甄钰默然。 面对一个如此通透的老祖宗,他还能说什么? “赖嬷嬷,今日来我这哭诉,说他大儿赖大失踪两日了。” 贾母徐徐道。 甄钰一惊。 这赖嬷嬷乃是伺候贾母一辈子的,很有体面,很得贾母欢心。 自己动了赖大,只怕赖家已然发现不对,找贾母哭诉来了。 他正要解释,贾母却仿佛看透了一般,淡淡道:“我跟她说,赖大昨日就不见了踪迹,不知去哪里了,让她再找找去。” “我还跟她说,近日我让凤丫头带薛家的账房先生,细细查过这几年的账目。账房里,赖大竟有很多笔账目,对不上,折算下来三十几万两银子呢。赖大突然失踪,可能与此事有关,我怀疑是携款潜逃。若是赖家还想闹事,我便把这事交给你,让你查办。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刁奴欺主、欺上瞒下、贪墨主家银两之事?” 甄钰:“···” 显然,很多原著党所谓贾母安福荣贵、一味高乐、不忍下手、对赖家之恶视而不见,乃是十足的误解。 贾母如此智慧、历经风雨之人,岂会没有这点智慧?看不透赖家一直在吸血? 她过去只是引而不发,待得时机而已。 等时机一到,连本带利,统统给你算回来! 贾母微微一笑:“我还跟她说,赖二也就是赖升,在东府当大总管,也好多年了。既然赖大贪墨银两,那老二也未必干净。我会让珍哥也去查一查账。以珍哥那脾气,若是查出来赖升贪墨,皮都给他扒了!” 甄钰:“···” 老祖宗,你够狠。 “那赖嬷嬷听我如此一说,吓得什么似的,连忙跪下赔不是,说她儿子糊涂,辜负主家恩情,必是害怕东窗事发,携款潜逃了。她这就回去带人去找云云。” “还恳请不要查赖二的账。” “我暂时没有处置她,稳住了赖家,等你回来,看你章法该如何处置?” 甄钰对贾母的智慧更加佩服:“老祖宗,你猜到赖大失踪,与咱家镇魇之案有关?” 贾母眼眸眯缝起来:“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我活了70多年,从史家就是大小姐,到荣国府当掌家媳妇,又当老祖宗,什么事没见过?没听过?这节骨眼上,赖大突然失踪,忠顺王又倒台,我猜也能猜到必有关联。莫非那赖大真的是忠顺王的···” 第267章 背主豪奴之覆灭! 甄钰点点头。 贾母慈祥眼中,闪过一丝痛恨与寒意:“好个赖家!很好!就是这么对我的。” 甄钰一笑。 贾母素来以慈祥面目示人,很少面露杀机,但也绝非心慈手软的菩萨。 该出手时,她毫不手软。 赖家,这是触了贾母逆鳞了。 崇平龙有逆鳞,贾母这贾家之主也有。 赖家依靠赖嬷嬷服侍贾母一辈子的老情面,两兄弟占据两府总管之位,上下其手贪墨银两,贾母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也有底线。 便是赖家不能吃里扒外! 赖家竟勾结忠顺王,作为内应,要背叛贾府,置主家于死地,这是贾母决不能容忍的。 “好个背主恶奴!”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我只是慈善些,安心养老,不想与他们计较,谁知她们竟如此胆大妄为?连勾结外人、背叛主家、构陷栽赃这种恶事都做出来了!赖家,实在是赖!” “来人!” 贾母喝道:“把珍儿、政儿叫来。” 她转向甄钰:“好孩子,你累了一天了,忙完外面的大事,这些家务事就交给老身去处置吧。” 甄钰微微一笑,默默退出荣喜堂。 他刚走出院子,便听到贾珍暴怒的吩咐:“去把赖二,给我捆了来!去拿鞭子!我要行家法!处置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随即,便看到赖二被五花大绑,送到荣喜堂外。 他拼命挣扎,要叫冤喊屈,却被贾珍喝令:“拿马粪,堵住他的嘴!” 赖二惊恐万状,被塞了一嘴马粪:“呜呜呜···” 贾珍脱了衣服,精赤上身,拿起鞭子猛抽赖二。 “让你贪墨银两!” “让你刁奴欺主!” “让你吃里扒外!” “你说,忠顺王是不是给你好处?让你做内应?” 贾珍性格暴虐,手段酷烈,打起人来,毫不留情,只是一会功夫,便将赖二打得奄奄一息。 赖嬷嬷得到消息,哭天抹泪,跑来向贾母求情。 谁知,却只等到贾母派鸳鸯冷冷传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你赖家如今势大,也有家资百万,也有人做官,也有园子,那花园虽不及大观园,却也十分整齐宽阔,泉石林木,楼台亭轩,也有好几处动人的。这钱怎么来的?赖,依赖仗势也,赖大,是依赖在贾府粟仑里长大的硕鼠。” “你孙子赖尚荣那官职,也是花钱捐的。听说花了五万两,又是如何弄到的?只凭赖大赖二一个月五两银子的月例?” “最不可饶的,便是你俩儿勾结忠顺王,里通外人,要坑害主家!实乃农夫与蛇!” “你回去吧。此生,不再见你。” 甄钰微微一笑,返回了梨香院。 看来区区家务事,贾母已然料理停当,无需自己担心。 刚走入院门,一个小小身影已悄然出现。 黛玉。 黛玉哭得眼红桃子一般,怯生生看着甄钰。 “怎么了?” 甄钰心疼,将她抱入怀中。 黛玉放声痛哭:“爹爹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忠顺王伏法,也会瞑目的。” 甄钰抚摸着黛玉瀑布般秀发,又看向房门处那端庄素雅的未亡人妻。 贾敏也站在门口,含泪凝望甄钰。 林如海被忠顺王陷害、囚禁、冤屈而死,乃是横亘在母女心头最大一根刺。 仇人太强大了,孤儿寡母,复仇无门,如何能替老爷复仇? 虽然甄钰明确说过,要替姨夫报仇,但忠顺王崇平亲弟,权势滔天,深得信任,要扳倒他无异登天之难。 没想到,这大山竟真被甄钰扳倒了! 看着忠顺王府被查抄、被轰击、被屠戮、抄的鸡飞狗跳,抄的瓦砾不存,抄的哭爹喊娘,贾敏黛玉母女在轿子里也哭成泪人。 大仇得报,郁气尽去,只留下无比舒畅。 甄钰与贾敏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贾敏款款而来,犹如等待丈夫回归的贤惠妻子:“没吃饭呢吧?饭已经备好了。” 甄钰揉了揉黛玉的绝美臻首,柔声道:“走吧,一家人一起吃饭。” 梨香院中,响起了温馨的欢声笑语。 第二天一早,甄钰被一阵脚步声和惊呼吵醒,正要起床,听到外面晴雯正训斥一小丫头:“你作死啊?没看到少爷辛劳数日,好不容易睡个囫囵觉,跑什么跑?” 那小丫头惊魂未定:“晴雯姐,不好啦,外面都传言,说···赖二,赖二,他被东府珍大爷,昨晚抽了一整夜,竟活活打死了。” “啊?” 晴雯色变,惊呼一声。 甄钰微微一笑。 赖二必死,情理之中。 贾母不会容许赖家这种吃里扒外的寄生虫,继续趴在贾府身上吸血。银子可以贪墨,但背叛主家,一定要铲除,连根拔起。 果然,又听那小丫头说:“珍大爷连夜带人,去了赖家,把赖家抄了个底朝天。听说,光是东西就拉回了20大车呢。抄出来不知多少银子。” “赖家,这么有钱啊?” 晴雯咋舌:“哼,还不是贪污贾府的钱?” “何事?一大早聒噪?” 贾敏徐徐而出,一袭金线绣牡丹的蜀锦裙裾,莲步轻移,裙摆如云霞浮动,缀满东珠的绣鞋,仅露出半寸金莲,步步生莲。鬓间金步摇垂下的流苏轻颤,映得脸颊如羊脂玉雕,眼尾一抹胭脂红似远山含黛。 甄钰看了一眼就怦然心动——忠顺王一倒台,小姨妈打开心结,也有心情打扮起来。 果然国色天香,不愧是荣国府第一美人。哪怕此时豆蔻少女、形容未开的黛玉,也比不上贾敏成熟之美。 “太太···” 晴雯瞪了小丫头一眼,忙道:“惊扰太太休息,婢子该死。” 贾敏款款坐下,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漱口茶,先以茶盖轻拨浮沫,垂眸凝视汤色如春水,啜饮时唇瓣微启,喉间随吞咽动作泛起珍珠项链的微光,便吐在金盆中:“赖家如何了?倒是说下去。他们就这么甘心,任由珍哥抄家?不是说赖尚荣做官了吗?听说还以重金,结交了不少达官显贵。” 那小丫头是个包打听,忙道:“赖嬷嬷,不,那赖老太,自然是不依的。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抹泪,还说要去告官。那赖尚荣也在的,拿出官威,说荣国府无辜打杀下人,抢劫民财,扬言要去顺天府报官。” “后来呢?” 贾敏眼波流转,温润如玉。 “后来···不知道了。珍大爷把赖家抄了个底朝天,听说抄回来几十万两东西呢。” 小丫头怯生生道。 甄钰摇摇头。 赖家,以为区区一个赖尚荣,就可以挑战荣国府,实在太天真了。 赖家不过有俩贪污来的臭钱,又是奴才身份,又是跟着忠顺王站队,还想要报官? 只怕顺天府都不肯接这官司。 这年头,主家对奴才的支配权,大得惊人。就算活活打死了,一般官府也只是表面上出来,调查一番,大多赔些烧埋银子,也就罢了。让主家人偿命,根本不可能。 何况,只要荣国府告诉顺天府,这赖家党附忠顺王,作为内应,刁奴背主,官府多半充耳不闻。 忠顺王坏了事,已是臭大街了。 谁跟忠顺王沾边,谁便是过街老鼠。 没看那些平素跟忠顺王走得近的大臣,此时都在忙着改换门庭,拜谒北静王、东平王等,要么去投奔内阁阁老们,区区一个奴才家,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这一波,倒是肥了贾珍,抄了赖家,让他吃的满嘴流油。 罢了,让他再蹦跶几天吧。 甄钰咳嗽一声,下了床。 贾敏忙打起帘子,亲自进来服侍:“你该多睡一会,这几日没日没夜,都在忙忠顺王的事,亏了身体。就算年轻,也不能作践自己。” 甄钰看丫鬟们没跟进来,笑了笑。 梨香院中,早有规矩——主子们在一起,丫鬟们该回避。晴雯、平儿等都很懂事,很有眼色,躲得远远的。 甄钰一把打横,在美人惊呼声中,把贾敏拦腰抱起来,放在腿上。 阳光照入朱阁中,洒下一片静谧。 甄钰与贾敏四目相对,近在咫尺,连美人甜美的呼吸都近距可闻。 贾敏忽而抬眸望向甄钰,眸中似有星子坠入春水。 “多谢你!” 贾敏将臻首放在甄钰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甄钰心痒难耐,似有一万只蚂蚁爬。 贾敏,可是金陵十二钗仙妃之一。 画册上连她最难以抵挡的神交方法,都悉数告知,还配有形象的动图··· 让晨起的甄钰,急不可耐想要拉着美人仙妃,试演一番,再看看她小腹上诞生的共鸣仙纹,又是什么仙花?何等迷人模样? 但贾敏已然体察到甄钰不怀好意,更被下面咯的难受,娇靥一红,便站了起来,嗔怪白了甄钰一眼:“都这时辰了,还不去衙门点卯、办差?” 甄钰哀叹一声:“我是锦衣卫堂官,不需要坐堂的。” “那你去演武场练武。” 贾敏娇靥潮红,鼻息咻咻,一双柔薏玉手推着甄钰,向外推去。 甄钰只好苦笑而去。 这小姨妈,还真是难以攻略。 惟其如此,更有趣味。 对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将甄钰推走,贾敏也依靠在门上,娇靥潮红。 “不行,不能越过雷池一步。否则我···如何面对玉儿?” 只要她跟甄钰独处,便会情海生潮,情丝万千,胡思乱想,情难自已,唯恐一不留神,玩过火,与甄钰偷吃禁果、触及与乱··· 要知道贾敏乃是未亡人,不光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老爷林如海,也无颜面对黛玉。 她便是如此纠结心理。 甄钰倒也无事,出了家门,正寻思该不该去找封氏、娇杏、香菱卸一些货,毕竟修炼神交秘法后,精气充足,一大早又被小姨妈撩拨起来,龙精虎猛无处发泄,正好去找小家碧玉封氏娇杏,看看她们肚皮上的共鸣云纹是何物? 突然,一飞马来报。 “南边柳千户传来的急报!” 甄钰眸光一闪。 柳湘莲? 他拆开信笺,果然是柳湘莲送来的急报。 “李华梅已答应会见,并回师北上,在威海卫海域,与您会见。” 甄钰大喜。 第268章 获宝船构造图! 第二日,甄钰睡了个大懒觉。 扳倒忠顺王,心力耗费太大,饶是精力过人,又有仙术底子,甄钰也倍感疲惫。 甄钰醒来第一件事,是去给贾母请安。 贾母依旧如往日一般无二,丝毫没有谈笑间,将赖家连根拔起、丝毫不顾忌往日老情分的狠辣,仿佛平淡如水,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甄钰暗暗咋舌。 居移体,养移气,老祖宗还是老祖宗。 赖家上下其手贪银子,贾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懒得跟你一个奴才计较,可一旦奴才背叛主子,出卖贾府,要置于死地,贾母斩断豪奴,可翻脸无情,丝毫不顾情面。 这才是荣国公夫人! 忠顺王一倒,贾母心情极好,谈笑风生。 “孙儿有一事相求。” 甄钰趁机向贾母提出要求:“不知老国公爷的东西,是否有一张前朝水师宝船建造图纸,说是在荣国府收着。” “宝船建造图纸?” 贾母仔细回忆。 “孙儿本次南下,遇到了一个叫范文超的,河道总督,乃是老国公爷贾代善的亲兵,凑巧知道此事。” “范文超?哦!小范子?” 贾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个人很聪明伶俐,又忠心办事,当年很得老国公的喜欢。怎么?他现在是你手下了?” 甄钰笑而不语。 在他大力举荐下,范文超已从河道提督,踩着马国成的人头,升官成了金陵守备副将、兼江南大营水师提督,堂堂正三品武官,并掌握了江南水师。 这一层关系,自然不为人道也。 “此物,我仿佛记得。” 贾母想了想,叫来了凤姐:“凤丫头,你执掌内库,带着甄哥去西厢库房里,找寻最里侧压着的两个大箱子,那里都是老国公爷当年的旧档旧物,统统交给他便是。你看着什么有用,便只管用。” 她压低声音:“老国公爷掌京营节度使,确实留下了一些忠心的旧部。只是他死后,京营又落入王子腾手中,如今又换了人,只怕早被打散编制,四海散落。不过还是有些人可用的。里面有一份人名单,日常暗中还有往来,你从档案中抽出来,老身给你圈一下。” 甄钰大喜。 贾母这是将贾代善遗留人脉、门生故旧,倾囊相授,托付给自己了。 若是贾府子弟略微争气、能成气候,在军中立足者,贾母只怕都不会给自己这外孙子。 可惜,贾赦、贾珍、贾宝玉···· 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如今,自己连忠顺王都扳倒了,贾母看自己实在成器,干脆给了自己算了。 若无范文超提及,只怕那份价值连城的宝船构造图,将永远躺在荣国府库房中吃灰,永无再见天日、大放异彩之时。 甄钰随着凤姐、平儿,去了位于荣喜堂西厢的家族库房。 平儿从身后拿出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库房。 库房倒还干燥、明亮,只是有些尘土,显得落寞。 在最内侧,甄钰找到了两个被压在下面的大箱子,上面还是写着封条“凡我贾家子孙、未经允可擅自打开者,即刻开除族籍!” 甄钰认得,乃是贾代善的手书。 他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打开了这尘封已久的封印。 箱子里,主要是一些贾代善历年收集的图舆、兵书、画册,还有···书信和卷宗。 甄钰只是粗略看了两眼,手便激动颤抖起来。 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价值连城! 只举一个例子,贾代善留下的图舆,乃是他穷尽必生心血,收集的天下形势图。 对于拥有网络、动辄搜索、获取资讯方便无比的现代人,自然无法想象,古代地理知识之匮乏! 简单说,就是一份全国的地形地貌图,你就根本买不到! 书局中售卖的全国地形图,只是一张极其抽象、大概的图,上面只是大概标注大周全国的道路、城池、要塞、隘口所在,至于精确比例?地形地貌?具体位置? 对不起,你想多了。 与其说是地图,不如说是抽象画,意思意思就得了。 真正有军事意义、用于军事用途的地图,叫做舆图,都是任何一个国家的不传之秘、绝对秘密。 举个栗子,春秋战国时,代表一个国家臣服、投降的行为,便是向征服者献上这个国家的人口册子和地形图,代表门户大开、予取予求之意。 燕国向秦国投降,便是派遣荆轲献上燕国舆图。秦始皇得到此图,大喜过望,便疏于防范,险些被荆轲刺杀成功。 这足足几十份舆图,便是担任京营节度使的贾代善,毕生心血,戎马倥偬,每到一处打仗,就派斥候多方测绘,绘制出的专业舆图。 上面不光有该地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地形地貌,连一些极其隐蔽的小路、洞穴、隧道都一一标注。 虽然时间过去了几十年,但地形地貌相对固定,依旧相对准确,对有意与征战天下的甄钰而言,其军事价值之大,不可估量。 “宝藏啊!” 甄钰放下这些舆图,又找到了此行真正目标——宝船构造图。 这份相当于足足几十折页的巨大宝船构造图上,将七层宝船的构造事无巨细、分毫毕现,连同上面的帆、船、桨、炮、锚,所用材质、尺寸、榫卯、构造,全部归拢详尽、描述具体。 贾代善还附上一份亲手书写的说明:“前朝因宝船舰队七下南洋,靡费极大,朝野争论激烈。最后兵部尚书刘大夏竟一把火,将所有海图和宝船构造图,一并烧毁。之后前朝又陷入分裂与战火中,都城被攻破时,末代皇帝放火,将宫室珍藏典籍被焚烧一空。鄙人虽为京营节度使,但对水师颇感兴趣,曾经派人多方暗访,千辛万苦,在福州终找到前朝兵部兵备司一名李参的退隐大匠。” “刘大夏命船厂和官员上缴资料时,他实在舍不得毕生心血,竟冒死偷偷私藏一份【宝船建造图】,终于留给我,希望我能再续前朝海上辉煌,造出宝船舰队。” “只可惜,我直到年老退隐,也未有机会涉足海疆,只得将此图留给子孙,传之后世。希冀后世子孙,能继承我之遗志,让我华夏无敌宝船舰队,重现世间。” 甄钰心潮澎湃···· 贾代善老国公爷,名义上自己的外祖父。 明明是京营节度使,绝世名将,对驰骋万里海疆,竟有如此雄心壮志? 在西方开始大航海时代,掠夺全世界之际,在华夏疲于奔命,困守陆上,面对东虏北狄猛烈攻势,苟延残喘之际,这份宝船构造图,落入自己手中,简直正逢其时。 自己将重现前朝海上霸权辉煌,打造无敌宝船舰队,开启华夏大航海时代,与西方舰队怒海争锋! 凤姐因尘土飞扬,咳嗽两声,一脸嫌弃道:“怎么想起这劳子?这都什么时候老黄历了?满满都是字,又不值什么钱···” 甄钰兴奋之余,瞟向一旁的丽人。 权力欲过后,便是··· 只见凤姐身着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裙摆上绣着精美的缠枝牡丹,随着她轻盈的步伐,似有暗香浮动。发髻高挽,斜插一支点翠凤头钗,钗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映得她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庞愈发娇艳动人。她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眼波流转间,仿佛藏着万千柔情,又冷艳凌厉,杀伐决断,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这种权力欲很重的御姐人妻,乃是甄钰心头好。 “干嘛?” 凤姐看甄钰眼神炽热,像要将自己囫囵吞下肚,娇靥一热,芳心一颤,禁不住倒退一步,颤声道:“别乱来啊?这里可是库房···” “来吧你。” 甄钰微微一笑,将王熙凤霸道拥入怀中:“凤儿,你真美。” 王熙凤听到与弟弟年纪相仿的甄钰夸奖,一双凤眸却瞬间变得羞涩起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羞。她轻轻咬住下唇,脸颊泛起淡淡的玫红晕。 “你,你在胡说什么?仔细人看到!再说,平儿还在这呢。” 王熙凤慌慌张张,毫无平日的精明与泼辣,倒有一份小女人的可爱。 甄钰呵呵一笑,一努嘴:“平儿,早已出去,替咱们望风了。这里是西厢库房,平素根本不会有人来的。” 王熙凤一回头,果然··· 平儿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一溜烟出去望风了。 王熙凤恨得牙根痒痒。这浪蹄子,平素在闺房磨镜子时,把甄钰夸上天,什么这好那好,还跟自己异想天开,各种臆测,若是甄钰动手,她们该如何并肩御敌,结果甄钰真的来了,真刀真枪,大战在即,她却第一个不讲义气,丢下自己,逃得无影无踪,把自己挡在身前··· 哪有这么当丫鬟、姐妹的? 甄钰趁机将凤姐抱起来,放在木箱之上。 凤姐羞不可抑,却无处躲藏,只能任由甄钰品鉴美人妻。 “好凤儿,你也想我了吧?” 甄钰低头笑道。 “滚,谁想你?” 凤姐笑骂道:“你别闹,人家痒痒,咯咯···” 在美少妇与美少年轻笑打闹中,原本冷冷清清的库房,却温度渐渐升高起来。 好热…… 被甄钰抱起来,莫名的奇异之感涌上少妇的心海,凤姐的芳心无措,思绪越发飘忽…… 随即又不知想到什么,凤姐那明亮的美眸便暗淡了几分,但很快更为强烈的奇异感觉取代了这种源自内心淡淡的空虚失落,那是一种好似火烧的欲火灼热,虽然没有丝毫痛苦,却犹如千万只蚂蚁在自己的小腹下肆虐爬行。 她无法抵抗甄钰的大手。 甄钰明明用力不大,但却仿佛命中克制自己的魔神,抓挠着凤姐一身保养得体的白皙软肉,侵吞着自己那曾经严格为贾琏保守的少奶奶贞洁,自下而上,肆意掠夺着。 自己的身体最近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这小混蛋才得逞了,足足三四次呢……自己明明不是这种肤浅的女人啊。 好似催眠自己一样,不断坚守着心中不多的遐思,但凤姐却感受到,甄钰杀敌无数的粗粝手指却似乎早有它自己的想法,在绝色美少妇恍惚间,便已经轻易突破了裙裾的防护,批亢捣虚,再次拨开早已泥泞不堪的花瓣,轻车熟路的便进入了布满媚浆的花径之中。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第269章 崇平:朕要将他挫骨扬灰! 凤姐也哆哆嗦嗦,配合起来,一双光洁无暇的玉足褪下罗袜中,伸手去着身上衣裙,先是解了脖子上的金项圈儿,旋即是褙子,不多时,凤姐只剩下一件中衣,绣着牡丹花的抹胸下,秀峰双立,傲霜凌云。 甄钰笑了笑,仿佛一个花匠水岸进入私家花园,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私家专属停车位。 凤姐颤抖起来。 只要…只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自己才不是那么肤浅的女人…… 只是,谁让贾琏那混蛋,把自己送给了甄钰? 自己一个丈夫被发配到云贵的可怜女人,没有甄钰的支持,如何在势利眼的贾府立足?更遑论掌家? 便宜,便宜这小混蛋了。 凤姐还在天人交战,但甄钰已然熟练地进入了修炼节奏。 很明显这并非甄钰第一次对凤姐做这种事情。 凤姐闭上美眸。 明明在他人眼中身为贞洁烈妇、泼辣凤辣子的自己,全屡次败给了甄钰,任由他予取予求?甚至毫无抵抗、反而有些沉沦的快乐? 这种反差使得她越发欲罢不能。 好像…要融化了····好舒服…只要……一点点…… 再 宠爱我一点点就好。 凤姐没有留意,伴随着甄钰的宠爱,她肚皮上共鸣仙纹,那朵带刺的玫瑰花已然娇艳欲滴,随风而动,仿佛活了过来。 甄钰笑眯眯享受着十二金钗王熙凤的美丽与性感,也深深感受到炉鼎与灵根的共鸣。 “这就是神交之法?果然玄奥非常。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抓紧时间,与凤姐修炼一番才好。” 甄钰与凤姐,就这样在库房中,度过了一个愉快疯狂、刺激无比、酣畅淋漓、香汗淋漓的下午。 双休的结果,令甄钰极其满意,甚至远超过甄钰对结果的最佳预期。 凤姐小腹上的玫瑰花,已然增加到两个花瓣、三根花蕊,越发鲜艳欲滴、娇艳动人。 这代表凤姐已承欢的次数。 一百次,才凝结出一个花蕊。 一千次,才凝结出一个花瓣。 甄钰望着早已魂飞魄散、九霄云外、痉挛失神的凤姐,若有所思:“依靠共鸣仙纹,她接收我的阴阳灵气精华,体内灵气精华,在不断提纯。” “拥有共鸣仙纹的凤姐,与我修炼一天,大概相当于人间修士吐纳一年。” “一片花瓣,相当于练气期一层。” “一朵完整玫瑰花,相当于十三层炼气期大圆满。” “待她形成九朵玫瑰花,形成花团锦簇,便是功德圆满,可以飞升。” 平儿这时蹑手蹑脚进来。 地面上、箱子上、窗台上,到处都有男女情战、激战连天的痕迹,气息浓郁,令未经人事的少女丫鬟,心跳加速,砰砰直跳,娇靥如霞。 “少奶奶也真是,刚才还说什么不要的,却叫的那么大声,我在外面关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甄哥就那么厉害吗?” 她踩着滑腻的花液,端着一杯茶,来到甄钰面前,颤声道:“甄少爷,渴了吧?用杯茶吧?” 平儿的话语一下便将已经快要迷失在甄钰营造的九霄云外中的凤姐,从迷离中惊醒,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少妇脸颊两侧红若胭脂,一双丹凤眼雾气朦胧,润意欲滴,好似冰雪融化一般。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凤姐玉容微顿,压抑住几欲冲出琼口的苦闷娇吟,轻夹了下盘在甄钰腰间的秀腿,凝眸望向平儿,一把夺过茶杯,一饮而尽:“他爽得很,才不渴呢,哪里用喝茶?你这浪蹄子,过去伺候才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只顾甄少爷甄少爷,却不顾旧主子死活?” 说着,似是觉得不舒服,正了正坐姿。 甄钰淡淡一笑:“是啊,你家主子出了那么多水,正需要补水呢。” 凤姐玉容微红,凤眸大羞,粉拳捶打甄钰。 “我撕烂你的嘴!好教你作践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过男人的妇人与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还不一样,近半年不得滋润的凤姐,已能体会到李纨夜里的难熬,如果还要这般过几十年,真是……真真把人逼疯了。 好在她遇到了甄钰。 甄钰彻底征服了凤姐,让凤姐终于体会到什么是鱼水之欢、什么是闺房之乐,量大管饱,神乎其技,简直乐不思蜀,正如女妖精一天不吃唐僧肉就难受,凤姐也是一天不被甄钰享用,就难过地万蚁噬骨、猫爪挠心,非要酣畅淋漓,把自己风险给甄钰才神登极乐世界。 “奶奶,你还好吗?” 平儿盈盈走过来,秀靥微红,好奇问道。 凤姐有气无力,坐在甄钰身上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奶奶,已是酉时三刻了。” “酉时三刻?” 凤姐惊吓,跳下来,看向窗外。 酉时三刻,属傍晚日落时分。加上此时已经进入冬季,白日天短,荣国府已进入夜晚。 “坏了,都是你害的人。我还的去伺候老祖宗用膳呢。” 凤姐一边找寻裙子,一边甩锅甄钰。 月光皎洁如银,匹练似虹,透过窗纱,一下子跳进这库房中。 甄钰被甩锅,也不生气,微微笑着搂过平儿,欣赏着凤姐穿裙。 只见凤姐秀眉紧蹙,两侧脸颊滚烫如火,闭上眼眸,手指捏住被她丰圆美臀给撑得似乎下一刻就会裂开的裙裳,轻轻挽起至腰间,绮丽景色就此显现。 凤姐那两瓣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雌熟肉感,像是在引诱男人征服蹂躏的腴润肥臀,加上那包覆香胯的素雅亵裤上绣着的牡丹花卉,展露出来。 如此美人美景,甄钰立即采取了行动。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别去了,估计也吃完了。” 甄钰笑着,将凤姐从后边抱起来。 修炼情战,再次开始。 “不行!” 凤姐吹弹可破的白皙脸颊上再次浮现出一抹妩媚潮红,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喘息声也变得撩人心弦。 “叫相公!” 甄钰命令,他喜欢征服美人妻。 “相公…相公啊~~” 凤姐如同被捕获的美丽雌鹿,忘我的动作踢动,雪莲般娇贵的足趾撑直,抓空,前后扭曲。 “放过凤儿吧。” 月光之下,凤姐如初盛樱花般嫩粉柔腻的妩媚娇唇,被她最后一丝理智下用攥紧手帕的柔荑紧紧捂住,令少妇只能发出一些哀转的模糊娇啼,却依旧显得异常诱人。 平儿脸红,正要躲出去,却被甄钰叫住:“婢学夫人,好好学一学你主子怎么伺候夫君的。” “是!” 平儿只好驻足,红着脸观看。 过了好一会,丰腴雪润的饱熟娇躯,疲软的跌坠回早已湿漉不堪的被褥垫着的箱子之上,凤姐狭长凤眸湿濡如蒙雾气,清丽娇媚的俏脸上满是被少年彻底征服的雌牝媚意。 “···” 平儿娇靥通红。 旋即幽幽叹息之声响起。 被甄钰狠狠奖励完的凤姐,也顾不得什么,心头只觉一股莫名羞臊涌起。 内疚神明,思绪纷飞。 她方才究竟在做什么?竟是被甄兄弟一而再,再而三享用……她怎么能这般不知检点? 甄钰刮了一下她鼻子,温柔地包裹住她:“凤嫂子,当心着凉。回去吧。” 满腹冤屈的凤姐,面对这将自己吃干抹净的甄钰,平素的泼辣精明劲头,却荡然无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被平儿搀扶回房,不良于行、满心羞愧的美少妇,立即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帷幔中只能看见圆涨高耸胴体,随着呼吸起伏跃动,花信少妇沉沉睡去。 平儿给她盖被子时,却看到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纹,小腹微微隆起,也不知饱饱吸纳了多少甄钰精华,正在小腹中孕育生机。饱经风雨、花落知多少美人妻腹上,玫瑰共鸣仙纹,赫然又多一个诱人至极的娇艳花蕊。 平儿面红耳赤,暗叫一声,总该不会怀了孩子吧?要是凤姐怀上甄钰的种儿,那乐子可就大了。 虽说甄钰一手遮天,权势逼人,但人言可畏,人家弄不动甄钰还说不得一个男人被发配的少奶奶? 但这都是主子之间的事,她一个丫鬟,如何敢多嘴? 替凤姐盖好被子,平儿红脸退去。 “公子要前往威海卫?在海上会见那李家女主?” 包勇眉头一竖:“不行,海上太危险。那李家女主不过一介走私商会之主,着实胆大妄为,竟敢对公子提这无礼要求?她为何不进京来拜会公子?” 甄钰摇了摇头:“应该是不信任朝廷。毕竟,其父一心为国,壮烈战死,却连个抚恤都没捞到,还落了个败军之将的罪名。李家小姐心怀怨怼,也在情理之中。” 包勇依旧摇头:“还是太过危险。要不我去吧。” 甄钰笑笑:“你个大老粗,去了只会吓坏人家小姐。算了,我亲自走一趟。不过我离京,需报陛下同意。” “恰好,昨日威海卫飞鸽传书,山东生变,即将大乱。正好借此机会,前往山东一趟。” 甄钰立即入宫,面见崇平。 他当然不会提及李华梅之事,以免节外生枝,却报告了山东传来的一则紧急战报。 “陛下,臣刚接山东锦衣卫急报,前日白莲教在胶东崂山举事,聚众30万,已席卷胶东,击破了胶东卫指挥使刘青所部6000人,攻破青州城,杀死了青州太守,并夺取了青州武库,声势更加浩大,正在急袭泰山、威海等地。” “什么?” 崇平大惊失色。 他刚接到王子腾密报,东虏已然确定南下打草谷,大举入侵,大概这几天就会侵入长城之内,猛烈攻打蓟辽等要塞,恳请发援兵、拨粮草支援。王子腾还献计,请调动山东后备兵员五万,前往蓟州囤积,以备不时之需。 谁知,东虏大敌未到,自己先后院起火,山东却先乱了。 白莲教这次造反,与东虏遥相呼应,一内一外,同时发作,令崇平措手不及,也打乱了大周朝廷准备步伐。 “山东巡抚呢?如此塌天大祸,陆炳坤为何不奏报?” 崇平震怒。 他至今没有收到山东巡抚的只言片语,还是从锦衣卫秘密途径得到造反的消息,对陆炳坤当然愤怒至极。 甄钰沉声道:“尽管我锦衣卫已提前半年、多次示警,山东巡抚陆炳坤依旧毫无准备,白莲教造反后,他惊慌失措,束手无策,只勒令各地守军,固守待援,自己却龟缩济南,固守不出。” 崇平脸色铁青:“庸臣误国!朕要将他挫骨扬灰!” 第270章 攻心为上平叛三令! 但再怎么想处死卢炳坤,此时也不是时候。 崇平只好坐下来,难以置信道:“就算卫所兵制败坏,胶东卫好歹也有6000多卫所兵,竟打不过这些白莲教泥腿子?连指挥使都阵亡了?” 甄钰沉声道:“根据密探战报,胶东卫指挥使刘青并非无能之辈,早在战前三个月,他已然得到密报,积极整军备战。臣还将锦衣卫部分库存武器,借与他暂用。可惜,白莲教人多势众,贼兵势大,他守卫青州时,虽然浴血奋战两个昼夜,依旧寡不敌众,以身殉国。” “有数千正规军守城尚且被吞没,白莲教如此骁勇善战?” 崇平满脸凝重,却没有表扬刘青。 在帝王看来,将军打输了仗,丢了城池,便是罪大恶极。若非刘青以身殉国,还要下狱抄家、穷究重罪。 甄钰斟酌道:“白莲教此次举事,精心筹划已久,登高一呼,群起响应。不光山东教众,连同冀州、河南等地的信徒,也大批前往山东。且白莲教素来重视武功,群体练武,身体精壮,战力强悍,且以白莲邪教洗脑教众,令其深信刀枪不入,便是死了,也能上天堂。故而打仗时悍不畏死,与官军以命搏命。” “反观我官军,却组织不力,各自为战,应对失措,龟缩不出,导致白莲教可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一个个攻占大城,大有星火燎原之势。若无得力干将坐镇,臣只恐以陆炳坤之无能,最终山东将不可收拾。” 崇平龙目闪过一丝精芒:“可如今九边重镇,也狼烟四起,北狄东虏都磨刀霍霍,不日将南下牧马。朕这几日正为修筑要塞,调拨援军,筹措军粮,与内阁伤透脑筋。再无良将可以派往山东,以镇压白莲教之乱。” 甄钰深吸一口气:“臣虽不才,却不能坐视山东被白莲教席卷鲸吞,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山东不靖,则京师震动,蓟辽不稳,我大周将面临内外夹击之窘境。臣愿前往山东,协助平乱!” 崇平盯着甄钰,仿佛要看透他、也在审视他。 甄钰面沉如水,面色肃穆,坚定仿佛要以身殉国。 “好!” 崇平吐出一口浊气,激动站起来,拍了拍甄钰肩膀:“其实,朕刚才已经收到线报,与你所言一般无二,正在伤脑筋该派谁前往山东督战。” “你年方弱冠,却敢主动请缨,身先士卒,上阵杀敌,报效朝廷,朕心甚慰。朕没看错人。” “比起四王八公那些只懂得争权夺利,朋比为党之人,你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胆识勇气!哼,贾珍之流,尸位素餐,焉能相提并论?” 甄钰刚要说话,崇平却又道:“其心可鉴,其情可悯,但军国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谨慎。朕还是要问你几个问题。若你去督战山东,以何为要?” 甄钰从未单独领军出战过,崇平对他志气赞赏,但用兵督战还不放心。 虽然甄钰单打独斗,武功极高,多次以寡敌众,杀死敌酋,例如在姑苏就曾以区区数百锦衣卫,伏击斩杀了海寇大头目寇海龙,威震东南,但那毕竟只是打海寇,小打小闹,山东却是几十万白莲教,有组织有头领,还有丰富的举事经验。稍有不慎,甄钰就很容易变成纸上谈兵的马谡、赵括。 甄钰想了想,却没有谈及兵事,而是另辟蹊径:“臣以为,山东之事,虽然火烧眉毛迫在眉睫,但平定寇乱的根本,却不在战场上。” “哦?” 崇平龙目一闪:“愿闻其详。” 甄钰字斟句酌,徐徐奏对:“为什么数十万白莲教徒明知道造反是死路一条,朝廷大军一到,要杀头灭族,但依旧愿意群起响应、党附乱贼?” “这···” 崇平脸色难看起来。 甄钰这话,诛心之语,无异于打他脸。 是啊,老百姓明知道造反会死,为何还要造反? 答案,活不下去了呗。 那老百姓为什么活不下去? 因没有生计。 朝廷施政不公、讼狱不平,乃至卖儿鬻女,骨肉分离,依旧不能活下去时,老百姓只能揭竿而起、向死而生。 但这种扎心话,平素没有人敢对崇平说。 甄钰此问,却揭开了山东白莲教大起义背后的残酷、血淋淋事实——大周问题的根源,在于底层,在于百姓,在于没有活路。 “你想说什么?” 崇平语气不善。 对于自诩千古一帝的他,这种波及数省、数十万民众揭竿而起的大起义,无疑是一种羞辱和打脸。 将来史笔如铁,给他记上一笔,也是丢人至极,对千古一帝令名大大有损。 甄钰却道:“因为···百姓被士绅地主,盘剥太甚!” “臣曾经走访过山东,听说山东地主,将地租已收到了7成!” “7成,是什么概念?” “我大周建国之初,太祖曾下了【轻徭薄赋令】,其中规定地主对佃户收租比例,不得超过两成!以繁衍人口,安定民心。” “事实证明,这等轻徭薄赋,能极大缓解矛盾。” “但承平日久,朝廷对佃户的承租比例,不再强调约束后,地主士绅便越发肆无惮忌,横征暴敛,敲骨榨髓。” “一个佃户,一对夫妻,在没有耕牛的情况下,承租20亩旱田为体力极限,一年辛苦耕耘,哪怕风调雨顺,也只得约莫一千斤稻谷粮食。” “地主竟要拿走7成租子,只剩3成,便只剩下不足300斤粮食。” “这点粮食根本不足以养活全家。别说一家老小,就算夫妻自身所食粮食,也远远不及。” “这些,朕亦深知之。你说如何是好?” 崇平面色一沉。 做了几十年皇子、承平皇帝,这大周朝廷积弊之深,他如何不知? 登基之初,他也曾雄心勃勃,力图变法。 只是知道再多,又有什么办法? 朝局困难,天步艰难,连官员薪饷、军队军饷都发不出来,赈济灾民也左支右拙,这些动了士绅阶层奶酪深层次、改革变法更是困难重重,根本推不动。 时间一长,崇平也压根不想了。 如今甄钰提及此事,崇平也满脸愁容:“土地兼并、强取豪夺、压榨百姓,这些士绅积弊,朕也深知之。只可恨连年灾荒,朝廷用度匮乏,实在无力推行改革。你可有良策?” 甄钰眼波一闪:“如今,山东白莲教大起义,根源乃是山东土地兼并严重,民不聊生,特别是以孔、卫、崔、王等门阀大府,田连阡陌,占据膏腴,而平民无立锥之地。” “若是一味镇压,剿灭,臣只恐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以目前朝廷内地空虚的兵力,面对数十万气势汹汹、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只怕杯水车薪,难以奏效。” “武侯尝云:兵者,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臣以为平定山东叛乱,当恩威并用、剿抚并行,方可速到奇效、快速平叛。” 崇平身躯一震,万万没想到甄钰竟会如此之说——不从具体战事说起,而是以攻心为上、作为平叛方略核心。 这一番立意,高屋建瓴,令愁苦的崇平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说下去!” 崇平声音激动起来。 甄钰沉声道:“为瓦解起义、分化教众、迅速平定叛乱,臣恳请陛下采取三策。一是颁布大赦令,只问魁首,其余不问。凡被裹挟、哄骗、强迫参加白莲教起义者,只要放下武器,返回家乡,朝廷一律不予追究。” “好!” 崇平沉吟片刻,点点头。 谋反造反乃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之罪。 以他平时刻薄性子,自然要穷究问底,但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强敌环伺,光是外敌都抵御不过来,这种内患自然是省则省,赦免也是无可奈何。 大不了,等这一关过去,再穷治那些刁民。 “二是颁布减租减息令,要求天下士绅地主最高收租比率,一律不得超过五成。并严令各地巡抚、总督,严查严办,凡有超过者,超一罚十乃至抄没土地。若低于三成者,可按照朝廷与士绅对半比例,减免该士绅地主应缴纳的税赋钱粮。且历年农民欠缴的租金、赋税,无论朝廷还是士绅,利息一律擢免,与民休息。” “这···” 崇平眉头紧皱,略作沉吟。 让天下士绅地主减租减息,这倒是符合崇平之意,只是对慷慨减免,地租低于三成者,朝廷还要给与奖励,还有历年欠缴者也统统擢免,这让穷皇帝崇平十分肉疼。 甄钰苦笑:“陛下想一想,哪怕朝廷不减租减息,这些租子和利息还能收上来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朝廷过了这难关,再说。免得山东一乱,天下震动,各地人心浮动,赢粮景从,纷纷造反,声势燎原,事态就不可收拾了。” 崇平身躯一震,龙目复杂,望向甄钰。 甄钰点点头:“陛下,江山就是民心,民心就是江山啊。收复人心,恢复对朝廷信任与威严,才是当务之急。” “江山就是民心,民心就是江山?” 崇平脸色复杂,反复咀嚼,品味良久,终于点点头:“甄钰,你说的极是。这些都是老成谋国、宰辅之言,振聋发聩,发人深省。朕过去只将你用作厂卫之臣,倒是屈才了。” 甄钰忙道:“陛下过誉了。臣只是略有些想法,挂一漏万,莹虫岂敢与皓月争辉?” “第三呢?” 崇平已经被甄钰不时蹦出来的警世恒言,治国金句,彻底勾起了兴趣,兴致勃勃道。 “第三令···” 甄钰眸光一闪:“便是均田亩令!” “【均田亩】?” 崇平大吃一惊。 这个话题,自古以来都是最敏感、最招忌讳的。 要知道,封建社会土地是最大的生产资料。 有土就有财。 故而甄钰出招,要求天下地主减免什么租子、利息,这虽然让士绅们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一旦要动土地这块奶酪,只怕天下士绅地主都要起来造反了。 大周王朝,建立的根基是什么? 是士绅地主、各地豪强的支持。 自古皇权不下县,离开了士绅阶层的鼎力支持,大周王朝的财力、物力、人力乃至军力,都将从根本上动摇,那可是地动山摇,天翻地覆的。 “这···”崇平倒吸一口冷气。 第271章 朝议! “这···”崇平倒吸一口冷气。 甄钰笑了笑:“陛下放心,臣不会鲁莽而行,只是允许臣和地方官吏,在匪乱爆发的山东地区,对于无主之地,允许进行重新分配,用于安置灾民、流民,还有投诚过来的被裹挟之人。” “哦···” 崇平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在山东变乱战区执行的一道法令。 他乃是办老了差的皇帝,经验丰富,自然知道甄钰之意。 匪来如梳,要吃大户。 白莲教在山东举事造反,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自然是当地的士绅地主狗大户。 只怕被疯狂的白莲教乱匪、灾民、暴徒吃干抹净,乃至杀得干干净净。 他们名下的土地,自然也成了无主之地。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土地反而变成了朝廷的珍贵资源——天下之土,莫非王土。无主之地,自然归朝廷支配。 甄钰想要的,就是这些无主之地。 有了大量无主又开垦过的荒地,甄钰便可以轻易瓦解那些因走投无路而变得疯狂的教众、灾民,将他们招揽过来、安置下来,从根本上瓦解白莲教的人力资源、民众基础。 白莲教能号召民众起义的根本,乃是打土豪吃狗大户。 如今,甄钰干脆釜底抽薪,更激进,直接给你来个分田地! 你来闹革命? 对不起,我自己先革命,且革命比你白莲教更彻底! 先走了白莲教的路,让白莲教无路可走。 当然,这个力度大小,还要看执行情况。 对甄钰而言,最大的利益,在于快速平定白莲教之乱。至于山东的士绅地主,什么曲阜孔府、清河王家?对不起,在甄钰看来,这些大家族,都是世代躺在功劳簿、世家谱上,不事劳动,没有贡献却只吸血的蛀虫。 孔府甚至仗着衍圣公名头,毫无气节,无视王朝更迭、卑躬屈膝,主动迎奉鞑虏新主,更是罪无可赦。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什么造反,什么剿匪,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 利益。 农民没有土地,没有粮食,活不下去了,就要造反。 甄钰的思路,更加现代人——所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既然白莲教徒造反是活不下去,那就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活下去,不就行了? 这就需要资源。 最核心的,就是土地。 GCD凭什么得天下? 还不是打土豪分田地? 甄钰与其辛辛苦苦剿匪,跟活不下去的泥腿子以命搏命,不如干脆直接革了孔府、王家这些山东大地主命,把他们田地瓜分,直接分配给无地农民,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孔府,听说控制了十几万顷土地,整个曲阜几乎都姓孔。 猪肥了,该杀了,好过年。 当然,这些想法都不能明着对崇平说。 很多事,可以办,但不能摆在明面上。 “大善!” 崇平彻底放了心:“一切依你。这三道旨意,朕与内阁商议一下,很快就下。至于你要马上启程,前线兵凶战危,战况凶险,你要马上前往山东,挽救大局,青州已经丢了,一定要保住济南、曲阜等大城。” 甄钰眼眸一闪:“臣明白。立即就出发。” 当日下午,甄钰回家稍做收拾,立即启程,带着包勇、刘贤等数百锦衣卫,快马直奔山东而去。 他没等任何援军,事实上,短期内不会有任何军队驰援山东。 几十万精锐边军,都集中在宣大、蓟辽防线、九边重镇,专心备寇,不可能抽调出来。 河南灾情严重,魏王还在河南赈灾,自然也不可能抽调驻军驰援山东。 东南遭遇了海寇入侵,姑苏险些被攻破,风声鹤唳之下,东南卫所、江南大营正在整编备倭,加上南军废弛已久,战力不行,更指望不上。 唯一可能驰援的,是西南各省的土著狼兵。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从动员到调动,至少需三个月到半年时间。 山东,等不了那么久。 甄钰只能在无兵无将情况下,空顶着一个“山东招抚钦差”的空头衔,驰援山东。 一如既往地,这个钦差大臣听起来威风八面,实则 崇平、内阁也知道,甄钰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中没有兵力,去了山东也难有作为。但如今也只能聊胜于无,总算派了增援力量。 甄钰倒也乐得如此。 他手中无兵无将,光杆司令,孤身去了山东。就算山东有什么变乱,例如济南、泰山、曲阜大城被攻破,他也背不上什么责任。 倒是可以从容布置,等待战后,收拾乱局。 一路上,山东巡抚陆炳坤三番五次,飞马送信,请求甄钰快速驰援济南,但甄钰都不予理会,以钦差身份,下令陆炳坤妥善守城、固守待援、不得有误,更不得弃城而逃。若是城池有失,丢城失地,定当军法从事、严惩不贷。 上司对下属说话,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甄钰这是绝对正确的废话。 陆炳坤手中只有从青州卫、胶东卫等败退回来的数千残兵败将,加上从山东各地紧急调集的守军、民团,满打满算,一万多人,根本挡不住几十万龙精虎猛、连战连胜、士气高涨的白莲教大军。 何况,白莲教在山东苦心经营,发展教徒,潜伏各处要害衙门的内应、探子,数不胜数,山东各地官府、军队早已被渗透成筛子,连不少军队总兵、指挥使都是白莲教教徒,相继背叛朝廷。 若无其他雷霆手段,山东沦陷在白莲教之手,只是时间问题。 甄钰压根不去济南府。 陆炳坤这种人,他才不会去救。 就让陆炳坤等,与济南一同沦陷好了。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保全整个山东,而是···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他直奔威海卫。 威海卫远在海边,山东一隅,又是威海水师驻地,总加起来,共有兵力两万多人。 由于威海卫面朝大海,与东虏占据的朝鲜隔海相望,时常要面对东虏、及其附庸国朝鲜水师的登陆、入侵,因此朝廷给与相当重视。不仅配备素质较高的精兵良将,且实兵实饷,拨付比例高,吃空饷较少。 两万多兵员定额,实有一万五六千人。 在山东,这已算一只精锐之师。 掌握威海卫,甄钰才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对付白莲教。 何况,甄钰要与李华梅在威海见面,谈军事合作。 甄钰还调动了一只神秘力量,秘密在威海集结。 攥成一个拳头,才能打疼人乃至打死人。 不得不说,大周积弊多年,民生凋零,民不聊生,山东乃至天下已成遍地柴火、集火堆薪之势。 白莲教在山东大起义星火燎原,快速扩展,势不可挡,从胶东、青州向北蔓延,攻城略地,很快攻占临淄、即墨,威胁到泰山、济南、曲阜等中部大城。 白莲教深谙民众心思,每到一处,攻破城池后,都会打破官府的粮库,开仓放粮,收买人心。 之后,便会聚集白莲教众和贫苦民众,四散下乡,大肆攻打各处豪强村寨堡垒,劫掠豪强士绅大地主的存粮,继续开仓放粮,邀买更多人心。 如此一来,嗷嗷待哺、即将饿死的下层民众,如何不衷心拥护?疯狂跟从? 白莲教犹如蝗虫经过,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而被攻打、劫掠的地主豪强,不是死,就是逃,家破人亡,家庭四散,连播种、收获都无从组织。种子、耕牛、农具、田地也被大量破坏。 地主家存粮包括种子,都被吃光了。 白莲教甚至有意波及了一些相对富裕的佃户、中农。 如此一来,被原本有土地可耕种的佃户农民,也被裹挟着参与了叛乱——没有种子,想要耕种也无从组织。他们也只好抛家舍业,跟随着白莲教一起造反。 白莲教教众,吹气球般膨胀,迅速从30万,扩张到百万,大有全取山东、鲸吞天下、问鼎中原、席卷大周之态势。 如此大事,自是天下震动。 崇平在朝中也坐不住了,天天举行朝会,专门研讨该如何剿灭白莲教。 “陛下,甄钰所献的【大赦令】、【减租减息】、【均田令】三策,也早已通过朝会,正式颁布,明发天下。目前看,效果不彰。” 朝会上,礼部尚书沈一贯,捻须叹道:“陛下,我汉家自有制度,祖宗之法,礼不可废。那甄钰以未及弱冠之年纪,任命为办案钦差已实属勉强,若是让他独掌一方,以镇压白莲教造反,颇有不妥啊。” 他礼部尚书,三句话离不开礼法、祖宗成法。 刑部尚书钱增益也破天荒,附和他狠踩甄钰:“是啊,陛下,这甄钰小儿纸上谈兵,乃是马谡赵括之流。岂能委以重任?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慎也。” 连一向与这两党斗地死去活来的浙党魁首、户部尚书侯恂也出列附和:“臣也附议!臣恳请陛下重新考虑人选,另择能征善战、老成良将,出镇山东,以扑灭白莲教作乱,解社稷倒悬之危。” 沈一贯、钱增益、侯恂,乃是内阁铁三角,分别代表楚、齐、浙三党。 其中,尤其以沈一贯态度最为坚决:“陛下,我乃山东齐地人。白莲教所到之处,屠戮士绅,抢劫大户,开仓放粮,已有成千上万的士绅人家,惨遭灭顶之灾,不是死,就是逃,其状凄惨、惨绝人寰啊。甄钰小儿只凭献上三策,便得到特命钦差之职,如今手中无兵无将,更无良策灭贼退敌。听说陆炳坤多次请他去济南主持大局,他却只令陆严防死守,加强防御,自己却前往威海卫?” “威海卫,偏安一隅,面朝大海,根本不在白莲教攻击重点之列。他堂堂山东剿抚大臣,为何跑到哪里?意欲何为?” 沈一贯言辞激烈,恳切痛陈:“臣恳请陛下,火速从蓟辽调拨精锐兵马,前往山东平叛,救救水深火热的山东士绅吧。” 他乃是齐党魁首,手下都是山东官员,白莲教席卷山东,将狗大户作为屠戮对象,到处杀大户、抢大户、开仓放粮,赢得民心,齐党自然有切肤之痛,对白莲教痛恨也是最为直接,强烈要求崇平立即调拨兵马,镇压白莲。 第272章 崇平:平白莲可封王! “不可!” 侯恂却摇头,反对:“沈阁老家乡惨遭白莲荼毒,心情可以理解,但如今东虏大举南下,边关紧张,大战将起,我国精锐,都在蓟辽宣大九边重镇,守城尚且不够,如何能抽调南下?若是精锐一走,北狄东虏攻破了九边重镇,京师被围,天下震动,又该如何?” 沈一贯反唇相讥:“侯阁老,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山东乃是钱粮重地,京畿蓟辽大后方。一旦被白莲教占据,蓟辽防线腹背受敌,岂能长久?何况,东虏也有水师,可以跨海登陆。一旦山东沦陷,白莲教与东虏勾结,招引东虏水师前来寇犯,京师还不是要腹背受敌?” 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不可开交。 但有一共同点——甄钰必须撤换。 厂卫特务,如何能担此重任,出任剿抚钦差大臣? 这位置,自然该让给文人集团啊? 特别是沈一贯,对此职位志在必得,口口声声,一定要崇平马上撤换不称职的甄钰。 齐党趁机发难,一大帮齐党官员,弹章如潮,纷纷叱骂甄钰不作为,纸上谈兵,误国误民,要求撤职严查。 崇平对此洞若观火,一言不发。 朝会,没有取得什么实际进展。 群臣之中,贾政面沉如水。 他想要出列,替甄钰说话,但他只是一个六品官,区区郎中,人微言轻,根本说不上话。反倒会引起齐楚浙三党的围攻和调侃。 “贾政,甄钰与你沾亲带故,你是不是袒护与他?” 沈一贯正要逼着崇平表态,却听到一声仓皇急报! “报!九省统制王子腾九边重镇急报!” 一则边关急报,打破了朝廷争吵。 “速速呈上来!” 崇平眼神一凛。 王子腾的急报被拆开,崇平急不可耐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前日得报,东虏贼酋努尔哈赤,亲自领军,分兵两路,共16万八旗野猪军,4万党附的北狄廓尔喀部蒙八旗,另有10万仆从军汉八旗、绿营兵,共计30万大军,大举入寇我蓟辽重镇。” “蓟辽总共只有30余万,且尚未完全完成整边,有不少老弱残兵和空饷空编,加之城池多半在地震中被毁,尚未完全修复,臣恳请陛下从河北、山东、山西,调拨后备兵力,至少需援军精锐10万,方可有胜算抵挡东虏。” 这一急报,无异于雪上加霜,让满朝文武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连之前慷慨激昂、要求从蓟辽调拨兵马、镇压白莲教的沈一贯,也垂头丧气起来,闭口不言。 崇平面沉如水,威严扫视群臣:“各位爱卿,为何一言不发?说啊?如今东虏大举入寇,正是各位臣子建言献策,建功立业,千载难逢之机,为何反而一言不发?” 群臣面面相觑,纷纷绝望。 为何一言不发? 他们倒是想说话! 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大周能养活的军队,就那么多。 号称二百万,但实际上,衮衮诸公都清楚,就那点银子军饷,加上各级军官中饱私囊、贪污喝兵血,根本养活不了多少真正的军队,真实数量能有这个数的五成,已算阿弥陀佛。 算来算去,大周军队不过百万。 但还要散落在九边重镇上,还有京师的京营,作为核心防护力量,也具备相当强悍的实力。 但东虏、白莲教却仿佛约好一般,同时叛乱入寇,内外呼应,内忧外患,一起爆发,如此乱局,简直是一盘死局。 大周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支援九边重镇。 当然,人数十余万的京营作为大周最核心、最精锐的御林军,自然是中流砥柱,可以支援蓟辽。 但问题是,大周还要面临北狄的威胁。 一旦北狄也同时南下,批亢捣虚,直达京师,京营一旦调走,京师空虚,又该如何? 何况,山东方向已然岌岌可危,火烧眉毛,陆炳坤也在一日三催,声泪俱下,恳请朝廷发兵支援。 援军,援军,到处都需要援军。 崇平面沉如水。 如同钱财一样,他现在恨不得变出十万天兵天将,来帮助自己镇压内忧外患。 但可惜,他并米有撒豆成兵的仙术,这些大臣也没有。 他们七嘴八舌,开始议论,但大多都是纸上谈兵,天方夜谭。 有的说,应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去东虏,怒斥努尔哈赤,令其悬崖勒马、止戈倒旗,停止入寇。 立即有大臣反驳,既如此良策,你去如何? 那人立即闭口不言。 还有人说,应调集江南大营的兵马,北上支援备战。 但立即有人说,江南刚受到海寇袭击,谁能担保东虏不会有样学样,故伎重演,派水师绕道海上、登陆、偷袭江南? 江南一旦乱了,大周也就完了。 还有人想要调动西南异族的狼兵,被怼说西南各族、心怀异心,早有反意,若是不知道大周腹背受敌,还摄于朝廷威严安份些,若是调动他们,被他们知道朝廷处境,只怕援军未到,叛军先到了。西南若在叛乱,朝廷可拿不出一兵一卒去平叛。 朝廷之上,熙熙攘攘,众说纷纭,有的叫,有的骂,有的吵架,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崇平无语问苍天。 我大周,为何都是这些尸位素餐之辈? 他们还说甄钰之计,华而不实,可比起敢于前往前线、亲临一线指挥作战的甄钰,他们连去战场的胆气都没有。 要这些文官何用? 崇平又满怀希望,看向勋旧集团:“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不知四王八公,各位武勋爱卿,可有良策,何以教朕?” 朝廷上,无数文官目光又聚集在四王八公身上。 四王八公,乃是依靠武勋得富贵,如今国家有难,急需精通兵事、能征善战之将横空出世,为国分忧。 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王,乃是开国四大异姓王。 镇国公牛清,理国公柳彪,齐国公陈翼,治国公马魁,修国公侯明、缮国公石孝。 这六家与荣宁二家,当日所称“八公”的便是。 可惜荣国公袭爵之人贾赦因犯罪被发配云贵,如今荣国公暂时无人袭承。 宁国公袭爵之人,朝廷三品威烈将军贾珍,倒是站在勋贵这一列前面。 崇平希冀的目光,一一扫过去,希望四王八公,能有人挺身而出,为国分忧。 但让他倍感失望。 四王八公之中,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王对视一眼,却又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八公之中,更是老的老、弱的弱、好色的好色,都不堪重用。 镇国公牛清,理国公柳彪,齐国公陈翼,治国公马魁,修国公侯明、缮国公石孝早已退休致仕,大腹便便,白发苍苍,平时只来上朝、聊天打屁、点卯应景而已。 他们的儿子、孙子,倒是都袭承了将军一职,但国难当头,也没人敢挺身而出,为他分忧。 崇平心中冷哼一声。 “四王八公,尸位素餐,该换人了!” 他要成为千古一帝,自然要重振兵事,励精图治,以收复北狄、东虏为使命。 但四王八公,却不思进取,朽木不可雕也,哪里能支撑起崇平的野望? 若非王子腾还算精干,做九省统制,能在前线挡一挡,崇平现在就要发作,穷治四王八公之罪。 北静王看气氛诡异,皇上脸色难看,咬牙出列道:“陛下,请勿要忧虑。臣早与王子腾等议论过多次,东虏虽然势大,兵多将广,且八旗野猪皮骑士勇冠三军,过万不可敌。但我等毕竟拥有九边重镇、地理优势,蓟辽防线朝廷苦心经营几十年,早已也打造成牢不可破堡垒群。就算我等战力不如对手,东虏要攻破蓟辽,也绝非易事。” “王子腾曾对臣表示,若是只守不出,他有信心能固守蓟辽半年以上。” “从东虏南下的动向看,其只有牵制我蓟辽主力之意,却没有血战血拼、攻破城池之心。” “陛下勿忧。” “哼,这还用你说?” 崇平余怒未消:“东虏与白莲教肯定有联络!相互呼应!白莲教在内,东虏在外。白莲教起事,东虏便举国之兵前来,牵制我大周主力,不能异动,对山东用兵,剿灭叛乱。让叛乱日益坐大,形成席卷之势,从内部重创我大周!” “这么明显之事,以为朕看不出来?” 众臣默然。 确实,他们也觉得,白莲教一起事,东虏就大举南侵,未免太过巧合,很难说没有相互呼应、联络。 东虏野猪皮八旗骑兵,虽野战无敌,号称过万不可敌,但攻城战骑兵却派不上用场,也得一刀一枪,大刀金马上去,用人命去填沟壑、爬城墙,没有损失几倍兵力的觉悟,休想攻破大周苦心经营的蓟辽防线、钢铁雄关。 东虏人少,大周人多。 努尔哈赤不会这么傻,头铁到真用八旗兵的命,与大周边军血拼。 但牵制大周主力、边军精锐,却绰绰有余。 崇平恶狠狠道:“这些东虏狼,把朕的主力缠在蓟辽山海关,却任由山东白莲教,把我大周搅得地覆天翻。我军主力龟缩不出,山东怎么办?” “白莲教若是把山东打得稀烂,蓟辽腹背受敌,也迟早保不住。山东也是不能丢的!” 崇平狂怒拍着龙案:“朕,现在要兵,要将,要粮草!你们四王八公,平素把持五军都督府,负责提调全国兵马、筹划兵事,如今呢?朕要东西呢?” 北静王等低头静听崇平大发雷霆,各个无语。 崇平大骂一顿,冷笑一声:“你们还说什么甄钰纸上谈兵?现在朝廷哪有兵?甄钰几乎是孤身一人,前往山东平叛的!他除了纸上谈兵,还有什么可依仗的?你们若是谁有本事,无需一兵一卒,凭三寸不烂之舌,纸上谈兵,就能打退白莲教,生擒那白莲教主,朕封他为王又如何!?” 封王? 众人骤然抬头,又默然低首。 奖赏再丰厚,也得有命去领。 山东乱局,已是彻底糜烂。 朝廷无兵无将可派,几十万大军被东虏牵制在蓟辽一线,动弹不得,而京营又作为京师唯一的倚重,不可轻动。 如今,崇平也无法可想。 只能挤膏药似的,一点点从各地调动军队,粮草,但从进度看,缓慢如牛,没有半年,根本形不成遏制白莲教的战斗力。 第273章 一苇渡海,单刀赴会! 崇平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甄钰身上,希冀他能拖延住白莲教如火如荼的攻势。 甄钰却仿佛消失一般,出京之后,好久音讯全无,再报崇平时,已经到了威海卫。 这让崇平大惑不解。 但考虑到甄钰无兵无将,崇平也没法切责之,只好咬紧牙关,从其他地方调兵调粮。 蓟辽边境。 山海关,锁遏山河、阻挡东虏南下的天下第一雄关,万里长城起步之处。 山海关的头,乃是老龙头,犹如一头万里巨龙的龙头,一直延伸到海里,连接近在咫尺的燕山山脉,横亘在侵略者必经之路上,被誉为“钥锁燕赵”。 此地锁山遏海,江山如画,大海怒涛,美不胜收,乃天下第一形胜之地。 可惜,山海关已然被重重包围。 老龙头外,绵延数十里的帐篷,红黄蓝白四色八旗飘扬,犹如嗅着血腥味而来的恶狼群,正在围攻老龙头。 十日前,十余万八旗劲旅以及附庸的蒙八旗、汉八旗,将老龙头团团围困,建造工程器具。 今日一早,东虏以绿营兵和裹挟的投降汉人军队为先锋,正式开始攻打外围堡垒。 可惜,老龙头早已被加固成堡垒群,大大小小上百堡垒,犹如密不透风的龙鳞,牢牢护住龙头,任凭饿狼撕咬,巍然不动。 城墙上的大周军民,冒着密集的箭雨、投石,咬牙将准备好的滚木垒石,还有箭雨,向从云梯攀爬上来的汉八旗、附庸军,疯狂投射下去,砸的东虏血肉横飞,不时有人惨叫着跌落城墙。 但满八旗却在远处列阵,整好以暇观战,丝毫没有上去帮忙、助战之意。仿佛被杀的绿营兵、汉八旗,都是无足轻重的炮灰、消耗品而已。 山海关镇海楼上,两名大员正在指点江山、讨论战况。 王子腾凝望着外围堡垒激烈的厮杀,脸色严肃,面沉如水。 一旁,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却捻着胡须,笑而不语。 “吴大人,不知山海关可以守多久?” 王子腾问道。 吴三桂摇头:“大人也看到了,东虏来势汹汹,气势盛大,我山海关在地震中又被震塌了上百处城墙,因朝廷拨款没到,尚未完成修补的缺口很多,给敌人不少可乘之机。要顶住东虏如潮汹涌攻势,只怕十分艰难。只能拿人命去填。” 王子腾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我只问你,能守住多久?” 吴三桂面无表情道:“回统制大人的话,照东虏如此不惜人命、猛烈攻城的打法,若无援军,有没有银两军饷拨款激励军心,下官只恐怕,再过三五日,我军囤积的滚木石头用尽、便伤亡开始大增。再有十天半个月,若朝廷还没有援军抵达,我军只怕便受不住老龙头了。” 王子腾瞪了他一眼:“吴总兵,山海关乃是蓟辽防线的关键所在。若此地丢失,只怕你全家性命难保!” 吴三桂换了口气,叹道:“王统制在我这里盘亘督战月余,看地十分清楚。我这边编制十万,实兵七万五,在九边重镇中,还算实在的。能以朝廷拨的那点可怜巴巴的军饷,养活这么多兄弟,属下已经尽力了。” 王子腾也无奈摇摇头。 实话说,半年多来,他巡边走遍九边重镇,蓟辽宣大,唯一让他满意的,还是这山海关。 总兵吴三桂经营山海关十余年,手下实兵实饷七万五,已算最有实力、空额最少的总兵。 朝廷每年拨给他的军饷,勉强只能养活5万人。 多出来的2。5万,那是吴三桂凭本事,想办法替朝廷养起来的。 他也无法再责备吴三桂,只好叹道:“陛下已经下了严令,命我等死守山海关。务必不能放一个野猪皮入关。” “请陛下、大人放心。” 吴三桂沉声道:“有吴三桂在,山海关就在。野猪皮要跨过去,除非从下官尸体上!” “好!” 王子腾面色阴沉,忧心忡忡:“三个月!你无论如何要守住三个月,我为你请功。” 城下,一面明晃晃的龙旗,高高飘扬,旗下数十个骑马的东虏贵族,正在谈笑风生。 “马德,这些绿营兵,真怂包啊。这么多人,打区区一个外围堡垒,打了一上午都打不下来!” 大旗之下,一个穿着皮质漆甲,胄顶镶嵌东珠与金制升龙纹饰,周围点缀红宝石、猫眼石等珍宝的圆脸贵族,不屑一顾,轻蔑啐了一口吐沫,对投降汉人军队的表现颇为不屑。 “你说是吧?哥?” 他的身边,另一个着大阅甲,胄顶饰金火焰纹,下为立龙与云纹宝盖,甲身石青色锁子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贵族,面色白净,眼眸狭长,透着无情寒芒,盯着前面不断从城头跌落的汉八旗、绿营兵。 此人乃和硕睿亲王,镶白旗旗主多尔衮。 刚才说话者,乃是其弟多铎。 多铎、多尔衮兄弟,奉命携带10余万八旗劲旅,核心精锐,攻打山海关。 多尔衮摇头道:“皇阿玛,命你我在此,不为攻破此关,只为牵制大周主力。汉人胆怯,不敢出城野战,也就无法抽调兵力,回援内地。我等只需坐等白莲教之乱,汉人自相残杀,将山东和内地搅成一锅粥,再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哼!好不过瘾!” 多铎乃是一员悍将,嗜血如命,杀心很重,闻言颇为不满:“汉人孱弱如鸡、蠢笨如猪,我等何须等他们自相残杀?难道这区区山海关,我多铎拿不下来吗?兄长只需给我厢白旗3000勇士···” “闭嘴!” 多尔衮眼神冷厉:“大周城池成千上万,若每一座城池,都需要流淌我八旗劲旅的血,我八旗子弟才多少人?能禁得起你这么肆意挥霍?此乃国策,无需多说!” 多铎脸皮抽搐一下,又心有不甘道:“可就这么每日枯等吗?” “要说枯等,也不至于。” 多尔衮端详着镇海楼,冷笑道:“皇阿玛早已带我八旗主力,绕道紫荆关,前往宣大方向。那边,有晋商作为内应,暗中联络,有机可乘。汉人皇帝自以有九边重镇,拥兵自重,就可以高枕无忧。可惜长城万里,关碍上千,大周却是兵力有限,导致处处空虚。” “孙子兵法有云:备前则后寡、备左则右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 “这蓟辽防线就算固若金汤,但若被皇阿玛从紫荆关偷袭成功,便可径直绕过这条防线,打到汉人空虚的京师去!到时候,看汉人惊慌失措,又该如何应对?” “呵呵呵···” 多尔衮、多铎兄弟大笑起来。 “让投降的汉人,再派3000人上去,给老子攻城!” 多铎大吼。 威海卫。 甄钰负手而立,凝望着远处海天之间,那一大片波澜壮阔的蔚蓝,心潮澎湃。 “李华梅,大航海时代。” 虽然陆地上,大周已是处处狼烟、烽火遍地,但甄钰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这片黄土大陆,更深邃更超前投向了蔚蓝的大洋。 他知道,一旦将来统一大陆、平定游牧民族后,大周真正的未来,在广袤无垠的海上和未经开发的处女地彼岸。 甄钰不会允许后世大航海时代、华夏完全缺席的情况,再现。 “公子,快看!” 包勇一指远处。 远处海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只孤零零的旗杆。 继而,是一艘庞大的船,渐渐显出了身影。 那是一艘五层华夏平头大船,全副武装,数十门粗大的炮口威严的瞄准未知的海域。 明明吨位上千,吃水很深,但在船只上水手和士兵高超的操船术驾驭之下,这艘船却速度极快,乘风破浪而来,气势惊人。 在它的身后,还跟着四艘几乎一样的大船。 旗舰上的旗帜上,大写的“李”字,标志着它的归属与身份。 数以百计的李家水手,在李家各级军官、将校的带领下,钉子般整齐划一、排列在战舰舰首,杀气腾腾,哪里像是一只商队?分明是一只训练有素、精锐肃杀的海上军队。 “李家船队!” 包勇和锦衣卫们,面色凝重起来。 虽说公子来到此地,目的就是为了会见那李华梅,但如此大阵仗,可见此女好胜心极强,根本没打算屈服于甄钰这钦差的名头,倒有点一见面就给下马威的意思。 “公子,万万不可轻敌,轻覆险地。此女不怀好意!” 包勇苦口婆心道:“在大海之上,若是此女有心算计,只怕我等鞭长莫及,公子跑都没地方跑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千万不能冒险。属下愿意代替公子,前去找此女会谈。” 甄钰笑骂:“你这大老粗,三句话没说完,就会跟人家闹翻。这李华梅确实有意,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好在我也不是吃素的。你不必担心。” 他一个招呼。 一叶扁舟,从一旁驶出。 甄钰跳上扁舟,只孤身一人,连包勇、刘贤都没有随从,就径直向李家船队驶去。 李家船队,远看很庞大,凑近一看,···越发庞大。 每一艘,在这时代都堪称巨舰。 五层的商船,载重达上千吨乃至数千吨,在这以平头船往来的时代,堪称海上怪物般存在。 但比甄钰更吃惊的,是李家船队。 李华梅身后,杨希恩与包勇一样,正在喋喋不休,对李华梅说着万万不可相信朝廷,特别不能相信这乳臭未干的小儿狗官的话。 “华梅,别忘了老提督怎么死的,那朝廷又是如何处理身后事的?我镇海水师几乎全军覆没,何其壮烈?何其冤屈?” 杨希恩每次提起此事,都咬牙切齿,恨得牙根痒痒。 “这小儿就算舌灿莲花,说破天去,也不过朝廷如今多事之秋,野猪皮大举入寇,白莲教又在山东起义,皇帝老儿想要重新利用我李家,为他充当走狗炮灰而已。” “小姐身负血海深仇,好不容易脱离朝廷,创立了李家商会,又如何能重新陷入羁绊?” 杨希恩声泪俱下。 翔绯虎李华梅眼眸平静,凝望远处大陆。 她平静的美眸中,却蕴含着远超过男儿的钢铁意志,与一丝情怀。 一旁,薛宝琴、柳湘莲如坐针毡。 一路上,杨希恩都在各种劝说,让李华梅打道回府,不要再北上与甄钰会谈什么合作、改编事宜,极力想要破坏这次甄钰的收编计划。 第274章 女人之道,我品鉴很多! 柳湘莲实在忍不住,反唇相讥道:“杨将军,你也曾经是四品武官,镇海水师将领,为何如此敌视朝廷?朝廷就算一万个不好,若是覆灭,只怕这千里江山、万里锦绣,都要变成异族铁蹄之下,践踏的修罗场。难道这是你想看到的?” 杨希恩冷冷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是个锦衣卫,如何懂我李家精忠报国、下场之惨?依我看,那小子不过是权宜之计,又想要利用我李家。一旦天下平定,只怕又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旧故事!” “依我看,那小子必请您到岸上去。必是虎穴狼窝,千万不能上当···” 薛宝琴却欢快一指海面,叫道:“快看,我家公子来了!” 杨希恩:“???” 李华梅没忍住,噗嗤一笑。 顺着薛宝琴的手指,众人看到一叶扁舟之上,一个青衫少年一苇渡海、飞速而来。 李华梅美眸眼波流转,微微一动。 “这些年走南闯北,横跨江海,见过的官员不知凡几,贪婪者有之,虚伪者有之,伪君子有之,但像这样的官员、大臣,还真是···第一次见。” “头次相见,竟敢直蹈险地,孤身一人来我李家的船上?莫非有所依仗?” “听说,此人能征善战,乃是一介高手,连寇海龙、黑头陀这两个我李家都没拿下的海寇巨盗,都惨死在他手中?” “一会,倒是要好好试探试探他实力。” 李华梅平静道:“希恩,好像这人跟你说的,不一样?” 杨希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 尴尬。 但他成见已深,冷哼道:“只怕,又是一番假仁假义的心机而已。” 甄钰一苇渡海,来到李华梅旗舰前却没看到有人来接。 甄钰仰头望去,却与高高站在舰首的李华梅,四目相对。 李华梅挑衅一昂头,留给甄钰一个完美的下巴弧线。 甄钰笑了。 这女提督,文静大方,端庄优雅,英姿飒爽,偏偏身材还如此火辣,兼具南方女子的聪慧与北方女子的率直,俊目含嗔,不怒自威,哪怕是红黑亮色的翔绯虎提督服,也遮掩不住她傲人的身材曲线。 哪怕见惯了美女的甄钰,看到李华梅的美貌,也会被其震慑。 “锦衣卫的记录上,说李华梅翔绯虎,为人饶胆智,善骑射,兼通词翰,仪度娴雅。还真没错啊。” “但这脾气,不敢恭维。” 李华梅只是静静看着一叶扁舟上的甄钰,丝毫没有命人放下缆绳软梯,或者派人去接的意思。 甄钰微微一笑,知道这是李华梅的考验、下马威。 “翔绯虎,还真是有脾气的女人啊。” “这是考验我的武功?还是器量?” 甄钰深吸一口气,提起一口真气,一跃而起,径直向李华梅旗舰跳了上去。 两侧,锦衣卫和李家商队齐声惊呼。 要知道,这李华梅的旗舰,至少五层楼那么高。如果算上从海面上吃水线的高度,更是高达十层楼。 甄钰从海面起跳,需要足跳十余丈高,才能够到船帮。 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算甄钰以武功之高,早已名动大江南北,连李华梅都知道他有绝世武功,但这种高度也远超过了武功带给人们的范畴。 可甄钰不光跳了,更如此坦然自若,轻描淡写? 李华梅美眸一亮,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跳的上来?” 杨希恩也冷笑道:“哗众取宠而已···” 李家商会的左领、水手等,也哄堂大笑。 “快看,那钦差大臣竟然跳帮?” “接舷战倒是经常跳帮,只可惜都是从两艘船相藉的地方跳。” “他这从海面上跳?能跳上了?” “莫非,他以为自己是陆地神仙?”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闭嘴。 甄钰有如神助,从海面上升腾而起,足不点地,在旗舰船帮上飞速点了两下,就鹰隼般越过了高达十丈的船帮,轻如鸿毛,稳稳落在了李华梅面前。 强若翔绯虎李华梅,都禁不住倒退半步。 杨希恩犹如活见鬼,长大了嘴巴。 在海上纵横数十年,见过的强者不知凡几,奇人异士也见得多了,但能从海面上一跃而起,直接跳上这艘五层战舰的人,杨希恩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家船队,数百上千左领水手,各个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看着空中雄鹰般飞上旗舰的甄钰,满眼都是震惊之色。 “这,这还是人吗?” “听说,这少年钦差,曾亲手斩杀了寇海龙?我一直不信。今日一见,不得不信了。” “若有如此身手,难怪能大败寇海龙,再败黑头陀。将巨鲸帮打得落花流水。”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他跟咱家小姐,可是一时瑜亮啊。” 薛宝琴更是两眼都变成小星星,再也顾不得女儿家矜持,一头迎上来,扑入甄钰怀中:“甄大哥!” 甄钰爱宠揉了揉薛宝琴的臻首,这绝美小胖妞,这些天没少吃苦风餐露宿,都有点瘦了。 “宝琴,辛苦你了。” 柳湘莲也急忙上前见礼:“公子!” 甄钰对他赞许点点头:“护卫宝琴,一路辛苦。” 柳湘莲豪气顿生,急忙站在甄钰身后。 甄钰安抚完自己两个人,这才抬头看向一步之外的李华梅。 “想必,这位就是女中豪杰、李家之主、华梅提督了?” 李华梅倒是恢复的快,目睹了甄钰那神乎其技的一跃,只是略一失神,便恢复如常,淡淡道:“民女李华梅,参见钦差大臣。” 甄钰哈哈一笑,一摆手道:“我这钦差大臣,只是一个虚职。要论实力,没有李家雄厚。” 一番商业互吹,李华梅与甄钰,并肩走入船舱。 杨希恩、柳湘莲想要跟进去,却被两人拒之门外。 “我二人,密谈一番,任何人不得打搅。” 李华梅对杨希恩下令。 杨希恩苦口婆心道:“小姐,千万不可上了这人狗当啊。” 李华梅关上了门。 船舱里,只剩下孤男寡女两人。 针落可闻,连彼此呼吸都可听到。 甄钰扫了一眼船舱,以神识探查。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就算再欣赏李华梅,也不会掉以轻心。 翔绯虎,也是母老虎的一种,未必不会吃人。 甄钰好不容易穿越,活到现在,可不想被人算计、憋屈死去。 李华梅乃是自外朝廷、独立王国的女魁首,要算计自己,绝对有可能。 好在甄钰神识没发现什么异常。李华梅似乎对自己实力十分自傲,哪怕两人独处,在这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布置。 甄钰更要防备的,是老云的刺探。 毕竟,崇平对自己不放心,老云的密探如影随形,时刻监视,乃是正常。 好在大海隔绝了老云的探子,这船舱里更是没有。 这也是甄钰为何答应李华梅,要在她船上谈的真正原因——比起李华梅可能的翻脸,甄钰更忌惮崇平和老云的刺探。 “方才,大人好身手。” 李华梅大大方方,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端起一杯茶,品着香茗道:“能从海面直接跳上我的旗舰,天下虽大,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甄钰笑了笑。 他之前,尚且做不到,但自从太虚幻境神游后,开启了修仙之路,他武功大进,这等高度跳跃已然不算什么。 这就叫降维打击——在仙侠面前,武侠只算小儿科。 “要说仰慕,翔绯虎才让本官另眼相看。” 甄钰也不客气,大咧咧坐在李华梅对面,也端起一杯茶:“好茶。应是武夷山的特产云雾冻顶茶!” “哦?你对茶之道,也有研究?” 李华梅颇为意外。 这少年钦差看着年纪不大,但颇为老成,让见惯了人物的李华梅也有些拿捏不准。 “茶道,我没有研究。” 甄钰看向李华梅:“但对相女人之道,我品鉴的很多。” “····” 李华梅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愕之色,随即转换为愠怒。 她自幼因美貌,不知被多少登徒子调戏过,但只要调戏过她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李华梅的剑术,早得其父亲真传,哪怕豆蔻年华,她已经能与杨希恩一较高下。 没想到,自己刚对甄钰另眼相看,他却露出这等登徒子真面目? 李华梅娇靥一沉,便要发作。 甄钰却淡淡道:“我观翔绯虎的面相,却不像是一个纵横七海的女海盗王之相。” “····” 李华梅只得耐着性子,重新坐下来:“甄大人说的相女人之道,原来是相面?那你觉的,我是何等面相?” 甄钰淡淡道:“依我看,您的面相,乃是极不平凡、世间无二的奇女子。” 李华梅嘴角微翘,冷笑道:“原来,甄大人也是油嘴滑舌、油腔滑调之徒。倒是让华梅齿冷···” 甄钰笑道:“我说的,不是你命格如何?而是你与其他女子完全不一样。你乃是出将入相、国之栋梁!” “!!!” 李华梅娇躯一颤。 她从小就被父亲寄予厚望,因李家没有儿子,只有她这个女儿,也就被当做假小子养。 无论战技还是经商,无论航海还是打仗,李继业都拿女儿当继承人不遗余力培养。 但这年代,女人是不能继承祖业的。 别的不说,先说女子之身为官,就是大问题。 大周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女子不能为官,但默认的潜规则,却是女子从来没有被封官职的先例。 “你派人送来的圣旨上说,我袭承一等靖海子,依旧袭承父号,封正四品镇海水师提督,其李家舰队,改为镇海水师。归海防大臣甄钰节制。这些,都作数吗?” 李华梅盯着甄钰的眼睛,正色道。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不光事关她个人和李家的荣耀,还有李家船队、上上下下上万人的前途命运。 甄钰深吸一口气:“你既然来到此地,说明心中已然有了定见,何须多问?” 李华梅沉默片刻:“若只有我一人,自然可听从心中之声音,仿效父亲,为国效力。但李家船队,却事关成千上万部下、水手与家人,我不能让他们重蹈覆辙,为我李家再次血流成河。所以,我要听到你亲口的保证!否则我宁愿流落海外,落草为寇,也不能将兄弟们推入火坑!” 甄钰耸然动容。 第275章 震慑翔绯虎! 甄钰也耸然动容。 崇平已然下旨,因李继业无子,则其女李华梅袭承一等靖海子,依旧袭承父号,封正四品镇海水师提督,其李家舰队,改为镇海水师。归自己这海防大臣节制。 从李华梅和李家利益而言,崇平已经给了能给的一切。 但李华梅要考虑的,还有李家船队,如杨希恩等人的利益。 若朝廷依旧拿李家当炮灰,任由其在劣势之下孤军奋战,等待他们的命运,是再次覆灭,李华梅宁可不参加、不效忠朝廷。可见其女对下属仁义性格。 甄钰不怒反喜。 若李华梅是个见利忘义之辈,只顾自身,不顾下属,甄钰在重用她时,反而要提防二一。 毕竟,李华梅此时此刻因利益所需,投靠自己,改日也可另攀高枝,或者直接攀附崇平。 自己被一脚踢开,一番心血,特别是海上火炮、红夷大炮的核心技术机密,可就付之东流、也将为他人做嫁衣。 这绝非甄钰所愿。 李华梅重情重义,对伙伴羁绊如此之深,倒是让甄钰更加敬重。 “华梅提督言重了。” “李家,乃是国之栋梁,世代忠烈。李继业为国献身,被陛下下旨褒奖。这些都在圣旨中说了,毋庸多言。” 甄钰徐徐道:“你李家舰队,从商船队重新改为镇海水师,乃是朝廷的正规水师军队,归我节制。我自然不会将你们当炮灰,随意挥霍浪费掉宝贵战力。” “以后,我可给你一条特许。” 甄钰沉声道:“你李家镇海水师,保持一定独立性。允许你听调不听宣。若是战事不利,可以力战撤退。本官不予追究!” “什么?” 李华梅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难以自信失声道。 听调不听宣? 战事不利可以撤退? 不予追究责任? 这都行? 甄钰望向天边,淡淡道:“我知道,十六年前,你李家船队自认为遭到朝廷背叛,老提督战死后,对朝廷颇有怨气。这是历史积怨,本官只能尽力,也难以完全弥补。” “若是强令尔等为朝廷出战,只怕你愿意, 你的手下也未必会齐心协力,上下一心,临阵迟疑,反而不美。” “还不如给你一定自主权,听调不听宣。如果你觉得,本官的战争计划,有疏漏之处,贸然加入可能导致全军覆没,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参战。若战前决定撤退,本官不会怪罪。” “相反,若是参战有功,本官会优先向陛下褒奖。论功行赏,也是头等。” 甄钰淡淡道。 之所以给李家船队如此待遇,而不是以权力强压,因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朝廷以禁海令,严厉打击世家走私、民间船队,让李华梅别无选择。 但眼下,东虏大举入侵、白莲教大起义,朝廷的势力遭到大幅削弱,可以说惊涛骇浪,连皇位社稷都有倾覆之忧。李家船队作为一只可用战力,立即身价倍增,议价能力也随之提升。 若甄钰再摆出一副“给我做狗,是你三生有幸”的朝廷嘴脸,只怕李华梅甩甩屁股走人,只给甄钰留下一个背影,甄钰也拿人家没办法。 朝廷的权威,乃是根植于绝对的力量。 没有力量,哪来权威? 甄钰的灵活态度,也赢得了李华梅的好感。 李华梅北上时,最大担心就是如今兵凶战危,朝廷用兵之际,会不会如同东虏对待投降汉人一般,编入绿营兵,沦为攻城的炮灰? 杨希恩等人,态度坚决反对,背后也是这种考虑。 可甄钰如此一说,就彻底打消了李华梅的顾虑——既然甄钰都给与如此特权,连参战都可由李华梅自行决定、战前商议,有商有量,难道李华梅还要提出其他条件? 那就不是李华梅了。 李华梅疑心尽去,但还有顾虑:“如今朝廷风雨飘摇,天下社稷震动,内忧外患,大人要我李家船队带往何方,何去何从?请直言相告。” 甄钰看着李华梅的眼睛,沉声道:“自然是···继承李继业大人遗志,为天下苍生而战!” 李华梅娇躯一颤,但又摇摇头:“请恕华梅直言。虽然大人有崇平恩宠,虽然素有善战之名,但如今天下大乱,需要绝对力量。只凭大人的锦衣卫,加上华梅的李家船队,也是只怕力有未逮···” 甄钰笑了笑:“你以为,我只有这两张底牌?” 他走到窗口,拿出一个号炮,拉响。 只听得一声炮响。 号炮直冲天际。 伴随着号炮信号,在远处海天之间,又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 一艘、两艘、三艘··· 足足十艘以上的五牙大舰,每一艘都比李家船队更高大威猛,后面还跟着数十艘三层战舰。 一艘艘五牙大船,威武雄壮,整齐划一,从海天连接处的海平面上,徐徐出现。 李家船队,如临大敌,立即进入临战状态。 杨希恩大叫:“中计了!这是哪里来的舰队?快,准备迎战!” “命令船队,抢占上风口,进入炮战位置!” “水手!升帆!” 李华梅静静看着远处的舰队。 她这样身经百战的翔绯虎,自然是海战大行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她看来,这只庞大的船队,虽然行动比起她的李家船队,还有些差距,但也算天下少有的海战精锐。 “这些是?朝廷的舰队?” 李华梅突然看到领头旗舰上的高高飘扬的龙旗,失声叫道。 甄钰笑了笑。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没错。 这正是甄钰的底牌之一——由他控制的江南水师舰队。 江南大营,确实不归甄钰管辖。但要知道,甄钰被崇平任命的海防大臣,官衔还在呢。甄钰有权节制天下沿海水师,统一归他这海防大臣提督节制。 范文超,眼下正是这支江南水师提督。 甄钰俘虏的巨鲸帮五牙大舰,也随之放在了江南水师,成为舰队的旗舰。 甄钰在江南抄家无数,敛财惊人,除了上缴给崇平的,其他的资财都用来营造、改建这支甄钰寄予厚望的江南水师舰队。 除了缴获的五牙大舰,更多是江南水师、官府从各地强行收缴的各大世家的商船。 别看说是商船,但实际上,这些大世家都知道这是海上走私,获利丰厚,更面临巨大的风险——巨鲸帮、倭寇、浪人、乃至西洋船队,南洋本地海盗,都是经商的巨大威胁。 他们在订购船只时,都对船只的大小、速度、战力乃至火力,提出了更为苛刻的要求。直白点说,大部分世家的商船,其实都是按照水师战舰的标准建造的。甚至考虑到朝廷水师会克扣、盘剥船厂造船费,而世家大多不会,这些世家船队的船只,建造标准比所谓的朝廷水师战舰,只高不低。 甄钰之前劝说崇平严格执行禁海令,收缴各地豪强世家船只,其中目的之一,便是最快形成大周新型水师战斗力。 这些本就按照远洋、对抗倭寇、海盗标准建造的大船,只要稍加改造,提升火力,安装新型火炮,再将原本世家舰队的水手,稍加训练整编整训,便可形成一股强大可观的即时战力。 何况,甄钰还派去了深谙水战的范文超,这半年时间一直在整编整训、苦练水师? 整整34艘大型战舰,徐徐出现在李家船队的周围,形成了包围之势。 虽然这些由大型商船改成的战舰,还有诸多不足之处,但光是数量和气势,还有火炮数量,足以形成绝对压制。 李华梅:“····” 海战无敌的翔绯虎,也被甄钰这一手深深震慑了! 第276章 豪哥的野望! 紫荆关。 狼烟处处。 在山海关实现佯攻的后金军,另一支精锐,联合北狄蒙元精锐,则在努尔哈赤亲自指挥下,正在猛攻紫荆关。 紫荆关上,虽然骤然遭到意想不到的偷袭,但大周军民依旧奋勇抵抗,给东虏精锐造成不小的杀伤。 城墙上血污处处,在寒风刺骨中,已然被快速冻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褐色冰块,双方激烈战斗厮杀,连收尸的功夫都没有。 一个鹰鼻深目老者,凝望着喊杀震天的紫荆关。 一旁,一个年轻白皙男子,叫了一声:“阿玛,可是在担心这紫荆关拿不下来?儿臣恳请阿玛恩准,下一波我亲自带队上去,一定替阿玛拿下这道雄关!” 原来,这位鹰钩鼻老者,竟是威震华夏、天下震动的东虏之主、一代枭雄努尔哈赤! 而那白皙男子,便是他的儿子皇太极。 鹰钩鼻老者回头凝望儿子,微微一笑:“阴山天堑也。这紫荆关就算攻破了。后面还有三道关。要穿越阴山山脉,直插神京,谈何容易?” “这···” 皇太极面有难色,恨恨道:“汉人阴柔孱弱,却擅长守城铸塞。这紫荆关,已然天险,后面还有诸多关卡?这么一个个打下去,只怕后金儿郎血流干了,也打不到神京。儿臣听说,多尔衮多铎他们也困在山海关下,进退两难呢。” “这都是我提前算好的。” 努尔哈赤听闻进展不顺,也并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皇太极,你太心急了。这大周乃是中原之主,占据膏腴之地,幅员万里,黎民亿万,岂是我等一口能吞下的?” 皇太极苦笑道:“可这么打下去,只怕···” 努尔哈赤冷冷道:“你观察过,冰原上的狼群,袭击大野牛吗?” “狼群?大野牛?” 皇太极若有所思。 东虏地处东北,冰天雪地,一年到头冰封半年,自然有饥饿的狼群袭击大野牛。 大野牛也是白山黑水特产,类似牦牛,但皮毛更厚,体积个头更大,犹如一头移动的山丘。且性格暴躁,极其容易发怒,一旦暴怒,冲锋起来,足有数千斤重,连熊瞎子都会被顶死、踩成肉酱,哪怕满清巴图鲁也不敢直缨其锋。 “狼群,加起来也不够大野牛一个冲锋践踏。” 努尔哈赤意味深长道:“但只有狼群能狩猎大野牛。它们会不断围绕大野牛,不跟它正面冲突,而是不断迂回、绕后,再迂回,再绕后,直到将大野牛体力耗尽,晕头转向,再一拥而上,撕咬大野牛最脆弱的肛门!” “我明白了!” 皇太极失声道:“原来,您要求我们兵分两路,却并不是打算在陆上解决战斗,攻破大周防线?而是···掩人耳目的策应佯攻?” “孺子可教也。” 努尔哈赤微笑点头:“三国演义没白看。说下去。” 皇太极继续揣测:“若在路上不是主战场,那您真正的主战场,是放在···山东!这无尽阴山山脉、九边重镇的背后!大周的腹地!” “对!” 努尔哈赤颇为欣赏,眯缝起眼睛。 他几个儿子中,皇太极是最聪明的一个,最有天赋。 只是身体不太好。 “可我们要支援山东,与白莲教合流,被山海关老龙头截断。要想过去,唯有····” “跨海!” 皇太极眼前一脸,豁然开朗:“原来如此,皇阿玛您真是神鬼莫测、用兵如神啊!山海关多尔衮的十来万精锐,乃是佯攻,大周必定会以为我等攻打紫荆关才是真主力。但实际上,连您御驾亲征这一路,还是佯攻。您真正的杀招在于···” “声东击西!” 努尔哈赤冷笑道:“大周要防御九边重镇,蓟辽、宣大两大防线,必然左支右拙,竭尽全力,再无余力兵力调动,去山东镇压白莲教。而白莲教主乃是野心勃勃的狼子,我已经派豪哥统帅一万正白旗精锐,还有朝鲜水师全部主力,携带大量武器、辎重,走海路前往威海卫,准备与白莲教合流!” “豪哥乃足智多谋的智将,加上一万正白旗骑兵,再有朝鲜水师助战,又有几十万武装起来的白莲教泥腿子当炮灰,这山东··呵呵,只怕要天下大乱了。” 努尔哈赤仰天大笑:“坑灰未冷山东乱,刘兴元来不读书!崇平啊崇平,以为努尔哈赤,只是蒙元鞑子一类之人?只识弯弓射大雕?朕早已暗中命豪哥,再葫芦岛设立东虏水师,与朝鲜水师汇合,日夜操练,编练出一只天下精锐的水师力量。” 皇太极瞠目结舌。 他身为皇子,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可见努尔哈赤用兵之周密、用计之保密、城府之深沉。 “原来,皇阿玛早已准备周全,可笑儿臣见识浅薄,还以为我等要在这紫荆关,与大周军队死磕呢。” 皇太极急忙拍马屁。 努尔哈赤冷冷道:“其实,朕早有通过水师,走海路,绕过山海关,奔袭山东、浙江乃至直接偷袭金陵之意。若非前些日子,海寇意外偷袭了姑苏,惊扰了大周君臣,让崇平有所准备,重新建设了江南水师。只怕此时我等已出其不意,出现在江南,尽情屠戮孱弱的大周南方军队了!” 皇太极连连点头:“皇阿玛用计,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不着痕迹。崇平如何能及?” 努尔哈赤冷笑道:“山东之乱,魁首白莲教主,本就是朕一手扶持的傀儡。他如今在山东作乱,声势浩大,自然能吸引大周注意力,让大周顾此失彼。我等在山海关、紫荆关,攻势猛烈,让崇平不敢调动主力,前去平叛。时间拖得越长,本就天灾连连、地震死亡百万的大周放血越多,局面越是糜烂,不可收拾。” “就算今年我们灭不了大周,让大周元气大伤,雪上加霜,饥民遍地,揭竿而起。甚至无需我等强攻山海关,这山海关也迟早主动为我们打开!” “皇阿玛圣明!” 皇太极激动道:“大周天灾不断、地震连连,乃是天意属我,神器转移,在皇阿玛治下,我朝必能定鼎中原,马踏黄河,征服华夏,一统河山,奠定万年之基业。” “如今万事俱备,我等将大周主力吸引在长城,剩下就看豪哥的了。” 努尔哈赤信心十足。 被他寄予厚望的豪哥,此时却志得意满,站在船头,劈波斩浪,凝望着无边海疆。 他的身后,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舰队。 东虏水师+朝鲜水师,共计200多艘战舰,在辽阔的海上排成战斗阵型,劈波斩浪,向大周海岸线急速驶来。 “大周,蠢啊!” “崇平,迂夫也!” 豪哥极目远眺,凝望着远处看不到的山海彼岸,意气风发,冷笑连连:“以为区区山海关,就能锁住我东虏八旗劲旅?殊不知还有海上?我等占据朝鲜之后,便拥有了颇具实力的朝鲜水师。完全可以跨海直接登陆。” “过去,我等故意示之以弱,从来不动用水师。就算偶尔动用,也故意大败亏输,惨败在大周水师之下。就是为了麻痹大周君臣,让他们还以为我们是“野猪皮”,只懂陆上骑马射箭的野蛮人。”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然完了!” 他的身边,站着二十余个满清贝勒、贝子、总兵、牛录。 这些都是东虏水师、正白旗的将佐。 他们七嘴八舌,兴奋至极。 “听说,山东已然大乱,大周气数已尽!” “三十多万泥腿子,起来造反了!” “这次最妙的,莫过于陛下御驾亲征,却故意打西边紫荆关,还安排多尔衮多铎打山海关,却掩盖了豪哥亲王海陆偷袭,前往山东威海,与白莲教合流,从山东攻打大周的真正意图!” “这一波,我等要马踏济南,攻破北京,让大周寰宇震动!” 唯独角落里,一个穿戴高丽武士服饰,头戴斗笠官帽的中年男子,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此人乃是李龟臣,乃是朝鲜水师提督。 这支精锐而庞大的秘密舰队,不光有正白旗一万八旗劲旅,更有东虏水师全部主力一万多,还有朝鲜水师两万多人。合在一起,共有大型战舰和运输船200多艘,兵力四万多人。 朝鲜原本是大周属国,一向归顺大周。 东虏强势崛起后,历次大周队东虏用兵,朝鲜历次都出兵,协助大周,夹击东虏。 可惜大周军制腐败,在20年前与东虏决战时,被东虏努尔哈赤帅军大败,由此转攻为守,双方攻守易势。 东虏为解决侧翼隐患,并报一箭之仇,在十年前发兵猛攻朝鲜。朝鲜王屡战屡败,请求大周支援,可惜大周积贫积弱,早已没有野战击败东虏之能力,便袖手旁观、坐视不管,任由朝鲜被东虏击败、征服。 朝鲜王无奈之下,只好投降东虏,并改旗易帜,成为东虏附庸国。朝鲜水师自然也归东虏提调,调转矛头,对大周开战。 李龟臣从小受效忠大周教育,更因大周从不统治朝鲜,而更有心效忠大周,无奈形势比人强,本心不想如此,但也只能屈身侍贼,委曲求全,以换取东虏维持朝鲜傀儡政权,不侵略朝鲜。 李龟臣暗道:“大周主力都被吸引在蓟辽宣大防线,内陆空虚之际,这等实力跨海作战,确实神不知鬼不觉,能起到致命杀伤力。” “可惜,大周如此大国,竟被东虏压制,还要遭逢大难?莫非天亡大周?我朝鲜复国无望?” 在李龟臣看来,面对东虏与朝鲜联合水师,如此200多艘战舰、4万多人,浩浩荡荡的海上大军,水师孱弱的大周,绝无胜算,此战必败。 山东一旦丢失,朝鲜复国更毫无希望。 豪哥志得意满道:“还不快去厉兵秣马?只要一登陆,我便立即放出手段,主导白莲教,指挥白莲教合流,围攻济南城!打下济南,山东震动!天下震动!大周气数已尽了。” 大周,已然被他视为一块到嘴的肥肉。 这定鼎中原、问鼎神器的功劳,是他豪哥的。 看皇太极、多尔衮怎么跟他争? 第277章 收服翔绯虎李华梅! 在距离他数千里外的威海海面上·· 甄钰的江南水师,30多艘大型战舰,已然集结完毕。 如此壮观的舰队,让李家船队众人瞠目结舌、暗暗震惊。 光是那一排排红夷大炮黑黝黝的炮口,就让常年跑船、大风大浪、纵横七海、颇为识货的李家众人,心中忌惮无比。 “这个五牙大舰···这么多炮?” “是虎樽炮吗?射程虽然近,但这么多,近距离也受不了啊。” “眼睛不好用可以捐了!这口径,什么虎樽炮?分明是西洋人的红夷大炮!?射程超远,可以从那边直接打过来好吗?” “红夷大炮?这玩意不是西洋人的专利吗?怎么会出现在朝廷水师舰队中?” “没听说吗?这红夷大炮,本是巨鲸帮寇海龙,不惜血本,从西洋人处天价重金换来的。足有100多门!武装到牙齿!被甄钰斩杀后,这艘大船也被俘虏,没想到充作水师旗舰。” “我亲眼看到过西洋人在南洋打海盗,射击过一次,射程老远。这玩意真恐怖啊。” “不光是旗舰,连后面的战舰,也比我们大太多。朝廷水师,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你看清楚,这些战舰分明是各大世家的武装商船!前段时间都被朝廷没收,想不到这么快就编成舰队,还增添了那么多大炮。” “朝廷,这是损私肥公,拉起了一只水师舰队啊。就是不知,跟咱们李家比谁家舰队更强?” “你傻啊?人家朝廷足有40多艘主力舰,咱们才5艘。人家又有红夷大炮助阵,拼起来,咱们就死定了。” 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原本气势凌人的李家舰队,在甄钰一个穿云号炮,召唤来强大无匹的江南水师舰队后,气势立即萎靡了几个档次,吓得不敢说话了。 这也是为何甄钰要在海上,与李华梅相见——这秘密北上威海卫的江南水师,乃是他隐藏王炸,他不想任何人泄露出去。哪怕包勇等锦衣卫,也对此舰队的存在,一无所知。 范文超意气风发,站在舰首命令:“放炮!向甄大人致意!让李家舰队客气点!” 只听得一连串炮响。 五牙大舰上,一连释放了21响大炮。 这礼炮数,乃是致意,又是威慑。 如此雄壮的舰队,既可以放礼炮致意,更可以放红夷大炮,将李家舰队送入海底。 威严的红夷大炮,21响炮声,响彻海面。 李家舰队,纷纷沉默。 他们虽说是镇海水师老班底,但毕竟离开战场、脱离行伍,已经十六年了,加上很多新人都是普通人,就算还保留着李家船队的优良传统,擅长海战,但终究是商船队,而不是舰队。 商船,如何与真正上战场、杀人舰队相提并论? 气势上,已然完全被甄钰的江南舰队压下去。 李华梅美眸低垂,叹道:“好一招下马威。难怪大人不怕与我在海上见面,原来早握胜券。” 甄钰哈哈一笑:“翔绯虎过谦了。在海上,对你翔绯虎,谁敢言必胜?” 李华梅叹道:“小女子一事不明,既然大人已有如此雄壮之舰队,为何还要煞费苦心,招揽我李家舰队?” 甄钰正色道:“国家正在危难之际,所谓疾风识劲草,板荡识诚臣。就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甄钰仍旧深恨太少,唯恐力所不及,难解社稷倒悬之危、百姓累卵之苦。李家舰队,乃是一只可歌可泣的爱国之力,值此多事之秋、国家疲敝、民族危难之际,本官诚心诚意,恳请翔绯虎李华梅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平定叛乱,打退异族,守护华夏、再造盛世!” 他说完,竟给李华梅弯腰、鞠躬、推金山、倒玉柱、行大礼。 李华梅吓了一跳,急忙扶起甄钰:“甄大人,适才是小女子无知,有眼无珠,恃才傲物,怠慢了大人。既然朝廷真心招揽我等,我乃李继业之女,自是要子承父业,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解忧。李华梅,愿意从此听从大人之命!” 她竟当机立断,向甄钰跪下效忠。 甄钰急忙扶起李华梅,深情道:“华梅,万不可如此。你是我素来仰慕之人,更是忠烈李提督之后。以后你我当齐心协力、共扶社稷,为了朝廷,更为了亿万黎民百姓,并肩奋战,身为袍泽,生死与共,绝不相负!” “如我有违今天的誓言,作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对不起李家之事,教我外祖宁荣二国公、我祖父甄家老祖,在黄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甄钰指天发誓。 李华梅花容瞬间苍白,娇躯一颤。 她最担心什么? 还不是担心重蹈覆辙,重演父亲十六年前的悲剧? 被朝廷利用度过难关后,没有了利用价值,又被无情抛弃,甚至踩上一脚,连家人兄弟都深受牵连··· 甄钰身为钦差大臣,位高权重,竟以祖宗宁荣二公、甄家老祖之名,对自己发下如此毒誓。 要知道,这年头人敬畏神灵、重视誓言,讲究一诺千金,更重视祖宗。最恶毒的骂人话,莫过于问候父母、祖宗。如是以个人发誓,还有可能说谎话,但以祖宗、外祖之名发誓,却绝无虚假的可能。 甄钰这样的钦差,是李华梅从未见过的,更让她耸然动容,暗暗心折。 (甄钰:没事,反正荣宁二公、甄家老祖也不是我祖宗。咳咳···) 穿越者的优势之一,就是脸皮极厚。别说拿祖宗发誓,坟头蹦迪都没问题。何况甄钰根本不是红楼中人,非甄家血脉,连名义上贾纹都敢想共鸣仙纹的事,何存敬畏之心··· 不知情的李华梅,被感动一塌糊涂。 “好!” 李华梅指天发誓:“我以父亲李继业的英灵发誓,若我背叛朝廷,不遵你令,教我父亲在天之灵不得安宁,我李华梅也会死于刀剑之下。” “华梅提督!” 甄钰扶起李华梅,正色道:“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正是英雄用武之地。你这等才能,虽然身为女子,但英雄岂问出处?将来出将入相,封侯拜官,也是乱世常有之事。” 李华梅淡淡道:“我听宝琴说,你做过一首诗,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甄钰:“你连这也知道?” 李华梅凝视着窗外雄壮的江南水师舰队,叹道:“我虽为女子,但也有报国之志。既然大人有意招揽我,又为我父亲平反昭雪,恢复名誉,我这条命,便交给大人又如何?只是···我李家船队,实力微弱,部下还有人心存疑虑,恳请大人在使用时,多注意保存才是。” 甄钰点点头,笑道:“放心。” 他正色道:“如今,我们头等大事,便是在海上击溃东虏的舰队!” “东虏?舰队?” 李华梅美眸一亮。 要甄钰说让她去剿灭白莲教、农民军什么的,她可能还有些心理负担——李华梅性格强硬,但心地善良,并不想去对付活不下去才揭竿而起的可怜农民。 但对付东虏,她可没有丝毫心理障碍,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她父亲就是与异族作战中牺牲的,将门虎女,对付外族,还是在最擅长的海战,这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如何不打? 甄钰正色道:“不然,你以为东虏入侵、白莲教造反,这两件事为何接连发生?二者必然存在密切联系。事实上,东虏给白莲教主,高价提供了大量军械、火器和刀剑。白莲教军甚至连火炮都有。若无东虏全力支援,白莲教拿着菜刀、锄头,如何能迅速席卷山东?” “我已得到确切情报——东虏利用占领朝鲜国后,朝鲜原有的水师,大量运输武器、辎重,支援白莲教。其交割地点,就在威海海域附近。” “更有东虏一位亲王豪哥,即将亲自带一只精锐八旗劲旅,前来支援白莲教,侵略我大周。两者合流,以达到最大程度破坏大周内陆地区,袭扰大周经济中心,并策应北方南下的八旗劲旅之意。” “豪哥?那岂非是努尔哈赤的大儿子?” 李华梅大吃一惊:“东虏介入白莲教起义,竟然如此之深?” “大周苦心经营几十年,宣大蓟辽、九边重镇防线,固若金汤。” 甄钰淡淡道:“东虏要强行攻打,老虎吃天,力有未逮,就算联合北狄蒙古人,也轻易拿不下来。但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努尔哈赤乃一代枭雄,想必也深谙这个道理。” “这么说,威海卫,乃是整个山东战局的关键节点?” 李华梅不愧是将门虎女,一点就透,立即明白了甄钰将钦差关防住所,驻在威海卫,并提调江南水师、李家船队来威海卫汇合的真正原因。 甄钰正色道:“不错。眼下,我有两个任务交给你去办。” “第一,你经常带船跑南洋,去过真真国吧?真腊城知道吧?” “真腊城??” 李华梅一愣,很快想起来:“我知道。去过几次的。那里的琥珀、松香都是上品,价格极高的。” 甄钰沉声道:“我手中有很多白银,需要找那里的丽露阿歌特商会,购买大量的火炮,最新的红夷大炮。” “丽露。阿歌特?” 李华梅显然对这个名字,出自甄钰之口颇为吃惊,随即反应过来:“我知道,这女孩是荷兰的私人商会。与荷兰东印度公司乃是死敌,经常活动在东南亚等地,向欧洲、阿拉伯等地区贩卖香料,港口驻地在真真国真腊城。” “宝琴与阿歌特乃是闺蜜,我需要派宝琴出使真真国,联络阿歌特,获取荷兰最新式火炮技术。” 甄钰毫不掩饰自己目的:“最好通过阿歌特商会,能搞到荷兰生产工艺和工匠队伍,能在华夏自产,以供军用。钱不是问题。” 李华梅美眸一闪:“大人,好眼光!西洋人的大炮技术,确实远超过我华夏,在海战堪称无敌。” 作为见多识广、与世界沟通密切的航海士,更作为海战无敌的翔绯虎,李华梅的眼光自然远超那些鼠目寸光、画地为牢之首辅、大臣,对趋势看地更加长远、明晰。 “我李家商队,在南洋吕宋群岛,曾遭遇荷兰东印度公司私掠船队,交过手,吃过他们大炮的亏。” 李华梅直言不讳:“他们最先进的40磅红夷大炮,射程能达2000多米,精准度极高。三四里外就能击沉我一艘战船。” 第278章 偷袭?反偷袭! “我李家商当时与之对抗,必须冒着炮火,进行接舷战。我先抢占上风口,再利用优势速度,冲击荷兰红夷人船队,最后将其击败,还俘获了三艘炮船。但也付出了两艘沉没、一艘重伤的沉重代价。” 李华梅语气平淡,但不难听出当时海战的惊心动魄。 甄钰点头道:“所以,这种划时代的技术,必须掌握在我华夏手中。我需要你亲自护送薛宝琴,前往真真国,去找寻阿歌特取得这种大炮生产工艺。最好能把西洋工匠团队,也成建制请到我大周来。条件,随便他们开!” 他将一大沓子银票,拍在桌子上。 李华梅乃是经商之人,看到如此之多银票,大吃一惊:“这么多?” 每一张都是五万两一张的蟠龙票,晋商见票即兑,不问出处来源。 这一大沓银票,至少1000万。 “这只是定金。” 甄钰轻描淡写道:“我在朝中,抄家钦差的名头,想必你也听说过。” 李华梅微微一笑。 甄钰的名声,可谓两极分化。 在官员士绅、江南世家嘴里,他臭名昭著,贪婪无比,如狼似虎,抄家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在底层百姓口中,他是替天行道、主持公道、明察秋毫的甄青天,抄家、查办的都是贪官污吏、恶贼巨盗,死有余辜,大快人心。 李华梅:“过去只道听途说,看来甄大人真有钱。” 甄钰笑了笑:“也看干什么。若是给那些贪官污吏、贪污受贿,老子没钱,但要是购买先进技术、发展海洋水师,抢占更多地盘,老子砸锅卖铁,也能掏得出来。” 李华梅美眸一亮。 对甄钰重视海洋、海外领地,她一万个赞成。 因李华梅环游世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今西洋欧洲人在世界各地扩张、势头之猛、利益之大,世界变化,简直天翻地覆。 她当然也有报效朝廷,为国效力,开疆拓土,为华夏子孙万世开太平的宏愿想法。 可惜,朝廷根本不用她,贪婪腐败官员不听她,甚至将她李家商会当做肥羊宰。 她空有一身本领,又能如何? 可今天,她头一次从一个大官嘴里,听到“海洋水师”、“海外开疆”这种话,自然对甄钰引为知己、十分激赏。 “想不到,大人竟对世界局势变化,如此了若指掌?倒是华梅失敬了。” 李华梅衷心道。 甄钰沉吟道:“你无需如此。正因朝廷不光要度过难关,更要牧海耕田、海外开疆,我才不遗余力,请陛下替你父亲平反昭雪,更任用你为镇海水师提督。以后,朝廷要倚重你的地方,多着呢。” “我这就动身,带着宝琴前往真真国!” 李华梅豁然而起。 甄钰却摇摇头:“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急迫、更重要之事,需要借重你翔绯虎和李家的力量。” 他拿出一份渤海舆图。 这舆图也是老荣国公贾代善留下的,绘制得十分精致、精确,连同上面很多无人小岛,都描绘的分毫毕现。 李华梅吃惊道:“这海上舆图,比我经常在此跑船的李家商会掌握的更精致、细致。看来大人有备而来。” 甄钰笑了笑,没解释,手指却指向地图一处。 “根据我锦衣卫的情报,东虏枭雄努尔哈赤,统兵30万,兵分东西两路,正在攻打山海关、紫荆关。” “但他真正的杀招,却是声东击西,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地上,他发动猛烈攻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掩护他的东虏—朝鲜联合水师,向山东运送一只八旗劲旅,准备借助白莲教起义之势,在山东搅动风雨,乃至在我大周腹地开花,威胁华北、京师安全。” “这支劲旅,由他的大儿子、肃亲王豪哥亲自率领。” “豪哥?” 李华梅美眸一闪:“素有智将之名的豪哥?” “正是此人。” 甄钰淡淡道:“若非我早已重视东虏,前些年一直不惜代价,向东虏派锦衣卫,安插暗探,也绝对难以潜入葫芦岛,探听到豪哥亲帅一万多正白旗野猪皮,向山东进发之事。” “此事,朝廷可知道?” 李华梅大吃一惊,花容一变。 谁能想到,素来以陆战、骑射见长的八旗野猪皮,竟如此狡猾,下海变成海战野猪?甚至以成建制的精锐水师,搭载八旗劲旅,准备偷袭山东? 关键山东局势已彻底糜烂,数十万白莲教,席卷齐鲁。 山东巡抚陆炳坤困守济南,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管得了即将登陆的八旗? “我已经向陛下飞鸽传书,报告此事。但就算陛下知道,也远水解不了近渴,朝廷多半指望不上了。” 甄钰淡淡一笑:“不过,我乃是陛下钦命剿抚钦差,海防大臣。我,就是朝廷!” 李华梅敬佩地瞥了甄钰一眼。 甄钰说这话时,浑身上下,散发出强烈的自信、威压。 甄钰一指外面的舰队,沉声道:“努尔哈赤夸口: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陆地上,积贫积弱的大周军肯定不是豪哥和正白旗的对手,唯一的机会,就是歼敌与海上,御敌与海外!让豪哥和他上万正白旗野猪皮,没有见到大陆,就葬身鱼腹!” 李华梅娇躯一震,思索片刻,徐徐点头道:“不错。这是当前唯一的办法。只是··” 她苦笑道:“我往返朝鲜多次、东虏也去过多次,见识过他们的水师。东虏情况不知道,但朝鲜水师却不容小觑。其大将李龟臣,更是擅长指挥水战,多次与倭寇、日军、东虏作战,捷报连连,都取得胜利。” “此次豪哥调朝鲜水师参战,此人必来。有此人指挥,只怕如今战力下,我未必能赢。” 李华梅玉容闪过一丝忧虑。 甄钰淡淡一笑:“翔绯虎海上也有畏惧之敌?” 李华梅咬着下唇,傲然道:“我是说如今战力,我们联合起来,也不过40艘战船,而估计朝鲜水师就有200艘以上,东虏野心勃勃,编练水师,也有数年光景,只怕也不逊色与朝鲜太多,对方战力是我等十倍。这仗,又如何能赢?” 甄钰笑道:“若数量多便可稳操胜券,赤壁之战、官渡之战、夷陵之战、淝水之战,又如何解释?” 李华梅摇头道:“海战,不同于陆战。陆上有山川河流、城池要塞,守方容易获得优势,但海上一马平川,一览无遗,实力强的一方,占尽优势,实力稍弱,就会被对方吞掉。几乎没有悬念。” 甄钰目视海图,豪气万丈,自信道:“翔绯虎,只要你听我号令,此战我大周必胜!定缴那肃亲王豪哥有来无回!” 李华梅虽不知甄钰为何胸有成竹,但事到如今,也唯有俯首听命。 “华梅,听从调令!” “好!” 甄钰一指海图一处坐标:“我等要连夜赶路,从威海卫直插此地,埋伏在附近。” “这,这里是?” 李华梅美眸睁大。 “这里,便是肃亲王豪哥和那一万野猪皮的葬身之所!” 甄钰眼中杀意凛冽。 海浪,拍打着船帮。 浓雾,锁住了大海。 大周渔民,称之为鬼雾。意思指这雾气如鬼,会吞噬人性命。哪怕一辈子打鱼的老渔夫,也不会冒着这天气出海。 鬼雾中,却出现了成群鬼物。 由400艘东虏、朝鲜国的战舰、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穿越海上浓烈的大雾,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海上向大陆航行而去。 按照海图标注,大周陆地已历历在目,快要靠岸登陆了。 李龟臣站在船头,凝望越来越清晰的大周海岸线,神情复杂。 身后,一名朝鲜副将道:“大人,为何忧心忡忡?” 李龟臣摇头:“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之事要发生。” 副将笑道:“大人,可是担心我联合舰队,会遭遇不测?大周伏击?大人多虑了。以大周水师之孱弱,君臣之无能,便是提前知道联合舰队的行动轨迹,也无法拦截。” 李龟臣摇摇头。 副将说的,乃是常理。 他也知道,大周海防废弛,水师孱弱,训练不足,特别是北方水师,更是实力不济,就算提前知道准确情报,也难以作出有效应对,击败这支强大的东虏朝鲜联合舰队。 可他戎马半生,经历过的恶战不知凡几,每次直觉都发挥了关键作用。此次心神不宁,只怕未必无因。 他环视周围的朝鲜战船,心中下定决心:“若有变故,必须保住这些战船和战士!若我朝鲜水师覆灭于此,只怕东虏将更加肆无惮忌。” 他对副将下令:“放慢船速,拖在后尾。” 副将虽然不解,但李龟臣乃是朝鲜水师的战神,服从他的命令早已形成本能,立即打出旗语灯光。 哪怕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灯光也能刺破浓雾,传递信号。 朝鲜水师,立即减速。 而东虏水师还在猛冲。 双方的差距,徐徐拉开。 同样,正在船头督战、踌躇满志的肃亲王豪哥,也敏锐发现了朝鲜人的小动作。 “李龟臣,在搞什么鬼?” 豪哥眸光一闪,剃光发青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发信号!让朝鲜人顶到前面去!否则,老子回去就宰了朝鲜王!” 随着豪哥一声令下,东虏旗舰发出信号灯光,命令朝鲜水师加速向前,越过东虏舰队和运输船,顶到前面去当炮灰。 这里已经相当接近大周海岸线,一旦与巡逻的大周水师发生冲突,朝鲜水师首当其冲,必当炮灰。 但收到信号的李龟臣,也别无选择。 朝鲜孱弱,只能依附强者,奉行事大主义。 他只好重新命令手下,加速船速,越过东虏,冲到前面。 要知道这是400多艘船,还分属不同的国家和势力。 就算你是大白天,要调动这么多船只,也非容易之事。何况此时在浓烈的鬼雾和黎明前的黑暗中,相互竞速,船团自然会发生冲撞。 何况··· 还有些朝鲜水师舵手、大副,眼中闪烁着精芒,不顾李龟臣的命令、船长的吆喝,驾驶着船只猛烈冲撞向女真舰队。 “为我父母,复仇!” “为了惨死在野猪皮围攻下的母亲!” “为妹妹!” 轰! 一艘正在加速的朝鲜船只,迎面撞上了一艘东虏战舰,将战舰上正在瞭望和备战的一些女真战士,直接撞飞了,惨叫着跌落入大海。 第279章 海战野猪皮! “啊!” “谁啊?这是?!不长眼吗?” “狗日的朝鲜人!是不是故意的?” “我弟弟落海了!他不会游泳,快救人啊!” 双方骂声一片,吵作一团。 有的女真野猪皮,看到同伴被害,气得直接操刀子,就要跳船过去教训沦为附庸奴才的朝鲜人。 越是如此,越是混乱。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些朝鲜水师的战船,从后向前,硬生生冲入了豪哥的舰队中,立即撞得人仰马翻,发生了不少摩擦、撞击事故,乱成一锅粥。 有的女真水手,直接被撞入大海。 有的女真船只,被撞得船舷撕裂,开始进水。 一些朝鲜战船狠狠撞上女真战船,双方横的对竖的,撞在一起,加装了撞角的龙骨,深深咬入对方船舷,想要倒船分开都极其困难。 而更多的战船也随之撞在一起,形成了海上连环事故。 “混蛋!” 豪哥目睹这场混乱,气得大骂:“让李龟臣滚过来!他想做什么?” 看到这场面的李龟臣,面沉如水。 他很清楚朝鲜水师,不会这么容易撞船。 那为何会出现这么多事故? 有些朝鲜战船,似乎是故意制造混乱、趁乱冲撞女真战舰的。 李龟臣微微皱起眉头。 他对朝鲜战船,从来如臂使指,指挥得当。为何出现如此失误? 难不成,是有些朝鲜将士,对杀害他们亲人的东虏人怀恨在心,借机泄愤? 还是说··· 有人潜入了朝鲜水师,故意在挑拨纷争、借机制造混乱? 他眼前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甄钰? 锦衣卫? “不好!” 李龟臣眼神一凛,大声道:“有埋伏!”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声音。 仿佛打雷。 在女真船队上,肃亲王豪哥眯缝起眼睛,他不愧是天生战士、首屈一指的智将,虽然不擅长海战,但对危险的天生感知,依旧让他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这是··炮!” “有人开炮了!” “快闪!” 他急不可耐,高声怒吼。 但已经晚了。 数以百计的炮弹,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呼啸着扑向正在黑暗和鬼雾中,纠缠在一起,撞击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乱麻一般摸索着前行的东虏女真联合舰队。 炮弹实在太多了,太密集了。 在空中已然形成了一波炮弹之雨。 少说数百门大炮,在同时向浓雾中混乱不堪的联合舰队猛烈开火。 豪哥脸色大变。 他只顾得上钻入船舱之中,就听到噼里啪啦,如怒涛般轰击声。 大批沉重的40磅炮弹,雨点般轰击在乱麻一般的联合舰队中,顿时下起了一波死亡之雨! 残肢、断臂、人头、碎甲,鲜血、脑浆、漫天横飞,犹如下起来一场血雨! 豪哥毕竟是打老了仗的名将,只是听声辩位,便大概清楚对方至少数百门大炮,不,上千门,一起在向自己猛烈开火。 “从哪里来的这么猛烈的炮击?” “莫非,大周对我这次偷袭登陆,早有准备?” “可就算有准备,有如何能抽出火力如此强大的舰队?” “又如何知道我会在此时此刻,路过刘公岛?” 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有一点确定——他神不知鬼不觉,偷袭威海卫,攻破山东的计划,肯定出了重大纰漏,被人抓住了痛脚。 “不,我一定不会输掉!” 豪哥嚎叫着青筋暴起,从船舱中冒着枪林弹雨,一跃而出:“快!重整队形!让朝鲜水师后退!后退,应敌!” 可朝鲜水师方面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缓慢。 虽然也打出了灯光,命令水师各战船徐徐后退,但依旧有不少战船在东虏船团阵营中横冲直撞,搅乱战阵,乱成一锅粥。 “可恶!朝鲜人这是要临阵造反?” 豪哥怒吼,拔出战刀:“开炮,给我轰他娘!” 东虏战船也徐徐放下炮口的木板,推出火炮,露出黑黝黝的炮口。 这些战船上的火炮,多半是辽源大战之后,从大周城池和军队缴获的虎樽炮。陆地上使用的,被女真人用在海战上。 射程不远,就不用说了,准头也不怎么样,在颠簸的海上更是如此。 所谓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海军是最需要积淀、沉淀的军种。辛辛苦苦上百年的积累,可能一个下午会葬送干净。 总体来说,东虏水师比朝鲜水师,要差上不少。底蕴不够。这也是努尔哈赤为何特意允许朝鲜王继续独立,招揽朝鲜水师的用意——他老谋深算,准备让朝鲜人为他在海上厮杀。 豪哥一声令下,东虏炮击朝鲜水师,打得朝鲜战船也碎片横飞,死伤狼藉。 “快停手!” 李龟臣看地眼疵欲裂,急忙下令。 虽然朝鲜和东虏在黑暗中发生了误会和冲突,但在李龟臣的提调下,朝鲜水师很快后退,保持距离,恢复了阵型。 东虏水师也停止了炮击。 但第二轮、第三轮无情的致命炮击,却接踵而至。 浓烈的大雾中,数之不尽的火炮,仿佛下雨一般,将40磅沉重的炮弹,倾泻向正在内斗、混乱中的联合舰队船只,将这些船一一打穿、凿沉。 不少东虏战舰,已经被打中了吃水线之下,碎片横飞之中,海水也随之狂涌而入,奔腾咆哮,将试图维修的女真战士冲倒在地,飞速卷走。 女真战士毕竟不熟悉水战,很多人根本不会游泳,全指望到了陆地上,再恢复“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的祖传骑射手艺,将大周汉人屠戮殆尽,谁知骤然遭到如此无情打击?立即陷入了混乱。 不少战马,也随之跌入冰冷黑暗的大海,嘶鸣着试图唤起主人的救援。 可惜他们的主人也不通水性,随之滑落大海,葬身鱼腹。 正白旗女真人,大多数还是旱鸭子,哪怕长着通天纹,在冰冷的海水中也与一块石头别无二致,只能惨叫着跌入海中,奋力扑腾挣扎着,随之沉没,变成渤海鱼之饵食。 “是红夷大炮!” 李龟臣眼神一凛:“是西洋人的红夷大炮,不然没道理能打这么远?打得这么狠!?” 作为朝鲜水师第一人,李龟臣自然对红夷大炮也有些了解、认知。 红夷大炮,不光打得远、且打得准,还能打得快。 同样炮火,根本做不到这么远,还能如此精确、破坏力如此巨大,能造成这么大伤亡。 “大周水师,竟然装备了最先进的红夷大炮?” 李龟臣满脸震惊,匪夷所思:“不是说,大周君臣忽视海防,军备废弛,水师落后吗?为何能成建制装备这么多红夷大炮?” 光是听炮声,计算炮弹数量,他已经有所估计——大周来袭之水师,至少装备了超过200门以上的红夷大炮,或者相应的先进火炮,才能形成如此气势、如此杀伤力。 这让李龟臣彻底刷新了对大周的认知——过去以为大周积贫积弱,想不到也拥有如此先进的海战战舰? 更可怕的,是大周水师对天气、水文、地质等情报的精确掌握。这次大雾中的伏击,堪称教科书级别。大周水师早已伏击在刘公群岛复杂的海湾之中,利用地形作为掩护,又利用大雾作为掩护,双重掩护下,再突然偷袭狂傲无比、疏于防范的豪哥,以有心算无心,自然无往不利。 同样的恐慌,在豪哥和野猪皮心中快速蔓延。 “好厉害的大炮!” “好准啊!” “只要被命中一发,再大的船,也沉了!” “快撤吧。快跑啊。我可不会游泳!” “别慌!” “别慌!” “尼玛德!” 豪哥大怒,一刀砍死一个慌慌张张、无头苍蝇乱跑的牛录,拿起那依旧喷着热血、血淋淋的人头大鞭子,奋力丢向一旁的战船。 战船上的野猪皮们,立即吓清醒了,看向豪哥。 豪哥怒吼道:“敌袭!赶快挑战方向!准备迎战!大周水师,孱弱无比,就算有大炮,接舷战也不是我女真勇士的对手!给我稳住!别自乱阵脚!” 女真船团如梦方醒,也冒着猛烈的炮火,徐徐调整起来。 虽然第四轮火炮也随之接踵而至,打得女真船团碎片乱飞,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但恢复了冷静的女真、朝鲜联合船队,已从混乱中恢复,摆开阵型,严阵以待。 正如豪哥所说,这年代的大炮,虽然威力不俗,但在海战中并不能起到决定性意义。特别是对拥有超过数百艘大船、4万多人的联合舰队而言,这些炮火齐射,最多算是挠痒痒,死伤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真正决定一场海战胜负的,还是接舷战。 豪哥准备忍过去一波,以接舷战让孱弱的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巴图鲁。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对方丝毫没有接舷战的意思,倒是隐藏在浓烈的大雾之中,不停以炮火齐射,向他船队所在疯狂倾泄雨点般炮弹。 “打这么多?也不怕炸膛?” 豪哥咬牙切齿,面容狰狞。 在这火炮技术较为落后的年代,前膛炮每射击一次,都需要清理残渣和冷却炮管,否则连续射击容易炸膛。 这注定火炮射击速度,不会太快,也大大限制火炮的威力上限。 豪哥大吼:“散开!让他们炮弹落在海里!” 在他指挥下,联合船队徐徐散开。 东虏、朝鲜400艘大船团,散落在海面上,在浓雾笼罩之中,队形战阵渐渐稀疏起来。 随着船只密度下降,大周的弹雨虽然依旧猛烈,但造成的伤害快速下降。 只有个别倒霉蛋船只被命中,造成破损,海水倒灌,渐渐沉没。 但要依靠火炮优势,吃掉这4万多人的大船团,只怕大周水师轰击一整天,都不会有结果。 豪哥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冷笑连连:“看到没有?大周这些懦夫,想要依靠地理、炮火优势?哼,就算老子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轰击,又能奈我何?” 但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气急败坏的报告。 “报!我们,我军左翼被人偷袭了!” 豪哥大怒:“对方多少人?多少船?” “不清楚,大雾太大了。根本看不见!” “我军,现在被炮火割裂开了,离得很远,相互救援十分困难!” 豪哥猛然醒悟:“马德,中计了!刚才他的炮火根本不是为了消灭我军,而是为把我军割开!才好任由宰割,一一击破!” 第280章 五牙大舰雷霆之威! 但东虏左翼30多艘大型战船,已经被冲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在李华梅率领下,李家商会的五艘精锐战船,联合甄钰亲自率领的十余艘战船,趁着大雾弥漫,封锁海面,能见度极低,悄悄绕过东虏船团主力,摸向在炮击中奉命散开、渐行渐远的左翼敌船。 “提督,这朝廷靠得住吗?一会该不会打起来撒腿就跑,就剩下咱们李家商会孤军奋战吧?” 杨希恩满脸不信,嘀咕道。 “放心。一会甄大人也会随我商会舰队,一同冲杀在前。” 李华梅遥望向甄钰所在的五牙大舰,那是整个舰队的旗舰。 虽然距离上百丈,但依旧可以清晰看到甄钰手持白杆长枪,傲然屹立五牙大舰船首“钦命剿抚大臣”明黄色大旗之下,身姿笔挺,英姿飒爽,犹如一杆直插敌人心脏的匕首锋尖。 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并肩作战,但只是远远看到甄钰那挺拔颀长的身姿,李华梅就满满安心感,仿佛有了主心骨、擎天柱,任凭天塌下来,也能屹立一肩挑起。 甄钰凝立船头,任凭风高浪急、我自岿然不动。 “大人,您是钦差大臣,岂可亲临一线?接敌厮杀?这···成何体统?这海战不同与陆战,大海茫茫,跑都没地方跑。若有个万一,我等万死莫赎!” 包勇满脸紧张,劝说甄钰:“一会接舷战后,我当先锋,公子在船上指挥督战即可。” 甄钰笑了笑:“自从我当指挥使,你可见我大战在后?兄弟们,一会跟我上!” 身先士卒,甄钰并非托大,好勇斗狠,而有相当的盘算。 首先,这场大战关系极其重大,一旦被东虏舰队突破刘公岛防线,进入威海,登陆山东,以大周之力将再难以将其赶下海。 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这话虽然有自吹自擂、夸大其词嫌疑,但在这特定时期,却有其道理,说明了满清八旗劲旅在骑射上无与伦比优势。 海上,乃是八旗最劣势的战场。也是甄钰将其全歼的绝佳之地。 按甄钰夜观天象,对天气把握能力,正如其算计的,刘公岛海域果然出现大雾封海,伸手不见五指,对庞大船团舰队更加不利。 想当年,历史上海上霸主,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就是在这种天气中渡海横击、袭击英国时,在不列颠群岛外的英吉利海峡,在迷雾中惨遭英国皇家海军和海盗联合击败。不可一世的世界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可见海上大雾天气,对海战有重大影响。甚至能以弱胜强,左右海上战争的胜负。 但一定要快! 抢在豪哥反应过来之前,甄钰和李家船队一定要吃掉左翼这支船团,给八旗劲旅最沉重的打击。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这是甄钰为何必须亲临一线,给满清致命一击,抢先发动进攻。 第一战,必须打响! 在这冷兵器时代,斩杀敌将,是击溃一只军队最快方式,没有之一! 在通讯方式落后、联络不便的海战中,更是如此。 只要东虏指挥左翼船团的总兵、将领一死,则船团将士气大落、乃至全军覆灭,被甄钰水师吃掉。 甄钰虽有红夷大炮,但只有五牙大舰、李华梅旗舰等少数船只上装备,总数量不过200多门。在如此大规模海战中,只能用于威慑打击,还无法起到一锤定音、决定胜负作用。 眼看浓雾中,东虏舰队越来越近,隐隐能听到上面满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还有将官的命令喝骂声,甄钰面色一沉,喝道:“撞上去!撞上去!” 东虏船只骤然遭到大周船只主动袭击,完全猝不及防,惊慌失措。 历次大战,东虏人建立了对汉人的心理优势,居高临下,从未面临过汉人主动出击、袭击的态势。 虽然在将官喝令下,东虏水手、士兵匆忙列阵,以火枪、弓箭严阵以待,准备招呼接舷战,但看着气势磅礴、威严宏大、足有十丈楼高的五牙大舰,以极高速度雷霆万钧冲击而来,东虏士兵依旧禁不住满脸惊愕、惊恐、畏惧。 “这些大周水师,吃错药了吗?” “为何如此大胆?敢主动进攻我们?” “过往,大周水师遇到我们东虏,不是只敢远远放几炮就跑吗?今日是怎么搞的?” “周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要怕,杀光他们!” 虽然被骤然袭击,十分惊愕,但东虏人、八旗子弟依旧信心十足。毕竟,在他们的经验和认知中,东虏人战力孱弱、个性懦弱,战意底下、不足为惧,只要杀几个领头的,他们就会士气崩溃,四散而逃。 甄钰的五牙大舰,一马当先,高速冲入东虏左翼船团中,直奔旗舰而去! 李华梅的旗舰,紧随其后,也随之雁行护卫杀入。 在两艘旗舰率领下,30多艘大周水师巨型战舰,犹如战象冲入野狼群中,马力全开、速度全开、风帆全开,疯狂践踏、冲撞入东虏船队中! 这里,就看出甄钰对这时代海战的深刻理解。 这年代的海战,大就是好,快就是好,炮多就是好! 如果又大又快炮又多,那几乎稳操胜券! 东虏船队虽然数量众多,但大多是中小型船只。 原因无他——穷。 东虏虽然发展迅猛,但毕竟地处偏远,货运、航海都很不发达,少数商队也只能近海航行,往来与大周、朝鲜之间,船只都以近海的中小型平头船为主。 就算努尔哈赤再怎么用力征调、搜刮,能搜集上来的船只也多半是吃水量百吨上下的三层中型船只,还都是更适合内陆河运的平头船,在风大浪急的海面上一撞就翻。 这次努尔哈赤策划的千里远征、海路偷袭、远航大周,乃是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意想不到,一旦被甄钰这样的能臣抓住机会,真刀真枪,以大周体型庞大、装备精良的舰队群打击,就会造成灾难性后果。 原属巨鲸帮的五牙大舰,乃是寇海龙为了称霸海洋,树立威风,不惜重金、砸锅卖铁、甚至找到西洋工匠造成的旗舰! 这五牙大舰高达十余丈高,十多层高,在东虏一群才三层高战舰群中横冲直撞,犹如大人冲入孩童之中,谁人能挡? 东虏一艘三层运兵船,首当其冲,被五牙大舰拦腰撞上! 只听得裂锦般清脆撕裂声,运兵船立即被硬生生拦腰斩断! 数以百计的东虏士兵,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纷纷被撞击飞入海中,或者干脆被压成肉酱,或者化作滚地葫芦,撞在船上满头是血。 运兵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仿佛一头被猛虎压住的小野猪,凄厉惨叫着,但终究扛不住体型十倍以上的五牙大舰碾压,被硬生生压入海中··· 然后,没有然后了。 五牙大舰威武霸气、骑着三层运兵船,横冲直撞、碾压了过去··· 海浪滚滚。 片刻之后,从海底才浮起无数碎片、旗帜、尸体、鲜血··· 这艘须臾前还威风凛凛、航行在大周海域,试图入侵山东屠戮汉人的东虏运兵船,连同上面足足300多东虏正白旗八旗勇士,就这么消失在波涛汹涌的渤海上,仿佛根本未曾存在过··· 只有运气逆天,侥幸逃脱一死的满清幸存者,在海上奋力扑腾挣扎。但时值冬日,海水冰冷刺骨,片刻之后,这些穿着厚棉甲、又多不会游泳的幸存者,就被冻成了冰坨子,在海面上随波逐流、浮尸处处。 五牙大舰,威风霸气的惊天一撞,深撼东虏、惊破敌胆! 东虏士气,狂泻千里。 “这,这船怎么这么大?” “还这么快?” “被这么一撞,一艘三层船都被拦腰斩断?谁扛得住?” “快撤,快撤吧!这船我们根本挡不住。” 不仅是五牙大舰,连同李华梅的旗舰也随之冲入,撞翻了一艘三层运兵船,将数百八旗兵撞入了冬天冰冷渤海中。 其他大船也随之冲入战团,展开撞击,将一艘艘八旗战船、运兵船撞翻入海,将满清野猪皮送入海底喂鱼。 “哈哈哈,痛快!” 原本一脸不满的杨希恩,凭栏而望,仰天大笑。 身为华夏儿女,谁愿看到山河沦丧?锦绣江山沦落异族铁蹄之下?华夏百姓惨遭奴役荼毒? 杨希恩毕竟曾经是总兵,四品武官,牧守一方,守卫地方,跟随李继业不知打了多少倭寇、杀了多少海盗。 “这些野猪皮,在陆地上很威风,但在海上根本不是我等对手啊。这点小船,也想偷袭?” 杨希恩轻蔑大笑。 李家船队不少人原本犹豫,加入朝廷水师,以区区商会船队,参与这场国战?小身板能否支撑得起? 但甄钰以智机百出,分化强敌,再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强敌,营造了以大打小、倚强凌弱的有利态势,让李家商会和江南水师同时士气大振、气势如虹,对海战更有信心。 “什么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在江南水师旗舰上,提督李文超捋须大笑:“还是公子指挥有方,调度得当,利用这场海上大雾,将野猪皮分散开来,再集中力量快速吃掉其中一部,震撼敌胆,让剩余敌人更加胆寒。这野猪皮,也不过尔尔!” “海战,我大周的大船无敌!” 大周水师,纷纷振臂高呼,士气大振。 包勇等人看向甄钰,满脸佩服道:“大人,真乃神人也!这些水手,前几个月还是商会行商之人,如今变成大头兵,竟在大人手下,对上杀人不见血的东虏野猪皮,能打出如此战绩。何等用兵如神?” 要知道,甄钰这只舰队,并非一只精心打造、百战之师。 这是他下江南时,奉命收缴大世家、大士族的走私船队,组成了一只临时部队。 大部分水手、水兵,前不久是大世家船队中水手,被朝廷强行征调而来,化民为兵,从商会普通行商水手,一跃成为大周水师战士,要为保家卫国而流血牺牲,多数人并不甘愿,多少心中存有芥蒂、士气也颇为低落。 第一战,至关重要。 若是打的不顺,或者打成乱仗,这支刚刚组建、尚未经历考验的水师,很容易士气崩溃,一泻千里,乃至崩溃。 但甄钰充分利用了大船、大炮的装备优势,根本不跟东虏人纠缠,直接利用船只优势,炮击、撞击、碾压东虏人。 第281章 斩第一巴图鲁! 让这支水师战士,亲眼目睹东虏人惨死、惨败,被淹死、冻死在自己船下,一点点建立对东虏人心理优势。 威风的大周大船,纵横海面,肆意撞击东虏人。 “混账!靠上去!靠上去!跟他们拼了!” 正白旗总兵桑格,拔出雪亮的刀子狂吼着:“他们不过仗着船坚炮利,打接舷战不是我们八旗敌手。” 八旗舰队,毕竟有数量优势。 在第一波猛烈冲击后,大周水师撞翻十来艘八旗船,也渐渐陷入了重围之中,再也没有空间、时间重新提速,发挥体型速度优势撞击。 八旗船只趁机如嗜血狼群般,快速围拢上去,对大周船只展开了疯狂围攻。 “杀!杀!” 在桑格指挥下,正白旗兵丁血红双目,高举刀盾,疯狂嗜血,顺着缆绳爬向高大的大周船只船帮。 大周船只毕竟高大,如城墙一般横亘在海面上,饶是八旗兵人踩人,用射钉枪将缆绳套住大周战船的船舷,但依旧需要攀爬上去。 “接舷战?” 甄钰嘴角微翘:“野猪皮以为,接舷战能赢?以为我们是大周那些垃圾卫所兵?” “让他们见识见识!” 甄钰喝道。 “杀!” 包勇、刘贤、柳湘莲等锦衣卫,范文超等水师将士,齐声怒吼。 接舷后,八旗兵如蚂蚁般蜂拥而上,顺着缆绳软梯,向上爬去,眼中闪耀着嗜血寒芒。 刚才的海战,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不少八旗子弟都被撞死、冻死、淹死在第一波冲击中。 如今,是时候复仇了。 但迎接他们的,是残酷无情的打击。 在城墙一样高大的船帮上,是排列整齐、士气高涨、装备精良的大周锦衣卫和水师战士。 随着甄钰一声令下。 整齐列阵的大周水师战士,齐刷刷掏出了弓弩、弓箭和火枪,瞄准蚁附攻城、攀爬而上的正白旗丁,轰然开火。 惨叫声,立即响彻大雾上的海面。 不知多少八旗子弟中箭中枪,惨叫落水,跌入冰海中,很快就没了生息。 在如此冰冷的冬季,落入北方渤海中,只怕一时三刻不得救援,就会冻僵毙命。 另一艘八旗船,也撞击在甄钰的五牙大舰上,在一名副将统领下,更多的正白旗丁怒吼咆哮着,悍不畏死,冲击上来。 渐渐的,大周船上火力,开始跟不上八旗冲击速度。 毕竟,这年头火枪乃是前膛枪,装填速度太慢,往往需要一分钟才能发射一次。 而军中使用的神臂弩,虽略快一点,但装填也快不到哪去。训练有素的弩手,最多一分钟装填两支。 就算后面专门组织的装填队伍,在疯狂忙碌,给多余的火枪装填弹药,也跟不上火力急需。 八旗兵丁眼看就要爬上船去,跳帮接舷,与大周战作一团。 桑格咬着刀子,就在人群之中,攀爬上来,眼中冒光,大喜过望。 “要赢了!” 在他认知中,大周士兵只懂得依仗火器弓箭优势,远程对射还能勉强维持,可一旦近身搏斗,贴身肉搏,大周军队士气必然崩溃,兵无战心,乱跑乱喊,就算孙武复生,也无可奈何。 这是野猪皮屡战屡胜的根本原因——大周军制腐败、军饷不发、军纪散漫、根本不是士气如虹、正在上升期的八旗对手。 但一道身影横空出世,让他眼神一凛。 甄钰。 甄钰一马当先,一跃而起,横亘在船帮之上! 一如擎天之柱,顶天立地,横刀立马,睥睨冷视。 “杀了他!” 桑格只是一愣,随即认出甄钰身后的大旗! 上面七个金色大字。 “钦命剿抚大臣甄!” 桑格心中狂跳,口干舌燥,眼睛发红,犹如一头见血的野兽。 “赚大了!” “竟然是崇平派到山东的剿抚钦差?本人?” “难怪他护卫舰队这么厉害?” “不过,剿抚钦差不到济南坐镇,跑到威海上作甚?” “不管这么多,先宰了这小子,拿下人头,去向肃亲王请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再也顾不得枪林弹雨,闪电般扑向旗舰上的甄钰。 只要拿下甄钰,便是惊天大功。 桑格刀子舞动,快如闪电,刀花朵朵。 他乃是肃亲王豪哥的奶兄弟,性情彪悍、脾气暴躁、杀人如麻,打仗悍不畏死,在攻破辽阳城时,他以这刀法连杀了大周三名总兵,被努尔哈赤誉为巴图鲁,赐穿黄马褂,破格提拔为正白旗总兵,负责指挥左翼船团。 眼看桑格一刀到了甄钰面前,双方正在激战的数千战士,齐声惊呼,屏息凝气。 这种王对王、当面单挑的战斗,往往能决定一场战阵胜负。 “不好!” 包勇急眼了,抢先上来,要替甄钰挡下这夺命一刀。 “糟糕!” 同时另一艘船上,正在指挥搏杀的李华梅,也看到了正在强悍的桑格,以命相搏,要击杀甄钰,花容大变。 李华梅可不知道,甄钰的身手到底如何? 她只知道,东虏穷山恶水,满清民风彪悍,八旗强者如林,能晋升总兵的,各个彪悍如熊、嗜血如狼、狡诈如狐,谁都不是吃素的。 甄钰能挡住这人吗? 该不会被杀吧?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自己投效朝廷,寸功未立,钦差甄钰若先战死,只怕自己这出仕之路,也就戛然而止了。 李华梅暗暗后悔,早知如此,自己该冲在甄钰前面,不让他这么冒险。也在暗暗埋怨甄钰,堂堂钦差大臣,你学什么人家悍将,以命搏命啊? 她连忙举枪,要射击桑格,以解救甄钰。 可惜,浓雾太大,距离太远。 李华梅枪法再神,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眼睁睁看着桑格袭杀甄钰。 甄钰眸光清冽,眼神一凛。 一枪,刺出! 在后督战? 不存在的! 桑格满眼狞笑,都落在甄钰眼中。 白杆霸王枪,百鸟朝凤,一枪九花。 九朵致命枪花,飘向桑格。 桑格自信满满,满脸狞笑:“以我之杀人无数的刀法,拿下这乳臭未干的小儿,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拎着他人头,登高一呼,斩将夺旗,这仗头功还不是我的?” 至于甄钰会武功? 桑格根本没放在心上。 且不说他根本没接触过甄钰的情报,就算接触过,也并不放在心上。 区区汉人,孱弱文弱,体格阴柔,能有什么勇士? 他桑格可是14岁,与大冬天往白山黑水之间,赤手空拳,搏杀过一头熊瞎子、斩下一对熊掌的第一巴图鲁! 他少年时,一次冬日严寒,家庭贫困,老娘病倒在床上,没钱医治,奄奄一息。 面临绝境,少年桑格奋不顾身,提一把柴刀,孤身上山,寻找熊瞎子——八旗贵人最爱吃的满汉全席,离不开熊掌,此乃山珍极品,收购价很高,也是桑格唯一知道,能救老娘的办法。 他忍饥挨饿,足足在山中转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一头饥饿从冬眠中醒来、饥肠辘辘的熊瞎子。 那东西人立起来,足比两个少年桑格还高! 但少年桑格眼中,只有倔强与杀意。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还有我老娘··· 他攀爬到树顶,一跃而下,借助冲击力,一刀就深深斩入那熊瞎子的双目之间! 熊瞎子,最终熊头飞起、身首异处。 桑格仿佛看到,甄钰小儿如同那头熊一样,人头飞起,带着一蓬鲜血的凄惨模样。 谁知。 铁一般的现实,打碎了他梦想。 甄钰不是蠢笨熊瞎子,不会任由桑格砍杀。 迎接桑格的,是惊才绝艳的当头一枪。 甄钰的暴雨梨花枪! “一枪九花?杨家枪法?” 桑格毕竟是练家子,虽狂妄无比,但杨家枪法是识货的,吃了甄钰迎头一枪,大吃一惊。 “这小子,有两下啊!能一枪九花?传说最高境界?他才多大?打从娘胎里练,能练到这地步?” “他能有多大?也不过与我当年孤身入山,岁数相差无几。” “这···” “不好!” 九朵璀璨的枪花,犹如梨花朵朵,劈头盖脸,飘散而来,迎面将桑格的眼前点的一片雪亮··· “好枪法!” 李华梅惊呼起来。 身后的杨希恩,更是瞠目结舌,失声惊叫起来:“这,这是我老杨家的?” 杨希恩,祖上乃是关西关陇杨家,乃是世代军功勋贵之后。 而杨无敌,就是关陇杨家的··· 这杨家枪法,杨希恩自然不陌生,且从小刻苦磨炼、打磨无数次。 但他年轻时最强状态,也不过能将杨家枪,打出一枪六花。就他这一手枪法,已号称枪之霸者,纵横东海、南海,打出赫赫威名。 而甄钰却随手一抖,便是一枪九花? 对杨家枪法熟悉无比的杨希恩,震惊犹在李华梅之上。 “这,这小子···” “深藏不露啊?” 对甄钰一向质疑、怀疑有加的杨希恩,第一次感受到李华梅眼光之准!对自己判断怀疑起来。 能打出一枪九花的,能是花花公子,一个废物? 这反而激起了桑格勇悍嗜血、悍不畏死的个性,怒吼一声,将毕生刀法所学,倾尽而出,以命搏命,狂吼砍下! “老子要你死啊!” 他眼前一片雪白,仿佛回到那少年时代,孤身入山,冰天雪地,夜里孤身猎杀熊瞎子···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但不是甄钰的! 而是··· 被努尔哈赤誉为第一巴图鲁桑格! 桑格死了。 他睁大双目,怒目圆睁,仿佛生命最后一口气,依旧难以置信自己会被素来看不起、阴柔孱弱、不堪一击的汉人,还是一个未及弱冠的汉人少年斩杀! 甄钰一把抓住桑格的大辫子,高高举起那死不瞑目、血淋淋的人头,大喝道:“总兵桑格,已被我所杀!” “哗啦···” 看到这一幕,不少正白旗兵丁、八旗劲旅,兵刃脱手落地、战心动摇、军心全无。 以勇悍见长、勇冠三军的桑格,被努尔哈赤御赐“巴图鲁”的桑格,竟在擅长的肉搏之中,被大周的少年钦差阵前斩杀? 还有比这更让八旗子弟绝望之事吗? 之前的炮战、船战,八旗就算落入下风,八旗兵也憋着一股气,并没有服气的感觉——因为他们自认为更擅长肉搏,只要肯进入贴身肉搏战,大周那些软蛋定会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但接舷战打起来,眼下损失更大的,却是他们。 桑格,被杀! 甄钰哈哈一笑,将桑格的人头,隔空奋力丢向东虏战舰。 第282章 被甄钰震惊的翔绯虎! 众目睽睽之下,桑格人头咕噜噜划过天空,将死亡的恐怖撒播在每一个正白旗兵丁的心中,滚落在战舰上,终于停在了东虏大旗之下。 无数满清野猪皮,战意彻底崩溃。 甄钰长啸一声,竟主动从船上一跃而下! 要知道,虽然双方船靠近,但高度差也足有十余丈! 这么高,寻常人跳下去,非死即伤。 根本还不到接舷战的有效距离。 但甄钰却虎入羊群一般,不依靠高度优势,直接跳下船帮,率先跃上了敌舰! 枪如裂帛,横空出世,身形如风,枪口轻点之处,野猪皮纷纷咽喉中枪,倒地身亡,精准如鹰隼捕食,凌厉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飘逸。 甄钰落入八旗兵丁群中,一招霸王抗鼎,便是横扫一片,再一招枪挑九天,瞬间又是八九人咽喉中枪、倒地毙命。 他的枪法,似高山流水,刚柔并济,每一击都如诗如画,凌厉中带着几分不羁,仿佛这天地间、这战场上,唯他一人独舞。 枪尖飞旋,梨花朵朵,如流星划破夜空,所过之处,唯有无声的死亡,与杀戮的艺术。 李华梅:“···”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紧张刺激的指挥作战中。 李华梅乃是身经百战的翔绯虎,接舷战不知打了几百次,号称身先士卒,才能赢得李家商会这么多男人、强者的忠心拥护,但即使是她,也从没有一次在如此大战之中,孤身一人,跃上对方战舰的表现! 甄钰之勇、枪法之强、杀意之刚、霸气之烈,远超过李华梅的预计、估计。 “这甄钰之前传闻阵斩寇海龙、黑头陀···还以为是被吹捧的传闻,如今看来···只怕是真的!” “他的武勇,还在我估计之上啊。” 杨希恩长大嘴巴,满脸震怖。 “这小子,太···” “太强了吧?” 在船舱中,同样观战、担心受怕的薛宝琴,拍手欢呼起来。 “甄钰哥哥,太厉害了!” 这绝美少女,眼中只有甄钰,那孤身一人,冲入敌舰之上,独自面对成百上千八旗兵的身影! 这一身影,已然深深镌刻在少女心中,形成烙印,再也难以磨灭! “杀啊!” 包勇、刘贤、柳湘莲等人,看到甄钰大人已经冲上了敌船,被群敌包围,一个个热血上涌,嗷嗷狂叫着,疯狂向满清八旗杀去。 甄钰贵为堂堂钦差,天子信臣,都能如此悍不畏死,披坚执锐,亲自冲锋,甚至不惜以身被围,他们这些手下兵丁,又如何能惜身怕死? 若是甄钰战死,以大周军法、崇平脾气,只怕他们这些部下统统都要“护卫不力”“临阵畏战”罪名,极刑处死! 所有大周士兵,无分锦衣卫、水师,还是李家船队的水手,统统被甄钰这一招,点燃了战意! 燃炸了! 不得不说,在这冷兵器时代,没有任何鼓舞士气的招式,比得上统帅亲自冲锋,身陷重围,带头杀敌更燃更有效! 甄钰,深谙这一套。 何况,他开启修仙之后,身体素质之强,远超寻常人想象。哪怕站在八旗兵丁、群狼环伺之中,依旧闲庭信步,仿佛如入无人之境。 甄钰持枪而立,动作行云流水,凌厉中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飘逸,令人叹为观止。 在无数大周将士崇拜、东虏兵丁绝望的眼神中,甄钰枪法飘逸、身法如歌,动作流畅,如诗如画,凌厉中带着几分飘逸,演绎一场无声的传奇。 手下无一合之敌,甄钰身先士卒,第一个跃上了敌船的旗杆处,手起枪落,将东虏的明黄色龙旗,一枪挑落! 代表大清的明黄色龙旗,颓然而下、徐徐飘落,跌入海中,随波逐流,飘荡在冰冷的冬季冰海上··· 斩将、夺旗! 甄钰一鼓作气,完成了两大传奇战功,也代表着大周针对左翼船团的突袭,极其漂亮、干脆利落的完成了。 眼看龙旗飘落,八旗子弟最后的战意,也随之崩溃! 兵无战心,纷纷溃逃。 “逃吧!” “桑格都被杀了。我等不是他的对手啊。” “这钦差,枪法太强,根本不少人!他至少杀了上百人!” “跳海啊。还有一线活路。” 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奇景出现。 原本都是气势如虹,威逼大周的八旗兵,却对甄钰畏之如虎。甄钰所过之处,八旗兵宁可弃船跳海,如下饺子般跃下战船,跳入冰冷的冬日渤海中,被活活冻僵,也不愿拿起武器与之对抗。 攻守之势异也。 看到甄钰如此勇悍,李华梅也奋力举起手中宝剑,一剑削掉一个鞑子牛录人头,娇斥道:“随大人,冲!” 她也奋力一跃,跳上了对面八旗战船。 杨希恩唯恐李华梅有失,也奋力一跃,追随李华梅冲上去。 “杀啊!” 他枪法凌厉,一枪刺穿了一个黄马褂的固山贝子头颅。 那贝子惨叫一声,已然变成一具尸体,跌入海中。 在李华梅带领下,李家商会人人奋勇争先。 而范文超也大笑一声:“大人都冲上去了,说不得,老范这老胳膊老腿,也得拿出来卖命了!跟我上!” 他也冲上了鞑子战船,大砍大杀起来。 天色,渐渐亮了。 海上浓雾,尚未散去,但已经变淡了很多。 “到底怎么回事?左翼发生了什么?” 豪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连续发出信号,但负责左翼的总兵桑格,都没有任何回应。 “海面上,为何这么多··鲨鱼?” 一个戈仕哈(满语,亲兵)指着海面,大叫起来。 但海面上翻涌起来,犹如开了锅。 仔细一看,不知多少鲨鱼,已在海中翻滚狂欢、犹如成群的老饕,正在开一场饕餮盛宴。 海水,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嫣红色。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啊!” 看到远处飘来的尸体,戈仕哈脸色如死人,大叫起来。 正白旗丁们,纷纷凭栏望去。 一个个脸色苍白,犹如死人。 海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战舰碎片,还有···漂浮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在被鲨鱼疯狂啃噬,吞噬,大口大口,消失在惨白的鲨鱼口中。 还有几条鲨鱼一起争夺一具尸体,瞬间将尸体撕成碎片,将周围大团海水染成红色。 看着那些尸体上的衣甲颜色,赫然都是··· 正白旗的八旗子弟。 “左翼,左翼船团!” 豪哥眼疵欲裂:“全军覆没了?” 虽然还有薄雾,但拿着望远镜看去,足足拥有上百艘战船的左翼船团,已然消失在海面上,只留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漂浮碎片、尸体。 甄钰船队也早已失去了踪迹,在浓雾的掩护下,不知所踪。 仿佛一头饿狼袭击过鹿群,只留下一地鲜血和尸体,却不知去向。 “这可是3000多正白旗兵丁啊!” 豪哥凄厉怒吼起来。 他是正白旗旗主,一共才一万多人,几乎都被他带出来了。 想要一把翻身,依靠山东、搅翻大周的不世军功,他肃亲王要上位,一跃成为努尔哈赤的继承人。将来正白旗也能瞬间成为上三旗。 但没想到,会在海上被甄钰伏击、拦截,更没想到甄钰会变戏法般,变出一只如此强大的舰队,又是炮击,又是冲撞,更利用大雾弥漫,将他的船队分割开来,终于留给他一场惨败。 自从20年前,辽阳大战之后,东虏再也没有八旗劲旅,整建制被歼灭的记录。就算辽阳大战,超过几十万人参加的国运大会战,东虏也不过损失三万多人。 这一把,就被甄钰吃掉了3000多正白旗! 这可是他肃亲王豪哥的嫡系、底牌、依仗啊。 豪哥心在滴血。 “快!命令朝鲜水师,让李龟臣前去应敌!” 豪哥怒吼道。 桑格是左翼,李龟臣是他的右翼。 左翼已经被全歼,豪哥心疼要死,自然不肯再轻易出兵,干脆让李龟臣出击。 死道友不死贫道。 朝鲜人损失再大,豪哥也不会心疼。相反,还会窃喜——朝鲜水师强悍,乃是东虏心中一块心病。若是朝鲜造反,东虏要再次征讨,朝鲜水师将是一心腹大患。 奴才,狗,就是用来为主子牺牲的。 豪哥发出信号。 “大人,东虏人命令我等进兵!” 朝鲜副将道。 李龟臣自然也将战场形势,洞若观火,看地清清楚楚。 “东虏人这是被人伏击了,陷入困境,让我们去当炮灰探路啊。” 李龟臣捋须而笑,露出一丝轻蔑,随即转为凝重:“那大周的甄钰,果然一代名将之资。哪怕从未听说过他会打水战,竟也打得如此漂亮?” “东虏人吃了大亏,不敢直缨其锋,就派我们去当炮灰吗?” 李龟臣脸色凝重。 豪哥舰队又发来了火光信号。 副将沉声道:“大人,东虏又在催促了。命令我们赶快进兵!” 李龟臣仰天叹了口气:“这就是弱小民族的宿命。” “船队,开拔!” 他喝令道:“向刘公岛海域进发。作为船队的先驱。” “但要保持警戒队形!随时准备开战!” “因不知对方会采取何等战术,来伏击我等。” 朝鲜船队徐徐动了,向前挺进。 只是速度奇慢,犹如乌龟爬。 所有大炮始终对准浓雾之中,那未知的强敌,随时可能出现的对手。 豪哥在后面,也慢吞吞跟着朝鲜人。 虽然对朝鲜人走的很慢,豪哥很不满,但也知道这是极限——逼迫再紧,只怕朝鲜人狗急跳墙,临阵倒戈,那就真的完了。 虽然明知道李龟臣是忠臣,不可能舍弃朝鲜王而选择临阵倒戈,但豪哥也不敢拿自己身家性命去赌——横竖到了岸上,他想怎么拿捏李龟臣都随便。 朝鲜船队一路慢吞吞向前,全力戒备。 刘公岛海域,天气果然变幻莫测,大雾时聚时散,视野时而清晰,时而迷雾重重。 但无论多慢,终归有走出去的一刻。 朝鲜水师,有惊无险,竟然从迷雾中走了出去,驶入了宽阔明朗的海域。 前面,山东半岛历历在目,遥遥在望。 “大人,我们成功了!” 副将又惊又喜:“那些大周水师,竟然没有袭击我们?看来他们也知道我朝鲜水师实力,摄于我等战力,不敢来犯。” 李龟臣眉头紧锁。 虽然没有遭到甄钰袭击,但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却越发浓烈。 “这甄大人,到底在盘算什么?为何不袭击我等?” “莫非?” 李龟臣脸色大变,回头看向浓雾之中。 第283章 胜利归属? 他已然隐隐猜到,甄钰的战略意图。 而豪哥船队,却在弹冠相庆。 “朝鲜人,走过去了!” “已经出了浓雾!” 一个牛录惊喜叫道:“我们也快出去了。” “只要出来浓雾,就放心了。” 豪哥也松了一口气。 整个东虏船队,纷纷放松下来。 前面左翼的惨败,犹如一击鞭子,抽的他们成惊弓之鸟,每个人神经都紧绷不已。 眼看朝鲜人走过去了,他们也随之松弛下来。 “依我看,是那些大周人虽然击败了桑格,但也死伤惨重,付出极大代价。” 一个总兵冷笑:“他们若有本事,为何不袭击朝鲜人?” 豪哥点点头,但眉头一皱。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左顾右盼,眼看着浓雾就要渐渐散去,船队就要驶入安全的清朗海域,突然心神大变,大吼一声:“准备迎敌!” 可没等周围的人,从愕然中反应过来,却听到一阵雷霆般怒吼! 那是红夷大炮的怒吼! 数百门红夷大炮,一起开火,犹如天神之眼,精确无比地向正在慢吞吞、松弛开进的东虏主力船团开火。 轰! 刚才轻蔑冷笑的总兵,突然脑袋开了瓢,仿佛一个破西瓜,瞬间被打成了烂西瓜。 一颗40磅的实心弹,呼啸掠过虚空,擦着他头颅上过去,但足以将他头颅打没了半边! 总兵脸上笑容依旧轻蔑,但已然失去了生机,显得有些恐怖,傻笑着倒在地上,抽搐死去。 “敌袭!” 豪哥凄厉大叫起来。 他心中暗恨。 狡诈的甄钰! 实在太狡猾了! 故意放走了作为前驱、探路、炮灰的朝鲜水师,却只集中兵力伏击他豪哥在后面的主力。 大周水师从一开始就故意在对朝鲜人放水,而将全部主力和火力,都对准了他豪哥的八旗劲旅。 如此一来,朝鲜人主力丝毫未损,李龟臣本就三心二意,面对即将输的体无完肤、惨败而归的自己,更不会出功出力,很可能磨洋工、装样子。 而他豪哥,却被甄钰分而划之,虐的体无完肤,惨败而归。 这让豪哥如何能服气? “快,变幻队形,准备迎战!” “命令李龟臣!调头回来!接应我!否则我定然攻打朝鲜,屠戮汉城!” 豪哥声嘶力竭嚎叫着。 东虏水师主力,疯狂收缩起来。 但甄钰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红夷大炮在连连怒吼,猛烈炮击,40磅重炮弹,犹如雨点一般,呼啸着雷霆万钧,狠狠砸在东虏战船之上,恐怖的破坏力极其惊人,一颗炮弹足以贯穿一艘三层平头运兵船,并透体而出,将另一侧的战船也打坏。 豪哥绝望看到,一颗红夷大炮的炮弹,直接贯穿了三条靠在一起的战船,将三艘船一起破坏、倾覆。 海水从缺口疯狂倒灌进去。 船只会迅速倾斜、倾覆、下沉。 船上的八旗兵丁,只能惨叫着、绝望跳海,或者坠入海中,被船只沉没在海中掀起的漩涡,狠狠卷入海底深处。 足足个把时辰,再漂浮起来的,都是一个个冻死淹死的冰坨子。 “不要慌!他们的人比我们少多了!” 豪哥声嘶力竭,怒吼连连:“开火,还击。还击!” 东虏战船也开始陆续还击。 仰仗数量优势,东虏战船的火炮数量,其实远在大周水师之上。 但准头? 完全没有。 本就大雾弥漫,根本无法确定大周人在何处瞄准,何处开火,为何如此准确? 这些,都是东虏人懵然不知的。他们的炮手,只能听声辩位,依靠经验勉强盲射,能佛打中全靠天意。 何况,甄钰的舰队根本不在东虏的有效射程内。 东虏人装备的,无非是落后的虎樽炮,还都是从攻占的大周城池、军队手中缴获、俘虏的落后货色。射程最多不过两里地。 而甄钰装备的,却是从西洋人手中购买的红夷大炮,射程可以达到四里。 甄钰舰队正躲在东虏有效射程外,一轮又一轮齐射猛烈炮击着东虏船队。 至于甄钰船队为何能在大雾天气,精确命中东虏? 因为甄钰早有准备,在刘公岛海域预先埋设了大量特制的“水雷”。 只要东虏船队碰到这些“水雷”,就会触发其中的机关,就会有焰火冲天而起,在天空炸响。这种焰火就算在浓雾天气,也可在五里之外,看得十分清楚。 而甄钰早已在贾代善绘制的详细海图基础上,按照方格,画好了瞄准坐标和炮火调整数据,并进行了数次实弹射击,提前做好了火炮校正。 这种思路,也是甄钰从后世战争学说中炮火、炮兵使用操典中得到的灵感。 至于特制的水雷,乃是甄钰从山东采购的。大周本就有充足的制作焰火传统,每逢佳节,都要有盛大焰火表演。这焰火的材料,自然不是问题。 但对于这时代的人,甄钰这石破天惊、异想天开的计策,无异于神机妙算,堪比诸葛武侯。 指挥室中,李华梅惊异地睁大美眸,看着极远处不断被击中、发生殉爆、爆炸解体、快速下沉的东虏战舰,失声道:“为什么这么大浓雾,甄钰却看地这么准确?炮打得如此精确?” 杨希恩也百思不得其解:“甄钰旗舰不断传递坐标,炮射数据给我们,我们只要按图索骥,按照他指示的位置开炮,就能精确击中东虏战船。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能神机妙算,打得这么准?莫非,他能开天眼?” 李华梅摇了摇臻首,美眸闪过一丝凝重:“他身上,实在太多秘密。我等海战身经百战,不知经历多少,但如此浓雾之中,除了接舷战,根本无法开炮。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甄哥哥,好耶!好耶!” 看到甄钰炮打得如此精确,船舱中的薛宝琴,欢快拍手,又蹦又跳。 虽然薛宝琴不知肃亲王豪哥,是何等强大的对手,但她知道东虏人的残忍与变态。每次攻下汉人城池,东虏都会将男人“留头不留发”,女人则成为他们发泄兽欲的工具。稍有反抗,便是屠戮殆尽。 东虏动辄屠城,野蛮如虎、嗜血如狼,令汉人胆寒。 如今在甄钰的致命打击下,东虏人全盘崩溃,惨遭屠戮,浮尸遍海,船只也变成大片碎片。 如此丰功伟绩、如此史诗大胜,这才是她心中的大英雄、伟丈夫、真豪杰! 薛宝琴芳心中,神勇非凡、帅军破敌的甄钰哥哥,早已烙下深深烙印、不可磨灭。 豪哥绝望地看着甄钰的炮火,犹如神威天降,雷霆霹雳,将自己身边的战船一艘接一艘打沉、送入海底,自己却被困在浓雾之中,丝毫无法寸进。 “冲!冲出去!” 他转向不远处,隐隐可见的晴朗海域,怒吼连连:“既然朝鲜人已经冲出去了,那就说明距离不远!只要我们冲出去,就不怕这些卑鄙大周的红夷大炮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冲出去,一定要禀告皇阿玛,千万小心提防大周人的红夷大炮。此物威力太大,乃是战场上不二神器。若是被大周大规模装备,不光是海上战斗,只怕陆地上战斗,八旗劲旅也要吃大亏。 “全速前进!不要再管大周人的炮击了。” 豪哥眼中一转,已然想出绝佳对策。 大周人的炮击威力,是建立在东虏舰队被困住,不能动弹基础上的。一旦东虏船队全速前进,炮击威力也将大打折扣。 而且,就算让大周甄钰放开射击,东虏人毕竟船只众多,还有200多艘,又能打沉多少? 只要到了开阔晴朗海域,甄钰才30多艘大船,如何能吃掉自己这么多战舰? 不得不说,豪哥号称智多星,足智多谋,不是盖得。 他的谋算,没有错。 只要他能穿透浓雾,抵达晴朗海域,甄钰失去了浓雾掩护,战场单向透明优势,无论大炮还是接舷战,东虏都立于不败之地。 至少大半正白旗兵卒,将成功登陆山东。 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不会被甄钰全歼与海上。豪哥也就赢了一半。 可惜,这一切的前提是豪哥能成功穿透浓雾。 在他指挥下,东虏船队不再龟缩防御,被动挨打,开始扬帆起航,全速前进。 炮弹依旧呼啸而来,但大部分落在海上,激起朵朵浪花。 东虏人,终于要迎来曙光了。 豪哥铁青脸上,终于闪现一丝残忍笑容。 “不好!” 杨希恩叫道:“东虏人就要冲破浓雾了。虽然我们给他们造成不小杀伤,但还有7成运兵船,要抵达山东。这次拦截,只怕···” 他将失败二字,咽了回去。 因为李华梅冷厉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 杨希恩很委屈。 自小,李华梅就是他看着长大的,一如女儿。 如今,李华梅却为了一男人,瞪他。 李华梅深吸一口气:“我相信甄大人!” “一定能带着我们,走向彻底胜利。” “追击!” 五牙大舰上,甄钰面沉如水,发号施令。 30多艘大周大舰,相继扬帆起航,紧随其后,追击东虏人。 浓雾弥漫的海上,形成了千舸争流、万船齐发的壮观场面。 但从眼下的进度看,毫无疑问,东虏将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他们距离浓雾封锁线,已经很近很近了。 甚至,豪哥已经看到了浓雾的边缘,穿透浓雾,就是万里晴天。 只要到了那里,他将立于不败之地。 “加速!” 豪哥怒吼。 “我们赢了!” “甄钰小儿,你杀我数千正白旗好男儿,此仇不报非君子我誓不为人!” “我一定要将你的女人,所有女人,都当着你的面,XX致死!让你像个娘们一样哭喊、跪地求饶,再找兔爷把你XX个稀烂···” 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沉闷的闷响,从船舱底部传来。 他所在的五层战舰,仿佛中箭的野猪一般,猛烈颤抖,剧烈摇晃,整个战舰都仿佛要飞起来。 豪哥被剧烈的爆炸,震动摇晃、到处翻滚、天昏地暗、天翻地覆,撞得头破血流。 不光是他,整个旗舰的士兵、水手、船员,各个都被震成滚地葫芦,满船摇晃。 “怎么···回事?” 豪哥鲜血直流,满脸是血,浑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吓得身边戈什哈一激灵。 一个戈什哈勉强扶住头盔,嚎叫道:“肃亲王!听爆炸声好像是从船底传出来的!是不是我们被大周人炮弹打中了船底?” 第284章 海战无敌龙王雷! “放屁!” 豪哥大怒,一巴掌抽过去:“哪有炮弹能打中船底的?” 此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又是一阵疯狂摇晃。 那被抽耳光的戈什哈,直接被甩出了旗舰,惨叫着跌入大海中。 豪哥勉强抓住身边一根缆绳才没被摔下去:“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从船舱底部传来的。” 一个总兵连滚带爬,跑到他身边上气不接下气,报告:“肃亲王!大事不好啦!咱们的船,被炸出两个大口子,正在倒灌海水!船,要沉了!” “什么?” 豪哥如遭雷噬。 他极目眺望,看着周围海域。 可见范围内,根本没有甄钰船只的影子。 此时东虏船队已经接近离开大雾区域,能见度已上升到2、3里地,但海面上风平浪静,根本没有大周船只的影子啊? “没有大周的船,他们怎么炸沉我船的?” 豪哥愤怒至极。 “不光是咱们的船,肃亲王快看!” 总兵一指旁边。 豪哥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一侧的护卫战船,却发现它也同样难逃厄运,也在船舱底部发生剧烈爆炸,被炸出一个大口子。海水正在疯狂倒灌、席卷进去,船只已经倾斜一个角度,还在加速倾斜,沉没难以避免。 轰! 又是一艘高速航行的东虏战舰,底部水下发生剧烈爆炸,炸得船首都飞了起来。整个船前部三分之一,直接消失,东虏人被炸上半空,死伤无数,船只几乎直接一头栽入大海中,后半截船尾已然高高翘起,眼看船毁人亡的杯具再次发生。 豪哥嘴巴长得老大。 为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他百思不得。 东虏人都慌了神。 周围数里地都没有大周船队的身影,这些爆炸从哪里来到? 是不是大周人请动了海神,在此施法,制造海难,惩罚他们这些异族入侵者? 不然,如何解释这些古怪离奇、致命残酷的大爆炸? 东虏的总兵、牛录慌了神,纷纷下令。 “快跑!” “离开这片水域!” “这里有古怪,加速,加速!” “扬满帆!快走!” 东虏船队拼命加速,试图摆脱这离奇恐怖的海中恶魔,将厄运甩在身后。 但事与愿违。 他们的船速越快,越着急逃离此地,爆炸发生的频率越快。 轰! 轰轰! 轰轰轰! 巨大的海底爆炸,此起彼伏,不停在东虏舰队中发生。东虏200多艘船只,足有50多艘,一个个遭到死神点名,船毁人亡,或者惨遭沉没。 无数正白旗野猪皮,绝望地站在船上,目送船只一点点沉没入海底,凄厉的惨叫声、求救声、呼喊声、大骂声,响彻在大雾弥漫的冰冷海面上。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不是被淹死,就是活活被冻死。 海面上,漂浮着不知凡几的野猪皮尸体,浮尸遍地,血流成河,染红了大片海域。鲨鱼正在游弋,海鸟正在狂欢,连鱼群都游来参加这场血肉饕餮盛宴。 豪哥瞠目欲裂。 这些可都是他骁勇善战的八旗子弟,在陆地骑射天下无敌,却不明不白、憋屈无比,惨死在这波涛汹涌、诡异莫测的东海之上。 “不对!” 豪哥不愧是东虏少有的智将,仔细凝望,发现在海中随波逐流、漂浮着一些古怪的黑色圆球物体。 这些圆球,似乎是大瓮,又像是铁球,还有诸多的触手。 一艘东虏战船,慌慌张张,急于摆脱海中诅咒的“恶魔”,船底深处却骤然爆炸,激起了满天水雾,战船也随之冒出滚滚浓烟,快速下沉··· “真从海底爆炸的?” 豪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混蛋,到底这鬼地方做了多少鬼?”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甄钰搞的鬼。 “他是故意的!之前故意猛烈炮击我等,是为了将我们驱赶到这片预定的海域。” 豪哥满眼都是愤怒与惊恐:“这片海域,密布了他预先埋设好的诡异海雷。只要我舰队一到,就会陷入海雷阵中。被这诡异的玩意不断炸沉。” “我400多艘战船,四万多人,他才30多艘战船,满打满算一万人出头,我方实力占据绝对优势。就算大周水师的船坚炮利,但数量差距太大,想将我水师全歼,也绝对啃不动。” “唯一的办法,就是···” “将我等驱赶到这密布海雷之处,任由我等在海雷阵中,灰飞烟灭全军覆没!” 想清楚这一点,豪哥猛然吓出一身冷汗,声嘶力竭怒吼起来:“停船!命令所有人,马上停船!” “只要倒船就行了。原路返回,一定能绕过这个该死的雷区!” 他的旗舰立即发出信号。 虽然在快速下沉,但豪哥的命令依旧得到了彻底贯彻。 但收到信号后,大批东虏战船,却没有立即停船,依旧在争先恐后,加速航行,冲向清朗的蔚蓝海域。 “蠢货!” 豪哥气得暴跳如雷:“他们怕死?越怕死死得越快!还不给我停下?” 说话间,一艘五层大船在他眼皮底下,直接触碰水雷,惊天爆炸,化作一道绚烂的烟火,在海上绽放开来。 船上的人,非死即伤,漫天飞散。 豪哥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远处。 早已绕道倍速航行到前方,海湾之内,整好以暇,等待突围而出的东虏舰队。 但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看着前边不远处,那一团团轰然而起的焰火与爆炸声,还能隐隐听到随风而来的东虏人死亡惨叫。 “怎么回事?” 李华梅小嘴大张。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海战了。 明明是身经百战、海战经验无敌的翔绯虎,却完全看不懂眼前甄钰指挥的海战,仿佛一个刚启蒙的孩子,在看博士讲经。 杨希恩也瞠目结舌,结结巴巴:“这,这是什么武器?没见过啊?难道,是某种布设在水中的炸雷?” “公子,到底用了何种玄妙武器?能起到如此惊人杀伤效果?” 旗舰上,包勇嘴巴大张,看着远处东虏人舰队不断触雷、爆炸、沉没,惨叫声震天,久久无言。 不光是包勇,所有江南水师将士,都被甄钰这惊天的一手深深震慑、震撼。 哐当。 江南水师提督范文超,连手中的指挥刀都掉落在地:“我特奶奶的,打了一辈子水战,从不知道还有公子这种可怕的秘密武器?打完了仗,一定要向公子请教。” 范文超对甄钰的佩服,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毕竟是武将大老粗,对有本事能打赢东虏、克敌制胜的,自然充满佩服与敬仰。 范文超乃是贾代善手中使出来的武将,跟东虏人自然交手无数,甚至连十六年前辽阳大战也参加了,对那次惨败更是记忆犹新。 东虏人,已经在他心中播下了恐怖的种子。 实话说,这次甄钰下令,让他统帅刚刚组建、尚未成型的江南水师前来威海卫参战,范文超还是心中有些嘀咕、腹诽的。但甄钰乃是海防大臣,顶头上司,又是荣国公外孙,于情于理他都无法抗命不遵,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可战争的走势、结果,却让他这老油条跌破了眼镜! 甄钰竟然打赢了! 不光打赢了,还打得如此漂亮,如此解气,自身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却让东虏人付出了数十倍的惨重代价。 范文超有些恍惚,在甄钰的指挥下,仿佛又回到了老荣国公贾代善驰骋大漠、与东虏北狄人大战的戎马年代、倥偬岁月。 不。 范文超恍然。 哪怕在老荣国公手中,跟东虏人大战,都没有如此辉煌的战果。老荣国公统帅的京营,顶多能与东虏人不相上下,交锋不吃亏,打得有来有回,但像甄钰这等前所未有的史诗级胜利,却几乎没有过。 难道,初出茅庐的甄钰公子,比老荣国公在兵事一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指挥更胜一筹? 范文超摇摇头,觉得自己荒谬。 但事实胜于雄辩。 海上不断传来的爆炸声、惨叫声,还有熊熊燃烧、快速下沉的东虏舰队,这一切真实无比的摆在他面前··· 范文超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 “复仇!” “给辽阳大战死难的兄弟们,复仇!” “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十六年,足足十六年啊!” “一个野猪皮,都别想活着回去!” “大人英明!!” 整个江南水师,上万将士,齐刷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李家商会船队,也同样在欢呼、振奋。人人脸上都满是兴奋、慷慨之色。 谁愿意在异族铁蹄之下苟延残喘? 谁愿意锦绣河山,江山破碎,沦为奴才? 我以我血荐轩辕。 神京。 崇华宫大殿之上,正在朝议。 内阁、勋旧、文官、皇权各派你方唱罢我登场,乱哄哄吵成一团。 齐党、楚党、浙党、四王八公,各有利益,争论不休。 崇平焦头烂额,一脸烦躁。 他已经数日不眠不休,不是在朝议,就是与四王八公勋旧门推衍战局,或者在书房批阅奏折,调集军需物资。 战报,正不断从各处雪片般飞来。 “报···九省统制王子腾来报,东虏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率兵十余万大举入侵蓟辽,正在山海关与我激战。鏖兵数日,我军浴血奋战,多尔衮已被暂时击退。” “宣大总督边浚来报!东虏贼酋努尔哈赤已然亲自统领其子皇太极,二十万满蒙大军,入寇紫荆关。紫荆关守军拼死抵抗,已然激战三日,满蒙联军未能前进一步。” “好!” 崇平长出一口气,数日未眠的铁青脸上,浮现成一抹笑意:“王子腾、边浚不负朕望,还真把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多铎等三十万东虏大军挡在关外了。” 北静王出列,笑道:“为陛下贺!为大周贺!看来,所谓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乃是东虏十足虚妄吹嘘。便是努尔哈赤亲来,又能如何?” 东平郡王、南安郡王等纷纷出列,异口同声,各种彩虹屁,谀词如潮,将崇平吹捧超越列祖列宗,特别替先皇报了辽阳惨败之仇云云。 看武将们如此拍马屁,文官们自然不甘示弱。也纷纷出列吹捧。 崇平笑容满面,又想起甄钰,皱眉道:“北方边镇战事,总算稳定下来了。只是不知山东如何?甄钰一去,足有个把月了,怎么一点没消息?” 第285章 惊闻噩耗,崇平吓昏 沈一贯出列,愤然道:“陛下,你莫要提那甄钰。根据山东巡抚陆炳坤奏报,此人顶着剿抚钦差的名头,去了山东,却根本没去山东治所济南,指挥全省剿灭白莲教。而是销声匿迹,不知所踪。连陆炳坤都不知钦差行踪在哪?如今白莲教连续攻下了胶东、泰山等郡,连下十余座大城,声势大震,正在集结兵马,据说有50万兵力,将要围攻济南。陆炳坤再次恳请朝廷发兵救援!” “甄钰此人,误国误民,其罪当斩!” 钱增益也出奇与沈一贯保持一致,出列奏报:“陛下,此子当真纸上谈兵、贻误战机、其罪甚大。当立即革去其钦差职务,索拿回京,付有司问罪。” 侯恂:“臣,附议!” 这三人乃是内阁铁三角,分别代表楚、齐、浙三党。他们大佬一说话,后面跟着三党的科道言官、御史大夫,纷纷出列,弹劾甄钰,弹章如潮,骂声一片。 “陛下,此人该死啊!” “书生误国!” “此人只会空谈,博取圣眷,真正军国大事,岂可托付此人?”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无论陛下如何信任此人,山东局势如此重要、紧张,当另选德高望重、才干超绝之人前去主持大局。” 文官们痛恨厂卫头子甄钰,更甚过忌惮勋旧集团。 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别忘了,甄钰在崇平面前建立的累累“功勋”,动辄上千万的抄家银两,莫不是对大臣、勋贵、士绅、士族、门阀抄家、动刀子换来的! 大周立国数十年,利益格局通过贵族联姻、结亲等方式,早已根深蒂固,各大家族、各大势力藕断丝连,联络有亲。一如贾府通过联姻,与皇家、四王八公、甄家等大贵族早已联络有亲,成了世交老亲。 甄钰对有钱有势的士族、门阀动刀子,刀刀见血割肉,当然会一次得罪一大片。 他三下江南,为崇平抄家抄出上亿白银,几乎将所有大士族、大门阀得罪光了。 平素,甄钰在崇平身边。文官武将们敢怒不敢言——毕竟这些抄家的银子都落入了崇平的兜里,甄钰两袖清风,一毛都没捞的,若是对崇平攻讦甄钰,不等于对着和尚骂秃驴?只怕当晚甄钰就拿着圣旨,上门来“查看家产”了。 可如今,甄钰剿抚山东,个把月却没个动静,让崇平大失所望,这落井下石、进谗言攻讦的就不就来了?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不光文官集团,骂声一片,连武勋集团都纷纷出列,连声附和。 武勋集团对甄钰下狠手,除了甄钰也抄了不少武将家,打击了勋贵集团利益之外,更有现实的利益考量。 贾珍出列:“臣,三等威烈将军,有本上奏。” “贾珍啊?今日你也来了,稀客啊?” 崇平语带讥讽。 贾珍老脸一红。 他虽然顶着三等威烈将军的头衔,但往日都称病不来上朝,也不承担具体差事,在家享清福,可谓摸鱼之王。 崇平往日也不较真,毕竟贾珍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少在他眼前晃悠,眼不见心不烦。 贾珍今日来上朝,反而让皇帝不习惯。 贾珍急忙跪下道:“臣知道自己才薄德微,平素也不敢贸然进言,惹陛下生气。但如今朝廷有难,我身为宁国公子孙,自然该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罢了罢了。有话快说!” 崇平不耐烦一挥手。 贾珍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北静王,咳嗽道:“臣以为,山东剿抚当派一员身份高贵、能征善战、才德服众之人,前往坐镇,方能收到奇效。甄钰,实在难堪大任!” 崇平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怎么?甄钰不是你贾府姻亲吗?论辈分还是同辈的兄弟吧?如今他被群臣攻讦,为何你不替这兄弟说好话?” 贾珍语塞,眼中一转,慨然道:“虽然甄钰乃我贾家的姻亲至交,论辈分是我弟弟。但朝堂之上,无兄弟姻亲。臣为国举贤,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甄钰既然与国无望,何能担此重任?臣举荐北静王爷!前往山东平叛!”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北静王身上。 崇平眼皮低垂,心中冷笑:“原来,这就是目的了。贾家,已经倒向北静王了吗?” 纵观历史,大周是极少数异姓封王的朝代,四王八公之中,足足有四位异姓王。 异姓王,位高权重,足以让任何皇帝警惕。对崇平这种猜忌心极重的君王,更是猜忌的重点对象。 其中,东平、南安、西宁三王年事已高,能力退化,或者牧守一方,或者在家养老,较为安分,相对还好,但北静王是个例外。 北静王水溶,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出落的人品贵重、温文尔雅,面如冠玉,行若劲松,人皆言有王者之相。比起整日病歪歪、眼袋低垂的崇平,水溶的形象品格简直秒杀。 加上水溶很会做人,情商极高,长袖善舞,拉拢人心,连路上偶遇的贾宝玉,都要拉着手说半天话,其他有价值的勋贵家族,自然更是极力拉拢包括贾珍在内的四王八公,勋旧派已然紧密团结在他身边,人心归附。成为了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连很多素来看不起勋贵武将的文官,对北静王也心生敬仰,暗暗支持。 甚至有相士说他王上加白,有皇者气质,贵不可言。 更加上水溶领了世袭的五军都督府中后军都督一职,负责大周全军的训练、调动,乃是手握军权之人,更让崇平忌惮不已。 崇平对水溶暗生警惕之心、提防远大于使用。甚至渐渐架空了五军都督府,将兵权转移到了兵部、内阁,以文人辖制四王八公勋旧派,就是为了提防北静王。 这也是甄钰为何怒斥贾珍,放着皇帝不尊崇,却跑去追捧什么北静王,乃是取祸之道的原因。甄钰跟在崇平身边,眼明心亮,自然看得懂崇平对水溶的猜忌。 简单说,贾府若只是贪污点钱,犯点法,还不至于招来崇平雷霆震怒,抄家灭族,但与异姓王水溶关系莫逆、勾勾搭搭,就大大犯了忌讳,触了逆鳞。 不打馋,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贾珍今日贬低甄钰,却推荐北静王水溶负责山东剿抚,瞬间引起了崇平警惕。 贾珍却毫无察觉,依旧在摇头晃脑,极力推销水溶:“北静王本就为后军都督,提调天下兵马,熟稔兵事,山东将领、地形他都烂熟于心。只要陛下委以重任,再给他一只精锐兵马,臣以为,不过一年,北静王一定能不负众望,扫灭白莲教,替朝廷重新安定山东!” 崇平微笑看向水溶:“北静王,贾珍推荐你,接替甄钰去主持山东战局,你的意思呢?” 水溶面无表情,沉声道:“陛下,臣太过年轻,从未亲临战场,对兵事可谓生疏。威烈将军之前从未与臣商议过,朝堂上临时推荐,小王汗颜,自问难堪重任。陛下已然委派甄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临阵换将,乃是大忌啊。” 水溶何其精明? 通过崇平宁可重用一个未有任何战绩、军职的甄钰,也不征求自己意见,加上经年累月对崇平观察,知道崇平深深忌惮自己异姓王掌军权的身份。 贾珍如此一说,等于戳破了一层遮羞布,让自己这异姓王军权更重,直接从提调权,变成指挥权,更加敏感。 水溶暗中授意、暗示贾珍推荐自己,乃是投石问路,拿荣国府当炮灰。 如今看崇平脸色不善,水溶立即反手把贾珍卖的干干净净,自己撇清关系。 贾珍顿时僵直在原地,没想到自己推荐水溶,水溶却不领情,反而推卸了,这下就尴尬了,不知该说什么好。 崇平冷哼道:“北静王都不同意,你还不下去?” 贾珍满脸通红,却梗着脖子叫道:“陛下!可甄钰实在不争气!山东局势都糜烂这地步了。他却不知去向。这贻误战机、误国误民之罪,他如何能担得起?” 北静王也沉声道:“陛下,虽然小王无法担此重任,但也确实认为,甄钰不在济南坐镇,指挥大局,有负圣恩。臣以为该另选他人,前往山东坐镇。” 听到北静王批评甄钰,文官武将们对视一眼,又是一拥而上,各种大骂甄钰。 “陛下,请听北静王的进言吧。” “小儿无能,恳请改选他人。” “满朝文武,岂无能征善战之辈?” “请陛下开张圣听,广纳建言。” 崇平面沉如水。 说实话,他对甄钰这次表现,确实很不满意。 之前甄钰献上平叛三策,崇平惊为天人,认为甄钰能当此大任,才破格将甄钰这毫无军事背景、履历之人,选拔为剿抚钦差。 但甄钰一去就是一个月,别说没到济南,连奏折都很少。 这让崇平心中嘀咕、疑惑。 自己是不是用了马谡、赵括,只会纸上谈兵的? 甄钰查案很得力、推理缜密、办案神速、心狠手辣,很符合他的口味,但打仗不是办案··· 此时陆英从外面飞速而入,面色焦急大声道:“陛下,臣刚刚得到东虏方面眼线急报!大事不妙!” “???” 崇平豁然站起。 他已经预感到,能让自己心腹、锦衣卫指挥使陆英如此失态的,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必然是地动山摇的噩耗! “怎么回事?慢慢说!” 崇平咆哮。 陆英展开一份带血的纸条,沉声道:“我奉旨,多年前就派往东虏数个锦衣卫密探,刺探军情,如今其中最后一个发来了十万火急的军情急报——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崇平厉声。 群臣炸锅,窃窃私语。 “感情我锦衣卫,早已在东虏扎下根?” “那是。锦衣卫对内只是一部分,太祖对其设立本意,本就是对外情报收集和刺探。” “也不知是何等大事,让陆英如此失态?” “只怕···不妙!” 崇平拿过带血纸条,只是看了两眼,竟然白眼一翻,当时竟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昏厥了过去! 这下,群臣慌了手脚。 “怎么回事?陛下!” “陛下怎么啦?” “太医!快传太医!” “掐人中!” 陆英急忙招来太医院院正,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汤药,总算是将崇平救了过来。 沈一贯、钱增益、侯恂瞬间围拢上来,又是叫又是喊,吵吵嚷嚷。 第286章 崇平:火速进京勤王! 萧皇后在后宫得到消息,也顾不上什么女人不得去前朝的祖制,匆匆赶来,侍奉汤药。 萧皇后怒斥陆英:“天大的事情,也要照顾陛下的身子!若是陛下有个什么,这天大干系,你陆英担得住吗?” 陆英也是后怕不已。 但他接到如此噩耗,也实在不敢耽误、掩盖,只好急报崇平,谁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崇平虚弱地睁开眼,眼神黯淡无光,看向一脸焦急、犹有泪痕的萧皇后、陆英、水溶、沈一贯、钱增益、侯恂等文武重臣,递过去军情纸条,惨笑一声:“咱们,上当了!” “啊?” 水溶接过纸条一看。 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沈一贯、钱增益、侯恂等急忙接过去看。 这张显然被锦衣卫密探鲜血染红的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努尔哈赤令肃亲王豪哥,领正白旗、朝鲜水师共四万兵、400艘战船,向威海卫进发,意欲与白莲教合流,侵占山东、夹击蓟辽。” “豪哥?四,四万兵丁?正白旗?” 沈一贯也吓得六神无主,喃喃自语。 这数量、这质量、这形势,以他礼部尚书理解,也能深深体会到为何崇平一看到这情报,竟吓得昏厥过去··· 大事不妙。 水溶咬牙,沉声道:“陛下,只怕臣等错估了形势。敌酋努尔哈赤竟如此老奸巨猾,他联合北狄,出兵三十多万大军,分兵两路猛攻我宣大蓟辽防线,竟只是吸引我朝注意力和兵力的掩人耳目之举。其真正杀招,用意,竟在我朝白莲教作乱的山东!” “之前,东虏从未出动过水师,甚至没有袭扰过我北方沿海。乃是努尔哈赤故意为之,给我朝君臣一个错觉——东虏都是旱鸭子,没有水师,不可能跨海而击、登陆作战。” “如今,努尔哈赤悍然动用了这一杀手锏!” “一旦豪哥统帅的四万东虏、朝鲜联军,在山东登陆,与白莲教百万乱匪合流,只怕山东局面顷刻间,便要地动山摇!陆炳坤面对白莲教,如今也只能勉强守住济南,可一旦擅长攻城的豪哥到来,臣只怕济南十日之内,就会丢掉!” “山东,将不复为我大周所有。甚至将变成东虏侵袭我大周的跳板。东虏大军将源源不断,绕开山海关防线,从海陆运输,走山东、河北,直插蓟辽防线后方!我屯驻蓟辽的几十万大军,顷刻将面临被两只东虏大军,前后夹击、无路可走的绝境。” 水溶不愧是后军都督,负责军事,战略眼光、思路十分清晰,瞬间条分缕析,让朝上众臣明白了如今恶劣至极的形势。 沈一贯、钱增益、侯恂、贾珍等面面相觑,各种傻眼。 “这···东虏人不是骑射无敌,海上不行吗?没听说他们有水师啊?” “绕过山海关?咱们经营几十年的蓟辽防线,这就没用了?” “没听说么?不光防不住,朝廷几十万大军,还要面临被多尔衮、多铎、豪哥两线夹击、彻底包围、全盘崩溃的命运啊。” 崇平喝了两口萧皇后送来的松茸汤,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对北静王道:“如今之计,该当如何应对?可否紧急提调南北水师,在威海卫拦截豪哥舰队?” 北静王叹道:“只怕,不中用了。这情报乃是几天前发出来的?” 陆英道:“从日期上看,十天以前。” “十天···” 北静王摇头道:“十天前,豪哥舰队已经在葫芦岛集结完毕,启航出发。按照时间推算,他如今已经到了威海海域,即将登陆!” “我们就算马上发出命令,令江南水师北上支援,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豪哥登陆,无人能阻!” 听着北静王如此笃定、斩钉截铁之言,崇平白眼一翻,又险些昏厥过去。 作为几十年风风雨雨、勤勉朝政的帝王,崇平对大周外强中干、勉力支撑的形势再清楚不过。 大周虽有百万精锐,但都散布在宣大蓟辽、九边重镇上。 内部,相当空虚。 甚至可以说,除了神京附近屯驻京营,老朱家发迹的龙庭金陵附近,屯驻了江南大营这两只常驻部队外,偌大大周腹地,几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无兵可用。 若东虏人从海上直接登陆,成功入侵山东,只怕会如同一把匕首,深深刺入大周的心脏,摧枯拉朽,直接击溃大周外强中干的外表,撕碎大周脆弱的北部防线,葬送大周帝国的基业。 “好个努尔哈赤!” “果然老奸巨猾!胸有山川之险、心有城府之深啊!” 崇平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怒气冲天,连拳头都破了也毫无察觉。 “难不成父皇20年前辽东惨败的杯具,又要在朕身上重蹈覆辙?” 崇平满眼都是恐惧。 水溶叹道:“东虏人前些年,趁着我朝在辽阳大败,无暇顾忌,便悍然入侵朝鲜,逼迫朝鲜王投降,拥有了朝鲜水师。朝鲜虽然陆上作战能力一般,但水师实战能力很强,连日本都不是其对手。拥有朝鲜水师后,东虏水战能力已然不容小觑,我朝却漠然视之,没有引起警惕,这才种下今日大变之祸根。” “等等···威海?” 崇平却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威海?甄钰?” 他一跃而起,叫道:“威海,甄钰!甄钰去了威海!” “朕还有希望!大周还有希望!甄钰,只要甄钰在威海,就不可能坐视豪哥登陆。” 听着崇平如此推崇甄钰,水溶心中不是滋味,冷冷道:“甄钰,就算在威海,但威海卫只有区区几千兵马驻防,他无兵无将,又没有水师,如何能御敌于海上?” 崇平一愣,又颓然坐倒。 水溶说的没错。 甄钰虽然在威海,可惜手中无兵无将,他又能如何力挽狂澜? “朕,朕赐给他过海防大臣职务,他可以调动各地水师···” 崇平心有不甘喃喃自语道。 “可江南水师,距离山东数千里之遥,甄钰又如何来得及调兵?” 水溶摇头道:“何况,就算江南水师去了,就凭那几十条破船?又如何是豪哥准备充分,联合朝鲜水师,数量达到400条战船的联合舰队的对手?只怕也以卵击石罢了。” 崇平颓然倒在龙椅之上,满脸不甘。 “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臣恳请陛下,动用京营主力!前往山东,济南,协助平叛!遏制东虏人!” 水溶躬身下拜,眼神炯炯:“如今之计,唯有出动京营,才有希望遏制住豪哥的攻势。其他计策,统统不济事。” “京营?动用京营?” 崇平迟疑起来。 二十万京营,乃是大周神京的擎天之柱、保国之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一旦京营离开京师,他崇平手中就没有了最后一张底牌,若是京师有变化,他又该如何应对? “不行!京营不能轻易离开京师。否则京师空虚,一旦有变,例如紫荆关守不住,被努尔哈赤攻破,敌酋长驱直入,你让皇上又如何守住京师?” 陆英跟随崇平久了,自然深谙龙意——以崇平个性,绝不可能贸然同意动用京营,押注山东。 退一万步说,万一北方守不住,大周本就是从金陵起兵、龙兴之地,席卷全国的,只要有京营这二十万精锐在,崇平大不了还可以退过长江,退守金陵,割据半壁江山,继续做他的帝王。 可如崇平没有了兵,谁人能当皇帝就不好说了。 “这···” 水溶也不好再劝,叹息摇头。 在他看来,山东若无20万大军协助防守,只怕顷刻就会被东虏豪哥占领、席卷。 到时候,大周江山社稷,将彻底颠覆。神器易主,山河破碎,只怕难以阻止。 可崇平意义决:“朕决心已定!严令陆炳坤,放弃山东各地城防,集中所有兵力,死守济南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人人凛然。 崇平竟让堂堂山东巡抚陆炳坤,放弃整个山东,与济南城共存亡。 形势急转直下,竟危急到了这地步? “令镇守西北边陲的西平郡王,带十五万西平军进京勤王!” “令镇守云南的沐家,携带十万广西云贵狼兵,北上勤王!” 崇平嘴里飞快颁布一道道圣旨,但落在群臣耳中却越来越手指冰凉。 西平郡王,世代镇守陕甘西宁边陲之地,乃是朝廷的西部屏藩。 如今,也要入关勤王?那西北还要不要了? 西北游牧民族,野心勃勃,早有吞并西宁、进兵甘陕的野望啊。 连云贵的沐家,也要万里迢迢,带兵勤王? 陛下,这是不惜一切代价,调集全国兵力,与东虏进行灭国之战的节奏啊。 大臣们惊疑不定,面面相觑。各种复杂眼神传递着复杂的信号。 只因豪哥带兵四万,海陆袭击山东,形势就危急到这地步了? 朝廷,大周,要···面临生死存亡之危险了? 崇平发布完一系列圣旨,有气无力道:“扶朕回去,朕要···”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来。 喷的萧皇后满身都是,吓得皇后花容失色,惊呼起来:“陛下?” 崇平又昏厥了过去。 被努尔哈赤气得。 眼看一招罗错满盘皆输,眼看与东虏边陲大战,要打成神京保卫战,以崇平的心高气傲,如何能接受? 急火攻心,就再次吐血昏厥。 君臣又是一片人仰马翻、手忙脚乱···· 万里之外。 甄钰丝毫不知神京得到豪哥海陆入侵消息,已然一片大乱,他正优哉游哉,欣赏着豪哥的舰队陷入绝境的美妙场景。 几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只是区区片刻,已然又有三四十艘急于摆脱恶魔追捕、慌不择路的东虏战舰,一头撞上了他布置的水雷,惊天动地,爆炸沉没,船毁人亡。 范文超满头大汗,呼哧呼哧,跑到甄钰旗舰上,一见面就崇拜的五体投地:“小公爷!这一手简直惊才绝艳,惊为天人啊!到底是何等神物,才将满清鞑子打得如此凄惨?” 李华梅也登上了甄钰座舰,在一旁充满好奇凝视着甄钰。 甄钰一指不断在东虏战舰之下爆炸的冲天水花,淡淡道:“此物,名为【龙王炮】。乃是我发明的灭敌神器、海战利器。” 第287章 甄钰:海战利器龙王炮! “龙王炮?” 范文超和李华梅反复咀嚼,体会,越想越觉得强大、不可思议。 这龙王炮,自然是甄钰从后世水雷受到启发,命锦衣卫搜罗的能工巧匠,特意提前手搓的水雷。通俗点说,就是现代水雷的简易版本。 水雷的原理,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十分简单。 就是漂浮在海中水下的一个爆炸物,受到撞击后,触发引信而爆炸,用来摧毁敌方大船的。 甄钰的龙王炮,乃是受到历史上大明的【水底雷】启发。 1549年明代工匠制造了人类历史上,最早人工控制锚雷装置,以木箱为雷壳、内置黑火药,通过油灰密封防水,采用锚链控制布设深度,依靠人工操纵机械装置击发。该装置据《武编》记载,被用于抗倭战争,开创了人类历史上主动控制水雷作战的先河。其技术理念比西方水雷早200余年 。 甄钰将它做了重大改进,从需要人工操纵的击发雷,改进为自动触发式水雷。 首先,他让人购买数以万计的大瓮,北方用来腌咸菜的那种,以油脂密封起来,然后在其中装上足够威力的炸药,其重量按照要被压在海面下三至五米掌握,以最大限度规避东虏人的瞭望观察,再从中透出一些长钉子,做成触发式引信。 在战前,根据洋流的方向和东虏船队驶来的方向,经过专业老水手计算后,将这些装满炸药的大瓮,在前面以专门的水雷舰进行释放,并随波逐流,漂浮在海面上,互相之间散落开来,以避免相互碰撞而发生爆炸。 在东虏人的船队,进入目标雷区后,数十艘小型水雷舰开始陆续释放水雷。 在洋流作用下,这些致命的龙王雷,数以万计,漂向东虏船队。 在接触到东虏人的船底后,长钉做成的引信,会被舰船底部碰撞,从而接触到水雷,进而触发爆炸引信。 龙王雷一旦感知到目标的存在,同时引发爆炸击毁目标船只。 这就是甄钰的龙王雷来历。 李华梅震惊地小嘴微张,说不出话来。 甄钰的龙王雷,听起来很简单。 只要将腌菜的大瓮,长钉,还有爆炸物结合起来,就能形成对东虏人足以致命的打击火力,打得四万多东虏人哭爹喊娘,但深谙水战、身经百战的翔绯虎李华梅却深知,哪有这么容易? 若真这么简单,为何至今没有大规模实战应用? 她自然也听说过水雷,却没有引起重视。 因在大周,水雷都是采用触发引信。 随着海战规模的不断扩大,战舰在海洋中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大。这种只有碰撞之后才能产生爆炸的引信,已经完全不能适应海战的需要。简单地说,大海茫茫而水雷又只有那么小,敌方军舰碰撞到它的概率实在太低。 往往投送几万颗水雷,也未必能碰到一两颗。 这就失去了军事价值。 但为何东虏人,却连绵不断,接二连三,碰到甄钰布设的龙王雷? 因为甄钰在使用这杀手锏前,已经连续用计,让东虏人成了惊弓之鸟,完全按照甄钰的设计,进入了他预先布置好的雷区! 甄钰充分利用刘公岛附近,复杂的天气、水文和地质情况,大雾封海、无风无浪,再采用炮击、接舷战等多重战法战术,迫使东虏人按照他的预定计划,向清朗海域逃命。 而那是条通向死亡的黄泉路! 在算准了东虏人必经之路后,甄钰在那条海域,一口气布设了超过十万枚龙王雷。 足够多的水雷,足以让东虏人付出惨重代价。没有任何一个东虏运兵船,能平安无事通过这片死亡水域。 而甄钰的舰队却可以提前绕行,绕开这片海域。 至于这些水雷之后如何破掉? 毕竟,也可能误伤大周军民。 这完全不用担心。 甄钰设计的龙王雷,乃是用油脂和木头暂时密封的。在水下密封期相当短暂。只要过三五天,油脂失去密封性,海水就会进入,浸湿其中火药,这水雷也就自动废了。 如此一来,堪称绿色环保无污染、专门杀敌不误伤的龙王雷,横空出世,威震敌胆。 轰轰轰! 又是两艘东虏战船,碰到了两枚水下的龙王雷,引发惊天爆炸,连环爆炸··· 船上数百东虏水手、士兵,只能绝望看着脚下的船只飞快沉没,海水飞速倒灌,绝望的迎来自己葬身鱼腹的凄惨命运。 “救命啊!” “这些大周人,不是人!他们有海神保佑!” “哪来这么大威力的武器?” “我要回去!让我回去!” 东虏士兵绝望之下,纷纷跳海。 但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冬季跳海只有死路一条,要么被淹死,要么被冻死。 朝鲜水师。 李龟臣惊讶长大嘴巴:“····” 他算是打老了仗的海上名将,但从未见过甄钰如此神奇的战术,能引发如此巨大的破坏力。 李龟臣自问,若易地而处,他能否做到甄钰这样的奇迹? 答案是,不能。 他指挥精妙,运筹帷幄,但也都必须建立在实力相差无几的基础上。 甄钰天马行空,战术超前,奇思妙想,加上科技赋能,让李龟臣叹为观止,高山仰止。 “这大周的将军?到底是哪位?为何如此神奇?” 李龟臣询问。 手下总兵茫然摇头:“不知道。大周很久没有出现水战之才了。” 李龟臣眺望、看向远处战场,叹道:“从今天起,这位将军横空出世。谁还敢小觑大周水师战力?” 肃亲王豪哥慌,很慌。 他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战船,一艘接一艘触雷、爆炸、沉没,正白旗的兵丁,成群结队下饺子一般惨叫着跌入海中,活活淹死、冻死。 但他束手无策。 连他自己也站在了齐腰深的冰冷海水里,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混账!简直混账!这混蛋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把我的船都炸沉了?” 豪哥狂叫着。 他不明白。 看似一览无余、一马平川的海上,为何海底会有炸雷,不断在他船只下爆炸? 这让豪哥无比恐惧。 连同东虏的将佐、水手们,也深深恐惧地看着脚下的深海。仿佛里面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恐怖怪兽,等待择人而噬。 此战后,东虏正白旗,集体患上深海恐惧症。 甄钰的龙王雷,最可怕之处,在于深藏在海面下3-5米处,平素小船过去都不触发,唯有吃水很深的大船才会碰到。 一旦碰到,就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肃亲王!大事不妙,我等还是早些想好退路吧!” 一个总兵凄厉叫着。 “退路?哪有什么退路?” 豪哥颓然惨笑:“进,前面是雷区,无法越雷池一步。退?后面是大海。我们走了十天十夜,想要回去,可能吗?” 此行前,他雄心万丈,发誓一定征服大海,让大海变成八旗子弟的另一主战场,让大周人从此对大海产生恐惧。 可如今? 大周人反而利用大海,让他产生深深恐惧。 “刘公岛!” 那总兵抱着一块船板,噗通着,大叫着:“我们可以去刘公岛上,暂避风头。那些大周人擅长诡计阴人,在海上我们玩不过他们,但到了陆地上,他们不是我们八旗对手。” “事到如今,唯有如此了。” 豪哥一咬牙,点点头,向刘公岛游去。 刘公岛就在不远处几海里之外,已经能隐隐看到。 在甄钰将豪哥船队驱赶到雷区后,在洋流的催动下,豪哥船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艘幸运的船只,侥幸逃过上万颗龙王雷包围,逃到了刘公岛海域。 “公子,他们要跑!” 范文超精神抖擞,一指远处的东虏舰队:“我们冲上去,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 本以为是以卵击石,想不到变成痛打落水狗? 这泼天的富贵,砸到自己头上了啊。 光是以现在的战功,斩杀的东虏人,都至少上万人之多。 若是论功行赏,只怕自己这江南水师提督,至少官升三级! 不光范文超斗志昂扬,连江南水师将士也摩拳擦掌,发誓要将东虏人赶尽杀绝。 东虏,不过如此。 在甄大人指挥下,八旗在海上只是一群待宰的猪猡。 这痛打落水狗,抢夺战功人头之事,何乐不为? 甄钰却摇摇头:“他们跑得很快,估计能上岛。要准备打攻坚战了。前面是雷区,大船过不去的。需要改成小船,小帆板,一点点运兵过去才安全。” 龙王雷也有安全距离,3、5米吃水以上的小船,几乎不会碰到龙王雷。 但大型战舰,无论如何过不去。 “准备攻坚!” 甄钰喝道:“宜将剩勇追穷寇,莫要沽名学霸王!今天,我要将来犯的东虏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范文超、李华梅、包勇、刘贤、乃至杨希恩等,举起武器,齐声怒喝。 号称四万东虏人,如今海战中死了十之八九,能上岛的,最多千把人。 此时不斩草除根,更待何时? 豪哥浑身湿漉漉,犹如落水狗、丧家犬,爬上了刘公岛。 这是一座人迹罕至的小岛。 小岛上,只有寥寥几户人家而已。 豪哥回头望去。 堂堂肃亲王,正白旗旗主,出发时豪气万丈,扈从如云,足有四万多部下,如今呢? 身后只剩下几百个失魂落魄、行尸走肉般的下属。 其余的,不是葬身大海,就是逃亡路上。 豪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此仇不报非君子!大周人,给我等着!” 他至今甚至不知道对面敌将姓名,到底谁将自己打成这样的? 看着远处朝鲜水师战舰,阵型完整,整好以暇,豪哥咬牙切齿,命令道:“给李龟臣发信号!让他马上全军来救援!不然,我回去之后,定会亲征朝鲜,将朝鲜王脑袋砍下来!” 咚咚咚! 信号弹,冲天而起。 “大人,豪哥发信号命令我们去救他。” 副将小心翼翼,对李龟臣说。 李龟臣沉默不语。 “豪哥的个性十分残暴、暴躁,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只怕朝鲜那边会遭到东虏报复。大周人或许不怕东虏,但我们朝鲜势单力薄,只能服从···” 副将苦涩道。 李龟臣摇了摇头:“这些东虏人,只怕一个都活着回不去!” “???” 副将大吃一惊:“虽然东虏海战大败,但以豪哥等人骁勇善战,在陆上未必不能自保吧?东虏一旦知道,必然拼死来救。” 第288章 杨希恩:小姐不能爱渣男! 豪哥乃是努尔哈赤的亲儿子,虽然平素桀骜不驯,恃才傲物,不太招努尔哈赤待见,但毕竟位高权重,东虏一旦得知,必然倾力相救。 否则,一位亲王被大周人俘虏,或者斩杀,对东虏士气打击太大。努尔哈赤都承受不起这损失。 “静观其变。” 李龟臣淡淡道。 朝鲜水师既不去救援豪哥,但也没有离开战场,就在不远处列阵徘徊。 甄钰笑了笑:“果然如我所料。李龟臣不敢走,但也不想去救豪哥。索性作壁上观,以观成败。若我等能干脆利落,拿下豪哥,他也就转头走人、保全实力了。若我们攻不下来,他也可顺理成章,返回来救援豪哥。总之,这李龟臣很精明啊。” “哼,首鼠两端小人而已。” 柳湘莲冷哼一声。 甄钰摇摇头:“小国,夹缝中生存,没办法的选择。” “命令,上刘公岛,准备擒杀豪哥!” 甄钰豪气万丈:“一切按之前布置行事。” 没错。 刘公岛看似一条生路,但实则是甄钰围三阙一,留给豪哥的死路、埋骨之地。 甄钰岂能不知,八旗一旦上来陆地,战斗力直接翻倍? 但依旧将战场,放在刘公岛海域打,将刘公岛这看似唯一破绽、逃生机会,留给豪哥去钻,请君入瓮。 豪哥一旦钻进去,瓮中捉鳖,十死无生。 甄钰舰队纷纷下大船,换小船,劈风斩浪,向刘公岛驶去。 刘公岛上。 豪哥等人惊魂未定,刚刚安营扎寨,稳定下来,清点人数。 看着眼前稀稀拉拉,一眼就可看到头的正白旗兵丁,各个还浑身湿透,在冬季寒风中冻得缩脖鹌鹑般哆哆嗦嗦,面色青紫,再看远处所剩无几的十来艘大船,豪哥就悲从中来,禁不住要大哭一场。 他从葫芦岛出发时,皇阿玛可是亲自送行。 可以说,朝廷待遇之高,荣宠之隆,皇恩浩荡,可谓无以复加,让素来狂傲的豪哥都受宠若惊。 当时,身后四万多东虏、汉人、朝鲜兵丁,坐拥400艘以上的战舰,豪哥可谓意气风发,吞吐天地,面对努尔哈赤,面对浩瀚大海,许下了那句一诺千金的诺言——“请皇阿玛放心。此去,豪哥必能席卷山东,鲸吞河北,再挥师北上,与皇阿玛、多尔衮会猎与神京!将大周覆灭,为我东虏定鼎中原!” 言犹在耳,可如今呢? 一万多正白旗八旗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2000人。 400艘战船,打沉的打沉,俘虏的俘虏,逃亡的逃亡,竟只剩下区区十来艘,还害怕甄钰那诡异的水雷阵,只能弃船在海湾,不敢开走。 投降的汉人绿营兵,还有一千来人,其他都逃亡了。 朝鲜水师? TM的最可恶的,就是朝鲜水师李龟臣! 简直是缩头乌龟,见势不妙,竟不顾他豪哥的命令,袖手旁观,躲在远处看热闹? 凄风冷雨,疯狂地往豪哥脸上拍。 好在豪哥绕着岛屿走了一圈,看到了一座极其险峻的山。 这座山若一座东海之柱,一柱擎天,耸立在刘公岛上,其形状又像一个身形佝偻、干枯的老人,有人说这便是刘公岛的来历。乃是前朝一位隐居海外的贤者,刘公所化,名为刘公山。 刘公乃是前朝遗老,名震天下的名士大儒,教出不知多少首辅宰相,更是前朝末少帝的帝师。大周夺取天下后,他模仿商朝的伯夷,坚持不食周禄,东渡大海,隐居海外,不知所踪。 这座刘公岛,因刘公山而得名。 如今,这座险峻而高耸的刘公山,犹如一个站在东海之滨,回首眺望大陆的老者,仿佛凝望苍茫大陆,谁主沉浮。 “好!好个刘公山!” 豪哥脸皮肌肉狠狠抽搐两下,拔出刀子,恶狠狠道:“兄弟们!我们是八旗好儿郎!是努尔哈赤的子孙!” “汉狗阴险,设计埋伏,将我等在海上击败!” “那是海上!” “谁都知道,我等擅长游牧渔猎,陆上骑射无敌。海上之败,不足为虑!” “如今,我们还有3000人!” “将船上大炮拉下来!将船板拆下来!修筑堡垒,防御工事,结寨自保,固守待援!” “是!” 不得不说,东虏正在国运的上升期。八旗子弟心气还是很高的,对汉人的鄙视也深入骨髓。 在海上被击败,惨遭失败,在八旗子弟看来,虽然耻辱,但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一旦到了陆地上,那些孱弱的汉狗,如何是我等如狼似虎八旗对手? 随着豪哥一声令下,3000东虏兵冲向海湾的船只,肩背手提、又推又拉,终于将船上能用的100多门大炮,都拆下运到岛上。 还有一万多发炮弹,也随之运抵岛上。 看到准备情形,豪哥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东虏这次航行本就打算远征大周,在物资上做了充分准备。这十多艘大船上,还有较为充足的衣物、食物、水和武器,足够剩下这3000多东虏兵坚持个把月不成问题。 至于营寨选址,就是豪哥的强项。 他简单绕岛一圈,便选择了在岛屿最高处,也是最深处,大周战船大炮达不到的地方,一个险要山坳上,扎下了营寨。 那营寨位于高达400多米的一座石头山上,背靠峻岭,易守难攻,且远离海岸,就算大周人将大船开到海滩上搁浅,以红夷大炮的射程也无法覆盖到这处高地。 豪哥一声令下,正白旗裹挟着汉人绿营兵,开始疯狂土建,构建营地堡垒。 他们搬来了大石头,以木板规制加固,修建成简易堡垒城墙,并将100多门大炮推到隐蔽位置,准备充足炮弹。 又准备了上千张牛角硬弓,500多火铳,严阵以待,就等汉人攻打了。 看着严阵以待的八旗劲旅,豪哥怒吼:“让这些汉狗,好好尝尝咱们八旗的厉害!” “吼!” 正白旗兵丁狂吼。 他们在海上,憋了一肚子气。自始至终,根本没见到汉人的踪迹,总是在大雾中被动挨打,要么就是水雷在船底狂炸,连汉人一根毛都没摸到。 不少人心中腹诽豪哥:“肃亲王真是异想天开。我们八旗本是陆上劲旅,为何要弃长就短,非要走海路,偷袭大周?这下好了,被汉人提前得到情报,在此地伏击我等?那么多好兄弟,死得一个比一个憋屈、冤枉。早跟汉人打陆战多好?” 虽然死伤惨重,堪称丧家之犬,但到了陆地上,又有这么多大炮、充足物资,东虏人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生出了战意。 豪哥眸光阴沉,在密密盘算。 “李龟臣那老乌龟,没胆量背叛我东虏。” “若我这次回不去,我父皇必然再征讨朝鲜,这次就不会接受投降,而是狠狠屠戮了。” “朝鲜王不敢背叛。李龟臣又是个忠臣。” “他只是观望而已。” “只要我能在刘公岛上立足,站稳脚跟,不出三日,李龟臣还得来救我。” “只要守住三日!” “来了!” 一个总兵一指海面,叫道。 此时,大雾已然渐渐散去,能见度提高很多。 海面密密麻麻,出现了大周军船只,只都是小船。数量约莫上百艘,总人数不过万人。 远远看去打扮,这些士兵也是五花八门。 固然有水师官兵、有水手,还有穿着“李家”、“刘家”、“牛家”商会马甲的···伙计? 在豪哥这打老了仗的大将眼里,这简直是一帮大杂烩、东拼西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哼!还以为有多少汉狗?原来不过如此!” 豪哥轻蔑一笑,面容狰狞。 这符合他对大周的认知——大周海防废弛,水师几乎形同虚设,威海卫名义上有6000兵,但以大周兵制腐败,实际上能有半数士兵守卫就不错了。 看来,自己对“大周海防废弛、处处薄弱”战略形势,总体判断没错。 大周并没囤积重兵,针对自己布防。 这支应该只是一只大周新晋编练的水师,总数量不超过一万人,战船总数40艘以下。 可能是收到了渔民线报,仓促之间,纠集了周围商会的船队、水手,利用特殊天气、地形、水文还有船坚炮利的优势,伏击自己。 若是自己提前有所准备,赢面甚至在七成以上。 只是可惜,自己一时大意,疏于应对,被对方所乘,一失足成千古恨,葬送了大部分正白旗兵力。 但打仗最忌讳打乱仗、盲仗。 一旦看清楚大周对手的配置,豪哥就再次生出胜利的野望。 “你们看清楚了!这什么大周主力精锐?分明是一群水师、商会拼凑的乌合之众!” 豪哥战意狂涌,大叫:“输给这样一群泥腿子,作为努尔哈赤子孙,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杀,杀,杀!” 几十年屠戮汉人建立起无与伦比的优越感和心理优势,正白旗兵丁狂吼着,战意狂涌。 甄钰坐船来到刘公岛。 杨希恩一下船,就倒吸一口冷气:“要我说,这决战之地是谁选的?这岛屿易守难攻,还有一座数百米的刘公山,就算红夷大炮都打不穿,这是什么地形?对面还有上百门大炮,要攻下来这堡垒,没有几万精锐,付出上万死伤代价,根本别想!” 他语带讥讽,看向甄钰。 因他早就知道,这决战之地,整个战争计划都是甄钰亲自决策的。 这次刘公岛海战,大周对东虏取得了碾压性胜利、史诗级大胜,作为大周曾经水师将领,杨希恩对甄钰也是佩服的。 只是,自家提督李华梅,看甄钰的眼神都不对了。 自从十三岁起,杀伐决断的翔绯虎,看任何男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与高傲,从未对任何男人假以辞色。 只是才跟甄钰并肩作战了一场,李华梅看向甄钰眼神中,竟隐隐拉丝、有一丝崇拜感。 这让杨希恩产生了极强危机感。 他活了五十四岁,对男女那点事,当然心中门清儿。 一个女人,只要对男人产生崇拜,那距离全面沦陷就不远了。 杨希恩当然希望自家小姐,能有个好归宿,他也时常劝说李华梅要相亲,找个优秀学子入赘李家,以为李家诞生后代。 但! 不是甄钰这种花花大少! 虽然杨希恩与甄钰第一次打交道,但甄钰风流的名声、韵事,早已传遍了江南,自然也瞒不过负责李家商会情报、对外联络的副官杨希恩耳目。 第289章 你能移山填海? 杨希恩当然不希望,自家小姐嫁给甄钰这种花心大萝卜,以自家小姐的清纯,毫无恋爱男女经验,只怕会被此渣男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被人卖了还帮助数钱。 更让杨希恩担心的,是甄钰的身份。 他乃是朝廷钦差大臣,崇平身边红人。 若是李华梅嫁给这人,只怕李家商会更会失去独立性,被甄钰控制的死死的。搞不好,会被朝廷再次当成炮灰弃子。杨希恩是经历过李继业鸟尽弓藏杯具的,自然不希望小姐重蹈覆辙。 故而,他各种与甄钰作对,唱反调,不遗余力在李华梅面前打击甄钰的形象。 甄钰对此,毫不介意,淡淡一笑:“这个岛,既然是我选的,这营寨自是我让豪哥屯驻的。” “这刘公山虽然炮弹打不坏,但不代表他能站稳脚跟。” “走!我们去会一会,这素来以智计见长的豪哥。” 甄钰手一挥,带着众人向豪哥阵地走去。 距离豪哥阵地还有一千五百米,甄钰停住脚步。 这是东虏火炮、火铳、弓箭最大安全距离。再向前,就会进入射程。 甄钰傲然挺立,淡淡道:“东虏贼首,豪哥何在?” 豪哥也在观察着甄钰,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统帅大周水师,击败自己的,就是这么一个···玉树临风、未及弱冠的翩翩少年? 这青年才多大? 16? 还是15? 看他玉树临风、文质彬彬、玉面小郎君的样子,哪里想得到这人竟是一个击败了自己、屠戮了数万东虏好儿郎的大周统帅? 惊讶之余,一股难以抑制的屈辱感,在豪哥心中弥漫起来。 “我堂堂肃亲王,败周帝、打辽阳、杀大将、征朝鲜,随着皇阿玛打遍天下无敌手,今日三十老娘倒崩孩,竟折在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这叫我如何甘心?” 豪哥一跃而出,跳上一块巨石,居高临下,睥睨甄钰:“你豪哥爷爷在此!小子,你可敢报上姓名?” 甄钰凝望豪哥。 豪哥四十许人,头皮剃地溜光发青,镶嵌东珠的亲王铁帽后,一根油光水亮大辫子盘在脖子上,亲王铁帽后的三眼花翎在阳光下无比耀眼,彰显着主人在东虏一人之下、至高无比的尊贵地位。 豪哥给人印象最深的,乃是他那双狂傲无匹、又狡诈多智的眼睛,狭长的眼眸,一如努尔哈赤,眯眯起来,却带着狼王的嗜血狡黠,居高临下仿佛在俯瞰猎物。 甄钰淡淡道:“我乃大周钦命剿抚大臣、海防大臣、锦衣卫指挥佥事,甄钰!” “甄钰?就是你?” 豪哥果然对大周风土人情、君臣要员颇有了解,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听到甄钰自报家门,更是暗中吃了一惊。 这小子,不是崇平的宠臣吗? 听说年纪轻轻,但心狠手辣,三下江南,替崇平敛财无数,倒是缓解了大周财政燃眉之急,但也得罪了大周几乎所有士绅、官僚,为官场所不容。 虽说关于甄钰的奇闻异事很多,但豪哥并未放在心上。 这小子才16岁,一直厂卫出身,杀人放火、抄家灭门是一把好手,但东虏人最佩服、最重视的,乃是能上马平天下、下马治天下的军机重臣。对甄钰,豪哥与努尔哈赤等人的看法一致,认为是一个皇帝的宠臣、心腹而已。 说白了,走狗。 这种走狗或许对主人很有用,但哈巴狗不是猎狗,不能打猎,与真正的狼群血战搏斗,那就不足为患。 没想到,这被自己轻视为崇平哈巴狗的甄钰,却不声不响,对渡海而来的自己露出了獠牙,狠狠一击,将自己海上入侵大周、搅乱天下的野望,连同自己争霸皇位的正白旗主力,一起彻底粉碎。 豪哥脸皮狠狠抽搐两下:“原来是你。你不在京师享福,小马拉大车,享用你到处搜刮来的贵妇、女人,跑到这里干嘛?” 甄钰一听,笑了。 这东虏人对自己也颇有研究啊? 知道自己到处抄家,抄到了不少美女、人妻、贵妇?喜欢小马拉大车? 甄钰沉声道:“豪哥,你也知道眼下形势。你走投无路,已被困在这孤岛上,外无援兵,内无补给。还能撑多久?不如降了吧。作为剿抚钦差大臣,我保你不死。” 豪哥仰天冷笑,狂傲无比。 “投降?哈哈哈!” “你一个区区卑贱汉狗,崇平哈巴狗,也敢对爷劝降?” “爷用哪只眼睛瞧你?” “你个小白脸,回去给爷洗干净屁股。有种你就来打爷。等爷从这里脱困出去,龙游大海,猛虎归山,攻下了大周京师后,你满园子的女人,都要沦为我豪哥的下贱奴婢!我要···” “算了吧。” 甄钰笑了笑:“这种白日梦,你还是留着晚上做吧。前提是,你能活到今天晚上。卑贱的野猪皮!” 豪哥怒不可遏。 他本想欺负甄钰年轻气盛,一番羞辱激怒甄钰,让甄钰不顾一切下令攻打,好趁机收割一波大周士兵人头,激励东虏人低落的士气,或者听说甄钰喜欢冲锋陷阵,若能生擒之更好,便可挟持为人质,换取顺利脱身、返程的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看似粗豪的豪哥,实则心思细腻,否则努尔哈赤一代枭雄,怎么会派他如此重任? 没想到,甄钰这小子如此奸诈,一份羞辱攻击非但没有激怒他,反而连消带打,将豪哥激怒了。 豪哥跳脚大骂:“小子,你敢不敢上来,与我肃亲王公平单挑,大战三百合?听说你也是擅长枪术,总不会除了躲在大雾里偷袭打炮,就不敢直面迎战本王吧?” 甄钰摇了摇头:“你已是冢中枯骨、瓮中之鳖,用不着我费那么大力气。我最后奉劝你一句,投降,活!不投降,死!” 豪哥狂叫道:“大清,从来只有断头亲王,没有投降的狗!你孱弱汉人,遍地都是我们的奴才!你小子给本王等着···” 甄钰摇了摇头:“死不悔改,死有余辜。” 他转身就走。 杨希恩语带嘲讽:“就这?上去不痛不痒,劝降两句,人家不投降你就束手无策?你打算如何?围困这岛屿,活活饿死豪哥吗?” 他也是多智之士,分析道:“且不说朝鲜水师,乃是东虏仆从军,还完好无损,还有200艘以上战舰,在我们后面虎视眈眈。一不留神,就会反噬过来。就算朝鲜水师暂时不参战,只凭豪哥的补给,还有岛上的吃的,也足以让他坚持十天半月。” “这么长时间,夜长梦多,只怕随时有变啊。” “说句难听的,豪哥趁着夜里,偷偷坐一条小船,溜回东虏都很有可能。毕竟这刘公岛这么大,我们才几十条船,不可能封锁死所有海域。” 放跑了豪哥,这次海战战功少一半。 毕竟这年头四大战功是斩将,夺旗,先登,破阵。 斩将,必须俘获人头,或者抓活的。 甄钰要让崇平信服、让众臣信服、让天下信服,必须拿下豪哥的人头。 可豪哥已经将自己武装成了豪猪,全副武装,根本无懈可击,无机可乘。 这可怎么办? 靠强攻?依靠尸山血海、踩着人头去染红官帽子,还是放弃这次战功? 杨希恩等着看戏,希望看到甄钰左右为难。 若甄钰下令,让李家商会作为炮灰打头阵,他杨希恩便第一个跳出反对,当众怼甄钰,揭穿这钦差大臣伪善真面目。 谁知。 甄钰却压根没提,让李家商会冲锋陷阵的事,也没有下令冒着东虏炮火,发动进攻,淡淡一笑道:“预备窝弓擒猛虎,安排香饵钓金鳌,你们等着看好戏吧。” 他对一旁刘贤使了个眼色。 杨希恩:“???” 李华梅、范文超仰头看着高达500米的险峻山势,还有上面严密布防的八旗军,各处隐蔽火力口的黑黝黝炮口,还有密密麻麻的火铳,各自畏难之色,摇头不已。 特别是李华梅,也在暗暗替甄钰谋划。 如自己要擒获肃亲王豪哥,又该如何动手? 李华梅也是惊才绝艳的军事天才,打老了仗的巾帼英雄,指挥李家商会的舰队,与来岛家的倭寇大战无数次,总能漂亮赢得胜利,但这次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太好的破敌办法。 刘公山势,太过险峻了。 在李华梅看来,就算善于野战的大周正规军,要攻下来,也必须付出高于守军数倍的惨重代价。 正白旗守军3000,要攻下来,大周少说要死一万人。 这还没计算对方火炮、火铳密度极高,杀伤力恐怖。 外面就是水雷区,就算甄钰自己也开不进大船来,能用的攻城武器,更是少得可怜。这样孱弱的火力,无法对东虏守军形成压制。 豪哥已把自己武装到牙齿,弄成了一头满身是刺的豪猪。 甄钰如何攻下豪哥? 甄钰一个眼神,刘贤知机而去。 许久,不见动静。 杨希恩又忍不住嘲讽:“难不成,我等就枯坐在这里,干等着?” “没错。就是等着。” 甄钰笑了笑。 杨希恩冷笑道:“难不成,如那痴男怨女一般,等山崩地裂,东海干涸?” 甄钰摇头,看了看怀表。 没错,这年头是有怀表的。当然都是西洋货,从西洋漂洋过海,外贸走私进来的,售价很高,但精确度尚可。 甄钰自然有一块。 甄钰看了看时间,高高伸出右手,对李华梅笑道:“华梅小姐,要不要看我变个魔术?”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甄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一声响。 杨希恩冷笑:“甄大人,你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啊?一个响指,就能催动十万天兵天将,给你移山填海?将这刘公山整个搬走?”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刘公岛山腹中传来! 刘公岛仿佛发生十八级地震般,猛烈摇晃起来,疯狂摇曳着。 那座500米高的陡峭刘公山,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地震之中猛烈摇晃着,随时都要玉山倾斜、不周倒塌··· “怎么回事?” 哪怕站在海滩上,杨希恩也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沙滩上,难以置信凝望着远处的刘公山。 “好像是···爆炸?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爆炸威力?” 李华梅也难以置信,在海滩上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才停止了颤抖。 这温暖的怀抱,不用说,正是海防钦差甄钰的。 第290章 降服翔绯虎! 原来,李华梅站立不稳,甄钰见状,一把将李华梅抱入怀中。 李华梅与甄钰四目相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突然一股女孩子才有的羞怯感、安全感,涌上心头。 这人怀抱宽阔、温暖,好像父亲啊。 自从她十四岁初潮来了那次后,父亲就再也不肯拥抱自己,自己再无与男人接触。 因李华梅从小就没了母亲,唯一的亲人就是父亲李继业。而李继业是个军人,将唯一的女儿当儿子养,寄予厚望,要求自然也极其严格。李华梅几乎没有正常女孩子撒娇的经历、更无与异性接触的机会,自然也米有羞涩爱恋经验。 甄钰却是一个老司机。 他也仰慕李华梅的惊才绝艳之才,更有意亲近、收拢。 “这···” 李华梅如受惊小鹿,一碰就花容色变,颤抖着想要挣脱出来。 甄钰淡淡道:“别担心。乃是我安排的定向爆破。豪哥不是要依仗刘公山,负隅顽抗吗?本人就给他安排了个瓮中捉鳖,故意让他去刘公山下布防,再釜底抽薪,将刘公山给他炸毁,看他死伤何其惨重?” 李华梅难以置信,豁然转头。 那座形容老人的刘公山,真的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强烈爆炸形成的地震中,摇摇晃晃,再也站立不稳,终于玉山倾颓,轰然倒塌。 倒塌的方向,不偏不倚,偏偏正好砸向了正在刘公山下布防的豪哥阵地! 阵地上,豪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大了嘴巴,凝视着轰然倒塌的刘公山,仿佛在看一场不可思议的奇迹。 哐啷。 他的指挥刀落地。 他身边的八旗子弟,各个面如土色,双手抱头,趴在地上。有的干脆屎尿齐流,吓得拉在裤裆里。 那甄钰一上岛,刘公山,竟然倒塌了?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 这是煌煌天威! “爆炸?又是爆炸?” 豪哥总算反应过来,凄厉惨叫一声:“那甄钰,到底安排了多少炸药?连这刘公山都能炸塌了?” 他算是吃足了甄钰炸药的亏。 甄钰的炸药,制成了炮弹,打得他满头是包。 甄钰用炸药,制成龙王雷,炸得他满地找牙。 如今,甄钰更有充足的炸药,连刘公山都炸塌了,将他连同正白旗数千兵丁,一起掩埋在山底下,这简直是给他挖坟掘墓,连墓碑都省了。 这甄钰为何如此擅长用炸药? 这偌大刘公山,虽然险峻,但也是实心的。区区黑火药又如何能炸塌这样的大山? 眼看数以万吨的巨石,顺着坍塌的山势、疯狂滚落而下,他满脸绝望,倒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本以为背靠刘公山,是背靠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墙,让甄钰无机可乘,谁想这恰好是甄钰给他选择的埋骨之地,捉鳖之瓮,只等他跳进来就自掘坟墓。 猛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在刘公山腹中爆发,将整座大山伴随着强烈的地震,一起炸塌了。 连海滩上的大周军队,都有些站不稳。 而倚靠刘公山险峻的山势,在山顶上布防的八旗子弟这下更是抓瞎了。 他们一个个抱头鼠窜,上蹿下跳,试图逃离这该死的刘公山。 但一切为时已晚。 刘公山,坍塌了。 数以万计的石头,大小石头,形成了山体滑坡,滚落而下,将满脸绝望、惨叫奔逃的东虏士兵,纷纷砸倒、掩埋。 什么大炮、什么火铳,在如此天灾威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东虏几乎没有抵抗,就被整建制掩埋在倒塌的刘公山下。 李华梅:“···” 杨希恩:“···” 范文超:“···” 柳湘莲、包勇、锦衣卫、江南水师:“···” 几乎所有人都在仰望着500多米高,如今却轰然坍塌,变成一片土丘的刘公山,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们的认知中,人,是不可能移山填海的。 除非神话中的愚公。 但甄钰却做到了。 只是一个信号,就将这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炸塌了。连同肃亲王豪哥和数千负隅顽抗的东虏精锐,一起埋葬在刘公山下。 许久,李华梅终于忍不住,亲启朱唇,询问甄钰:“甄···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您是如何炸塌刘公山的?” “这个···” 甄钰笑了笑:“军事秘密。” “啊?” 李华梅没想到,甄钰竟然不告诉他。 李华梅翔绯虎,是一个花木兰式巾帼英雄,更是一个女人。 作为女人,好奇心很重。 甄钰越是不告诉她,她越是百爪挠心,想要知道奥秘。 何况,这一手在战争中,极其关键——君不见需要死伤上万将士才能攻陷的堡垒,竟被甄钰一个响指打下去,就直接灰飞烟灭、山崩地裂,这要是用在对付倭寇战争中,自己又该如何厉害? “不行,你告诉我嘛!” 李华梅脱口而出,随即难以置信,捂住了嘴。 她堂堂李家之主、纵横七海的翔绯虎,竟然说出如此小女儿态的撒娇言语? 真真羞死人了。 一旁薛宝琴笑道:“华梅姐姐,你刚才说的话真好听。若我是男儿,只怕也要被你酥倒呢。” 李华梅更是羞不可抑。 对她这母老虎,不,翔绯虎而言,什么可爱、好听、羞涩,都是从未体验过的。 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却在甄钰面前,一次次展现。 “莫非,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在他面前,怎么也拿不出平素命令手下的恶声恶气呢。” 李华梅心砰砰直跳。 李家商会的将领、手下也发现了自家小姐的表现,与平时风格迥异、大相径庭。 “小姐,不对劲啊。” “是啊,她平素可从来不会撒娇。” “噗!战场无敌、杀人无数的翔绯虎,竟也会这么夹着嗓子说话?女孩一样撒娇?” “我一定是眼瞎了。” 听着身后人窃窃私语,各种腹诽自己,李华梅恼羞成怒,转头吼道:“还不去打扫战场?追杀逃亡东虏人?等什么呢?” 杨希恩长叹一声,实在看不下去了:“李家,随我来!” 他一挺长枪,跃上彻底崩坏、粉碎的刘公山,一马当先,先戳死一个被震得东倒西歪,不知所向的野猪皮总兵,竟将对方扎了个对穿,透心凉。 野猪皮总兵难以置信,绝望倒地,抽搐毙命。 杨希恩将从甄钰身上得到的一腔怒火,统统发泄在八旗兵丁身上,怒吼着:“杀啊!” 李家商会一拥而上,砍瓜切菜,将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八旗子弟,杀得屁滚尿流。 追亡逐北,痛打落水狗,江南水师提督范文超自然也不后人。 他明明是个大胖子,却身手敏捷,高举战刀:“水师兄弟们,随我冲杀!” 江南水师也如猛虎下山,各个奋勇争先,冲入崩塌的营寨中,大力砍杀八旗兵。 包勇等锦衣卫,看到如此绝佳立功机会,哪里肯放过,也各个争先恐后,冲入敌群中大力砍杀。 甄钰麾下三股力量,此时憋足了劲头、比拼着杀敌、疯狂抢人头。 很多八旗野猪皮兵,都被大石头砸中,压住,不能动弹,如被抓住的野猪般痛苦哀嚎。 这下倒是解脱了,一个上去抹脖子,让甄钰军队给了个痛快,登时了账。 甄钰军队攻打被山崩地裂、彻底摧毁的八旗营寨,只能用八个字形容,摧枯拉朽,毫无抵抗。 不少绿营兵,直接跪地投降,大喊饶命。 甄钰想了想,还是让手下接受投降,饶了这些投降之人。 毕竟,大周现在劳动力短缺,这些投降过来的人,分配到矿场、冶炼场、工场当奴工,也是好的劳动力。 何况,甄钰还需要掌握更多东虏、八旗情报。这些曾经在八旗东虏待过的汉人,是绝佳的内间、探子来源。将他们发展成锦衣卫密探,再派回东虏,比一刀杀了效果更好。 这不是战场,而是甄钰手下欺负野猪皮大型现场。 李华梅走到甄钰身边,扯着甄钰袖子,低声撒娇:“到底怎么做到的?好歹告诉人家一声,不然我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甄钰笑道:“华梅若是睡不着可以来找我···” 李华梅杏目圆睁,粉拳高举,就要锤下。 甄钰被翔绯虎这母老虎发威,吓了一跳,咳嗽一声,和盘托出:“这刘公山,看似险峻非凡,其实内部构造很特殊。” “我前些日子,实地勘察预定战场时,就来过这刘公岛,实地详细考察过刘公山。” “我发现刘公山的山脚下,有一条狭窄的山洞,可以通向山腹之中。” “钻进去后,发现这是一个典型的喀斯特溶洞。” 李华梅听得入了迷,失神道:“什么是喀斯特溶洞?” 甄钰咳嗽一声。 一不留神,又把后世专业术语说出来了。 “就是一种···特殊的地貌。这种溶洞的特点,就是表面看着很光滑,结实,但其实是石灰岩构成。很容易在山腹内部、形成巨大的石灰岩溶洞。” 甄钰笑了笑,对好奇宝宝般听课的李华梅,一指一处坍塌的洞穴:“看,我的炸药就是埋设在这溶洞里的。这是入口。” 李华梅亦步亦趋,跟着甄钰来到溶洞口。 甄钰有意栽培李华梅,耐心解释:“喀斯特地貌,很容易从内部塌方。只要预先在溶洞内部,勘察地形,计算好受力点,设定好的爆炸当量,就可以使用一定量炸药,将溶洞内部主要支撑的溶柱、坚石炸塌、炸碎。” “刘公山看似牢不可破、坚不可摧,但底部却是一个奇大无比、足有七八层楼高的大空洞,全靠几个岩石支撑点,在勉强支撑。我经过计算后,将炸药包分成数份,从内到外,布设好燃烧引信。” “在确定豪哥入彀后,我发信号,便有锦衣卫火药局的人,点燃导火索。” “导火索会沿着引信,在山洞内一路爆炸,将支撑点逐个爆破。” “如此一来,刘公山就支撑不住,会形成大面积塌方、进而引发山体滑坡。” “豪哥这3000人就是这么葬送的。” “你学会了吗?” 甄钰讲完,转头看向李华梅。 李华梅一脸茫然,不明觉厉,平素凌厉而精明的美眸中柔情拉丝,甚至带着一点点崇拜。 甄钰暗笑。 要让翔绯虎这样强势的女人低头,是很难的。李华梅个性极强,性格要强,又很刚硬,轻易不会向任何势力、男人低头。 但她也不是没有弱点。 弱点,就是知识。 第291章 老师你太坏了! 甄钰脑子里,可是多装着几千年的知识沉淀呢。 特别是近现代化的科学技术,这可是李华梅绝对没有的空白领域。 权威,不仅来源于权力、力量,还可以来源于知识。 知识,就是力量。 比如自己发明的龙王雷,彻底颠覆了李华梅的海战理论和认识,让海战无敌翔绯虎认识到原来还可以将敌人赶入雷区,不费吹灰之力,坐视强敌舰队触雷、自我覆灭,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实在震撼李华梅、狠狠颠覆她的海战观。 这等于在李华梅最强势、最得意的方面,狠狠蛋碎了她的自信。 而在刘公岛一战,甄钰又充分利用自己爆炸专家的学识,通过爆炸物的大规模应用,还有领先这时代至少几百年、精确无匹工程构造、数学计算能力,又狠狠给李华梅上了一课,让她意识到与甄钰之间知识领域的巨大鸿沟。 李华梅不产生崇拜情绪,才怪。 她又不是杨希恩那种浑身都软、只剩下嘴硬的倔老头。她是一个20出头的女孩,年轻人求知欲正浓、好奇心更盛,对甄钰表现出的轻描淡写、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崇拜地五体投地。 别忘了,李华梅还有父亲似海血仇,没有报! 倭寇! 特别是老对手来岛家,是造成父亲战死的直接罪魁祸首。 但来岛家至今还活跃在日本列岛与华夏东海,肆意劫掠华夏商船,屠戮华夏汉人,李华梅虽然能击败之,却无力彻底消灭宿敌。 替父亲复仇,消灭来岛家,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 “甄大人,真是学究天人,华梅佩服!” 李华梅衷心道:“华梅有个不情之请,你能收下我做弟子、跟随你学习海战吗?” 甄钰:“???” 翔绯虎竟要跟随我,学习海战? 与豪哥打了一场海战,竟然将翔绯虎收为小迷妹?多了一个女学生? 这传出去···· 看甄钰有些犹豫,李华梅咬着下唇,忙道:“我知道,大人的很多知识,都是独步华夏、领先时代的。都是不传之秘。华梅身负国仇家恨,血海深仇,要向倭寇来岛家复仇。只可惜实力不济,学业不精,若能得到大人指点,才有望替父报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只要大人答应收下华梅,华梅拜师后,愿意做任何事!” 她躬身一礼,盈盈向甄钰下拜。 甄钰却险些喷出来。 翔绯虎想要做我女学生,还愿意做任何事?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无数师生题材的动作爱情史诗片,浮现在甄钰脑海中··· 咳咳,扯远了。 甄钰回过神来,扶起李华梅,沉声道:“你当真愿意当我学生?我虽然没做过老师,但对学生要求很严啊。” 李华梅美眸坚毅,坚定道:“只要能替父亲复仇,我什么都愿意做!老师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甄钰又险些绷不住。 李华梅这活色生香大美人,又有身份加成,愿意跟随自己当女学生,自己这男老师···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太令人想入非非了。 甄钰板起脸道:“既然如此,看你如此诚心为国分忧、替父报仇。我也不藏着掖着,就收下你这徒弟。”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李华梅不再犹豫,深深拜了下去。 甄钰叹道:“老师,所以传道授业解惑者也。华夏一脉,自炎黄始,便已有老师这个职业。老师,身负教习的重任,对你自有教育之责。以后,你我便是师徒了。” 李华梅脸蛋红扑扑的,一抹娇羞浮现在她脸上。 这年头,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徒、师生关系,极其紧密,有时甚至超越父女家庭之情。 甄钰与她结为师徒,以后她可就深深打上了甄钰的烙印,不容置疑成为甄钰的势力。 甄钰对她、对李家商会,就有了照拂的责任。但相应的,李家和她对甄钰就有了效忠义务。 甄钰其实洞若观火。 李华梅看似崇拜、崇敬自己才拜师,但作为李家家主、纵横七海的翔绯虎,在朝廷、倭寇、西洋人夹缝中求生存的强者,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哪有那么简单? 这是李华梅的明招。 李华梅看到自己海战屠灭东虏四万人舰队的实力,又知道自己是崇平心腹宠臣,这一战后依靠战功,只怕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可以预期。 李华梅意识到,甄钰是一个大粗腿,而且摆在她面前,对她对李家的出身并不介意,相反有笼络接纳之意。 李华梅女子拜师,与甄钰结为师徒关系,比之前指天发誓、永不相负,更加稳固、也更加亲密。 李家一旦搭上甄钰这条大船,不光生存无忧,发展无忧,哪怕将来作为甄钰的白手套,迅速发展壮大,并向来岛家复仇,都顺理成章、一路坦途。 甄钰,乃是海防大臣、剿抚钦差,拥有极大的话语权。他要扶持李家发展,李家还愁什么地方胥吏?苛捐杂税?夹缝生存? 对李华梅的打算,甄钰也心知肚明。 但他依旧收下了李华梅。 不光因为李华梅世所罕见的大美人,让甄钰这美女收集癖心中痒痒,更因甄钰也需要李华梅、李家商会这样一个白手套,在海外,做很多事更方便、更隐蔽。 崇平毕竟是封建帝王,除非战时,平素他不可能容忍甄钰在外拥有独立的军事力量。 但在广袤的海外,崇平就管不着了。 甄钰将李家商会放出去,进行海外商业、殖民扩张、占据关键贸易据点等等,等于玩一场真实版的大航海时代游戏。 李华梅是女主,甄钰就是幕后操纵的无形大手——玩家。 将来,万一甄钰功高震主、或者崇平有什么变故,真的在华夏待不下去了,李家的海外殖民帝国,也将成为甄钰的可靠退路之一。 甄钰收了李华梅这美女徒弟,心情大好:“豪哥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报!到处都找不到豪哥的尸体!” 刘贤匆匆而来,满头大汗禀告。 “什么?” 甄钰眼神一凛。 豪哥乃是肃亲王,东虏最有实权的亲王之位,位高权重,更是努尔哈赤的皇长子,若是能抓住他,不光崇平龙颜大悦,更会极大振奋全国对抗东虏的士气。 如今,豪哥竟然跑了!? “扩大搜索范围,一定要抓住他!” 甄钰喝道。 “是!” 甄钰身边所有人,包括李华梅,都立即放了出去,扩散向全岛,搜索豪哥的踪迹。 但刘公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歹也有几个平方公里面积。这么大的岛,又是战时兵荒马乱,豪哥只有一个人,又极其狡诈,随便往哪里一钻,或者往海里一跳,就大海捞针一般,想要找到他谈何容易? 就在刘公岛上,甄钰布置全岛封锁,抓捕豪哥时,远处朝鲜水师舰队··· 看着刘公山轰然倒塌,且不偏不倚,倒向豪哥阵地方向,地动山摇,将豪哥等人掩埋,朝鲜人人瞠目结舌,嘴巴大张··· 一个副将结结巴巴道:“提督,这,这大周人到底用了什么邪法?为何能移山填海,还如此精确?” “爆炸。” 李龟臣也目光久久凝望刘公山,沉默不语,吐出两个字。 “这位甄钰大人,真是一位学究天人、深不可测之人啊。” “大周皇帝,以此人为海防大臣,总揽海防事务,当真是用对了人。” “大周曾经废弛的海防,如今水泼不进、铁板一块,不可轻辱啊。” 李龟臣吐出一口浊气,却有三分轻快:“下令,起锚!返航!” “啊?” 副将大吃一惊:“我们不去救援豪哥了?他可是努尔哈赤的皇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被大周抓了。我们只怕回去不好向东虏交代啊。” 李龟臣轻蔑一笑,一努嘴:“救?怎么救?连豪哥自己,都将东虏水师大军葬送在甄钰的手中。我们朝鲜不过是区区仆从军,又如何是大周甄钰对手?只好保全有生力量,以待下次为东虏效力。这道理,还不懂?” 朝鲜将领们彼此对视,恍然大悟。 形势,已经明朗。 这一次刘公岛海战,大周水师在甄钰的指挥下,利用刘公岛地形天气,巧妙伏击,对实力全面占优的东虏—朝鲜联军,取得了史诗般大胜。 豪哥,只怕都难以逃脱。 朝鲜水师,没有必要再去给豪哥当炮灰,平白送死。 李龟臣看清楚了形势,果断下令全军撤退。 朝鲜水师自不愿为东虏陪葬。听到命令后,立即收起船锚,扬帆起航,满帆全速,向朝鲜半岛返航。 “朝鲜人走了!” 李华梅向甄钰报告。 甄钰点点头:“李龟臣,是一代海战名臣,懂得权衡利害关系。看到我们占优,他自然不会再替东虏送命。不过,朝鲜还在东虏控制之下,下次海战,估计朝鲜水师就不得不与我们正面交手了。” 李华梅:“要不要追击?” 甄钰看了一眼朝鲜水师的船团队形:“李龟臣擅长防守,他指挥的水师,或许速度不快,但一定无机可乘。若我们追击上去,只怕豪哥这边跑了。两头得不偿失,还是继续一心一意,抓捕豪哥吧。” “可这么放走朝鲜水师,会不会养虎为患?” 李华梅皱眉。 甄钰笑了笑:“东虏朝鲜,一个主子,一个仆从,结果主子全军覆没,连豪哥都未必回得去,本该当奴才当炮灰的朝鲜水师,却连一个伤兵都没有。传回去,以努尔哈赤以待枭雄枭镜猜忌之心,会如何?” 李华梅恍然大悟:“原来,老师果然是故意的。只打东虏,不动朝鲜,以此分化瓦解,让东虏猜忌朝鲜,让他们狗咬狗。” “不错。” 甄钰笑了笑:“搞不好,东虏甚至会猜忌朝鲜人泄露军机,提前通风报信,战场又多有掣肘,才有豪哥如此惨败。朝鲜历史上,一直是大周属国,关系莫逆。如今,东虏猜忌之心越旺盛,对朝鲜打压就会越狠。” “朝鲜人也会越发不满,心向大周。” 李华梅补充。 “孺子可教也!” 师生两人,对视一笑。 “以后,我大周水师在同时遇到东虏朝鲜船队时,都要优先攻击东虏,尽可能不打朝鲜。” 甄钰一锤定音:“东虏次次被打,损失惨重,朝鲜却每次都被放过,时间一长,就算没有猫腻,也有了猫腻。” “老师,真是···太坏了。” 李华梅低头一笑。 第292章 潮汐海灵肃亲王! 美人一笑,百媚皆生。 甄钰心中一荡,真想好好深入指导一下这勤奋好学、聪慧性感的女学生。 煞风景的杨希恩,大嗓门响起:“特娘的!豪哥那属兔子的,真跑了!我们把整个刘公岛都翻过来,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他。” 甄钰皱起眉头。 虽说豪哥仅以身免,此战已算大获全胜,但没有抓到最关键、最重要的贼首,还是让人有种白璧微瑕、遗憾之感。 刘公岛才这么大,自己发动上万人搜索,却找不到豪哥踪迹。说明此人确实狡诈多端,脚底抹油跑了。 一日纵敌,万世之患。 “报!我们抓到了一个正白旗总兵,此人知道豪哥下落!” 柳湘莲兴奋地拎过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说!” 甄钰看向正白旗总兵。 那总兵也知道,性命堪忧,结结巴巴道:“我,我与肃亲王··豪哥一直在一起。山体崩塌发生时,我看到他,向海边逃去了。他在海边藏了一艘小船。应该是···往回跑了。” 甄钰顺着他的指向,看向海面。 刘公岛海域果然孩子脸,晴朗没多久,大雾再次浓重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大雾,不再有利于甄钰,倒更有利于逃亡的豪哥。 茫茫大海,如此大雾,豪哥只是一条小帆板。要抓住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恶!这豪哥,真是油滑!说的那么慷慨激昂,跑的比谁都快。” 杨希恩大骂。 甄钰闭上眼睛。 眼看一场大获全胜,难道真的走脱了主将豪哥? 寻常手段,确实已经无力回天。豪哥至少坐船逃走了一个多时辰。 但! 对普通人而言,没有办法,不代表甄钰没办法。 别忘了,甄钰拥有灵力,是个入门级修仙者。 他有几个从太虚幻境获得的法术。 哪怕再初级的修仙者,也是修仙者! 甄钰闭上眼眸,散开神识。 若在场之人有修仙者,便可看到甄钰身上丝丝缕缕,灵气散逸开去,那是他催动法术,进行神识扫描的征兆。 甄钰的神识,不算强大,毕竟只是初窥门径,炼气期四品而已。 但足以覆盖十里范围。 大雾再大,只能遮蔽凡人的肉眼凡胎,却无法遮蔽修士神识探查。 大约一盏茶功夫,甄钰眸光一闪。 “找到了!” “豪哥果然狡兔三窟,已快逃出十里范围了。” “可惜啊可惜。再给他片刻功夫,豪哥就能逃出生天,从我手指缝中逃脱。” “豪哥遇到我,算你歹命。” 甄钰喝令道:“随我来!” 他亲自跳上一艘小船,向东北方向急速航行。 李华梅、杨希恩、范文超等人,也跟随跳上小船,站在他身后。 杨希恩一脸不屑:“怎么搞的神神叨叨?跟你会算卦似的?他都跑了那么久了,你还能掐指一算,算到他位置不成?”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李华梅狠狠踩了一脚。 杨希恩吃痛,哎呦呀抱着脚乱跳,委屈道:“小姐,你干嘛踩我?” 李华梅冷冷道:“甄大人,已经是我师父!对我师父说话,要放尊重点。” “啊?” 杨希恩五雷轰顶。 我才走开一小会,怎么这花花大少,就变成小姐你的师傅了? 你这是羊入虎口、认贼作父啊? 他正要劝说李华梅,却听李华梅道:“我师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我跟他学真本领,才有望为父亲复仇。你不要再说了。” 杨希恩恨铁不成钢,怒道:“小姐,不是老杨我看不上此人。这人顶多有点偏门手段,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收拾了豪哥这土鳖旱鸭子而已,哪有什么真本领?” 甄钰淡淡道:“怎么?老杨你还是不服?” 杨希恩梗着脖子道:“不服!就是不服!除非···” 他眼中一转,觉得甄钰再怎么神,也不可能真的陆地神仙,能掐会算,算准豪哥的逃生方向:“除非你这次说对了。真的抓住了豪哥,我就彻底服了!” 甄钰笑了笑:“一言为定!” 杨希恩咧嘴一笑:“嘿嘿,你要是说不准,那就是骗人的。你就主动给我家小姐赔不是,解除什么师生关系。” 甄钰还没说话,一旁薛宝琴却跳了起来,叫道:“快看!前面的海上,有个小帆板!好像是个人啊?” 杨希恩眼睛睁大,难以置信看过去。 不会吧? 甄钰,这小子真能掐会算? 连茫茫大海,海底捞针,都能算准了? 可残酷的事实,无情摆在面前。 穿透浓雾,渐渐靠近,豪哥就在不远处,奋力划着木桨,胳膊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杨希恩:“····” 这···又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他自己都难以相信,难以自圆其说——茫茫大海,能恰好被甄钰猜中,碰到豪哥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李华梅戏谑道:“希恩,你该不会说,我师傅又是凑巧吧?” 杨希恩老脸一红。 甄钰一看豪哥,乐了,险些没绷住。 豪哥堂堂肃亲王,正在孤身一人,奋力划桨,边划边骂,颇有夏洛特烦恼中尹正手持鱼叉、“潮汐海灵”的风范。 “狗日的甄钰,你给我等着!” “等本王回到东虏,再卷土重来。下次在陆地上分胜负!” “本王就不信,弄不死你!” “肯定是李龟臣那狗日的泄露机密,暗通曲款,通风报信,不然本王为何会一败涂地,输的这么惨?” 豪哥对自身实力十分自信,只是这次远征在海上打海战,实在非他擅长的陆战。 加上李龟臣态度暧昧,听调不听宣,才会一败涂地,输得连底裤都不剩。堂堂肃亲王,只以身免。 古有高粱河车神,今有肃亲王船神。 “豪哥!” 甄钰在船头,淡淡叫了一声豪哥的名字。 豪哥身体一僵。 这茫茫大海,刘公岛,果然邪门。 我怎么听着,好像有人在背后叫我名字? 闹鬼了吧? 他咬牙坚持不理。 一定是鬼在后面叫我。 我就不回头! 豪哥继续疯狂划桨,把木浆抡出火星子。 甄钰看他疯狂逃走的可笑模样,叹了口气:“肃亲王,你这是去哪吗?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豪哥身体僵硬,梗着脖子,一点点回头看去。 阿妈呀! 豪哥吓得魂飞魄散。 身后不远处,竟然多了一艘船。 自己恨之入骨的甄钰,竟就站在船头,正一脸欣赏地看着自己奋力划桨。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豪哥失声大叫起来。 绝望之下,他甚至有些惊怖、恐惧。 若说甄钰之前连续用计,将他击败,只是让豪哥产出挫败感,但远远不至于恐惧。如今豪哥已经对甄钰产生了神鬼莫测的恐怖感。 这小子,不是人! 他不可能知道我的位置。 若说之前战败,可能是朝鲜人、李龟臣通风报信,泄露军机,导致他大败,如今他只是孤身一人,不可能再有二五仔泄密。 但甄钰依旧能准确找到他。 这不是神鬼之力,又是什么? 豪哥惊怖之下,竟不能动弹。 堂堂肃亲王,瘫软在船上,束手就擒。 一股恶臭从他裆下流出。 这号称勇冠三军、智计无双的肃亲王,堂堂努尔哈赤的长子,竟被吓到屎尿齐流。 李华梅皱起黛眉,捂住口鼻。 这豪哥死到临头,真是太逊了。 薛宝琴拍手笑道:“好一个预备窝弓擒猛虎,安排香饵钓金鳌,甄钦差海上设伏,肃亲王束手就擒!比戏文还精彩呢。” 甄钰命人将豪哥五花大绑,带回刘公岛。 刘公岛,临时改成了甄钰的钦差行辕、驻跸之地。 李家舰队、江南水师,云集于此。 上万水师官兵,齐声欢呼,声震九重。 “赢了!我们赢了!” “东虏四万人,被我们打没了!” “哈哈哈,建国以来,少有的大胜啊。” “爷真没想到,号称什么过万不可敌的满人野猪皮,竟然这么逊。被咱们以少胜多,直接没了。” “还不是甄钰大人,指挥有方,用兵如神?不然就靠咱们这几十艘商船,临时拉起的队伍,连正经水师都不算的,又如何能将东虏朝鲜联军水师,打得血本无归?” 甄钰站在刘公山上,俯瞰着欢呼雀跃、大胜凯旋的上万水师将士,眸光一闪。 李华梅在一旁由衷道:“师傅真是用兵如神。以这支临时拼凑的,由江南水师、世家水手、李家商会组成临时杂牌军,竟能一举逆转大败努尔哈赤苦心经营、训练有素的东虏朝鲜正规水师。此战过后,这支水师当成可用之师。” 甄钰点点头。 一只军队须在******淬炼中,才能锻造成绝世锋芒。 只有胜利,才能真正塑造一只军队的军魂。 东虏八旗兵,为何经常能对同等战力的大周军队,打出碾压般战绩? 因为他们心高气傲、占据心理优势,坚信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而大周军队也信了这套说辞鬼话,一旦遇到成建制的八旗兵,往往军心动摇,未战先怯,身心俱疲,如何是如狼似虎的八旗兵对手? 但此战之后,八旗所谓满万不可敌的神话,将被彻底粉碎! 肃亲王豪哥亲自指挥的四万东虏劲旅,一万根正苗红的正白旗兵丁,还不是被自己全歼在刘公岛? 八旗,不过如此。 这消息传遍全国时,只怕也是东虏退兵之日。 努尔哈赤精心设计的三拳出击,这最后一个拳头,才是致命的左勾拳,却被甄钰彻底粉碎,连皇长子豪哥都被生擒了,这仗努尔哈赤还怎么打下去? 大周社稷,转危为安。 但甄钰的征战,并未结束。 虽然东虏派来的外部援军,豪哥全军被歼,但白莲教还在山东肆虐。 甄钰剿抚之路,任重道远。 甄钰喝道:“火速将此战获胜的消息,飞鸽传书,送到神京去!” 他已经写好了一篇报捷奏折,同步飞鸽传书,直送崇平。 崇平,应该很着急了。 报捷,必须要快。否则功劳就会被无耻之徒,贪天之功为己有。 神京。 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已经飘然而至,神京银装素裹。 第293章 紫荆关失守! 小孩子们在街上欢快跑着,穿着大人做的过年衣服,拿着冰糖葫芦,气氛热烈而欢快。 但崇华宫东暖阁,崇平龙榻所在,气氛却将至冰点。 中药浓郁,混合着银丝炭烟味,霎是呛人。 崇平躺在榻上,面若金纸,气若游丝。 萧皇后紧张的坐在一旁,握住崇平的手。 她倒不是多么担心圣驾身体,只是在没一儿半女的情况下,一旦崇平龙驭上宾,继位的多半是魏王,又或者是其他皇子,她这前皇后只怕会被新皇架空,顶着一个皇太后名义,被打发冷宫去。 这是野心勃勃的萧皇后,最不乐意看到的情形。 萧皇后身后,是一众赶来侍奉的妃嫔,莺莺燕燕。其中自然也包括新晋的莞妃甄嬛,还有贵人贾元春。 甄嬛的心情,与皇后差不多。 若没诞育下龙子,妃嫔地位再高,荣宠再深,将来一旦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也迟早靠边站,一辈子冷冷清清没指望。 母凭子贵。 甄嬛越发急切,想要得到一个孩子。 只是陛下如今的身体状态,别说诞育龙子,就算活下来都难啊。 甄嬛心中哀怨、忧愁。 谁能让我怀孕?生子?母凭子贵? 要说野心勃勃,甄嬛不比萧皇后差半分。只可惜入宫太晚,虽然备受崇平宠爱,却因崇平操劳国事太多、不爱女色、身体又弱,甄嬛肚子始终没动静。 话说一年到头,播种不了一次,怎么也不会开花结果。 贾元春倒是性格淡泊,看地很开——她知道,受家族拖累,自己在崇平眼里不受待见,争宠是没希望了。生孩子···更是没戏了。皇后贵妃都没生下来呢,哪里轮到自己? 大不了,就是发配冷宫。横竖她现在凤藻宫侧宫,跟冷宫也没多大区别。 东暖阁不小,却人挤人,人挨人,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太医、皇后、妃嫔、皇子、皇族、内阁阁老、六部尚书,云集于此,人人伸长脖子,唯恐错过一刻。 皇后不用说,陈王朱植、代王朱恒都聚精会神,紧张地抠地砖,思索着一严肃问题。 若父皇传位与我,我又该如何···· 如何对付在河南赈灾的大哥魏王朱文? 两人又时不时瞟向彼此,杀伐之心,一闪而没。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臣子们也都紧张不已:若皇上龙驭上宾,到底会传位给哪个皇子?此时哪怕留下一句话,自己就是托孤重臣,后面新皇登基,便有拥立大功,几乎可保下一朝荣宠不衰、荣华富贵。 想什么都有,唯独没人想治好崇平··· 崇平艰难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抿了抿。 萧皇后毕竟夫妻情深,立即发现:“陛下!醒了?进点水吧?” 崇平抿了两口水,精神略好,眸光扫过一众儿子、臣子、嫔妃,对他们心思洞若观火,闪过一道厉芒,呵斥道:“一个个,别哭丧着脸!朕还没死呢!七旺八旺的!你们一个个在这哭丧?都滚出去!” 说的激动,崇平又剧烈咳嗽起来。 萧皇后急忙用手绢替皇帝擦拭。 崇平一指萧皇后:“梓潼留下。三位王爷,三位阁老,陆英留下。” 三位王爷,指的是东平、南安、北静三王(西宁王镇守西宁),代表四王八公勋旧派势力。 还有内阁铁三角沈一贯、钱增益、侯恂,分别代表楚、齐、浙三党。 本来,还应该有皇族势力代表忠顺王,可惜忠顺王刚刚坏事,被发配铁网山守祖陵。皇族,只好由萧皇后代表。 加上厂卫头子陆英,崇平班底全了。 如此一来,朝局说话算数之人,就都在这屋子里了。 崇平沉声道:“朕病倒这几日,战局,到底如何了?” 北静王乃后军都督,又是四王之中唯一的亲王,地位最高,总揽战局,出列道:“启禀陛下,宣大、蓟辽两个方向,战局虽然焦灼,但总体稳定。努尔哈赤、多尔衮两路都没有动用八旗精锐主力,只轮番派俘虏、投降过去的汉八旗、绿营兵、还有被抓的百姓,当做炮灰,消耗我守军实力。” “昨日王子腾奏报。山海关又一次击退了多尔衮试探进攻。迄今为止,山海关只丢了两座外围堡垒,杀敌过万,满清尚未触及我核心防线。” “一个时辰前,边浚飞马来报,努尔哈赤困顿在坚城紫荆关下,师老无功,士气低落,已有退兵迹象。” “唯独山东···” 北静王水溶面容愁苦:“山东情况,每况愈下,在教主和白红黑三大圣母统帅下,白莲教攻势凶猛。贼首白莲圣母用兵神勇,仅帅兵十万,只用短短五天,就攻陷了我重兵把守的五十万人口的临淄。白莲教兵锋已直达济南城下。若济南丢失,则整个山东,黄河以东,不复为我大周所有。” 沈一贯、钱增益、侯恂面色铁青,纷纷大骂白莲圣母。 “这妖女,太嚣张了。” “我记得,青州城便被此女所破。一万多守军,在此女面前,连十天都没坚持下来。” “临淄乃是大城,朝廷重兵把守,拱卫森严,怎么会五天就被攻下来?” 北静王叹气道:“白莲圣母,武功极高,已臻化境。临淄城原本防守森严,卫指挥使、游击将军向宠颇有能力,法度森严,却被白莲圣母仗着武功,夜潜城中,刺杀成功。向宠死后,换了一位总兵胡大建临时指挥,也颇有章法,两日后,又被白莲圣母潜入刺杀。城中群龙无首,终于城破。” “咳咳,白莲圣母!” 崇平恨之入骨,捶床大怒:“此女乃我心腹大患!朕若拿住她,必要千刀万剐!老云!老云!”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陛下?” “你去山东!给朕把白莲圣母人头带回来!” 崇平恶狠狠道:“此女武功高强,肆意刺杀我军高级将官,若她不死,只怕山东很快全面失守。” 老云叹了口气:“陛下,三思啊。若我一走,宫中谁来守护陛下?白莲教,可不止白莲圣母一个高手。” 被老云驳回,崇平才冷静下来,一阵后怕。 白莲圣母,太可怕了。 百万军中,夜入大城,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若她前来行刺呢?又如何? 老云,不能走啊。 崇平叹了口气:“还有吗?” 沈一贯犹豫片刻,还是咬牙上奏:“报!魏王在开封急报。白莲教已然派出一只兵马,在河南境内策划暴动,十万暴民起兵,正在围攻河南叶城,妄图切断黄河漕运。河南也吃紧了。” 众人大吃一惊。 要知道,神京的物资供给,主要依靠黄河、运河连接江南和长江。 漕运,就是大周的血脉、命脉。 若是漕运被白莲教切断,只怕大周朝国运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黄河?漕运也出问题了?” 崇平顾不上身体,一把坐起来,夺过魏王奏折,咬牙切齿道:“白莲教,这是处心积虑,暗中布置了多少年?如今发作起来,当真火毒攻心、酷烈难当啊。” 宣大、蓟辽、山东、河南、海防··· 处处烽烟,处处噩耗,求救奏折雪片般飞来。 崇平真恨不得自己刚才没有醒来。 举目望去,大周天下,举国都是噩耗、坏消息。 偏偏堂堂皇帝手中一无所有,没人,没钱,更没有能征善战的名将、精锐之师可以倚重。 崇平叹了口气,莫非大周气数已尽。自己这皇帝殚精竭虑,但依旧要愧对列祖列宗,成为亡国之君? 悲从中来。 眼看崇平又要昏倒,老云眼眸一闪,一道真气渡入崇平体内,才勉强维持住崇平清醒。 崇平叹气道:“甄钰呢?甄钰那边有没有消息?” 陆英眼波一闪。 甄钰火箭般上升,对他构成直接威胁,已经威胁到他的锦衣卫最高指挥使位置。 平素,陆英慑与崇平对甄钰的偏爱,不敢轻易造次打黑枪。 但今日··· 陆英冷笑一声:“陛下,还指望甄钰?甄钰无兵无将,孤身一人,跑到威海卫,分明是畏战怯懦,找个借口躲避去了。不过凑巧,东虏派出主力大军,借过海路攻击威海卫。甄钰首当其冲,只怕已经战死,或者投降了···” 崇平冷冷扫了一眼:“你可有证据?军情奏报呢?” 陆英吓得一缩脖。 但又仔细一想,陆英觉得这波,自己稳了,肯定赌赢了。 毕竟,他派去东虏的细作,情报上说得清楚。 “肃亲王豪哥,亲自统帅四万多精锐,包括一万正白旗劲旅,连同朝鲜水师分成400多艘战船,海路进攻山东。” “就算大周平素偏安无事、四海升平,都未必能挡得住东虏人这一波猛攻。何况,眼下山东即将全面沦陷,陆炳坤自顾不暇,哪里有余力支援威海卫?” “甄钰,死定了!” 陆英大着胆子,梗着脖子道:“陛下,臣敢以身家性命打包票,甄钰这一次只怕必败无疑。威海卫定然沦陷,陛下还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崇平冷哼一声。 对陆英小心思,他洞若观火。 “你就这么盼着甄钰失败?你也说了,甄钰无兵无将,手中一无所有,就这他还敢去战区,为国效力,比起国难当头,某些尸位素餐之人,已好太多了!” 崇平冷冷道。 陆英不敢多言了。但心中冷笑不已。 说归说,骂归骂。 只要甄钰死了,崇平还不是要依靠自己指挥锦衣卫? 这无关天性凉薄,只是君臣分际、帝王无情。 眼看国事颓丧、江河日下,崇平心情糟到了极点。 突然,远处宫门次第打开,一个使者满头大汗,急送而至。 崇平心情一亮,莫非有什么好消息? “报!东虏努尔哈赤递送的国书!还送来一个木盒子。” “国书?” 崇平君臣面面相觑。 努尔哈赤,这是夜猫子进宅,无好事不来? 干嘛给崇平写信? 崇平打开国书,只看了一眼,就险些再昏过去! 这封书信不长,应该是努尔哈赤的亲自手书,上面洋洋洒洒,洋洋得意:“朕已绕羊道,连夜袭破紫荆关,杀守将边欢,正兼程倍道,前来神京,愿与陛下会猎西苑。” 西苑,是大周的皇家园林,豢养了很多麋鹿等珍稀动物,也是大周皇家贵族射猎场所。 努尔哈赤这封信的意思,是洋洋得意、自矜功伐,警告崇平——我已经打破了你的紫荆关,还杀了你守将,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来。 第294章 崇平狂喜:建国未有之大胜! 所谓会猎,不过是一种客气虚伪的说法。意思就是前来征服、命你臣服。 东暖阁中,众臣一片大乱。 “不会吧?紫荆关失守了?”沈一贯声音颤抖。 “不可能!” 水溶也失去了以往的镇定,声音发颤道:“紫荆关小王去看过,且不说边欢能力如何,只是地形就极其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向崇平保证紫荆关战况稳定,万无一失。谁知这一眼功夫,竟变成了这样? 紫荆关一丢,相当于宣大门户大开,神京便要直缨其锋、直面东虏皇帝努尔哈赤亲自统帅的二十万大军。 如今大周面临的形势,甚至比20年前辽东大战,更恶劣十倍! 毕竟,辽东大战虽然惨败,但远在千里之外,大周心脏神京并没有受到直接冲击。 而如今,神京将面临东虏皇帝亲帅大军的围攻。 大周的边关守卫战,终于打成了首都保卫战。 “信上,不是说了,是走羊道绕过了关隘,从背后偷袭的。” 侯恂小心翼翼道。 “羊道?大军能过得去?没有当地人做内应,又如何能行?” 水溶反驳道。 “当地人?内应?” 一道闪电划破崇平脑海,咬牙切齿道:“甄钰曾经对朕说过,他非常担心晋商,八大晋商一直向草原走私朝廷违禁物品,对大周首鼠两端。若是他们作为内应,暗中联络,确实让努尔哈赤有机可乘。” “八大晋商?” 重臣们面面相觑。 “这些商人,有这么大胆子?敢如此叛国?给敌人带路,若是没能攻陷我神京,只怕他们家族被灭,覆巢之下无完卵 !” 陆英难以置信。 “若他们相信,这一击足以致命呢?” 崇平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声音:“打开盒子,看看里面。” 盒子被打开。 里面,是一颗怒目圆睁、死不瞑目、血淋淋的人头! 萧皇后吓得花容失色,呀了一声。 崇平仔细看去,对水溶道:“这是?” 水溶身躯一颤几乎站立不稳,点点头道:“这是···紫荆关守将边欢。小王见过他多次,不会错的。” 崇平牙关紧咬,悲凉道:“好,好一个努尔哈赤!这是杀了朕的将军,夺了朕的边关,还唯恐朕不信,把人头送回来,给朕颜色看看?” “朕一定要···” 他眼前一黑,终于又要支撑不住倒下了。 皇后、群臣又是一团乱麻。 努尔哈赤已经借助晋商的内应,绕羊道,过边关,攻破了紫荆关,杀了守将,并统帅二十万满蒙汉大军,大举向神京急速兼程而来。 神京,这座大周的首都,即将迎来一场惨烈而残酷的保卫战! 皇帝若是此时倒下,大周群龙无首,只怕结局更惨烈。 “这努尔哈赤,分明是故意的!攻心之计!” 水溶道:“陛下,一定要撑住啊。” 崇平牙关紧咬,个性要强的他,很想坚持撑住。但··· 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看不到大周还有一点希望。 此时,远处又跑来一个使者,急匆匆而入,张嘴就要禀告。 “你没长眼睛?” 陆英横眉冷对,大声训斥:“没看到陛下龙体欠安?张嘴就说?万一陛下受不了,你承受得起吗?” 使者张了张嘴,噤若寒蝉,不敢说话了。 “让他说吧。” 崇平气若游丝,面若金纸,形容枯槁,犹如半截身子入土之人。 一连串事关国运的重大打击,已经让这位昔日自诩千古一帝的强势君王,自尊心、自信心彻底崩塌。 消息再坏,他也无所谓了。 那锦衣卫使者大着胆子,张了张嘴,清清嗓子:“海防大臣甄钰大人,刚刚飞鸽传书,说在威海卫大胜东虏伪肃亲王豪哥统帅的东虏朝鲜联军,斩首正白旗一万余人、摧毁俘获敌船200余艘!生擒豪哥本人!”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回荡东暖阁中,报捷完毕,充满期待的看着君臣,等待赏赐。 崇平却没有反应,甚至面无表情。 群臣也同样没有反应。 君臣,都是一片死寂。 陆英张了张嘴,脸色憋得青紫。 他刚在崇平面前,中伤甄钰,说甄钰必败无疑,却马上传来了这等捷报? 这不是打他的脸? 陆英气急败坏道:“这是甄钰的奏折?乱弹琴!他怎么什么都敢说?这贪天之功、胡编乱造、胡言乱语、伪造冒功,乃是欺君之罪,他也敢干?豪哥四万多人,又是正白旗精锐,又是朝鲜百战水师,他甄钰手下无兵无将,什么都没有,怎么敢吹牛的?” 崇平形容灰败的脸,却仿佛注入了一丝生气,艰难张嘴:“你,再说一遍?” 那锦衣卫又大声把甄钰报捷的奏折说了一遍。 这下,东暖阁炸锅了! 三位王爷、三位阁老、陆英,甚至萧皇后都豁然而起,目瞪口呆看着那使者。 东平郡王邓玉六十多了,花白胡子,颤巍巍道:“甄钰?他,在威海卫,打败了东虏肃亲王豪哥?杀了一万多八旗兵?还···生擒了豪哥?这,这怎么可能?” 南安郡王严烨怒道:“此事,简直荒谬,绝无可能!” 他四王八公都是武将勋旧派,主导日常与东虏的战事,结果呢? 打得一塌糊涂,被东虏各种欺凌、骑在头上,拉屎拉尿。 刚才还传来噩耗,连紫荆关都被攻破,努尔哈赤就要兵临城下,九边边塞战打成了神京保卫战。 这让四王八公,面上无光,灰头土脸。 但甄钰竟然传来捷报,说全歼了正白旗一万多人? “满人不过万,过万不可敌”这话四王八公平时也没少挂在嘴上,为自己失败找借口、找理由。 甄钰此战战果,若是真的,那四王八公以后就靠边站吧。兵事、战事主导权,崇平肯定不会再给他们,直接给甄钰不行嘛? 严烨与邓玉,都急不可耐跳出来反对了。 四王八公的核心北静王水溶,面不改色,沉声道:“小王固然信得过甄钰的人品,只是陛下,如今兵凶战危,各种消息满天飞,需要仔细甄别才是。” 说白了,北静王不信。 崇平却坐了起来,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快把捷报呈上来!” 他已经用了捷报二字,说明···崇平信了。 不是崇平轻信,而是他太渴望、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了。 这不光事关他崇平千古一帝的令名、威望,更事关大周的国运、皇族的气运,乃至他老朱家的生死存亡。 锦衣卫使者急忙将捷报呈上。 崇平打开甄钰捷报奏折,一目十行,看了两遍,脸色却越发凝重起来,逐字逐句,仔细。 他终于情不自禁,念诵出来。 “臣早在赴任山东之初,便认为山东白莲教之乱,只是表象,其背后必有主使。东虏乃是万恶之源、山东乱源。” “以努尔哈赤之狡诈,陆上千里奔袭,也很难攻破我九边重镇,困顿坚城,师老无功。” “唯一可虑者,乃是八大晋商,特别是王、乔二家,其为商人,唯利是图,草原走私,毫无家国情怀。陛下需提防晋商卖国,开门揖盗。” 看到这里,崇平大腿都拍红了。 事实证明,甄钰真有先见之明啊。 他只可惜,没听甄钰的呀。 “臣以为,需高度警惕东虏联合朝鲜,从海路入寇我大周,与白莲教合流。若其战略成功,只怕不光山东局面彻底糜烂,连河南、河北、蓟辽亦不能保全。” “因兵凶战危,来不及请旨,臣斗胆以海防大臣、剿抚钦差关防,调江南水师北上,护卫威海卫,并引李家商会等爱国义士民间船团,组成联合水师,在刘公岛设伏。” “崇平十六年十一月十日,东虏贼寇果然由伪肃亲王豪哥统兵前来,包括正白旗丁一万二千余人,汉绿营兵万余人,朝鲜水师两万人,共计四万余人,分成400艘战船。直扑我威海卫,意图攻陷威海,大军登陆,与白莲教合流,祸乱中原大地。” “仰赖陛下天威,祖宗庇佑,我军在刘公岛海域,恰逢大雾锁海,豪哥轻敌大意,轻兵冒进,被我军伏击大败,炮击炸毁、烧毁战船200余艘,豪哥逃到刘公岛上,又被我军以埋伏的炸药炸塌刘公山。正白旗一万二千余人,绿营兵一万多人,此战全部葬身海底、山下,无一人逃回报丧。” “豪哥妄图只身逃亡,也被我军捕获、生擒。” “朝鲜水师见势不妙,李龟臣望风而逃,已逃回朝鲜。” “臣兵力薄弱,连续战斗,唯恐有失,未再追击朝鲜水师。” “本该将伪王豪哥,绑送神京,交给陛下处置。但路途漫长,且白莲肆虐、乱匪众多,臣唯恐夜长梦多,被豪哥趁机逃脱或者被救走,便与十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卯时三刻,在威海卫钦差行辕,将东虏伪王豪哥斩首。首级硝制完成后,随捷报传回京师,献至陛前。” “东虏正白旗,自旗主豪哥以下,共斩杀总兵、副将、牛录各级将佐五百六十八人,生擒三十四人,首级都已斩下,一一硝制,以供朝廷战后确认军功,扬我军威。” “俘获东虏伪朝廷授予正白旗一面,随豪哥首级送回京师。” “臣知朝廷多事之秋,贼虏猖獗,我朝疲敝,国难当头,风雨如晦,陛下必宵旰劬劳,废寝忘食,但陛下乃天下万方之主,我大周九五至尊,龙体至关要紧。天下之事,大可交给臣等去做,陛下万万保重龙体要紧。臣甄钰稽首再拜。” 看完甄钰奏折,崇平仿佛大夏天吃了一盘冰西瓜,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别提多舒爽了。 “啊!” 崇平叹了口气。 舒畅! 爽! 要都是甄钰这样的大捷奏报,朕岂会气血攻心、气得晕倒? “陛下,甄钰在奏折中说了什么?” 陆英小心翼翼问道。 水溶面沉如水。 他不相信甄钰能赢。 自从与东虏开战,大周从未取得过万人以上会战的胜利,更遑论整建制全歼东虏八旗之一。 在水溶看来,这都是天方夜谭——贾代善一代英雄,都没有取得如此辉煌战果,你甄钰一个从未打过仗、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歼灭豪哥指挥的正白旗? 如果这是真的,四王八公岂非太过无能? 崇平哈哈大笑,极其畅快,将奏折递给了陆英、水溶:“你们看!你们自己看!” 第295章 爽到模糊的崇平! 萧皇后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喜道:“陛下?甄钰真的打了大胜仗?将豪哥都杀了?还全歼了一万多旗兵?若臣妾没记错,从东虏建国以来,我大周还没有全歼一个旗的记录吧?” “岂止没有一个旗?” 崇平满脸红光,之前颓丧病态,一扫而光,脸色浮现出一抹不正常血色,兴致勃勃道:“从先帝开始,我朝与东虏大战,从来都是胜少败多。贾代善曾经抓住战机,在宣大一带,消灭过三千多镶黄旗兵丁。那已经是先帝朝对东虏最大的胜仗。” “像甄钰这样,一次全歼了八旗一个旗,并将旗主、总兵、副将、牛录,一个不落,全部全歼、杀光,或者生擒的战例,可谓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连正白旗的旗帜,都被他俘获了。这正白旗以后可以销号了!以后满清八旗,要改名叫七旗了!” 崇平哈哈大笑,极其畅快。 萧皇后美眸惊喜连连。 “那小混蛋,真的这么厉害?” “想不到,除了那方面很厉害之外,打仗也这么厉害!?” “连我朝素来闻之色变的东虏蛮子,鞑子,在他手中也吃了如此大亏?” “连东虏南侵,朝局不稳,如此大事,都被他力挽狂澜?” “不好,本宫又要···” “为何如此?只要本宫想起这小混蛋,就忍不住小腹发烫,那古怪的鲜花纹理,就会释放出一股股让人心神摇荡、骨酥筋软、魂飞魄散的···酥麻快意。这到底怎么回事?” “可恶,每晚入眠,这小混蛋都会入梦而来,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对本宫无法无天,没大没小,无礼至极,下次见了他,必须问个明白。他是不是对本宫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术?” 萧皇后抚摸着滚烫的小腹,却禁不住一股股快乐酥麻,从共鸣仙纹处荡漾开来。 她哪里知道,甄钰烙印在她小腹上的,乃是仙界的共鸣仙纹,太虚幻境仙妃仙子被神瑛侍者宠幸过后,自然诞生的烙印。只要想起主人甄钰,萧皇后就会情不自禁,放大情欲,甚至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每晚,她夜夜梦见甄钰入梦而来,与她私会,无法无天,种种动人心魄、红男绿女、鱼水之欢、极乐至美之处,更是笔墨难以描绘,皇后之尊难以启齿。 每天早晨,萧皇后都不得不亲自更换被褥床单,以免被人发现皇后每晚夜夜笙歌、极乐极美的端倪。 崇平自然不知,自己心爱的梓潼,早已被甄钰打上了太虚仙界烙印,每晚都会梦中私会,在甄钰身下化为荡妇艳娃,由衷感慨道:“若我大周,有一百个,不,十个甄钰,国事如何至此,朕又何须忧心如此?” 群臣听着,各个脸红,尴尬。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崇平如此盛赞甄钰,又如何不是敲打他们这些军机重臣? “不对啊。” 南安郡王严烨,对甄钰小儿最是轻视、不服,大声道:“陛下,要当心某些小人,杀良冒功,伪造军功,以欺瞒朝廷。本王与东虏多次会战,深知东虏八旗兵精锐甲于天下,豪哥更是东虏麾下第一智将,难以力敌。这甄钰小儿就算是海战,也不可能将豪哥一股成擒,说他立下如此大功,本王第一个不信!” 北静王也摇头道:“兹事体大,陛下需谨慎。” 沈一贯、侯恂等人,也纷纷提出质疑。 毕竟,这事情太大了。 他们从情感上、从利益、从认知上,都不愿相信甄钰能立下这等大功。 崇平倒也镇定下来,整好以暇:“不错。此事需要谨慎。不过认定起来也好很容易,既然甄钰说斩下了豪哥人头,又有正白旗旗帜为证,只要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锦衣卫使者,急忙送上一个木盒子。 说来也巧。 这木盒子竟然与努尔哈赤送给崇平的木盒子,有异曲同工之妙,颇为类似。都是用来盛放人头的。 打开木盒子一看。 萧皇后惊呼一声,倒也没有多害怕——毕竟,这是东虏亲王的人头,乃是敌酋的。 崇平急不可耐,伸过头去看。 因为考虑到要在殿中敬献皇太极的头颅,所以甄钰命人,事前在锦盒中填充了香料,掩盖着那股腐烂气味,但纵是如此,仍有一股淡淡的腐臭萦散四方。 一个略显狰狞的人头,带着东虏特有的大辫子,血淋淋出现在崇平与众人面前。 崇平见得锦盒中硝制的豪哥头颅,细观之下,眉眼、五官、须发栩栩如生。 崇平由衷感慨:“奴伪王豪哥虽死,但也不减英豪匪气,观此头颅,朕今晚可多下饭两碗!” 他目光振奋,感慨说道:“十六年前,辽东大败,我大周国事开始倾颓,不意今日竟能重见虏酋豪哥之首至阶前,苍天佑我大周呐!” 多少年了,辽东失陷以后,尚未有如此扬眉吐气,意气舒畅! “高庸,将虏酋之首传于诸卿一观。” 崇平目光逡巡过一众群臣,高声说道。 高庸应命,然后快步近得御前,捧过一方锦盒,向着殿中列坐的朝臣而去。 内阁首辅沈一贯先是看向豪哥头颅,端详片刻,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豪哥乃是东虏肃亲王,能征善战,素有智将之名,也算是一代王者、枭雄,但落得如今身首异处的下场,不得不说··· 惨啊。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待沈一贯看完,内阁各位阁老如钱增益、侯恂,也一一看向那豪哥头颅,目中也有几许惊色,然后摆了摆手。 就这般高庸趾高气昂,将豪哥的头颅,给东暖阁文武群臣的面展示了一遍。 咱甄钰大人,就是厉害! 书生拜大将,一出手却斩杀了东虏亲王! 还取回了人头。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作为甄钰暗中结交死党,高庸与有荣焉。 崇平意犹未尽,又高声道:“带出去,让等候在阁外地皇子、皇族、文武群臣传阅!” “是!” 高庸狗仗人势,带着人头去给皇子众臣传阅。 东暖阁外,群臣也听说了此事,群情激奋。 一些臣子眉头紧皱。 例如···贾珍。 贾珍聚集在殿外,听说甄钰竟然打了打胜仗,连豪哥都斩杀了,当时就晴天霹雳一般。 看到人头,贾珍吓了一跳,满脸畏惧之色,暗骂一声,真是煞风景晦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豪哥,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堂堂东虏亲王,他都不敢望其项背的肃亲王豪哥,竟如此弱不禁风,被甄钰小儿一战斩杀? 但年轻文官武将,则是面色振奋,豪情万丈。 我大周,终于扬眉吐气了! 话说大周国土广袤、天朝上国,中原正朔,理应压制东虏一隅之地,现实中却偏偏翻过来,上国被小国东虏打得抬不起头来。 而见证过辽东失陷、先朝老臣,看着那豪哥的头颅,五味杂陈。 一个老臣老泪纵横,环顾着左右说道:“当年辽东大战,这豪哥乃第一横刀立马,统帅一路兵马,斩杀我大周大将方远,击破了我大周五万多精锐,乃是东虏丑奴辽东之战的首功,当时社稷震动,如今虽未收回辽东,但奴酋豪哥授首,夷虏退兵,足可告慰辽东一战而殁十余万将士了。” 文官们纷纷附和称是。 南安郡王严烨,袖中拳头不由攥紧几分。 豪哥果然死了?死在刘公岛,那小儿的炮口下? 这……别是诓骗人的吧? 可连豪哥的人头都送来了,应该不至于弄个假人头,在此等事上欺君,一旦弄错,追究起来就是塌天之祸。 那么豪哥真的死了?丧命在小儿之手? 此刻,殿外群臣几乎懵然一片,骤然听闻喜讯,也不知什么情绪,兴奋、惊喜、惋惜、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北静王也同样五味杂陈,拳头攥的微微颤抖,白净面容两侧,只觉火辣辣的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做梦! 那小儿怎么可能会阵斩奴酋豪哥? 这是假的,假的军报! 这人头··· 内心的理智又在告诉自己,如果是假的,那小儿这就是欺君之罪,根本就不可能。 崇平目光熠熠,脸颊涌起异样的潮红,只觉心绪激荡,几乎不能自持,与殿中群臣一般恍在梦中,死死盯着豪哥的人头。 饶是御极多年、号称千古一帝的天子,此刻也是声线颤抖,说道:“高庸,再把斩获的正白旗旗帜,给朕和群臣看看。” 甄钰,甄钰,真是他的宝玉啊。 国之柱石,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良将! 不枉他简拔于微末,委以腹心,任命他为海防大臣、剿抚钦差。 谁能想到,努尔哈赤长子、满清伪王、肃亲王豪哥,竟然殒命在刘公岛,连同他统帅的正白旗也被全歼,在努尔哈赤攻破紫荆关,大举南下,即将进攻神京的档口,这简直…… 雪中送炭! 须知,正白旗是满清八旗之一,以纯白色旗帜为标志,与镶黄旗、正黄旗并称“上三旗”,由皇帝直接统领! 无论地位、装备还是战力,上三旗都远超过下伍旗! 努尔哈赤极其看重这次任务成败,才让豪哥统帅正白旗出征。却被自己的甄钰,一股成擒,全歼在刘公岛海域。 高庸从甄钰飞马送来的盒子里,又拿起一面纯白色旗帜。 这旗帜上,正白旗龙首向右,龙腹内有五朵祥云。 一看这旗帜,崇平心头已被无法言说的狂喜充斥着,在这一刻意极舒畅,甚至想放声大笑! 因他或许不认识豪哥的人头,是否为真,但这八旗的旗帜他可太熟悉了。 这是如假包换的正白旗旗帜啊。 赝品,绝对伪造不出这种皇家气度、威严凛冽的感觉。 毕竟是御极四海的天子,崇平性格又严正刚毅,性情矜持,不苟言笑,在此殿中大笑,多少有失体统。 他就憋着。 但脸上笑意实在掩藏不住,眸中喜色流溢。 可以说,甄钰这次战报,没有一点儿防备,给了崇平远超期待的大胜,几乎是爽到意识迷糊那种! 第296章 崇平:回赠你儿子人头! 毕竟,他对甄钰没有多少期待值。 甄钰去山东只身赴国难,只顶着一个钦差的空名,却无兵无将,除了一两百随身锦衣卫,连像样的军队都没有一只。 而甄钰给他的回报,竟如此丰厚。 努尔哈赤三路大军之一,长子豪哥统帅的四万大军,被甄钰在海上全歼! 亲王、贝勒、贝子、总兵、千总、牛录··· 统统整建制消灭。 连一个报丧的都没回去。 连正白旗都被缴获了! 因为当年辽东失陷,可谓先皇在位时的最大错漏,而当时的二十多万大军,豪哥乃是首功,可谓罪魁祸首。 豪哥的赫赫威名,曾经朝野之中引起好一阵轰动,崇平自然知晓这位女真猛将名讳。 但如今却惨死在刘公岛,连头颅都被递送至神京庆功,这简直梦幻般。 身首异处,无过如此! 此战一雪前耻,神州共庆! 首辅沈一贯看完人头、战旗,平复了下心情,拱手道:“微臣为圣上贺,为大周贺!此战,大大扬了我国威、军威,势必士气大震!” 虽然对甄钰打胜仗颇为不爽,但无论如何,前线打了大胜仗,是在他为首辅后,打得大胜仗! 这足以让沈一贯超越前任首辅齐衡,坐稳首辅之位。 不然,以刚才大周败绩连连,愁云惨淡,都要打首都保卫战了,他这首辅只怕首当其冲要背锅,根本坐不稳,还面临下台被清算。 如今,皇帝扬眉吐气,他这首辅自然脸上有光,与有荣焉。 次辅钱增益看着豪哥人头和正白旗,心头复杂莫名。 甄钰,真这么厉害? 以弱胜强,孤身入局,一战击溃女真正白旗万余人马,这还不算,又击杀肃亲王豪哥,这是何等的赫赫战功? 莫非,其卫霍之姿?天选战将? 崇平看着外面的文武群臣,心头已是被一股万丈豪情充斥着。 谁说朕打不赢东虏、努尔哈赤小儿? 谁说要迁都?以避锋芒? 谁说的? 朕,就是这样的皇帝,就是这样的汉子! 直到正白旗,递送至陆英手里。 崇平道:“陆爱卿,你锦衣卫负责情报,自然对东虏人的情况更加熟悉,依你看,这正白旗是否真的?” 陆英也迫不及待地阅览正白旗,原因无他,在找漏洞。 在找甄钰小儿伪造战功,伪造旗帜的证据。 只要被他发现一点造假的端倪,他就会狠狠告御状,让那小儿吃不完兜着走。 可惜,他目光迅速掠过旗帜,先是在材质和龙纹盘桓了下,心头已是一片冰凉,旋即摩挲着这面旗帜。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陆英自然比谁都清楚,东虏八旗的真伪。 陆英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拱手道:“微臣为圣上贺,为大周贺。以臣对东虏的认识,这甄钰送回来的正白旗,应该是真货!” 不知是不是崇平看错,只觉陆英的笑容很勉强,身形也佝偻了几分,好像有些气馁。 “那人头呢?” 此刻崇平心头振奋莫名,只觉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新生力量,急不可耐问道:“你负责情报,这豪哥的人头,又是否真的?” 陆英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个,臣虽然没见过豪哥,但麾下不少人都潜入过东虏,见过此僚。我这就找一个人来辨认真伪!” 说话间,他就招来一个锦衣卫千户。 这锦衣卫千户仔细看了豪哥的人头,激动大叫道:“陛下!千真万确,确实是奴酋豪哥,我曾潜入过东虏刺探情报,远远见过一面就是是此人!他还追杀我四个兄弟,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好!” 崇平龙颜大悦! 有了这些人证物证,加上豪哥人头、正白旗确认,甄钰报捷的奏折,可信度极高。 刘公岛,真的取得了大捷! 豪哥、正白旗,一战覆灭。 努尔哈赤妄图以海路入侵,登陆山东,覆灭大周的计划,彻底破灭。 “好!” 崇平意气风发,眼眸一闪,大笑道:“来人,笔墨伺候!” 高庸正要上去伺候笔墨,萧皇后却笑着站起来,亲自素手研磨,红袖磨墨:“臣妾为陛下贺,为大周贺!~甄钰将军果然不凡,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臣妾虽然不懂军国大事,也为陛下感到高兴呢。只是不知,陛下要写给谁?” 她以为,崇平要给写甄钰圣旨。 谁知。 崇平冷笑一声,看向努尔哈赤送来,盛放紫荆关守将边欢人头的盒子,冷冷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贼酋努尔哈赤,敢狂妄无知,蜀犬吠日,给朕写信还送人头。朕索性就把他长子豪哥的人头,也给他送回去!再给他写一信!既然他想与朕会猎神京,朕就等他!” 他拿起笔墨,笔走游蛇,御笔给努尔哈赤写了一份回书。 水溶、陆英、沈一贯等人看去,不禁莞尔。 崇平也是孩子气,上了头,竟然没用天朝上国皇帝的语气,而是模仿努尔哈赤的口吻,写道:“尔之来信,朕已收悉。尔送来的正白旗帜,朕命人做成脚垫。特回赠尔长子豪哥的人头,尔要会猎西苑,朕等你,望尔勿要失约!钦此!” 皇后:“···” 重臣:“···” 这不像是国书,倒有一种村里孩子们约架的气势? 努尔哈赤:我要打过来了,洗干净脖子等我! 崇平:你丫来啊?有种,别走! 虽然觉得古怪,不成体统,但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劝兴头上的崇平,反而觉得很解气。 崇平,被努尔哈赤羞辱的太狠了。 杀人破关就算了,还要把人头送回来,写信羞辱。 这努尔哈赤完全不拿崇平当回事啊,这是欺负软柿子欺负惯了,拿崇平当朝鲜王欺负。 偏偏崇平想要回击,都没有点可以打。 甄钰却一场及时雨,把豪哥人头送回来了。 崇平立即扬眉吐气,毫不客气,拿豪哥人头回击努尔哈赤——你杀我边将,我杀你儿子! 看谁更狠。 “至于甄钰之功?” 崇平满脸笑容:“各位,可有什么高见?” 重臣们,沉默无语。 如果换个人,能立下如此大功,只怕朝中派系之人,早已嚷嚷着,逼着崇平和群臣给自己党派之人一个天大奖赏。 但甄钰却不然。 他无门无派,孤臣一个,无论文官集团还是四王八公勋旧派,都不希望看到甄钰坐大。 因此,面对如此前所未有的大功,竟无一人提议崇平封赏、筹功。偌大朝廷,衮衮诸公高兴过后,好像没事人一样,选择性漠视、遗忘了甄钰的功绩。 这些自然也都被崇平看在眼里,冷冷一笑。 甄钰是孤臣、直臣,他知道。 对这些人的器量、气度,他也清楚。 “你们不提,难道朕会忘?” “你们没本事,甄钰做到了,难道朕会看不见?” 不过,崇平也没打算马上封赏甄钰。 虽然斩杀了豪哥,但山东战事还没结束,甚至可以说,刚刚开始。 白莲教已然到处入侵,席卷了整个山东。 若不能平定白莲教,就算斩杀豪哥,大周还是过不了这一关。 “朕会下旨,嘉奖甄钰之功。” “并密令甄钰继续剿抚之责,平定山东白莲之乱。” “这斩杀豪哥、歼灭正白旗的大功,就等甄钰凯旋班师回朝,一并赏赐吧。” 崇平下达了这道旨意,朝臣自然更是没反对的意思——甄钰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利用豪哥不习水战、狂妄自大、轻兵冒进的机会,侥幸赢了豪哥一次,难道连白莲教也能平定? 呵呵···· 开玩笑了。 索性让甄钰放手去做。 他若是平定白莲不成,反而兵败身死,这斩杀豪哥的大功,也就一笔勾销——死人是不用筹功的,除非追封、赠谥号。 这倒是朝廷诸公乐意看到的。 此刻,荣国府。 梨香院。 贾敏挑起帘子,走入林黛玉的房间:“乖囡,在做什么?” 此时,荣国府尚未收到甄钰在刘公岛大捷的音讯,贾敏只是过来寻着女儿说话。 大白天,就靠在床上的林黛玉闻声,放下手中书本,看向挑帘进来的自家母亲,说道:“妈,你怎么来了?” 贾敏道:“无事,只是担心你甄大哥。我问了好些人,都说山东现在乱的很。你甄大哥几乎孤身一人去了山东,无兵无将,身边又没几个可靠之人,真是越想越愁人。昨夜都没睡好。” 黛玉也罥烟眉一蹙,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她又何尝不是担心甄钰,整夜未眠。 甄钰,对黛玉娘俩就是天。 甄钰在,她们就是晴天。 甄钰危,她们就阴霾天。 甄钰若倒了,她们的天也就塌了。 “来,乖女儿,跟娘说两句体己话。” 贾敏说着,挽起林黛玉手,来到靠着窗户的炕榻上,母女二人隔着一方小几而坐。 这时紫鹃斟好两杯茶,递送过去。 贾敏抚摸着女儿柔滑如瀑布的秀发:“玉儿,娘有话想对你说。” 林黛玉罥烟眉下,一双水润星眸莹光微微,心头微诧,说道:“娘,你说吧。” 紫鹃闻言,自觉地退出了厢房。 贾敏叹了口气,将女儿抱在怀中:“乖囡,等你甄大哥这次回来,无论如何,我都想让你们尽快成亲。” 黛玉猝不及防,冷然听到娘亲竟然说这个,顿时娇靥绯红,羞不可抑道:“娘,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个?再说,女儿不是··不是已经是甄大哥的人了?” “那不算。” 贾敏叹道:“你们只是有了夫妻之名,但还没有圆房,算不得夫妻之实。” 提到圆房,黛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道:“圆房?是不是,就是···伺候甄大哥?” 贾敏也是娇靥一热。 她平素与甄钰也是亲密无间,无所不至,行则牵手,坐则交股,甄钰从不老实,也素来没大没小,都是把她抱在怀里,坐在腿上的。 除了没有捅破那层秘而不宣的窗户纸,两人的关系,实际与真正夫妻也无异了。 从心理上,贾敏早已将甄钰当成自家的男人。平素嘘寒问暖、关心备至,偶尔甄钰抱在怀里,荤素不忌,玩点暧昧,偶尔过界,她也只有温柔娇嗔、半推半就,从不生气,仿佛一位新婚小妻子对丈夫般宠溺温柔。 这,算伺候甄钰吗? 贾敏也不知道。 但她清楚,只怕这些事决不能泄露出去,传到外人耳中,就是一场祸事。 甄钰与女儿的圆房,不能再拖了。 第297章 贾敏教女! 过去,她被甄钰抱在怀里,耳鬓厮磨,细细把玩之时,也曾吃过女儿的醋——这么好的夫君少年郎,恨不相逢未嫁时。 也曾问过甄钰,打算何时与女儿圆房? 甄钰总说,黛玉还小、身子又弱。此时圆房破了身子,只怕对女孩家身体不利,还是再等两年,等黛玉年满十六岁,再提圆房之事。 贾敏也不知自己是何心理,听到甄钰说不急于与女儿圆房,反而有股小女儿的小窃喜——女儿的东西,自己先品味着,倒也有滋有味。 只是如今形势···不能再迟疑了。 贾敏正色道:“孩子,为娘想了很久,虽说你和甄钰年纪都不大,但如今形势紧迫,圆房之事,必须提前,势在必行。” “为什么?” 林黛玉吃了一惊:“娘亲,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祸事?” “那倒没有。” 贾敏叹道:“不过如今国家多事之秋,甄钰又蒙圣宠,到处出巡、办差。只怕与你聚少离多。比如这次,山东之行,就颇为凶险。若是他···有个什么···” 林黛玉吓得娇躯一颤,扑入贾敏怀中:“娘亲!不要说了。甄大哥不会有事!” 贾敏也潸然泪下:“乖囡,为娘也爱煞了钰儿。他是咱娘俩的擎天柱。只是为长远计,为你考虑,无论如何,你都要赶快与他圆房才好。最好能替他生下一儿半女,将来万一甄钰有什么长短,他也要有后代才是。也不辜负了他对咱娘俩的恩情、照拂。” 林黛玉抬起小脸,懵然无知道:“那,该怎么给甄大哥生孩子呢?娘亲教我?” 贾敏羞地娇体发烫:“你这孩子,净胡说八道。什么叫我教你给甄钰生孩子?难不成,你还要让娘亲示范,如何给甄钰生孩子?” 林黛玉茫然:“可女儿实在不知道,这男女之事啊?” 贾敏无奈,左右看看无人,紫鹃和晴雯都在外,便鬼鬼祟祟从袖中拿出一份画册,递给女儿:“真是造孽。这是娘亲私藏的一些画本。你先自己看着,以你天资之高,应能无师自通。若还有不懂之处,再私下问娘亲。等一两个月,甄钰应能回来,到时候,为娘便安排你们圆房。这个要仔细些记住,要考的!” 林黛玉怯生生接过贾敏递过来的春宫画册,一颗芳心,已然砰砰狂跳。 天啊,妖精打架,没羞没臊。 真真羞死人了。 娘亲怎么会私藏这样的画册? 林黛玉感到自己三观,已然被娘亲亲手震碎。 那么温柔知礼、饱读诗书、高贵淑女的娘亲,竟然私下里私藏了这种画册?也不知夜里,自己偷偷听到隔壁娘亲房中那些奇怪的声音,是否娘亲在这画册时发出的? 贾敏自然看得出来,女儿看自己眼神古怪,小脑瓜里想着奇怪的念头,一个粒枣过去:“想什么呢?” 林黛玉捂着额头,泪眼汪汪:“娘亲,好疼···” 贾敏羞地娇靥绯红,面色发烫,但为了能促成女儿与甄钰圆房,早日替甄钰诞下儿女的心愿,也只好含羞带怯道:“莫要胡思乱想。这些男女之事,乃是伦敦之礼。没有这些,哪来的孩子?娘亲是为了你,托人在市场上买来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声如蚊呐。 最后一句,其实是谎话。 因为这书真正来历,是秀外慧中的贾敏,从甄钰的书房夹层里找到的。 这书的主人,其实是甄钰。 否则,以贾敏高贵无比、未亡人妻的身份,又如何好意思托人去市场上买这种书? 虽然觉得羞涩,但一想到这书本就是甄钰的,用来给他未婚妻子看,更好服侍于他,贾敏也就释然了。 “这书,最近你要天天研读、认真研学。” 贾敏叮嘱:“不许再看那些什么诗词,没什么用。还是学好这些,将来也好房中固宠。” “固宠?” 林黛玉蹙起黛眉:“什么是固宠?你跟我爹,当年也需要固宠吗?” “你爹?他敢!” 贾敏冷笑一声,大妇主母气势爆发。 林黛玉暗笑。 当年,她爹林如海在娘亲面前,可谓乖乖宝一个,连纳妾都不敢。后来还是贾敏看自己实在生不出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才做主将贴身婢女给了林如海做了个妾,以堵住外界悠悠之口。 “那为何今日娘亲还要玉儿学这些固宠手段?” 林黛玉不解道。 你都不用,为何要我学? 贾敏苦口婆心:“你爹,怎呢么能与钰儿相提并论呢?” “虽说你爹也官居三品,算得上官员,但无论今日成就,还是来日地位,都远不及甄钰。” 贾敏看女儿依旧一知半解,懵懂无知,暗暗叹息。 都怪自己对女儿保护太严,女儿对人世间、后宅女人勾心斗角、鬼蜮伎俩,真是完全无知。 这怎么行呢? 甄钰如今还没成人冠冕之礼,一旦成年了,只怕媒婆踏破房门。 就算女儿已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但以他身居高位,只怕送女人、赐婚之事,也少不了。 她只好含羞忍怯,羞涩分说:“孩子你不懂,这后宅之中,女人之间的比拼,丝毫不比男人在外面的拼杀弱。要守住男人的心,特别是甄哥如此人中龙凤,压根不是件容易之事。” “甄哥哥,他会不要我吗?” 黛玉扑入贾敏怀中,梨花带雨哭道。 贾敏叹了口气,抚摸着女儿柔顺秀发:“傻孩子,依我看,甄哥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抛弃你肯定不会的。只是这男人啊,都是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将来他越发位高权重,身边女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多,你若是不固宠,就会给别人可乘之机,分走甄哥的宠爱。” 林黛玉似懂非懂。 看女儿对争宠毫无概念,贾敏正色道:“我看最近薛姨妈,就经常宴请甄哥,动辄拉上她女儿宝钗。看意思,她确实有打算将宝钗许配给甄哥之意。” “宝姐姐?” 黛玉脸色一变。 危机感,这就来了。 光喊狼来了,没有具象化的对手,林黛玉这种大户人家小姐,自然没有危机感。 但一说薛宝钗,林黛玉就浑身一激灵。 眼前出现了一个场景。 薛宝钗一头葱郁柔顺的秀发之下,一张明丽玉颜白腻胜雪,眉不描而翠,唇不点而红,肌肤莹润。及笄少女的空气刘海儿,是故让少女感不减分毫之余,眉梢眼角的妩媚,与那肌肤莹润,身形丰腴,又富集了轻熟、丰艳的气韵,正在与自家甄大哥芙蓉帐暖,山盟海誓。 宝钗娇躯轻颤,喃喃道:“甄兄弟。” 甄钰抚过少女的肩头:“好姐姐。” 宝钗芳心甜蜜,将螓首倚靠在少年的怀中。 两人痴缠起来。 宝钗脸蛋儿红若胭脂,绮丽如云霞,帮着甄钰去完衣裳,看向甄哥要过来给自己更衣,羞道:“甄兄弟,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着,将身上衣裳解去。 雪肩圆润,香肌玉肤,宛如通体雪白的瓷娃娃,只是丰润脸蛋儿扭过一旁,红晕浮于雪腮,白里透红,明艳动人。 甄钰笑了笑,近前搂着少女。 瑶床,剧烈摇曳起来。 “!!!不要!” 林黛玉猛然惊呼起来,从幻想中惊醒。 满脸,已是泪痕。 黛玉可是著名的小醋坛子,吃醋功夫一流。 贾敏过来人,自然知道女儿所思所想,搂着着女儿柔声道:“现在,你知道了吧?心爱之人,若是与其他女人分享,是何等滋味?你爹虽然列侯之家,但为娘嫁过去,也是大妇做主。可甄哥,咱母女可降服不住。他身边一定会有其他女人···” 黛玉脱口而出:“娘,横竖甄大哥身边女人拦不住,你可以跟我一起嫁给甄大哥,同事一夫,帮女儿固宠,你也得了终身依靠,亲上加亲,岂不俩便?” 贾敏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女儿会说这种“妙计”。 空气,仿佛凝滞。 片刻后,贾敏才气急败坏,羞不可抑,粉拳追打黛玉:“你这浪蹄子,看杂书,都学坏了!谁跟你说,母女可以同事一夫的?” 黛玉滚入贾敏怀中,咯咯笑着:“娘,您就别瞒着我了。我早看出来了。您对甄大哥,有情有意呢。” 贾敏羞地恨不得钻入地缝,娇靥潮韵,娇斥道:“胡说八道。我,我是长辈,是他小姨,还是他···未来岳母,关心他不应该吗?” 黛玉咯咯娇笑,咯吱着贾敏:“关心?在家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谈笑不忌,出则牵手,坐则交股,卧则同榻,便是茶具,娘亲也从来是与甄哥哥共用一杯,从不分彼此。紫鹃晴雯她们丫鬟,都是知道的。情到浓时,甄大哥还时常抱着娘亲亲亲贴贴,无所不至,无处不至,便是寻常夫妻,也不至于如此伉俪情深,神仙眷侣吧?” 贾敏早已羞地不成样子,一塌糊涂,藏在被子里。 没想到,她与甄钰看似“安分守礼”,却早已落入早慧女儿眼中。连贴身丫鬟都有些察觉,心领神会。 仔细想来,确实如此。 她对甄钰早已情根深种,突破了所谓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关爱,进入男女之情、爱恋崇拜的境界。嘴上虽然甄哥甄哥叫着,但两人独处,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坐在甄钰腿上,任由甄钰搂着亲着,由着甄哥吃嘴上胭脂,公饮一杯茶,看到甄哥与其他女人走得近,还初恋小女孩般撒娇吃醋,非要正与如同对待其他女人一样,对待自己无礼一番,弄得衣衫凌乱、娇靥潮红、潮韵喋喋才肯作罢。 林黛玉如小恶魔般,凑在被窝边呱呱笑道:“甄大哥的贴身衣物,娘亲从来不肯让晴雯、紫鹃插手,都是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哪有这么关心晚辈的?娘亲的贴身衣物,也都是甄大哥送的,说是外面买的西洋货,什么蕾丝、镂空、吊带,薄漏透空,花样繁多,比画册上妖精打架还不知羞,偏偏娘亲天天爱穿,家中除了甄大哥有没有别的男人,只怕···是女为悦己者容吧?” “别说了!” 贾敏羞不可抑,深深钻入女儿被窝里,鸵鸟般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黛玉说的没错,句句扎心。 贾敏自以为的种种“正常”借口,在黛玉面前,却无所遁形,原形毕露,让她无地自容。 第298章 固宠之术 她寡居久旷美少妇,甄钰清俊国公少年郎。日日在同一屋檐下,难免日久生情。 何况甄钰数次救命大恩,又有替夫君复仇之恩,还有女儿结亲,亲上加亲之情,更有太虚仙妃被神瑛侍者本能的共鸣吸引,可谓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早已芳心大乱,每次独处都任由甄钰耳鬓厮磨,可以说予取予求。 除了最后一道清白关,被她死守最后一丝清明,没有把未亡人的清白身子给了甄钰之外,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都被甄钰给做了。甄钰对她也格外温柔,每次都点到为止,浅尝辄止,蜻蜓点水,了无痕迹,火到猪头烂,回锅焖着更香,任由她对自己的情愫发酵,情泥深陷,越来越难以自持。 一句话,甄钰对贾敏要抱便抱,要亲便亲,除了没有夫妻之名,几乎形同夫妻,别无二致。 黛玉却叹了口气,也钻入被窝,与贾敏心贴心,颤声道:“娘,我知道爹死的早,又不知疼人。后来又被忠顺王的人冒名顶替。这些年,娘一直守活寡,苦了你了。” 贾敏娇躯一颤。 想不到,女儿如此聪慧,竟将一切都收在眼底。 难怪说女儿贴心小棉袄。 黛玉带着一丝颤音,娇靥烧红:“既然娘亲有情,甄大哥有意。我是说···与其便宜了外面的那些人,不如咱娘俩一起,嫁给甄大哥。甄大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救了咱们娘俩不知多少次。若不是他,咱们早死了。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娘,您可要想好啊。” “你,你在胡吣什么?” 贾敏羞不可抑,在被窝里紧紧搂着黛玉,颤声道:“我等岂能作出这等不知羞之事?我,我早已名分,岂能另嫁他人?” 黛玉也以惊人的颤声道:“那,就做个事实夫妻,又有何妨?父亲早已将我们娘俩托付给甄大哥。他扳倒忠顺王,替父亲报了仇,论理我们娘俩早就是他的人了。我们就算···同事一夫,侍奉甄大哥,也是该当的。父亲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怪罪。” 可能是想到自己与贾敏同事一夫的羞人情态,黛玉叮咛一声,将滚烫娇靥埋入了娘亲怀里。 贾敏却如遭雷噬。 黛玉之言,仿佛戳破了一层窗户纸,让她豁然开朗,看到一线之明。 女儿太过天真、纯洁、简单,就算占据先机,有了正室夫人头衔,也未必是心思深沉的薛家母女对手。 自己必须帮一把。 怎么帮一把? 难道真如同女儿所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自己也下场同事一夫? 真真羞死人了。 黛玉低声道:“那本画册,不如咱们研学一番?也好伺候甄大哥?您说的,后宅固宠。” “去!” 贾敏脸色陀红,啐道:“我让你学本事,好向甄哥固宠,我学那些妖精打架,有什么用?也没有男人供我···” “可以用在甄大哥身上,放心,我不吃你的醋。” 母女俩在被窝里,被翻红浪,一会咯咯笑着,一会浪蹄子笑骂,一会又安静趴在一起看画册,一会又羞红了闹作一团。哪里像是母女,分明是一对同属一个男人、无话不谈的闺蜜姐妹花。 黛玉仿佛被贾敏带来的妖精画册,打开了一个全新世界,好奇宝宝,问东问西。 贾敏忍着羞怯,解释了一番。 在这X教育严重落后的年代,圆房之前,娘教女儿这些东西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这也是女子能获得这方面知识唯一合法途径。 但贾夫人技术生疏、知识浅薄,很快被求知欲极强的女儿鄙视。 “娘,看来您也不怎么样,都是纸上谈兵。” “去!没大没小!我要是不懂,怎么生出来的你?” “可您说的,想想都不通啊?” “圆房之夜,让你甄大哥教你吧。”贾敏恼羞成怒。 “别啊!” 黛玉吃吃笑着,拉扯撒娇:“我们娘俩一起研究···不然怎么伺候甄大哥?” 贾敏眼前浮现出甄钰那张令自己魂牵梦绕、得意非凡的梦中人脸,娇靥绯红,情难自已,正要拂袖而去,却听到外面大喊大叫起来。 好像在吵着什么大姐,大姐。 贾敏对窗外守着的紫鹃、晴雯,吩咐:“去看看,外面在喊什么?大姐二姐的?” 紫鹃答应去了。 没一会,紫鹃和晴雯满脸喜色,飞快跑回:“夫人、小姐,大喜啦!是甄少爷!甄少爷在山东,打了个大胜仗!那些在街上喊得,都是皇上派来、夸耀、报捷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他们喊得不是大姐,而是大捷!” “甄哥?大胜仗?大捷?” 贾敏、黛玉对视一眼,娇躯一颤。 自从甄钰去了山东,就杳无音讯,再无消息。母女俩也是日日担心,夜夜牵挂。 想不到,竟从街上听到了甄钰山东大捷的消息? “怎么个大捷法?” 贾敏顾不上与黛玉研究妖精打架,衣衫有些凌乱,匆忙整理一下,便携着女儿走出来,细细问两人。 紫鹃虽然聪慧,但不擅长言辞。 晴雯额头香汗淋漓,小脸兴奋红扑扑的,抢着回答:“听五城兵马司的人说,东虏狼子野心,不光努尔哈赤、多尔衮分兵两路,30多万兵马打过来,竟还阴险狡诈,派肃亲王豪哥带着正白旗四万多人,从海陆偷袭山东!竟要跟山东白莲教乱臣贼子合流,一起夹击山东,鲸吞中原呢。” “啊?” 贾敏、黛玉虽不懂军事,但饱读诗书,也深知东虏人的残暴、阴险,晓得这招黑虎掏心的厉害:“这努尔哈赤,贼酋如此多智奸诈?那甄钰无兵无将,又该如何应对?” 晴雯仿佛说书先生,得意洋洋,小手叉腰,眉飞色舞道:“我家甄少爷书生拜大将,无兵无将,只身赴任,却运筹帷幄,到了山东威海卫,提前派出锦衣卫,探听到东虏人的动向,便提调他提前整编整训的江南水师北上应敌。” “对了,甄哥确实说过,在江南没收了诸多豪门世家的商船和水手,以求最快速度拉起一只能战之水师。” 贾敏恍然大悟,点头道:“甄钰,果有先见之明。” 黛玉靠在贾敏怀里,凑到晶莹小耳边道:“你还说不爱甄钰?这夸耀自家夫君语气,好像您才是甄钰正妻夫人呢。” 贾敏娇靥一红,掐了一把女儿细腰,催促道:“快说!怎么赢得?” 晴雯小脸一垮:“我刚才也是道听途说。后面的过程,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肃亲王豪哥被甄少爷给抓了,杀了,人头都送到宫里去了,那正白旗一万多人,一个没跑,都被甄少爷包了饺子。皇上龙颜大悦。刚好奴酋杀了咱们一个边将,送来人头,羞辱咱们,皇上让把甄少爷杀的豪哥人头送回去,以牙还牙。” “这不?皇上心花怒放,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到处游街夸功,宣扬甄少爷在山东辉煌大胜呢。” “感情你这小浪蹄子,也不知道多少。” 贾敏听着甄钰如此大胜,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心中欢喜不已,急着知道甄钰大捷的细节,急忙携黛玉,提起裙角,直奔前院而来。 前院,早已变成热闹非凡的欢乐海洋。 人声鼎沸。 上至主子,下至奴才,从夫人小姐到丫鬟婆子,乃至二门小厮,各个喜笑颜开,喜气洋洋。 谁不知道,咱荣国府出去的甄钰甄大爷,刚刚在边战立下大功?屠了八旗整整一个正白旗,一万多人?更俘虏、斩杀了能征善战、朝廷深恨的伪肃亲王豪哥? 至于甄钰姓甄,不姓贾,这事已经没人提及了。 甄钰是荣国府的嫡亲外孙,身上流着我荣国公的血脉,怎么了? 大观园专属BGM:晴雯歌。 贾敏、黛玉刚入荣喜堂,隔老远,就听到凤姐笑声:“老祖宗,大喜啦。咱们荣国府,上一代有老荣国公爷,跟随先皇,出兵放马,战功累累,如今又出了一个甄哥!能征善战,连东虏亲王都被他斩了!陛下龙颜大悦,必有重赏的。” 贾敏微微一笑。 这凤辣子真是会找时机,说好话,讨贾母欢心。 但这次夸甄钰,贾敏也爱听。 会说,你就多说点。 母女俩国色天香,莲步款款,仿佛一对并蒂莲,步入荣喜堂。 果然看到贾母高坐在正中央,太师椅上,两侧太太、媳妇、小姐、丫鬟簇拥着,俨然一位德高望重老封君,老脸都笑成一朵花。 她左手边,是贾政、贾珍、贾宝玉等男人。 右手边,王夫人、邢夫人、东院的尤氏带着秦可卿,李纨带着迎春探春惜春一群小姐们,还有薛姨妈带着薛宝钗,东西两府、一大家子都凑在此处,听着凤姐慷慨激昂,说着道听途说来的甄钰破敌之详情始末,大观园中宛如唱大戏般热闹。 男左女右,互不同席,大家族规矩分明。 贾宝玉长着大脸盘子,歪着头东看西看,眼神都在美艳无双的夫人、楚楚动人少奶奶,还有姐妹们身上打转,最后定格在秦可卿身上。 看着兼具钗黛之美的秦可卿,这位宝二爷,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看到美若天仙的林妹妹,在更加国色天香的姨妈携手而入,宝玉眼光发直,恍然又要酥倒。 “林妹妹这等神仙人品,若是能得以一亲芳泽,死了也甘心!” 这位色人,眼中只有大观园无边无际的美色。 只可惜,林黛玉早已一眼看到了他盯着秦可卿看的丑态,冷哼一声,心中更加鄙夷。 自家夫婿甄钰,与他同等样貌、同等身材,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可谓双生一般,却早已为国建功立业,在边疆杀敌打仗,捷报频传都回来了,这位爷却还在后宅妇人粉脂堆了打滚? 眼神贼兮兮的。 烂泥扶不上墙。 看到贾敏、黛玉,贾母笑得更灿烂,一把搂过黛玉:“儿啊!你夫君真争气啊!你可知道,甄哥又打大胜仗了?连东虏亲王都斩了一个,八旗都被他消灭了一支!以后只剩下七个旗啦。这战功之大,连老国公爷都没有过啊。”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羞涩,依在贾母怀里。 她心如比干,七窍玲珑,自然知道虽然平素贾母也一等一疼爱自己,但绝不会当着这么多孙子孙女,独搂自己一个,显得与众不同。 今日,乃是沾了甄大哥的光。 第299章 荣国府欢腾! 自己乃是甄大哥之妻。甄大哥立下如此大功,贾母爱屋及乌,自然更疼爱自己。 以后,自己在这大观园中,地位会更加超然。 黛玉心中甜丝丝的。虽然她从来不爱这些权势,不看重什么地位,但自家男人如此大本事,在外打仗替自己挣回面子,她自然也甘之如饴,受宠若惊。 如此夫婿,谁不想要? 偏偏她得了。 这种感觉,让黛玉有些飘飘然。 放眼望去,满屋子夫人小姐,皆是笑脸相迎。 有善意的笑,有谄媚的笑,有逢迎的笑,有暗酸的笑,还有强颜欢笑。 但无一例外,都给本姑娘笑。 黛玉目光,落在了宝钗身上。 她心中不由想起娘亲语重心长提醒:“我看那薛姨妈啊,有意要把宝丫头许给你甄大哥。总是宴请,有意无意,创造机会呢。” 黛玉心头不由一刺。 宝钗也在她微笑,但那笑容中,多了一抹让黛玉平素无法察觉、今日却隐隐感知到的意味。 妒忌。 没错,任是无情也动人、素来淡泊自诩的宝姐姐,竟然在妒忌自己? 妒忌自己先拔头筹,捷足先登,得到了甄大哥之妻的位置? 妒忌自己养在深闺,足不出户,便可妇凭夫贵,依靠夫君赫赫战功,获封诰命?光耀门楣? 黛玉内心得意的同时,也隐隐有了危机感。 她知道,宝钗之才,之貌,之色,不下于自己。 两人都是客居贾府的外家小姐,自然少不得被人拿过来横相对比,比才貌、比人品、比家世。如今渐渐大了,自然更少不得被人比···夫婿。 毕竟,这年头女子要通过夫婿,来实现或者维持社会地位。 薛姨妈和宝姐姐,总找各种借口,宴请夫君? 搞不好,就是要···及于乱! 幻想中,酒后的甄大哥,禁不住宝钗诱惑,瑶床摇动的场面,回想在黛玉心头。 又想起娘亲的话:“傻孩子,饱读诗书有什么用?得固宠。” 黛玉暗暗下定决心。 伺候甄大哥的本领,妖精打架···得学! 宝钗看着黛玉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也是莫名其妙:“???今日颦儿怎么了?怪怪的。” 她秀外慧中,已然从黛玉眼神中,隐隐看到了醋意、敌意。 宝钗也是无奈。 她没有想要抢夺谁的夫婿,但薛家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哥哥薛蟠杀人犯法,被甄钰判刑、发配、流放,虽然甄钰手下留情,没有判斩,甚至发配都在京师附近,但毕竟薛家门户倒了,母亲日夜忧虑。 薛家更是危机日深,大有树倒猢狲散趋势。 只有她和母亲,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除了依靠强者,她又能如何? 想起昨夜,娘亲对自己说的体己话,还有塞给自己的那些固宠画册,薛宝钗就脸红心快,砰砰直跳。 真真羞死人了。 娘,为何让我学哪些奇技淫巧? 还说是为了薛家?也为了我? 林黛玉、薛宝钗两位才貌奇佳的奇女子,却在命运的冥冥之中,走到了同一条独木桥、华山一条路上。 如何争夺甄钰?固宠? 一旁的贾宝玉,对宝姐姐、林妹妹的心思一无所知,还在美滋滋左顾右盼,心中嘿嘿傻乐:“那甄钰真傻,在外领兵厮杀,却不知我有福,整日在家里做个富贵散人,花丛中姐姐妹妹,岂不美哉?只要日日能见到宝姐姐林妹妹,莫说立功封侯,就是拿个皇帝我也不换。” 他哪里知道,自己仰慕、敬若天神的宝姐姐、林妹妹,都在脑子里想着一件事。 妖精打架,得学。 甄大哥回来,如何圆房?如何争宠? 要看手段了。 若是纯爱战士贾宝玉知道这残酷的事实,只怕会躺在地上,大哭大闹,再起不来。 听完凤姐讲故事,贾政笑了笑对贾母道:“凤丫头说的,只是坊间传闻。甄哥真正的功绩,只怕比凤丫头知道的还多些。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一些只言片语罢了。” 他将知道的甄钰战功,又详细述说了一遍。只是以贾政的六品官身份,也知之不详,只能从圣旨、邸报、文书中知道梗概。 但贾母等人听得更加津津有味——贾政个性迂腐,说话打官腔,但更加可信。 听贾政说甄钰以临时拼凑、区区万人的杂牌水师,击败了东虏、朝鲜苦心经营、数年隐藏的杀招王牌水师,连一个报丧的都没回去,贾母更是眼冒精光:“甄哥,好厉害,好样的。给咱大周长了志气,也给咱荣国府涨了脸面!荣国府,好久都没有为国效力,为国立功了,只怕陛下对咱们不满,也是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无人效力,尸位素餐、安福荣贵惯了。如今甄哥挣来这份战功,未来十年,总是要看功劳情面的。” 一家人,又一起笑起来。 甄哥在前线立功,他们能继续安福荣贵,尊享盛世,这是何等惬意? 王夫人眼观鼻,鼻观心,手掐佛珠子,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那杀千刀的小混蛋,竟然这么有本事? 不光枪术厉害,身体厉害,连打仗也这么厉害? 东虏人岂是好惹的? 又在海上,又是朝鲜,又有四万多人。结果被那甄钰小子一锅端了? 这小子回来,更得意了,只怕越发无法无天。更不把自己这舅妈放在眼里了。 只怕,要事事、时时、处处顶撞自己,顶撞地更狠··· 她腿心一酥,酥麻从小腹处扩散开来,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春梦了无痕,无可抑制的荡漾开去。 那是共鸣仙纹之力。 只要被神瑛侍者宠幸过仙妃仙子,身为炉鼎,只要想起主人,便会情不自禁情动如潮。 “该死的小混蛋!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王夫人静姝,咬牙切齿。 贾政夸耀完甄钰之功,贾珍却冷哼一声,将全家注意力吸引过去。 “别忙着夸那小儿!” 贾珍冷哼道:“如今山东匪乱丛生,战乱频仍,他虽然侥幸打败东虏豪哥,还要遵从陛下的严令,继续剿灭白莲教。白莲教主蒙三太子又岂是易于之辈?岂是好惹的?依我看,只怕他未必能活着回来,领这泼天功劳啊。” 贾珍这一盆冷水,顿时将荣喜堂中欢庆气氛,浇地透心凉。 人人不知所措,彼此对视。 东府珍大爷,这是摆明了要跟甄钰作对啊。 也不知什么仇怨?何时结下的? 贾政脸色不悦:“珍儿,你这话说得不对。甄钰乃我荣国府出去的,荣国公嫡亲外孙,又不是外人?他如今大获全胜,你如何幸灾乐祸?定要看他笑话?” 贾母也勃然作色:“珍儿!一家人,岂能说这种风凉话?” 贾珍脸上一阵不自在,看自己犯了众怒,急忙找补:“我自不是希望他败阵,只是···提醒一下,莫要提前庆祝,乐极生悲。是希望他能凯旋的意思。” “那蒙三太子可止小儿夜啼,不是闹着玩的,自己文韬武略,惊才绝艳,屡屡打败朝廷征讨大军,麾下更有白莲、红莲、黑莲三圣母,各个武艺高强,非寻常匪类可比。如今连山东都被人家几乎占了,甄钰手中不到一万人,能济得什么事?” 贾珍煞有介事,一副“国家大事,老子都懂,你们女人懂什么”的架势,训斥众夫人。 贾母倒也不跟他计较,询问道:“总听人说,这白莲教蒙三太子,到底什么人?听说一手仙术,治病救人,撒豆成兵,无所不能,在山东被誉为活神仙,神神叨叨的?” 贾珍总算捞到露脸机会,笑道:“老祖宗,这蒙三太子,可是大有来历的。坊间传闻很多,有人说他是太上老君转世,以白莲教度化世人,修成正果后还要返回天庭。有人说,他本是樵夫,在山上砍柴不慎跌落山崖,无意获得无字天书一本,修为大增,成了陆地神仙。” “但这些说法,都是以讹传讹。” “上次,我参加北静王的宴会。北静王说起过此人的来历,应绝对准确。” “此人,应是前朝大汉末帝蒙武之三太子蒙骜!” “前朝,末帝?三太子?” 贾母和一众妇人,齐声惊呼。 大周的时间线,与甄钰所知的世界乃是平行时空,在汉末三国因诸葛亮北伐成功,已然彻底改写。在刘备创立炎汉政权,重新夺取天下,又为刘汉家续命200年后,乃是大梁、大唐、大晋、后汉四朝。 因大汉长达西汉、东汉、炎汉三朝600余年,可谓国祚绵长,自然受到各朝开国君主的青睐和崇拜。 后汉乃是大晋朝的大将蒙恬,夺取政权建立。蒙恬意图沾大汉喜气,取得吉利之意,也叫大汉朝。只是其国姓蒙,并不姓刘,后世为了与刘邦建立的刘汉区别,故称为后汉。 大周先祖本是后汉之臣,随天下大乱,从金陵起兵,夺取了后汉政权,对外称后汉末帝自知德薄,德不配位,自愿禅让,神器易主后,末帝被封为安乐公,安福荣贵十年后,仙逝而去,并未留下后代继承公爵之位。 想不到,后汉末帝蒙武,竟然还有个太子?流落民间?便是如今白莲教造反的教主? 这些朝野传闻,后宅妇人,如何得知? 连贾敏、黛玉都竖起耳朵,毕竟此人将成为甄钰下一个对手,心腹大患,多听听也是好的。 贾珍傲然道:“蒙骜,出生后周帝王世家,自幼胸怀大志,且天资聪明,十三岁已习得一身精湛武艺,文韬武略,都极有建树。后汉末帝蒙武曾抚其头,感慨若此子早生三十年,江山后继有人,明君再世,必然中兴,未必旁落。” “可惜,蒙骜出生太晚,后汉病入膏肓,早已摇摇欲坠。” “后汉被我朝太祖,由南统北,城破之日,末帝蒙武肉袒牵羊,出城投降,以保全宗庙。其三子不知所踪。” “如今想来,应是将三太子秘密送走,以保全后汉血脉。” 贾母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有一点对不上。” “我朝定鼎中原,已有三代人70多年。老婆子我出生时,已是新朝了。” “就算后汉灭亡时,那蒙骜不过一介少年,如今也至少该七老八十,乃至耄耋老者了。” “这样的人,怎么起兵造反?” 众人笑起来。 凤姐笑道:“老祖宗果然精明过人,什么都瞒不过你老眼睛。” 第300章 努尔哈赤:山东可有捷报? 贾珍不慌不忙道:“这便是最奇特之处。白莲教对外宣称,其教主蒙骜本是前朝三太子,被老太监带出宫去,在落难之时,曾被我朝锦衣卫追杀,逃无可逃,眼看就要毙命。却意外得到了一位脚踩白莲、下世行走的上界仙人搭救、拜师学艺后,学到了白莲神术,能普度众生、救苦救难。” “如今,蒙骜虽然按照年纪推算,应该80多岁,但依旧少年模样,翩翩少年郎般出现在教众、信徒之中,讲经布道,发展信徒。” “···竟有如此神奇?” 贾母瞠目结舌,长大嘴巴。 这白莲教主蒙骜,竟有如此奇遇? 林黛玉蹙起罥烟眉,担心道:“据说他会仙术,撒豆成兵,会不会以讹传讹?骗人的吧?” 她可不想,自己夫君甄钰对上这等妖人。 贾珍冷笑道:“我朝非无能之辈,屡屡派兵镇压、剿灭。白莲教却从一群草寇流寇,屡屡转危为安,变成如今鲸吞山东、百万之众,岂是易于之辈?这白莲教主每每被朝廷重兵围剿,关键时刻,便施展仙法,以弱克强,以少胜多,大败朝廷兵马。我听北静王说,他一次亲眼见到,本来只剩几百老弱残兵的白莲教,一夜之间多出数万精兵,将朝廷大军击败,死伤无数。” “···” 一群女人都被贾珍这神乎其神的描述,吓得花容失色。 这白莲教主,哪里是人? 分明多智近妖啊。 贾珍得意道:“往日白莲教还是一帮草寇,朝廷大军尚且拿他没有办法。如今,白莲教今非昔比,拥兵百万,又有东虏朝鲜遥相呼应,朝廷大军都被牵绊在北边重镇,神京又面临努尔哈赤的兵锋,朝廷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可以支援山东?甄钰以万余疲惫之师,还是水师,如何能打得过这绝世凶人蒙三太子?”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甄钰若败亡,只怕群起攻之,打败东虏豪哥这功劳都不够他将功折罪的。 黛玉咬着下唇道:“世上,真有仙术妖术不成?如此凶人,难道满朝文武,竟无人能治?非要让甄哥哥去?” 她已经深深担心,甄钰对上如此神乎其技、妖术逆天的白莲教主,是否会折戟沉沙?败战而亡? 甄哥哥,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玉儿不求你封侯,不求诰命加身,只想要你平安归来,投入怀抱。 与娘亲一起,被你宠溺、宠爱··· 贾母看贾珍一盆接一盆泼冷水,本来高高兴兴的庆功会,竟被他弄得冷了场,不悦道:“珍哥,你说的都是猜测之言。甄哥既然能杀了豪哥,也未必不能再立新功,平定白莲教。” 贾珍冷笑一声:“罢了。我刚才泼冷水,是怕老祖宗高兴太早,还以为天下之大,只有一个甄哥独步天下。既然大家都不爱听,我先回去了。好心当成驴肝肺,没意思。” 贾珍抬腿就走。 贾母望着贾珍背影,摇了摇头。 她活了七十多,如何不明白贾珍的妒忌? 身为朝廷三等威烈将军,这等战乱频仍的乱世,本是武人建功立业、获得功勋的不二良机,奈何··· 贾珍哪里懂得打仗、哪里能取功勋? 他沉溺酒色,连马都上不去了。 秦可卿看着公公侃侃而谈,断言甄钰打不过蒙三太子,必将败亡,面无表情,暗暗不齿。 贾珍自己没本事,于国于家无望,却天天妒忌眼红甄钰?巴不得甄钰败亡? 秦可卿不是普通女子。 “甄二叔,你可一定要平安归来。” “奴家的离奇身世,还指着你呢。” 一旁,贾宝玉也插话道:“珍大哥说的没错。我也参加了几次北静王的聚会,听王爷说白莲教主手段通神,颇为不凡,甄钰虽赢了一场,但未必能连战连胜、平定山东。” 贾母心中悲凉:“嫡亲外孙,在外建立功勋,打出赫赫威名,自己侄子、孙子只懂说风凉话。偌大荣国府,要靠谁支撑起来?” 贾敏、黛玉母女忧心忡忡,返回梨香院,之前听甄钰大胜的喜悦,早已被贾珍散布的“白莲教主妖术通神”弄得心神不宁。 薛姨妈、宝钗也回到住处,也替甄钰担心不已。 此时,紫荆关。 寒风刺骨,关上尸体遍地,血迹处处,已然被冬季寒风冻成了黑褐色的冰坨子。 努尔哈赤站在高处,骑着战马,踌躇满志,扬鞭一指神京方向:“此去神京,不过两千余里,再无大型关隘羁绊,可一股而下!” 皇太极奉承道:“父皇英明神武,用兵如神,竟谋划深远,提前布局,启动了带路之内应,找到羊肠小道,绕道紫荆关之后,神兵天降,袭破天险。儿臣大开眼界。” 努尔哈赤仰天大笑,极其得意。 两个穿着绫罗绸缎、胖乎乎的汉人商人,跪在马前,态度谄媚:“草民贺喜陛下,打破紫荆关,这宣大防线便形同虚设,可以长驱直入,叩关京师了。” 努尔哈赤轻蔑一笑。 这二人,便是他奇袭紫荆关,攻破天险的“功臣”。 一个叫亢金龙,一个叫乔立兴,分别是山西八大晋商之亢家、乔家的家主。 传闻中,还有王家参与了此次行动,但王家身份特殊敏感,其家主没有前来。 努尔哈赤淡淡道:“此次行动,你亢家乔家出力不小。加上往昔,你两家一直向草原走私我朝急需的铁器、硝石等紧缺物资,对我朝也有不小贡献。说吧。尔等想要什么恩赏?” 亢金龙、乔立兴对视一眼,兴奋欲狂,急忙磕头道:“我等虽身在大周,却心向大清,盼望王师南征已久。如今王师果然打破了大周防线,只希望日后陛下能念及旧情,将天下流通、当铺票号业务,交给我等晋商去做。我心,足矣。” “票号?流通?” 努尔哈赤冷冷一笑。 果然是晋老西,好大胃口。 不过,他用人之际,没有多说,鞭子一挥:“如此小事也!将来我大清一统天下,这票号业务自然归你晋商垄断。” 亢金龙喜笑颜开,点头哈腰:“陛下,可是要去神京?我常年走一条隐秘小路,可以给陛下和八旗带路,保管妥当,教官军猜不到您的行军路线。” 努尔哈赤点点头,踌躇满志道:“待我打破神京,尔等便是头功。荣华富贵,想要什么都有。” 亢金龙、乔立兴对视一眼,脸色大喜。 他们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背叛大周,倒向大清,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觉得大周即将灭亡,不如豪赌一把,把宝都压在大清身上? 乔立兴拍马屁道:“大清屡战屡胜,大周日益颓废,朝代更迭、江山易主,大清龙兴之气象已现,只怕旬月之间,陛下便会改朝换代,定鼎中原呢。” 努尔哈赤被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吹捧地飘飘欲仙,哈哈大笑起来。 他正要说话,却听到远处一骑绝尘,飞马而来。 “什么事?” 努尔哈赤冷笑道:“可是山东豪哥那边,有了捷报?” 他对豪哥寄予厚望。 紫荆关虽然打破,但距离神京还有两千多里路。 努尔哈赤孤军深入,还有些忌惮。 可豪哥的海路则不然。山东已经被蒙三太子,打成稀烂,加上豪哥带去正白旗、绿营兵等四万多人,足以添把火,烧得崇平焦头烂额,让大周局面彻底糜烂,不可收拾。 他在宣大、多尔衮在蓟辽的攻势,都是为了掩护、策应豪哥的海路攻势。 这是他努尔哈赤,以江山为棋盘、天下为筹码、上百万生灵为棋子、压上国运豪赌的一盘天下大棋! 豪哥,就是一招致命的将。 “报!” 探子滚鞍下马,大声道:“大周皇帝,派人送来了一份书信,还有一个盒子。” “盒子?” 努尔哈赤蹙起眉头。 他刚写信给崇平,狠狠羞辱了一番,意图气死崇平。 听闻崇平勤政,食少而事繁,身体又薄弱,岂能久乎? 听闻紫荆关被破,再加上自己送回边将人头,书信一番羞辱,搞不好便会气血攻心,一命呼呜,自己再乘势南下,岂不一股而定江山? 但崇平竟派人送回书信?盒子? 这怎么有股似曾相识气息? 努尔哈赤顿觉不妙。 皇太极冷笑道:“只怕崇平是看了皇阿玛的书信,气不过,让人写信来骂街的。至于什么盒子?呵呵,我大清各路大军推进顺利,即将全面攻破大周九边重镇,哪有什么人头可送?” 努尔哈赤也点了点头。 据他所知,三路大军都按照他的计划行事,推进顺利。 就连山东蒙三太子的白莲教,也顺利攻下了又一座大城临淄,大周在山东只剩下最后一座首府济南,苟延残喘。 等豪哥与蒙三太子合流,围攻,济南必丢,大周就彻底失去了山东。 胜券在握,十拿九稳。 努尔哈赤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呈上来。朕要看看朱柢那厮,死到临头,还有何说辞?” 朱柢,就是崇平的本名,原为汉王。 原本努尔哈赤对大周保持一丝敬畏,之前还尊称为崇平皇帝,如今打破了紫金关后,说话也大声了,干脆直呼崇平本名朱柢了。 大有皇者至尊,称呼草民的气势。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一个大周使者,傲然而入,将一份书信还有盒子递给卫兵。 努尔哈赤看完崇平来信,脸色剧变! “我儿?头颅?” “我哪个儿子?” 努尔哈赤儿子多,一共有16个成年儿子,如今大多在军中各处领兵。 他竟一时不知道,崇平到底说的是哪个儿子的头? “快打开盒子!” 努尔哈赤怒喝道。 皇太极一愣,打开了紫檀木盒子。 从盒子里,传来了一阵腐烂的恶臭。 皇太极强忍恶心,将人头提起来,看了一眼,竟吓得大叫起来。 “大哥?” 惊怖之下,他拿不稳豪哥的人头,那人头竟然滚落在地。 努尔哈赤上来,一脚踹翻了软蛋皇太极,一把揪住人头的鞭子,放在眼前,仔细分辨! 虽然甄钰使用了香料,硝制了豪哥人头,但时日一长,还是难免腐烂变形。 但! 努尔哈赤对自己亲儿子、长子豪哥,就算化成灰也认识! 他身躯颤抖起来。 “这,这是?” “真的是豪哥?” “豪哥的人头?” “他怎么会?” 第301章 狂怒的努尔哈赤 豪哥从海路出发,距离此地千里之遥,确实通信不便。故而哪怕多日没有收到豪哥的信息,努尔哈赤也并不着急——他实在想不出来,豪哥怎么输? 豪哥出其不意,一手王炸,统帅正白旗,还有朝鲜水师襄助,而他的对手,是已经被打得稀烂的山东。大周在山东还有什么像样的力量?能阻止豪哥登陆? 努尔哈赤想破脑袋,都完全想不到豪哥又什么失败的可能? 但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 豪哥死了。 他的人头已经大周砍下,被硝制保存,被崇平送来了。 崇平的信上,说了什么,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只有豪哥的人头。 还有——堂堂上三旗之一,皇帝亲属的正白旗旗帜,都被崇平拿去当脚垫了。 将大清皇帝亲属上三旗,每天踩在脚下,崇平感觉一定不错。 这说明什么? 说明豪哥一败涂地! 连旗帜,自己都保不住。 可见惨败,惨烈到何等程度。 无需详细战报,只凭一辈子打仗的经验,努尔哈赤都能猜得出来,只怕正白旗···编制都可以撤了。 八旗,从此只剩七旗。 努尔哈赤气得浑身颤抖。 一股多年未有过屈辱之感,从心头涌起,向四肢百骸延伸。 自从起兵以来,他满清八旗从来都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打得大周甚至不敢提八旗的名字,不敢直面东方。 定都辽阳,建立大清,开国之后,他更是所向披靡。 灭蒙古,败朝鲜,收复草原各部,成为东方唯一霸主。 大周也只能依靠九边重镇,龟缩防守,压根不敢与他正面野战。 多年无数次胜利,早已让努尔哈赤从骨子里轻视大周、蔑视汉人。 如今··· 豪哥,竟然连同正白旗,一起灭亡了? 这给努尔哈赤高傲的心,一击重重打击,彻底粉碎了努尔哈赤长期胜利建立狂妄野心与对八旗无敌的信心。 “豪哥!” 他手中的人头落在地上。 周围八旗将领、兵丁,早已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哭声一片,大声嚎哭。 “肃亲王!” “肃亲王的人头,被大周送回来了。” “那正白旗呢?” “听说,正白旗的旗帜,已经被大周皇帝当成脚垫,踩在脚下了!” “什么?我的两个叔叔,都是正白旗下啊。这下怎么办?” 八旗哭声震天。 “哭什么?” 努尔哈赤拔出刀子,一刀指向大周使者:“说!到底谁,杀了我儿豪哥?又是谁,败了我东虏水师?” 大周使者,是个礼部的郎中,名叫米思翰。郎中,小小六品官。 米思翰,考中科举从翰林院出来,就被上司同僚一脚踢过来,承担起这“重大使命”,来给努尔哈赤送信、送人头。 谁让他没有背景、靠山呢? 谁都知道,失去长子的努尔哈赤恼羞成怒,很可能会杀人泄愤。 但米思翰怡然不惧,面对草原霸主、一代枭雄的刀子,他笑了笑:“我大周皇帝允许我告诉的事,都在信里写清楚了。如果没写的,就是陛下不想让你知道的。你可以杀了我,但也休想得到任何消息。” “我天朝上国礼仪,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当然,你东虏乃是搓尔小国,蛮夷之邦,算不得国。所以你这不懂礼仪、不通教化的蛮帮之王,要杀我,也是合情合理、预料之中。随你便。” 米思翰这么一戳,反而让努尔哈赤不好下刀子了。 否则,不是正好应了米思翰的嘲讽——你是蛮邦,不懂礼仪? 努尔哈赤悻悻然,放下刀子:“滚!” 米思翰捡回一条命,却不慌不忙施施然而去。 努尔哈赤望着他背影,叹了口气:“撤兵!” “啊?” 皇太极傻眼了。 “皇阿玛,这就要撤兵了?我等不是刚打下了紫荆关,此去神京虽有两千多里,但已经无险可守,可以长驱直入,直接叩关啊。” 皇太极苦口婆心:“岂能因为豪哥兄长之死,就匆忙撤兵呢?正因肃亲王死在汉狗之手,我等正要兴兵替他复仇才是!” 一旁哈巴狗似的带路党,亢金龙、乔正兴也大惊失色。 这,肃亲王人头送到,这大清皇帝要撤了? 那自己可怎么办? 虽然事情做的隐秘,但只怕锦衣卫无孔不入,大周皇帝已经知道自己两家背叛国家,为东虏带路,成为国家叛徒啊。 若是努尔哈赤一走,自己岂不要···被大周清算? 两家都是在山西根基深厚之家族,人口上万,田地资产无数,匆忙之间,怎么带得走呢? 两人后悔肠子都青了。 放着好好日子不过,干嘛要冒险,去给外族当带路党?如今押错了宝,发现大周很有战力,这不就变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两人急忙劝说:“陛下,可不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是,神京只剩下一个京营,空虚的很。只要陛下带着二十多万八旗满蒙劲旅,南下攻城,有八九成胜算,能一股而定,一战定乾坤,将大周朝廷覆灭啊!” “我听说,之前大周人心浮动,朝廷都有人提议,重新迁都金陵,以避陛下无双兵锋啊。” 努尔哈赤深吸一口气,冷笑道:“覆灭大周?说得容易!” 他一指远去的米思翰背影,冷笑道:“此人不过是区区六品官,明知送浩哥人头,此行必死,却怡然不惧,敢前来赴死。” “这样的人,在大周,还有多少?” 亢金龙、乔正兴面面相觑。 他们带路党,自然理解不了,米思翰捐躯赴国难,是什么心理? 这明明是送死,怎么敢来? 努尔哈赤仰天长叹:“朕,并不会因折损一子,便对南征大周,覆灭崇平有所动摇。只是刚才那米思翰一介小吏,却如此刚毅,宁死不屈,可见这场山东大胜,已然让大周朝廷人心大定、士气大震、战意大涨,此时再南下已然没有胜算。” “归根结底,都是豪哥败亡,正白旗覆灭,给了周人极大信心!” 努尔哈赤拿起豪哥的人头,凝视着长子临死前惊怖、恐惧的表情,叹了口气:“时机,已经错过,此战,赢不了了。还不走,更待何时?” 皇太极张了张嘴,想要再劝,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他知道,皇阿玛打了一辈子仗,对胜利契机有一股狼王对血腥味一般敏锐无比的嗅觉。 特别是二十年前,辽阳那场大战,便是皇阿玛力排众议,以一己之力,将分散出三股的大周军队逐个击破,以弱胜强。 他说赢不了,那必定是没有胜算。 努尔哈赤也是果决之人,一旦定下计策,便毫不顾忌之前的投入与机会,厉声道:“命令,立即撤退!趁着汉人还没反应过来,从紫荆关离开宣大。” 他最怕的,是汉人士气大振后,原本保守龟缩、不敢出击的宣大总督边浚,会命令主动出击,断绝自己后路,将自己包围在山西北部群山峻岭之中。 没有补给,他就死定了。 同时,努尔哈赤命令通知山海关的多尔衮多铎兄弟,同步马上撤军。 好在努尔哈赤高估了边浚的胆气。 从撤退全过程,边浚都严令守军,严守不出,不得出击,坐视努尔哈赤带着八旗军队,从容从宣大地区撤退。 王子腾在蓟辽,也同样坐视多尔衮撤军,不敢追击。 这一波,大清放弃了之前所有的进攻成果,面对失去屏障、唾手可得的神京,也不敢深入进攻。 崇平十六年冬,大清对大周的全面进攻,以东海上的一场惨烈失败,葬送掉整个正白旗而告终。 大清损兵折将,两万余人。 正白旗户户办丧,家家戴孝,哭声震天。 努尔哈赤随即下令,撤销正白旗编制,将正白并入镶白旗,重新整合。 正白旗名号,彻底臭大街了。 一旦提起正白旗,人们就会想起,崇平脚下的脚垫子,日日踩在脚下的正白旗旗帜。 他丢不起那人。 而山东的乱局,却没有因大清惨烈失败、停止进攻而有所缓解,相反愈演愈烈,成为了大周君臣心腹大患。 济南。 冬季的济南城,迎来了入冬第一场雪。 陆炳坤穿着总督官服,披着大氅,脸色阴沉走在厚厚积雪城墙上,脚下咯吱咯吱,俯瞰着城外远处的平原。 一眼望不到头··· 都是帐篷。 行军帐篷。 每一个帐篷,都是白色帆布制成的,一眼望去,与雪景融为一体,仿佛银装素裹,将整个世界覆盖城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此时,不少帐篷上都飘荡着烟火气息——那是帐篷里的白莲教兵,在生火做饭。 没错。 济南,已经被白莲教团团围困了。 来袭的白莲教,足足有几十万人! 具体数字,陆炳坤的斥候甚至统计不出来,因为漫山遍野,实在太多了。 保守估计,至少30万白莲教众,在白莲教主蒙三太子亲自统帅下,围攻济南。 青州、胶东、泰山、临淄,已经相继沦陷了。 听说昨日曲阜衍圣公孔家,竟主动开城,向白莲教投降。曲阜也因此沦陷。 济南,已是山东还没沦陷的最后一座大城。 哪怕陆炳坤东拼西凑,到处搜罗兵力,将整个山东兵力收缩到济南,城中也只有2万不到的守军。 面对超过30万白莲教众,他自问难以招架。 陆炳坤愁容不展:“朝廷那边援军,还没消息吗?” 一个副将沉声道:“大人,昨日已再向朝廷廷寄,请求支援。但至今没收到回应。” “剿抚钦差甄大人那边呢?” 陆炳坤又问。 “也杳无音信。” 副将摇头。 陆炳坤冷哼一声。 至今甄钰在威海卫大胜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师,但未传到济南。 这里两个原因。一是济南已被白莲教团团包围,成一座孤城,探马无法出城,消息传递不进来。二是白莲教蒙三太子,为避免人心浮动,刻意封锁消息,杜绝甄钰大胜消息,影响军心民心。 加上甄钰与济南几乎没联络,威海卫大胜、斩杀豪哥的消息,陆炳坤竟一无所知。 “曲阜前些日子失陷。孔家主动开城投降?” 陆炳坤深吸口气:“曲阜好歹有八千守军,加上孔府家大业大,又有上万私兵,若是组织起来,也能拉出两万人守军。就算白莲教势大,也可以抵抗十天半月,当不成问题才是。” 第302章 潜入白莲教 “白莲教刚打曲阜,蒙三太子写信,勒令开城投降,威胁否则城破之后,不管什么衍圣公,统统抢光杀光。若是主动投降,尚可保全富贵。孔家第七十三代衍圣公,孔凡祥,一听害怕了,就主动命令守将、孔家之人,孔凡礼开城投降。” “曲阜,不战而降,让济南门户大开。我大周在山东最后一个堡垒,也岌岌可危。” 陆炳坤深吸一口气,俯瞰城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莲教军营。 他有话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 高贵的孔家,投降白莲教,给陆炳坤冲击极大。 衍圣公都能投降,我陆炳坤为何不能? 若是事不可为,为何要玉石俱焚? 投降能保全身家性命,荣华富贵,何乐不为? 身边朝廷将领还不清楚底细,等战况明朗,再跟他们摊牌。 打定投降白莲教主意的陆炳坤,却没有注意到,身边一亲卫打扮之人,盯着他眸中冷芒闪动。 陆炳坤走后,那亲卫走到城垛僻静无人处,一个响指。 三道人影闪过。 柳湘莲、包勇、刘贤。 三人都是一身普通士卒装束,轻轻落在城墙上,却向那亲卫齐声道:“大人!” “你们来了?” 亲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帅气的脸,却是甄钰。 甄钰打赢了威海之战后,立即让李华梅派杨希恩,连夜送薛宝琴南下,前往东南亚真真国,寻访丽露阿歌特,希望能得到荷兰的红夷大炮制造工艺和工匠。 又将江南水师交给范文超、李华梅统帅,配合威海卫,紧密防守海岸线,他自己却连夜直奔济南府,潜入济南城中,并混入了陆炳坤的卫队。 这人皮面具,惟妙惟肖,乃是锦衣卫制造局工匠高手造的绝品,妥妥骗过无能的陆炳坤。 “大人,为何如此冒险,亲自潜入济南?” 柳湘莲劝道:“太凶险了。让我们兄弟来即可。” 甄钰俯瞰城外,无边无际的白莲教营地,摇头道:“不出我所料,孔府投降后,陆炳坤果然丧失战意,被吓破了胆子,已有投降白莲教之心!” “啊?” 三个锦衣卫千户,同时震惊。 “大人怎么看出来的?” 刘贤难以置信道:“陆炳坤身为山东巡抚,正二品高官,家眷都在神京为人质,投降白莲教?他敢吗?身家性命不要啦?” 甄钰摇头道:“我刚收到密报,此人早已联络白莲教,暗中派教派高手,偷偷将陆家的家眷全部转移走了!就在白莲教营地中!加上陆炳坤本就是山东本地人,家族都在胶州一带,早已被白莲教控制。其人投降,没有任何阻碍了。” “啊?” 刘贤大惊失色:“这可是大事了!” 一旦陆炳坤没有了顾忌,家眷族人都被白莲教控制,投降的可能性确实极大。 看管战区高官家眷,这乃是锦衣卫的差事,如今也被白莲教秘密行事,捷足先登,在神京天子脚下、锦衣卫眼皮底下劫走了,堪称锦衣卫奇耻大辱。 虽然锦衣卫指挥使是陆英,如今甄钰又出差在外,他留守神京,此次高官家眷失守罪责,肯定是他的,但作为锦衣卫,众人也深感耻辱。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 甄钰眉头一挑:“白莲教派人,与陆炳坤联络,被我假扮亲卫发现。若非如此,我还不敢断定陆炳坤可能投敌叛变。” 包勇怒道:“此人身为山东巡抚,却首鼠两端,一旦叛变从贼,山东将完全沦陷,且蒙三太子将兵不血刃,更得到数万朝廷兵马,着实可恶。” “这是我的山东剿抚钦差关防,盯着他!” 甄钰眸光清冽:“一旦他有准备举事、投降之迹象,立即杀无赦,先斩后奏再以钦差关防,弹压济南守城兵马。我去去就回!” 他竟从十余丈高城墙上一跃而下,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包勇大惊:“公子!你去哪里?” “这里你们盯着!我先去一趟白莲教总坛。” 风雪中,只传来甄钰遥远一句话。 三人面面相觑。 “公子为了朝廷江山社稷,不惜亲自屡屡冒险,以身犯险,刺探军情。我等岂能懈怠?” 柳湘莲被感动两眼通红:“我们几个,分工一下。刘贤去暗中盯梢那陆炳坤,防止他狗急跳墙,可先斩后奏。你对锦衣卫路数最熟悉,跟踪技巧最高。我去联络城中锦衣卫兄弟,发动人手。包勇负责接应公子,以备不时。” “好!” 三个甄钰心腹锦衣卫,分头行动。 白莲教总坛。 白莲教主召集众人,升坛议事。 白莲教在白莲教主以下,共供奉有三圣母,地位超然,之下设十二白莲圣使,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 如今,堂主以上所有白莲教高层,云集于此,兴奋眉飞色舞,议论纷纷。 “昨日曲阜孔家开城投降,没想到这么快!” “教主老人家早就说过,这大周朝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早已摇摇欲坠,与其便宜了外族人,不如便宜咱们。” “山东,只剩下一座济南城!打下来,这山东就是咱们的了。” “听说,东虏已经两路大军,大举入侵,30多万精锐,大周朝廷根本拿不出兵力来防守我们了。今日大业要成!”只听一声吆喝:“黑莲圣母到!”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禁不住颤抖起来,甚至噤若寒蝉。 黑莲圣母,款款而来。 她以黑面纱覆容,头戴斗笠,让人完全看不清容貌,仅露一双冰冷刺骨的冷眸,仿佛地狱中走出的黑莲地藏王菩萨,眼尾描着金粉勾勒的莲瓣纹路。乌发间斜插一支生锈的青铜莲蓬,却掩不住颈间缠绕的赤金锁链。纱袍下摆,竟然浸着暗红血迹,赤足踏过之处,青莲从血泊中次第绽放。 “咯咯咯···” 有的堂主,竟然牙齿打颤,禁不住颤抖起来。 黑莲圣母,威名赫赫,执掌黑莲堂,乃是白莲教最神秘的一只黑暗力量。有些类似锦衣卫在大周的地位,对内刺探监察不法,对教徒教众拥有生杀予夺大权,对外刺探情报、暗杀大周官员,破坏暗杀锦衣卫。 可以说,三圣母中,黑莲圣母乃是最神秘、最血腥也最令人畏惧的。 黑莲圣母横扫了一眼众人,发间莲蓬,突然渗出一丝蜜露,甜香中混着血腥和铁锈味,犹如无间地狱、血海飘香中的一朵妖异绽放血莲花,走向了圣坛上属于她的黑色莲台。 黑莲圣母归位,浑身依旧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她的眸光却突然一闪,看向一旁莲台之下的某个方向。 那边,却只是一群普通堂主。 黑莲圣母眼眸一闪暗暗思忖:“方才,是我错觉?似乎有人在以神识探查我?” “神识?呵呵,朝廷那些人,怎么可能拥有?” “就算个别锦衣卫,有些炼气士,也只是练气一二层,根本不成气候。” “或许是教中其他两个贱人的···暗探。” 台下,一虬髯大汉,却暗叫一声侥幸。 “这黑莲圣母,果然邪门!不是一般人!” “我神识探查,只是略一动作,便差点被她发现。” 这虬髯大汉,不消说,乃是潜入的甄钰。 他看到黑莲圣母,忍不住以神识探查,果然发现了非同一般的端倪、惊人的内幕。 只是这黑莲圣母也非凡品,甄钰以太虚幻境习得的仙法,神识探查,还拥有强大的炼气期五层功力,却险些被此女察觉到。 “这白莲教,果然卧虎藏龙,非一般乱臣贼子。” 甄钰眸光一寒:“蒙三太子还没出场,光是一个黑莲圣母,已经拥有炼气期三层功力,即将进入四层。这妖妇很有修炼天赋,又习得白莲妖法,很难对付。若非我奇遇连连,神游太虚,又得到家中大观园众多仙妃仙子转世投胎的美妇少妇,神交加持,勤修苦练,日夜不辍,才修炼到炼气期五层,能以修为压制这妖妇。否则这次白莲教之行,以我过去只修炼武艺、武林巅峰的实力,只怕要折戟沉沙。” 他这段时间,流连在美人粉脂堆中,相继得到萧皇后、王夫人、薛姨妈、吕观音、可卿小仙子、封氏、娇杏等美人垂青,埋头苦干实干加油干,日夜不停怼各路仙妃美人小仙子,终于把境界修为提升到炼气期五层。 这修为速度之快,堪称惊才绝艳。 哪怕黑莲执掌白莲教情报机构,也没能探查出来甄钰的虚实。 甄钰正暗中观察黑莲,刺探虚实,又听到一声红莲圣母到。 甄钰眸光转向总坛门口。 红莲,身披火焰赤红莲纹纱袍,衣袂翻飞如火海翻涌,又如业火红莲般炽热,一头青丝发髻高挽,点缀着晶莹的莲花玉簪。最有特点的,是她面容如月华初凝,眉间却一点朱砂红痣,似莲蕊含露,双眸深邃如潭,流转着慈悲与威严交织的辉光。莲步轻移时,周身萦绕着淡青雾霭,仿佛自九天垂落的圣灵,令人不敢仰视。 红莲圣母! 甄钰眸光一寒。 他放出了神识,暗暗探查这妖妇。 红莲与冷峻妖异的黑莲不同,烟视媚行,一颦一笑满是动人风韵,一举一动尽是妖媚晃眼,尤其是身前一对秀挺玉立,哪怕在身边美人环绕、玉人众多的甄钰身边,也唯萧皇后、王夫人,或许未来薛宝钗的胸怀,与之可较高下。 情欲! 她所过之处,都是满满的情欲,足以勾起哪怕已经不能人事的太监灵魂最深处的欲望,占有此女的欲望。 任何男人一看到红莲圣母,都会联想到同一件事物。 床! 此女,乃是媚骨天生、极品尤物! 此女风流娉婷的内媚,牝悦的惹火胴体,妖媚的扭动着,莲藕般脆生生的纤嫩粉腿含情脉脉的勾着每一个男人的眼神,澄澈美眸泛起妩媚妖艳的潋滟水雾,如绸缎般的秀发拂过光洁粉背漾起微微幽香。 只是··· 甄钰发现,身边的堂主、香主们宁可狠掐自己大腿,疼的满头是汗,也不敢多看此女一眼。 这红莲圣母如此妖媚,烟视媚行,却无人敢看。可见这罂粟花一般的妖媚背后,是多少男人的尸骨堆积如山,才将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吓成这样。 “只怕是采补媚功。” 甄钰心中隐隐有所明悟:“那黑莲圣母修炼的,多半是走冰寒阴煞路线的邪功,而红莲圣母,修炼多半是采补邪法。” 第303章 白莲教主,升坛议事! 但···都有修为,都不是普通凡人。” “吕观音要与这样两个妖妇,争夺、对抗,真的要小心提防才是。” 看到无人敢对视自己,红莲圣母轻轻一笑,荡人心魄。 “一个个都是无蛋鼠辈。” “真无趣呢。” 她莲足一点,凌空而起,赤红纱袍骤然鼓荡如云霞翻涌,发间莲玉簪迸射万千金芒。眉间朱砂红痣骤然亮起,化作实质的血色莲纹,随她指尖轻点,地面青砖寸寸皲裂,绽出三尺高的赤色莲茎,一双天足脚踩红莲,轻轻跃上莲台。 当她坐下,俯身凝视众生时,瞳孔深处旋转的莲印骤然凝固,空气凝成火焰之花,簌簌坠落,却在触及她衣袂时化作漫天萤火。 她仿佛一尊透明的睡美人,隐隐约约甚至能窥见红莲如少女般酥白奶腻的足心都蒙上了一层旖旎妖媚的酡红;整个人散发出阵阵情欲,偏偏如水月观音般洒脱自在,放荡不羁。 黑莲圣母眼眸紧逼,仿佛在闭关修炼,却只从鼻孔中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一红一黑两位圣母,已然东西对峙,各自就位。 总坛气氛,骤然凝重。 针落可闻。 白莲教地位最高之人,除了教主外,便是三大圣母。 因按照教义,圣母乃是白莲教崇拜的最高神明白莲老母的化身、使者。 其代表圣母、下凡行走,救苦救难。 哪怕白莲教主,表面上也要尊白莲老母之名,不敢丝毫逾越违抗。 而三大圣母,都只是潜在的使者,必有一战。无论白红黑,三者只有一个能生存下来,全权代表白莲老母。 所谓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历代三大圣母,能生存到最后者,必然是最强者。 片刻后,又听得一声:“教主到!” 甄钰眸光一闪。 正主到了。 只见一黑袍人,在身后一群黑袍人的簇拥下,徐徐走入场中。 每一个黑袍人,都身高一样、头罩低垂、形态类似,连步伐都极其相似,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哪一个是教主,哪一个是替身。 足足9个黑袍人。 绕场一周,坐在了九个黑色宝座上。 “参见教主!” 可能是对白莲教主的神秘莫测,早已习以为常,在场上百白莲教高层,齐刷刷对9大黑衣教主施礼、参拜。 黑莲、红莲圣母同时睁开眼,面无表情看向九大教主。 她们丝毫对教主没有多少尊敬,基本无动于衷,多看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九大教主安之若素,端坐在宝座上。 空中却回荡一个声音。 “各位兄弟,免礼!坐!” 也看不出是哪个黑袍人在说话,或许是腹语,或许是某种法术,但更让人高深莫测、捉摸不透,仰望崇敬。 教众们齐声称是,一起盘坐在总坛之上。 “这九个黑袍人,到底谁是蒙三太子?” 甄钰冷眼旁观,心战暗忖:“又或者,哪一个都不是。真正白莲教主,一直在幕后指挥,暗中操纵。” 根据情报,白莲教主蒙三太子十分狡诈,可谓隐蔽到极点。 此人到底多隐蔽? 这么说吧,从大周建国以来,追捕朝廷心腹大患蒙三太子,便是每一任皇帝交给锦衣卫、内务府等鹰犬特务机构的最高使命。 太祖之所以设立锦衣卫,便是为了追捕前朝皇子蒙三太子下落。 转眼,70多年过去了。 大周皇帝,都换了四代。 但蒙三太子却依旧杳无音讯,甚至越发扑朔迷离,捉摸不定,依旧是朝廷心腹大患。 这得多隐蔽? 甄钰之所以潜入总坛,便是想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活了80、90岁耄耋之年,熬死了四个大周皇帝,却依旧生龙活虎在坚持造反的传奇老造反派“蒙三太子”。 “不对,此人绝非80、90岁。” 甄钰眸光一闪:“从这9个人的呼吸、步态看,神识扫描的结果,他们都是一流高手,但年级不会超过40岁。” “但他们确实都在发号施令。” “只有一个解释···” 甄钰心中一寒。 想起太虚幻境中提到过一种炼制尸傀的邪术,能将也修士同年同月同日生之人,炼制成尸傀,最多可以炼制九具,被称为【九神傀】。 人,有三魂七魄。 这修士能将三魂七魄化成十份,注入到九神傀和自己原本身躯内,每一个身躯都是一魂一魄,便同时拥有一个本体和九个分身。 如此一来,只要还有任何一魂一魄,没有被消灭,此人就不死不灭,永远阴魂不散、活在世上。 甄钰倒吸一口冷气。 “这白莲教,还说不是邪门的妖法?都开始炼制尸傀了!” 甄钰眸光一闪:“难怪朝廷屡次大军征讨,屡屡扑空,甚至失败,因为要面对的白莲教主,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功法高强的妖人!妖道!” “此人的修为,更在三大圣母之上,应该超过了练气期五层!” “也就是说,哪怕单打独斗拼修为,我也不占优势。” “更别提,这是他老巢。还有三大圣母、无数小喽啰帮忙助拳。” “要刺杀,基本没可能。” 甄钰潜入白莲教,第一想法是刺杀。 白莲圣母吕观音,为何如天神下凡,屡战屡胜? 还不是她依仗武功、独步天下,只要遇到战场打不赢的棘手对手,她便夜晚入城刺杀,一击得手,飘然远遁? 这种“打不过就刺杀”、不讲武德的年轻人,才能屡战屡胜,将朝廷逼入绝境。 若能模仿吕观音,将白莲教主人头摘下来,哪怕白莲教坐拥百万之众,岂不也变成无头之蛇、乌合之众? 甄钰可不想与坐拥百万的白莲教,真刀真枪,大战一场。如今朝廷多事之秋,生力军极其匮乏,甄钰就算有点力量,也不想浪费在白莲教这些泥腿子身上,只会亲者痛仇者快,便宜了野猪皮。 但··· 显然蒙三太子对付刺杀的经验更丰富。 来九神傀主持会议,让甄钰无可奈何。 “这妖道神通广大,我仙术都未必能杀,这下麻烦了。” 甄钰暗忖:“多亏把豪哥的援军在海上全歼了。要是豪哥带领的正白旗再与之合流,配合白莲妖道,还有百万教众,只怕官军万万不是对手。我要对付之,也更加棘手百倍。” 哪怕少了东虏的强援,甄钰要对付白莲教,也绝非易事,堪比登天。 九个白莲教主坐下后,环视全场,一道声如洪钟的声音,回荡在总坛上空。 “为何不见白莲圣母?” 黑莲、红莲对视一眼,冷笑起来。 黑莲:“教主升坛议事,半月前已发消息,白莲竟不来?违反教规,当依律严惩!” 红莲媚笑道:“就怕人家白莲,是教主心尖上的人儿,教主舍不得打呢。” 白莲教主沉默片刻:“教规之下,无特殊之人。哪怕身份圣母,若是违反教规,也当依律惩治。” 黑莲冷冷道:“白莲何在?拿来···” “来了!” 只听一声声音俊朗、清冽之声。 一人昂首阔步而入。 甄钰抬首望去。 却是许久未见的白莲圣母,吕观音。 许久不见,佳人清减了许多,素衣无纹肤若新雪,唇色淡如将绽的粉蕊,那酡红的一抹笑嫣,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眼中那抹跳跃地灵动生气和眉梢间若有若无的妩媚风情容貌。 甄钰心头也有几分无语,这吕观音自从那天服侍他之后,是愈发烟视媚行,魅惑众生了。 他能凭借神瑛灵根,清晰感知到吕观音肚脐之上,多了一枚娇艳欲滴的白莲花,与他的灵根隐隐呼应。 这便是神瑛侍者作为主人,与炉鼎仙子的本能感应了。 白莲圣母似乎也心有所悟,魅惑众生的娇躯一颤,转头看去,却没有看到那日有所想的身影,心头一阵失望。 她手抚小腹,暗暗思忖、咬牙切齿道:“方才那古怪仙纹,又如沐春风,荡漾起来。这小混蛋!自从那天之后,我便生出这朵白莲花,夜夜梦见他入梦而来,痴缠不休,如今连白天也有所感应?” “不对,他是否就在周围附近?” 白莲教主的声音从圣坛上传来,冷冷道:“白莲圣母!为何迟到?” 吕观音收敛心神,沉声道:“因事拖延了点时间。” 红莲圣母咯咯一笑,魅惑众生,冷道:“姐姐,该不会又跟哪个俊美少年,私会去了,才耽误了升坛议事吧?” 黑莲圣母冷漠道:“教主升坛议事,无故迟到者,违反教规···” 她话音未落,吕观音直接丢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滚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圣坛之下。 白莲教,一片哗然。 “这是?” “何物?” 红莲圣母豁然而起,杏目圆睁道:“吕观音!你好大胆子,这是圣坛!乃是教中最神圣之地。你居然敢在此地造次?拿人头向教主恐吓、示威不成?” 她一番斥责指责,连带诬陷,可见茶艺宗师本色。 白莲教主声音犹如九幽冥风,从圣坛上传来:“白莲圣母,这又是何意?” 吕观音淡淡道:“此头,属于衍圣公孔家之人,曲阜守将孔有德。此人阳奉阴违,表面上与孔凡礼投降我教,却暗中与朝廷联络,妄图作为内应,重新夺回曲阜城!被我察觉,截获他写给朝廷的信后,因事态紧急,先杀之后奏报!” 她手指一弹。 一封书信,若飞镖般直奔向白莲教主。 说来也怪。 这书信原本只是薄薄一张纸,软踏踏的,浑不受力。但在吕观音手中,却如同一张铁片,直挺挺飞过去。 红莲、黑莲圣母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这贱人,怎么一时不见,修为又提升了这么多?” “之前她出手,不过是武侠巅峰,真气灌注,而今这一招却自带淡淡灵气?莫非···她也踏入了修炼者之境?” “这可难办了。” 三个圣母,彼此仇视,必有一战,故而相互忌惮,相互提防,比拼竞赛。 过去白莲圣母吕观音虽有独步天下的武功,但没有修仙者的修为,最多也只能在战场上,斩将夺旗,依靠兵法谋略、超高人气、加上广大信徒拥戴,而占据第一圣母位置,但实则若是将来单对单,与她们放单挑,却十有八九不是她们的对手。 可如今,吕观音竟有了修为?开启了修仙之路? 这就难办棘手多了。 第304章 白莲教三圣母! 这就难办棘手多了。 白莲教主之一一伸手,拿到了那张纸,只是略看了一眼,便赞道:“证据确凿!确实是联络朝廷,妄图作内应,重新夺回曲阜之贼子。且举事之期,就在今晚五更。他还说自己控制了曲阜城守军7、8成,以及全部四座城门,万无一失。让朝廷赶快发兵增援!以守住曲阜!” “白莲圣母,为本教立下大功!无罪,且理应重赏!” 白莲教主一声令下,一挥手。 在众人艳羡无比、特别是黑红二圣母妒忌喷火的眼光中,两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直接飞向吕观音。 吕观音却顺手接住,只是淡淡一躬身,表达谢意,便又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方才擒获了此人后,严刑逼供之下,此人交代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他跟随孔凡礼背叛大周朝廷,原本是诚心诚意,投靠我军的,只是从朝廷锦衣卫处,听到了一条消息,将他劝说心动,又生出背叛我教之心!” 吕观音清冽声音,回荡在圣坛上。 “何事!?” 白莲教主语气中蕴含着雷霆震怒:“让这孔家之人,首鼠两端?降而复叛?” 红莲圣母尖声尖气道:“就是!本圣母不明白,为何我军坐拥百万之众,席卷山东,即将攻陷济南,横扫天下,这孔府家将却视而不见,作出背叛之举?令人匪夷所思。” 吕观音并不搭理她,沉声道:“他交代,朝廷水师刚刚在威海,粉碎了前来支援我等的东虏朝鲜联合水师,斩杀了东虏肃亲王豪哥!并将满清正白旗一万多人全歼!” “什么?” 这消息还在甄钰的严密封锁之中,加上战争发生在海上,白莲教探马消息不便,故而还未传到白莲教。 如今一到,可谓振聋发聩,令白莲教高层耸然动容、震惊无比。 “这,这不可能!” 红莲圣母激动地站起来,两团高耸弹跳起来,一如主人激荡的心情:“你这贱人,休要危言耸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东虏肃亲王豪哥,乃能征善战的天下智将,统帅正白旗一万多人,更是满万不可敌。以大周军队孱弱的战力,如何能全歼他?” 黑莲圣母手一抬,一朵黑莲火焰,在手心跳动:“按教规,临阵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满地的坛主堂主香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东虏?援军?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高层的消息,自然是保密的。我等不知。” “豪哥大名,我可听说过,如雷贯耳啊。” “若这支大军,能赶到济南,与我等合流,什么朝廷守军,只怕济南城旦夕可下啊。” “闭嘴!” 白莲教主声音如雷贯耳,众人耳中一疼,瓮声瓮气,回荡在脑子里。 众人急忙闭嘴。 白莲教主蒙三太子,猛然转过头来。 九个黑衣人,九双空洞的眼睛,一起看向吕观音。 换别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魂魄都要被吸走。 “可有证据?” 吕观音却面色平淡如水,淡淡道:“此人在孔府家将中,威望甚高。我审讯过后,因着急赶回参会,恐有变化,便将他杀了。但来往书信,却保留下来,可做证据。” 她将几封书信,隔空交给白莲教主。 白莲教主观看起来。 “果然,豪哥败了。” 白莲教主长叹一声,一挥手,一团诡异的火焰,将那些书信焚烧成灰,随风而逝。 “想不到,大周还有这样的人?以区区临时拼凑的一万水师,竟能利用刘公岛大雾,全歼了轻敌大意、轻兵冒进的豪哥,可怜那一万多正白旗兵马,也被他葬送,下海喂了鱼。” 白莲教主的声音中,与其说颓丧,不如说嘲讽:“豪哥与我多次书信往来,我提醒过他数次,烂船还有三斤钉,前往不要小看大周朝廷。可他呢?狂得没边,还说让我一切服从满清国主的旨意。如今?呵呵,做了大周刀下之鬼,连人头都送到神京去了。” “啊!” 红莲圣母失魂落魄,坐在莲台上。 与东虏联盟之事,乃是她一手促成。 若说黑莲圣母负责内务监察、执掌教规,白莲圣母负责军事,主抓打仗战争,红莲圣母则长袖善舞,负责白莲教的外交、联盟。 她一手策划,与东虏人眉来眼去,终于结成了战略同盟,东虏国主努尔哈赤派出豪哥前来山东,便是出自她的手笔。 如今,这大棋局竟然被人破了? 她红莲圣母的功劳,岂不都变成了···笑柄? “谁?到底谁干的?” 红莲圣母气急败坏道,酥胸起伏。 “甄钰!” 吕观音朗声道。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当她说出甄钰名字时,竟带一股自豪之感仿佛甄钰能击败东虏大军,斩杀豪哥,乃是让她都与有荣焉、颇为自豪之事。 对红莲圣母一手策划,与东虏联盟之事,吕观音向来持坚决反对态度。 她虽然反大周、反朝廷,但她不反华夏、不反国家。 她多次慷慨陈词,认为白莲教起义,乃是替天行道,推翻暴政,以廓清寰宇,重开盛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平安喜乐、幸福安康之世。 但东虏却狼子野心,残暴不仁,每攻下一地,便动辄屠城,杀得尸山血海,将汉人屠戮殆尽。 白莲教本是正义之师,却与这样东虏联盟,无异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会寒了支持白莲教的底层百姓之心,让白莲教失去道义高地。 但经过多次谈论,白莲教主蒙三太子也支持红莲圣母的提议,这让吕观音反对无效、颇为沮丧。 但。 想不到峰回路转,那小混蛋竟然杀到山东来,还一举摧毁了东虏渡海前来的大船团,将一万多正白旗送入海底喂鱼? 甄钰,不愧是她吕观音的小男人! 虽然这混蛋给她留下莫名其妙的白莲神纹,让她羞愤欲死,但··· 为何听到这混蛋,威海大捷消息,她会怦然心动?莫名情愫,小鹿乱撞? 甄钰在后面,冷眼旁观,看着吕观音说到自己的神情,心中一动。 这吕观音说是跟自己一夜情后,义断恩绝,只怕··· 嘿嘿,余情未了啊。 美女钦犯与钦差大臣,剪不断、理还乱,孽缘纠葛啊。 吕观音傲然道:“根据我掌握的情报,甄钰以朝廷江南水师为骨干,又临时抽调了一些世家商会的船队,东西拼凑,组成一只临时水师,利用大雾天气,在刘公岛这山东外海之地,最后的天险,出其不意伏击了豪哥。豪哥狂妄自大,轻兵冒进,被甄钰利用船坚炮利优势,玩弄在股掌之间,并释放了一种特殊的龙王雷,将豪哥船队一一炸沉,歼敌200多艘战船,豪哥逃到刘公岛上,又被甄钰提前布局,用炸药埋设在刘公山上,引诱豪哥在此布阵设寨,终究将豪哥全歼了。” “···” 白莲教高层,倒吸一口冷气。 “那甄钰,哪里来的这么多炸药?” 白莲教主声音仿佛九幽之外,幽幽传来。 吕观音沉声道:“我派探子,实地去探查过。甄钰真乃当世奇才,他早就知道炸药的重要性,刚到山东威海,就派人建立了炸药工房,大规模提纯、硝制炸药。” “他制造、使用炸药的规模,远超过我等想象,更超过世人兵书上的惯例。简直将炸药作为主要杀伤手段。这次豪哥各方面占据绝对优势,却在炸药上吃了甄钰大亏。” 红莲圣母美眸闪动,冷笑道:“吕观音,我怎么听你说甄钰歼灭东虏人,你好像很高兴似的?似乎是咱们打了大胜仗,不是咱们东虏盟友被歼灭?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美人爱英雄,你看上了这甄钰?对了,甄钰三下江南时,你好像回过江南,还跟他有过交手?是不是那时就被俘获了芳心···呵呵?” 甄钰:茶艺大师上线。 吕观音坦然自若:“红莲,你是在质疑本圣母对本教的忠心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对你发起圣母挑战?一决雌雄?” 她说罢,竟要摘下耳边的一朵白莲花,丢给红莲。 红莲脸色大变,猛然站起来:“你,别乱来!我只是开个玩笑!” 按照白莲教教义,圣母只能有一人。 现在的所谓三圣母,严格说,只是三个待选圣母的圣女。只是教徒们叫着顺口,就这么叫下来了。 圣母挑战,指的是两个待选的圣母,其中之一发起挑战,两人便不死不休,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这朵白莲花,一旦丢给自己,那就不得不与白莲圣母血拼一场。 虽然红莲对自己实力,颇为自信,但面对犹如宝剑出鞘、绝世锋锐的吕观音,她也丝毫不敢小觑,更唯恐自己一个不慎,被吕观音斩杀。 何况,就算打败吕观音,一旁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黑莲。 黑莲这不要碧莲的贱人,一定会趁人之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机也对残存的胜者发动挑战。 三圣母,一直小心翼翼维持平衡。任何两个都不敢轻易发动挑战,以避免为他人作嫁衣。 眼看白红两圣母剑拔弩张,白莲教主瓮声瓮气,洪钟大吕响起:“白莲圣母,神教中兴大业,即将功成,大敌当前,当以大局为重,莫要怒而挑战。” 吕观音闻言,这才敛容道:“教主,全因红莲一再挑衅,甚至污蔑本座对神教的忠心,本座才忍不住要较真。既然教主调停,这笔账本座暂且记下便是。” 红莲圣母笑嘻嘻道:“姐姐真是,捡了棒槌就当真——认针啊。” 吕观音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莲座。 白莲教主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吕观音带回的讯息,许久才道:“按照白莲圣母所言,豪哥已经败亡,东虏援军不会到来。我军战略必须作出调整。白莲,你是负责军事的,你说下一步该如何?”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向白莲圣母。 吕观音成竹在胸,整好以暇:“教主,各位,如今我白莲教大势已成,当一鼓作气,尽快攻陷济南,以全取山东,占据山东这依山临海、沃野千里的膏腴之地,以威震天下、震慑朝廷,与东虏、北狄形成夹击态势,让大周政权不断崩塌、动摇。我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攻陷济南。” “济南?也算大城坚城了。还有两万多朝廷守军,陆炳坤也非无能之辈,你有何妙计?” 白莲教主无悲无喜,听不出任何语气。 第305章 你去把甄钰除掉! 吕观音沉声道:“孙子说,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济南乃是坚城,还有两万多从各地而来的守军、援军,想必大周朝廷也不会坐视我等攻陷济南,震动天下,定会尽快从各地抽调援军来增援。眼下打败官军关键,是要劝降陆炳坤。本座愿夜晚入城,找陆炳坤好好聊聊。” 她由内而外迸发出强大的自信,神采飞扬,仿佛陆炳坤不是位高权重、守卫森严的山东巡抚,而是一看瓜老大爷,她来去自如,要去便去,要回便回。 甄钰暗笑。 这位吕观音,艺高人胆大,刺杀守将杀顺手了,如履平地,完全不拿守军当回事。 白莲教主沉默片刻,却摇头道:“陆炳坤此人早已兵无战心,本教主已另有安排,无需担心。山东境内,本座唯一担心之人,乃是甄钰!” 吕观音心中一颤。 终于甄钰这小混蛋,还是引起了白莲教主注意。 真不想让他经历这等考验。 白莲教主,根本不是人。 但该来的终究会来。 甄钰乃是崇平宠臣,又惊才绝艳,最近又大破东虏豪哥,一直与白莲教作对,终究引来了白莲教主的关注。 白莲教主冷冷道:“白莲圣母,若甄钰携水师从海陆进发,伺机偷袭我军后方,又该如何?” 只要听到甄钰这名字,吕观音心尖一颤,小腹处一阵酥麻,一股奇异之感便荡漾开来,险些舒服呻吟出来···· 她急忙收敛心神。 白莲教主、红莲、黑莲都不是寻常人,都有异乎寻常的法术修为,若自己心神不定,很容易被察觉异常。 她沉声道:“教主勿忧。甄钰虽然在海上对东虏大捷,但兵力不过万人,且东拼西凑,都是水师和江南世家水手,在海上作战尚可依靠坚船利炮,以及水师经验,险胜东虏,但若是不自量力,上陆作战,与我百万雄狮对抗,只怕自取灭亡!旦夕可破!” 不少堂主、香主大笑起来,纷纷点头。 在他们看来,吕观音说的,乃是正理。 “什么剿抚大臣?什么海上大捷?还不是欺负东虏那群不会水的野猪皮?” “就是!东虏哪有水师?根本没听说。朝廷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了不会水东虏人,就大肆宣扬,吓唬咱们罢了。” “让他们上陆来!兵对兵,将对将,好好跟咱们比划比划。” “听说那甄钰,是个小白脸。嘿嘿,细皮嫩肉,不比小娘皮差。逮住了,倒是要好好···” “住口!” 白莲教主蒙三太子的怒喝,突然回荡在圣坛上。 一众白莲教高层,噤若寒蝉。 “瞧瞧你们!” 白莲教主冷哼道:“这才打了几个胜仗,就一个个鼻孔朝天,狂妄自大,连朝廷剿抚大臣都不放在眼里!本座敢说,那豪哥败亡之前,也是你们这这等德性!现在呢?人头都送给努尔哈赤了!” 蒙三太子,积威甚重,白莲教众不敢说话了。 “那甄钰,本座早就注意到了。” 白莲教主冷哼道:“别看年纪轻轻,但向来谋定后动,胸有城府。三下江南、调查冤狱,替崇平抄家砍头,足足抄家回来一个多亿!若崇平没有这大笔钱,大周朝廷早就破产了,我等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再者,他去江南,整饬盐务,又别出心裁,替崇平捞了一大笔,还顺便把江南世家、走私成风的私人船队,不声不响整合了起来,变成了如今让东虏朝鲜人闻风丧胆的无敌水师!” “巨鲸帮寇海龙想要伏击他,结果呢?被他反杀,人头现在都臭了。” “连纵横朝野、骄横无比的忠顺王,想要弄他,结果呢?现在被发配到铁网山!这可是皇帝的亲弟弟!” “连东虏战无不胜的肃亲王豪哥,也被他割下人头,当成了染红顶子的踏脚石,踩在脚下,送回东虏。” “如此危险人物,堪称崇平一朝首屈一指的强敌,你们眼里,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你们想要给他继续送功劳不成?” 一番怒斥,白莲教众纷纷低垂头颅,不敢说话。 甄钰心中更加凛然。 自己所作所为,竟然都被这白莲教主蒙三太子盯上?调查的如此事无巨细? 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他还希望,蒙三太子如同这些教众一样,小觑自己,让自己有机会再以弱胜强,打个大胜仗呢。 现在看,没指望了。 蒙三太子不光修为深不可测,连心机城府都如此之深。 看来,豪哥想要利用白莲教,是一厢情愿。若他真的到了山东,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还说不定呢。 无论如何,白莲教众人对甄钰的警惕,提了起来。 白莲圣母娇靥一白。 她没想到,还没交手,白莲教主就如此重视甄钰。 这小混蛋,谁让你爱出风头? 这下好了,你被教主盯上了。 爱谁谁,自求多福吧。 本座管不了了。 她心中腹诽,小腹却阵阵酥麻,犹如心湖中投入巨石,徐徐荡漾开来,由内而外,别提多舒爽了。 这种感觉,自从与那小混蛋欢好、一夜情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 但更加离奇的,是自己的修为貌似没有受到影响,反而不断提升、很多过去无法克服的瓶颈,竟然无师自通,自动打开,使得修为突破了武侠范畴,进入玄而又玄的新境界。 连过去偶尔才能成功一次的白莲法术,如今使用起来也如臂使指,使得她在信徒中地位威望更水涨船高。 “白莲圣母!” 吕观音被白莲教主的呼唤,惊醒过来:“教主,有何吩咐?” “刺杀这甄钰,就交给你了。” 白莲教主声音回荡在圣坛上:“此人极其危险,必须尽快除掉,不惜一切代价。” “啊?” 吕观音一愣。 自己刚才出神,怎么就变成要刺杀甄钰了? 还让自己去? 这··· 白莲教主冷冷道:“本座刚才的话,你没听到?甄钰此人,胸有山川之险,心有城府之深,又有胸有丘壑,暗藏鲸吞宇宙之志、大江东流之心,绝不可等闲视之。故而,本教主命你去刺杀此人!” 吕观音咬了咬下唇。 刺杀甄钰?杀那小混蛋? 虽然自己与他一刀两断,义断恩绝,但··· 自己真的下得去手? 她想了想道:“教主命令,本座自当遵从。只是我军已经兵临城下,即将攻打济南,军务繁忙,本座实在走不开,可否换个人去···” 红莲淫荡嗤笑道:“呦呵?姐姐这就舍不得了?莫不是被红莲猜中了?在江南之时,当真与这小子纠葛不清?暗生情愫?还是···早已金风玉露,诗情画意,虽然姐姐年纪比他大一轮,但听说那甄钰乃是绝世的俊俏郎君,郎情妾意,干柴烈火,老牛吃嫩草,也不是不行啊···” 白莲圣母眼神如电,杀人目光,冷冷看过去。 红莲干笑一声。 在后面暗中观察的甄钰:···· 这位红莲小姐,不得不说,你看人···真准! 我就是在江南,把白莲圣母吕观音吃干抹净,还给她留下了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烙印。 嘿嘿。 白莲教主冷冷道:“休得胡言!白莲圣母,甄钰就交给你了。根据情报,此子已经离开威海,很可能潜入济南。他喜欢微服私访,你正好利用此点,未必将他除掉。其他军务,你可暂且放下。本座自会安排。” “可···” 吕观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教主目光,只好低头。 “白莲圣母,领教命!” “散会!” 白莲教主冷冷道:“对了,白莲圣母你留一下。” 甄钰再无留下的理由,随众人退出圣坛。 他之所以能瞒天过海,避人耳目,瞒过白莲教主,乃是修炼太虚幻境仙术有成,加上日夜在荣国府、大观园一众美艳绝伦、春花秋月、各擅胜场的美人太太、夫人、少奶奶、小姐、丫鬟身上勤修苦练,汲取炉鼎仙界灵气,神交秘法,才修炼到炼气期五层的修为遮蔽。 若非如此,只凭寻常潜伏易容手段,只怕再高明的锦衣卫密探,也早被邪术精湛、修为通天的蒙三太子揪了出来。 “也不知,蒙三留下吕观音所为何事?” 甄钰暗忖。 大殿中,白莲圣母单独面对九大教主。 霍然。 九大教主,骤然合体为一,变成了一个人。 若是换成别人早已惊呼出声,但吕观音却见识过,见怪不怪,面容清冽。 那人,便是蒙三太子的真身。 一个40许、面相温润、气质如玉的中年男子。 此人一看就出身贵族家庭,教养极好,进退有法,一副君子做派。压根不像祸乱大周几十年、到处造反的朝廷钦犯,更像是传说中的前朝尊贵皇室血脉、正统龙子嫡孙的蒙三太子。 “观音···” 蒙三太子面容柔和,微微一笑,走了过来,竟要抚摸吕观音的柔薏。 吕观音被他呼唤本名,有些破不习惯,退缩一步,冷冷道:“教主,还有何吩咐?” 蒙三太子被她婉拒,倒也不生气,温润如玉道:“你啊,还是这么倔强。是不是生我气了?本座之前就对你说了,你与那红莲、黑莲截然不同。她们注定只是你的陪衬!只要你答应与我双休···” 吕观音深吸一口气,淡淡道:“承蒙教主厚爱。只是观音背负血海深仇,只想向崇平那厮复仇,对儿女私情,心若死灰,再无半点波澜。恳请教主体谅属下则个。” 蒙三太子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减:“这些年,还是老样子。本座让你双休,不是让你做我女人,而是为了···提升功法。” “你乃是白莲圣母转世。” “而我,则是白莲圣子转世重生。” “你我双休,才能激活血脉之力,凝结出真正的白莲仙纹来。” “它会出现在你小腹上,妙用无穷!” 他一指吕观音的小腹。 吕观音吃了一惊。 因她小腹上,早已出现了蒙三太子说的白莲仙纹! 只不过,不是蒙三太子造成的,而是··· 甄钰那小混蛋给她烙印下的! 她清楚,这几年来,蒙三太子一直觊觎自己! 第306章 白莲教主,惊天秘闻! “不,不···” 吕观音倒退一步,眼神充满抗拒。 正在暗中观察的甄钰,暗暗吃惊:“香蕉你个臭巴拉,这蒙三太子竟然觊觎老子的师太?” 跟老衲抢师太,不想活了? 甄钰是如何躲过神识探查的? 答案是,通过共鸣仙纹。 打入仙妃仙子体内的共鸣仙纹,相当于甄钰的一缕分神,能让他无时不刻查看自己女人的情况,打个不恰当比方,犹如现代针孔摄像头。 且因是被动探听,没有神识波动,哪怕修为比甄钰高很多,也无法侦测到共鸣仙纹的存在。 “这就是蒙三太子的真身?” 甄钰眸光一闪。 作为崇平心腹、朝廷厂卫首领,若他能斩杀白莲教主,蒙三太子,将人头献给崇平,所获得的功勋甚至远在斩杀豪哥之上! 毕竟,攘外必先安内。 历代帝王无不视内忧优先级,远高于外患。 因外患还可通过贸易、赏赐、联姻、结盟等形式,进行安抚,矛盾可以调和,但农民起义军等内忧,却要的是他屁股之下的龙座! 这是不死不休、不可调和的矛盾。 且统治者绝不会与被统治者媾和。 豪哥虽智勇双全,但比起觊觎皇权、活跃在民间七十多年的蒙三太子,威胁度还相差甚远。 蒙三太子若死在自己手中,其功勋甚至可封国公。 甄钰暗暗收敛心神,屏息凝气:“这蒙三太子,竟然想要与吕观音双休?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吕观音乃他麾下第一得力猛将,为何不惜冒着君臣翻脸风险,也一定要得到?这背后,除了所谓感情,定另有缘故。” 蒙三太子倒没紧逼,仰天叹气:“观音,你可知我教神力,从何而来?” “从崇拜白莲圣母而来。” 吕观音理所当然道。 蒙三太子笑了笑:“不错。不过白莲圣母的神力,又从何而来?” 吕观音眸光一闪:“莫非?” 蒙三太子深吸口气:“实话告诉你吧。你修炼的白莲真经上记载的武功,不过是我教博大精深奥义中的沧海一粟!还没真正入门、更遑论登堂入室!” 吕观音默然片刻:“教主教诲,观音洗耳恭听。” 蒙三太子点点头,正色道:“我白莲教,并非世俗那等庸俗邪教,淫祠邪神,小门小派,而是有上界传承、根基深厚的正宗修仙门派!” 此言一出,不光吕观音,连窃听的甄钰都大吃一惊。 谁能想到,白莲教这发迹与田野之中,崛起与草根民众的教派,竟拥有如此厚重、深厚、强悍的传承? 蒙三太子傲然道:“否则,以我白莲教历来反朝廷、蔑视世俗皇权的教义,历代朝廷无不将我视为心腹大患,征讨剿灭不休,我圣教为何历经千年,历久弥新,至今不衰?还不是我白莲圣母,传法精妙,神通广大,我等只要认真修炼,莫说杀入皇城,推翻那皇帝老儿,便是白昼飞升、飞天遁地、长生不老、日月同辉,又有何难?” 若是没去过太虚幻境,甄钰定会对蒙三这套神棍说辞,嗤之以鼻,但如今见识过太虚幻境之后,甄钰知道此红楼是一个灵气复苏后的修真界,且与仙界相连,人仙魔都可飞升、下凡、穿梭,种种神奇之处,不一而足,不能等闲视之。 看吕观音陷入思索,蒙三太子趁热打铁:“当年,本座之所以将你选拔为白莲圣母,位列三圣母之首,乃是因为···看出你身怀绝顶炉鼎之资,可助本教主修为大涨。” 吕观音倒退一步,讥讽道:“属于还以为,是教主你看我家破人亡,身世可怜,才收我入教。想不到,是想要让我当炉鼎?” 蒙三太子笑了笑:“对一般愚夫愚妇,本座自然会那么说。但位列本教三圣母,位高权重,可非一般之人可做。尔等三圣母,都是各怀名器、身怀绝顶之资的奇女子。本座精心挑选,一一培养,并非将尔等视为炉鼎,而是携手并进、一起飞升的道侣。” “什么狗屁道侣?分明是看师太恼火,自行找补托辞。实质还是炉鼎。” 甄钰心中大骂。 他才不信,蒙三太子这种人,会不惜代价、助吕观音飞升。 但吕观音确实身怀名器,绝世炉鼎,甄钰早已品尝过其中滋味,食髓知味,给蒙三太子的眼力点赞。 蒙三太子确有门道,能看出吕观音乃仙妃钟情大士转世下凡,身怀仙界灵气,资质极其不凡。 他打的主意,多半是采补。将吕观音采补一空,再将皮囊弃若蔽履。 吕观音似乎对蒙三太子人品有所了解,并不为所动,沉声道:“属下资质愚钝,对什么修炼成仙、飞升,一无所知,且矢志复仇、志不在修炼。教主若有需求,不妨去找红黑二圣母,她们或许更感兴趣。” 甄钰点点头:师太,聪明人啊。明确拒绝了。 天上哪有往下掉馅饼的? 蒙三太子这种人,更是不可相信。 蒙三太子似乎有备而来,淡淡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人世间你杀我,我杀你,在你看来替常家复仇无比重要。但在修仙之人看来,人生一世几十年,不过蜉蝣蝼蚁般,朝生夕死,短暂无比,譬如朝露,仇也好爱也好都是一场虚妄,唯有长生不老,才是值得追求的永恒大道。” 他沉声道:“你可知,我活了多少岁了?” 吕观音眨眨眼:“此乃教中核心机密,属下不知。” 甄钰竖起耳朵。 蒙三太子冷笑道:“世人盛传,我乃前朝后汉末代皇帝蒙武之三皇子蒙骜。可朝廷不信,认为后汉灭亡已70多年,足足经历三四代人,我若活到今天,也该七老八十,不可能再主持造反大业、起兵举事。只是一介江湖草莽、野心之人,顶着蒙三太子头衔,招摇撞骗,起兵造反而已。” “实际上···” “两者猜测,都大错特错!” “本座,既不是什么蒙骜,也不是毫无根基的草莽。” “三皇子蒙骜,在当年大周这些逆臣乱党,攻入神京之时,已然被我,不,朕亲手砍杀了!与他三个兄弟、两个姐妹,还有十几个皇后贵妃一起,被朕统统杀了。” “朕?您,您是?” 吕观音倒退一步,娇靥满是骇然之色。 能自称朕的,天地之下,只有一人。 便是九五至尊。 可此人不是崇平,而是造崇平反的白莲教主,难道他是? “不错,本座的真实身份···乃是···” 蒙三太子猛然摘下头罩,露出一张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炯炯有神的四十岁中年人脸,睥睨天下、傲视寰宇、君临华夏的气势,陡然勃发:“朕,乃是前朝大汉天子,正统神器、华夏之主蒙武!” 轰隆隆。 此言犹如晴天霹雳,轰击在甄钰和吕观音脑海中。 两人都大吃一惊。 谁能想到,这惊天的秘闻,竟在这种场合揭开? 盛传的白莲教主乃是前朝蒙三太子,却不是真的。 他自陈身份,不是蒙三太子,蒙骜已死,而是前朝末帝蒙武本尊! 这让甄钰、吕观音都意想不到,猝不及防爆出猛料。 当然,这话是否为真,甄钰心中存疑。 吕观音一脸迟疑:“这?若你真是先朝皇帝蒙武,以他年岁,如今已年过半百,怎会你这等模样?兹事体大,教我如何相信?” 蒙武冷笑:“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朕乃蒙武。此物!” 他手一翻。 一枚小小玉石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吕观音和甄钰凝神看去,上面五个蝇头小字字:“体元主人印。” 吕观音不解其意,但甄钰却倒吸一口冷气。 熟读史书的甄钰知道,体元主人是前朝末帝蒙武私人称号,比起传国玉玺,他更喜欢用这枚私人印章,作为发号施令、颁布口谕、圣旨的印鉴。 此物既然如此重要,城破之日,自然也被大周军仔细搜索,但掘地三尺,找遍宫城,也无法找到此物。有人说,末帝城破时,绝望砍杀了所有妃嫔、皇子公主后,便带着此印自焚而死。还有人说,给了蒙三太子带了出去。 想不到,此物竟在白莲教主手中。 “此物,便是朕随身小印,从未离身,乃是皇帝身份证明。” 白莲教主徐徐道。 吕观音半信半疑:“这些皇家秘闻,属下不懂。” 甄钰险些笑出猪叫。 师太,真是妙人。 一问三不知。 也是,这种身外之物,说能证明蒙武皇帝身份,实在牵强——万一是你捡来的呢? 这等于逼着白莲教主吐露更多的信息。 这无意中符合甄钰的利益——甄钰最渴望知道白莲教主之身份秘密,知道的越多,将来对付白莲教主胜算越大。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蒙武颇为无奈,叹口气道:“先朝已覆灭70多年,你才30岁,也难怪对这段历史一无所知。只是···如何向你解释?这倒是颇费思量。” 他徐徐道:“朕巡幸天下时,无意中从巴蜀之地,获得一本天书,便是这白莲教圣书【白莲天书】。上面记载着羽化登仙之法。朕便决意抛弃世俗皇位,向往长生不老之大道,刻意收集相关修炼之物。” “这其中,记载白莲圣母无上秘法,便是双休。如今已是末法时代,灵气衰败,无可飞升,但若寻觅上天仙子下凡转世、身怀极品炉鼎之女子,与朕双休,便可事半功倍,飞升上天。” “你不妨与朕体会一番,便知真假,如何?” 吕观音坚决摇头:“教主,属下不敢。” 看她软硬不吃,白莲教主恼怒起来,声音高亢八度:“你以为,红莲、黑莲修为为何如此突飞猛进,反超与你?还不是与朕双休,得到朕的提点,才突破了武侠桎梏,拥有了灵气修为?你若坚持不肯,便会落后于她们。再有三个月,最多百日,她们便可进入炼气期四层,妥妥能杀死你。你死到临头,可不要后悔本座没告诉你!” 吕观音回以沉默。 白莲教主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重新幻化出九个黑袍人形,脸色也冷淡下来:“既然你不愿,强扭的瓜不甜,你走吧。记住,十日之内,本座要看到那甄钰人头。若带不回来,你清楚教规之森严。” “是!属下定不辱命。” 吕观音躬身而退。 第307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走出圣坛,吕观音早已汗透衣衫。 回眸望向圣坛,她眼神中多了一丝恐惧,更有坚毅。 “大不了,一死罢了。” “要夺我身子,休想!” 她返回军营自己营帐,要香汤沐浴一番。 吕观音去除身上的裙裳,沿着木质脚榻,进入浴桶中。 玫瑰花瓣泡着的洗澡水洗过凝香玉肌,香气馥郁无比。 “唔……” 泡在温暖的热水里,丽人舒服的哼了出来,周围散发着花瓣的新香,使人心神舒缓,舒服得她仰头靠在了浴盆的边壁,微闭双眸,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 只是平坦小腹上,那朵白莲花,格外醒目,哪怕在黑暗之中,也熠熠生辉,仿佛仙界王母瑶池之莲,微微摇曳,犹如活过来一般。 吕观音又羞又恼。 且不说她本来就不会同意教主什么双休,就算她如同红莲、黑莲那两个不要碧莲的贱人,自甘堕落,愿意与教主双休,教主所谓的仙纹,也注定不会成真——有人已经捷足先登,给自己烙印上了这莫名其妙的仙纹。 吕观音自然清楚,能深刻感受到这莲花纹理,不是正常之物,乃是大有来历仙纹。她修为之所以快速增长,也踏入了修炼者门径,便是因为此物源源不断释放灵气,供她修炼。 若是白莲教主知道自己身上有此物,只怕一猜就知道其来历,乃是自己失身与甄钰。只怕顷刻间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平素也遮挡严严实实,绝不让人看到。 都是那混蛋惹的祸! 吕观音刚刚擦过肩头,方闭上那双狭长、锐利的清眸,忽而冷喝一声,说道:“谁在暗处?” 却听黑暗中一人淡淡道:“师太高风亮节,宁死不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在下佩服啊佩服。” “你!” 听到这声音,吕观音汗毛倒竖,杏目圆睁。 正是那日思夜想的小混蛋! 他,他,竟敢来到白莲教军营?自己帐篷?不怕被人发现? 自己受命要杀的目标,就是此人。 若是被人发现,此人就在自己营帐之战,自己岂非跳进黄河洗不清?势必被教派猜忌、乃至追杀。 他是故意来挑拨离间? “你,你来作甚?” 吕观音从香汤中坐起,却冷不防一对玉兔弹跳,水花四溅,香艳无比,惊呼一声,又坐了回去。 “上次不是说过,你我那天之后,义断恩绝,再见之时,便是敌人!?” 吕观音美眸凌厉,厉声道。 嗯,若非丽人坐在热气蒸腾的浴盆中,雪嫩白晰、散发着青春光泽的美丽身体沾满了水珠。伸出粉嫩雪白手臂,引导着水流流过粉颈,顺着滑嫩的脊背一直流回了水面上。洗尽铅华,尽显性感妩媚,好一幅美人戏水图,当真可以说是声色俱厉。 却听甄钰笑嘻嘻道:“师太,你我就是敌人,待我冲进来,与你水战一番!” 只见他一跃而起,飞速跃入大木盆之中,水花四溢。 “呜……停一下…混蛋……啊……不要乱来···” 营帐中,顿时响起了吕观音羞愤欲死,又声色俱厉的叱骂,声,伴随着忍不住的轻吟一顿一顿说道,话音未落便轻轻娇笑起来。 “师太,嘘···” 甄钰趁虚而入,凑在吕观音耳边低声道:“切不可发出声音,否则会···引来旁人注意、隔墙有耳。那教主、红莲、黑莲都在你身边,安插了不少耳目。” 吕观音打了个激灵,也不知是被这消息刺激,还是别的什么刺激,臻首后仰,娇躯已在热水升腾中痉挛起来。 甄钰与吕观音,如同戏水鸳鸯,恩爱夫妻般地,在大木盆中打情骂俏着,浴室内一时荡漾着浓浓的春意。 过了一会,甄钰轻轻搂着吕观音,一边用嘴唇咬着润洁如玉的耳珠,一边柔轻道:“师太,让老衲来帮你洗。” “哼,你这小色狼,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吕观音恨意十足,但身体却仿佛没有一丝力气,千娇百媚地依偎在甄钰的怀中,轻轻摇着螓首,心中却暗自期待着这小混蛋情郎的花样、手段。 她暗暗心惊不已。 自己这是怎么了? 平素贞节烈妇、宁死不弯腰、刚硬不屈的性子,方才连白莲教主的威胁都不放在心上,强硬拒绝,可这小混蛋一来,自己却几乎没有反抗之力,任由对方予取予求,索性连鸳鸯浴也一起洗了,还上下其手,大楷油水··· 真真羞死人了。 甄钰把吕观音住让她趴在浴桶边沿,玲珑窈窕的曲线勾勒出一个绝色美人的丰腴体态,明明三十丽人,却不逊色与娇软少女的玲珑曲线,尤其是吕观音那被自己揉捏开发的丰臀白嫩光润,如同神秘的梦,能引起人无尽的遐想。 甄钰拿过香胰子涂抹在吕观音的身上,漾起五彩的泡沫。大手在吕观音的身上涂抹着,从光滑的脊背滑向丰腴的腰肢,最后滑向丰美、圆翘,滑润的香胰子漾起的泡沫使吕观音的原本就滑润的皮肤更加润泽。 感受着小混蛋那温热的大手在自己游走,吕观音咬牙切齿,美腿筛糠,杏目圆睁斥道:“小混蛋,这就是你说的帮我洗?” 甄钰并未回答,而是舀起一钵水浇在丽人的玉背上,听着丽人因为热水触碰肌肤而发出的娇吟,缓缓俯下身子贴在吕观音的后背上,感受着那越发莹润滑腻的肌肤,从丽人修长的脖颈吻起,一路下,吻过脊背、腰肢,吻上了吕观音白嫩圆翘,使得那白腻肌肤染上朵朵绯红唇印。 已有些情迷意乱的吕观音,本想坚决反抗,一脚将这无法无天的小贼,踹出十里地去,但无奈身体却仿佛着了魔一般,在这小贼面前,如同绵羊一般驯服,顺服地塌下腰肢,让她丰美更加突出地向上撅着。身体上全都是香胰子的清香,雪肌更加滑润。 之后发展,顺理成章。 就在吕观音享受着这种飘飘欲仙的酥麻感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鼓胀充实感让她发出了高亢的娇吟。 吕观音原本杀伐决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但是下面的共鸣仙纹,早已发出了触及灵魂、极致愉悦的快乐共鸣,一波波,将神登极乐世界的愉悦感,传递给吕观音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神经··· 吕观音几乎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被猛虎捕捉的雌鹿般,任由甄钰占有。 她缓缓闭上双眼,浑身无力得瘫倒着靠在桶壁上,迷人的朱唇紧紧抿着。 少年见状轻轻一笑,知道师太已经渐渐进入状态,然后以太虚幻境的神交秘法,针对钟情大士的专属秘法,开始徐徐引导起师太修炼。 吕观音震惊睁开美眸。 以她惊世骇俗的修为,自然知道甄钰这秘法的可贵——一股股灵气,仿佛水到渠成、引导一般,有序在她经脉之中流淌流动,其规模和精妙,远远超过她独自修炼的程度。 身体经脉淤塞之处,被甄钰引导的灵气,快速打通,日常修炼的瓶颈,几乎毫无阻滞,被快速一一冲开,修为在芝麻开花般节节高升,速度之快,令她美眸大震、难以置信。 “那教主说的什么双休妙法,跟这小混蛋的手段一比,简直狗屁不如啊。这小混蛋年纪轻轻,为何对这双休之法,熟稔至此?顾不得许多了。我要到了,瓶颈又要到了。他又要突破我的瓶颈了!” 吕观音神识简直要崩溃。 甄钰只觉得吕观音炉鼎之妙,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要将所有进入体内的异物吞噬搅碎一般,在这有别于平日神交的情景,吕观音的极品炉鼎,更是让少年美的不行。 “不愧是钟情大士!” “这炉鼎之妙,简直比王夫人、薛姨妈、萧皇后还要厉害三分!” “白莲教主,也算有些眼力,看上这等炉鼎?只可惜,老子捷足先登,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嘿嘿,想要老子的女人做你炉鼎?想吃屁!” 有神交秘法,有钟情大士炉鼎,甄钰修为也在飞速提升,坐着火箭一般疯狂上涨。 练气五层,即将突破! “突破了五层,我就就不怕那什么劳子白莲教主!” 甄钰十分畅快的在钟情大士炉鼎驰骋着,而吕观音则是羞涩难耐,羞臊无比,背靠着浴桶任自己仇敌、小冤家、小混蛋,肆意欺凌、作践,只不过喉咙里发出的低微呻吟却暴露了她真实情感。 一波波强烈灵气轰击,不光冲击着她的经脉,还冲击着她的意识,原本冷峻杀伐面容已经完美被情动的潮红所取代,白嫩的娇躯泛起了淡淡的绯红色。 “小混蛋,我杀了你!” 吕观音忍不住怒斥。 “来啊?师太出招啊!老衲接着呢。” 甄钰笑道。 吕观音比甄钰命还长的双腿,奋力夹住了甄钰腰腹,长期修炼健美也奋力迎合着他。 “看招!” 甄钰欣然的笑了笑,然后开始修炼起来。 太虚幻境,神交秘法,岂是寻常人间能得的? 两人修炼,双休神交,啪啪鼓掌,配合着吕观音怒斥中带着娇媚颤音的叫骂,形成了一个绝美的交响曲回荡在这个雾气缭绕的浴室之中。 甄钰的赤瑕灵根,仿佛要揉进钟情大士那丰盈柔软的滑腻炉鼎中。 “小坏蛋!” 一声声从吕观音的嘴里喊了出来,整个人紧紧的抱住了甄钰,整个人紧紧压在了少年的胸膛上,双臂怀抱住了情郎的脖颈,螓首向后仰着,朱唇微张,不断地娇喘着,双眼含春,面颊潮红,显然已经沉醉在甄钰太虚幻境神交修炼之中,不能自拔。 足足两个时辰后··· 水终于冷了。 吕观音无力的趴在小情郎的怀中,一双美眸显得有些失神,香唇微张,娇喘吁吁,脸上布满了红云,整个人沉浸在了余韵之中。 甄钰抱着娇软无力的吕观音,以神交秘法继续给她渡过灵气,助她稳固修为。 方才,金风玉露一相逢,在甄钰神交秘法帮助下,吕观音竟然一举突破了练气四层境界! 就算比起不要碧脸、早已由红变黑的红莲、黑莲,她如今的修为也丝毫不逊色! 她才跟甄钰修炼了几次? 若假以时日,只怕比那白莲教主,也毫不逊色。 当然,甄钰获得好处,只会在吕观音之上。 他已然突破了原有的练气五层,达到练气六层! 第308章 引蛇出洞! 为何之前也与吕观音好过,也没有如此进境,如今只是一次神交,便如此厉害? 因为过去甄钰还不懂太虚幻境,双休神交秘法,对吕观音钟情大士蕴含的炉鼎妙处,不得其门而入,如今掌握了秘法,犹如拿到宝库钥匙,自然事半功倍、进步神速。 夜色低垂,掉光了树叶的梧桐树后,一轮大如玉盘的明月爬上树梢,月光皎洁如银,洒下无尽清辉,照耀在冬夜里的皑皑白雪之上,雪色与月色融为一体,交相辉映。 甄钰不由看向一旁溢的满是水地毯上,凝眸沿着雪白看向吕观音颈边儿秀发微湿的螓首,而丽人双手抓住木桶边缘,娇躯软趴趴,那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娇怯模样,别提多惹人怜爱了,轻声道:“好了,师太,咱们先起来吧,别着凉了。” 说着,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甄钰起得身来,拿过一旁木架之上悬挂的毛巾,擦了擦身子,原本如蕴红光的面色,渐渐如玄水一般平静无波。 他收功了。 吕观音柳叶细眉之下的美眸莹润如水,嗔羞地看了一眼甄钰,同样起得身来,感受着下身的肿胀和涓涓细流,嗔恼说道:“你…你,这小混蛋,就会胡闹。见面一次,就胡闹一次!” 两个人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这般激烈水战,还是头一次,让吕观音大感吃不消。 甄钰见着那肤如凝脂,空谷幽兰的成熟丽人,轻声说道:“刚才师太也没拒绝不是?” 吕观音原本玫红的脸颊羞红一团,腻哼一声,羞嗔道:“你这无耻登徒子,就会欺负我。” “好了,水都快凉了来,师太起来了。” 甄钰说话间扶着吕观音,帮着丽人擦净身子,穿上里衣,以公主抱的姿势,将吕观音抱至绣榻上,给丽人盖上被,防止着凉。 刚刚一番水中激战、沐浴过后,换上一身纤腰高束的雪白衣裙,成熟丽人肌肤愈发白里透红,眉梢眼角的绮韵流溢四散,而秀颈之下的满月似因某人揉面团之故,愈发丰盈。 “都是你这混蛋!” 吕观音杏目圆睁,眼神恨不得吃人,却叮咛一声,原来早已被甄钰侵占了她要害。 甄钰抱着潮韵之后、柔若无骨的吕观音,慢慢品味钟情大士的迷人风情,炉鼎之妙,低声道:“师太可知,你方才拒绝了那教主的双休要求,他已对你动了杀心?” “你怎么知道的?你都看到了?如何瞒得过他的神识?” 吕观音一激灵,要坐起来,却被甄钰顺势一顶,酥麻叮咛一声。 她的瓶颈又被甄钰突破了。 甄钰不会浪费与钟情大士吕观音相处的每一秒,一边徐徐研磨,引导灵气从炉鼎瓶颈中汩汩而出,再由赤瑕灵根吸入体内,经脉混合成阴阳灵气,再灌入观音体内,让两人完成一个个周天循环,达到阴阳合和、鱼水之欢、至畅至美修炼境界,一边思索着说道:“师太不用管我如何知道。那自称蒙武的教主,方才你拒绝之后,转身离去之时,眼眸中杀机闪烁,应是被你屡次拒绝,恼羞成怒。” “他确实不是第一次,向我提出双休要求。” 吕观音娇躯颤抖,筛糠,毫无一丝力气,声如蚊呐,喃喃自语。 这小混蛋,手段又大为精进。 上一次,还可以说自己闺中寂寞,实在太孤单了,才会被他趁虚而入,但这一次呢? 他强弓硬马,对自己霸王硬上弓来真的,武功独步天下的自己却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如此,还不奇怪? “但我真的无意男女之事,更不想与他双休,便每次都严词拒绝。” “可想不到,他竟因此有杀我之意?” “难道,他不怕我的信徒,因此分裂、反目吗?” 吕观音不解。 她为教中屡立奇功,威望甚高,有不少忠实狂热信徒。 如今大业未成,若白莲教主明着杀她,岂不是内部先分裂?白莲教主雄才大略,会做这么无脑之事? 甄钰笑了。 “你切莫高估,自己有功之臣,在主子眼中的地位和价值。” “甚至,你越是功高,越是震主。” “你是否体会到,最近随你功劳越来越大,威望越来越高,忠于你的信徒越来越多?已经足以和教主、其他两个圣母分庭抗礼?” 吕观音美眸迷离,闪过一丝明悟。 “是了。” “我最近连续攻克大城,攻城略地,又收了几万死忠信徒。如今忠于我的直属部队,人数已经超过30万。” “这力量,确实有些太大了。” 甄钰点点头:“所谓鸟尽弓藏。你已经为白莲教几乎打下山东,剩下之事,便是势如破竹,顺理成章。何况白莲教主忌惮你功高震主,教徒只知有白莲圣母,不知有英明神武的教主,只怕也未必不会有提前除掉你,避免尾大不掉之心。” “那我···怎么办?” 吕观音在甄钰怀中的娇躯痉挛起来,也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 甄钰淡淡道:“走一步,看一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特别小心红莲、黑莲两个贱人。因按照教义,她们杀你,不算违规,而是堂而皇之的圣母比武。就算狂热信徒,也无法替你复仇。我猜白莲教主不会亲自动手,而会借刀杀人。” “她们,一起对我动手?” 吕观音美眸一寒。 以她修为,并不畏惧红莲、黑莲任何一人。 但若对方不讲武德,两人围攻、甚至伏击自己,则自己陨落大有可能。 “否则,那教主为何不让一直主持军事、熟悉兵事的你,参与围攻济南府,却派去刺杀我?” 甄钰冷笑一声:“这分明是以任务之名,远远支开你,再派红莲、黑莲尾随伏杀与你。到时候,无论将脏水泼到我头上,说是我杀了你,激起狂信徒仇恨,猛攻朝廷,又或者对外宣称是圣母比拼,你不敌落败而亡,都由的他说了。” 吕观音娇躯一震。 “原来如此。” 她一直奇怪,为何济南攻城在即,自己明明更擅长指挥、主持军事,白莲教主却坚持让她刺杀甄钰? 支开远远的,才好乘机下手。 “可我,该怎么办?” 吕观音闭上美眸,修长睫毛微微颤抖。 被信任的白莲教,背叛的耻辱感与愤怒,充斥丽人内心。 想她吕观音当年家破人亡,为复仇加入白莲教。这些年为白莲教大业,多年奔走,筚路蓝缕,艰难创业,立下多少功劳? 如今,只因自己不肯双休,又功高震主,就被白莲教主列为除掉的对象? 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何处是我理想国? 正在思绪万千、泪水盈盈,吕观音却突然感到一股温暖的包裹,竟被甄钰从后面紧紧抱在怀里。 吕观音感到一阵安心。由内而外的心安。 甄钰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太,不要烦忧。万事有老衲···” “去!” 吕观音粉拳锤了他一下:“什么老衲师太的?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懂个屁啊?” 甄钰笑嘻嘻道:“我是大是小,师太你不最清楚?” 吕观音娇靥一红。 这小混蛋,确实不能称之为小,实际上,擅长攻城的吕观音见过的最厉害的攻城锥,在这小子面前也黯然失色。 这小子,攻城太猛、太厉害了。 甄钰一番插科打诨,倒是把吕观音满腔愤懑、忧思给彻底冲散了,噗嗤一笑:“你这混蛋,又什么鬼主意?还不赶快说?” 甄钰沉声道:“既然他做初一,就休怪你做十五。你今晚就离开军营,按照白莲教主吩咐,假装前去刺杀我。” “我会暗中保护与你。” “若我猜测有误,白莲教主没有害你之心,没有人追杀伏击,那自然一切休提。” “若猜测正确,敌人来袭,暗算与你,正好你我联手将之除掉,也替你除去一心腹大患!” 吕观音盯着甄钰的眼睛,许久,点了点头。 甄钰真的设身处地,替她着想。这计划天衣无缝。 说实话,对甄钰说白莲教主想要杀自己,吕观音也只是半信半疑。 她实在不愿相信,自己为之倾注半生心血的白莲教,这么轻易就背叛自己?一如朝廷背叛夫君一样? 如此残酷无情? 饶是打仗打老了的吕观音,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白莲教这么轻易抛弃? 从情感上,她不愿相信甄钰推断。 正好,这是一次试探的机会。 甄钰暗中保护她,倒是引蛇出洞良机。若是猜测错了,那她日后也可死心塌地,继续效忠白莲教。 若是被这小混蛋猜对了? 那就··· 吕观音悲鸣一声,美眸紧闭,有些自暴自弃。 “小贼,受死!” “师太,放马过来。” 房中,随即又爆发出更加激烈的打斗、冲突、顶撞声。 声声入耳。 “那白莲贱人,真的连夜走了?你看的真?” 一道红莲业火,在手心中燃烧,映红了红莲那张充满杀意而兴奋的脸。 一个白莲教徒,紧张低头道:“圣母,我当然看地真。那白莲初更回到营帐,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三更天走的。我赶快回来禀告。” “她手下人不少,你如何接近与她,却不会被识破?” 红莲将美艳无双的娇靥,凑到那教徒面前。 充满压迫感和诱惑力的无边美色,近在咫尺,香气袭人,还带着一丝致命诱惑。 教徒仿佛窒息,咽了一口吐沫道:“我,一直化成厨师,专门伺候白莲饮食起居。可以接近她的营帐。” “原来如此。” 红莲美艳绝伦的娇靥上浮现出一抹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冷酷杀意,勾了勾手指:“你想要什么奖励?过来!” 那教徒一脸急色,邪笑道:“若能亲近红莲圣母,便是让我马上去死,也是心甘情···” 他闷哼一声,仿佛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身上,已然燃烧起一团熊熊红莲业火。 “啊!啊!” 这人痛苦万状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这业火,大叫圣母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但红莲圣母只是残酷笑着,端详着,仿佛以红莲业火杀人,是她一大爱好。 终于,那人化为了一大团骨灰,被焚烧地衣服殆尽、尸骨成灰。 红莲冷着脸站起来,冷哼道:“想要一亲芳泽?就凭你?不撒泡尿照照!” “红莲业火,便是为尔等罪人所设!” “咯咯,你平素那么骚媚入骨,被人惦记,又算什么?” 一声冷哼,从黑暗中响起。 第309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黑莲圣母款款步出黑暗,脚下步步生莲,一朵朵黑莲凭空绽放、消失,托在她天足之下,仿佛九天玄女。 面对讥讽,红莲冷哼道:“你是来打架的?” 黑莲淡淡道:“今晚,我想杀人。但你该庆幸,不是你。” “那我们···应该想到一块去了。” 红莲嘴角微翘,一股邪魅杀意,弥漫娇靥上,竟有一丝狰狞。 但她还是有些吃不准:“教主之意呢?会不会因为我等联手,杀死白莲,对我有所不满?” 黑莲冷笑道:“你消息还不够快。白莲拒绝了教主双休邀请,又一次。” 红莲恍然大悟:“这贱人,还真以为自己下面是镶了金的。连教主的双休邀请,都敢一再拒绝。” “不像你个贱人,教主就算不请,你都会不请自来,自荐枕席,缠着双休。” 黑莲毫不客气揭短。 红莲怒了,冷笑:“我是不要脸的,但比某些人还要强些。某些人表面高冷,实际上为了修为,甚至跪下来给人当母狗···” “闭嘴!” 黑莲脸皮抽搐,恶狠狠道。 红莲嬉皮笑脸:“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大哥别说二哥。” 黑莲平复情绪,冷冷道:“我知道。所以,我们应该趁着教主厌弃白莲,联手先杀了白莲。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改日再见分晓。如何?” 红莲嬉笑道:“这可是姐姐说的,小妹无有不从。” 黑莲冷哼一声,消失不见。 红莲也化成一团业火,随之消失。 又一个夜晚到来。 月光高悬。 吕观音一身雪白劲装,在月光下犹如临世下凡的观音大士,足不点地,一路飞驰。 离开军营这一走,便是一天一夜,足足上千里,已然出了济南府,来到泰山附近。 她心中却越走越舒畅。 因事实证明,那小贼说的,也不见得事事正确,多智近妖。 这次他就说错了。 自己都走了上千里路,一天一夜,也没有遇到刺杀、伏击。甚至连敌人都没有。 若非白莲教提供的情报,说这条泰山崎岖山路,乃是向济南开进的必经之路,甄钰若来必走这路,她甚至会认为自己走错了路。 “歇歇吧。” 吕观音停下脚步,莲足轻点,落在一个泰山迎客松上。 她轻功独步天下,哪怕一个小树枝,也可承受其体重。 吕观音盘腿而坐,拿出干粮,准备垫补一下。 黑暗即将过去。 泰山即将迎来黎明曙光。 一道刺眼的阳光已然刺破了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 哪怕吕观音,也禁不住眯缝起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吕观音突然感到胸口一痛! 一只黑色莲花,已然不知何时,悄然绽放在她背后,刺中了她的背心!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衣衫,仿佛以血肉滋养,绽放一朵地狱黑莲。 “黑莲圣母!” 吕观音又惊又怒,一个闪身,总算是躲开了接踵而至的第二、第三枚黑莲子。 这是黑莲圣母的成名绝学——黑莲子。 这黑莲子一旦打入人体,会瞬间疯狂吞噬人体血肉,深入五脏六腑,成长出一朵黑莲花。 中招之人,不光会持续失血,更会被控制封锁穴道,一动就牵连心肺,痛彻心扉。 这是黑莲圣母偷袭的通常起手式。 吕观音与黑莲也算老冤家,打斗过不止一次,多少知道这黑莲子的恐怖之处,但被对方利用泰山日出,那夺目一瞬间分神机会,悄然命中要害,则是猝不及防。 黑莲圣母浮现在虚空之中,美眸冷酷,凝视着中招的白莲圣母。 “你这不要碧莲的贱人!” 吕观音又惊又怒:“圣母挑战,是必须先正式发出挑战,对方接受挑战,才能算数的。你这种不宣而战,算什么圣母挑战?” “谁说,我要圣母挑战你?” 黑莲不屑一顾,冷冷道:“我就要除掉你,又如何?” 吕观音感到一阵虚弱。黑莲已经深入腠理,开始吸骨榨髓,疯狂吸收她血肉作为养分。 哪怕她同样修炼白莲神通,能勉强压制一二,但依旧会持续受到黑莲这绝杀的影响。 突然,脚下的迎客松,爆出一团红色的红莲业火,熊熊燃烧起来,不少爆炸之物,落在吕观音身上。 吕观音急忙躲闪,但貌似猝不及防,还是被一些红莲业火波及,身上衣衫也随之焚毁不少,露出大片香肌雪肤。 “咯咯,姐姐,好生妩媚啊。难怪教主对你念念不忘!” 一个红色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吕观音身后。 吕观音急忙躲闪,险而又险,避开了一道红色利剑。 红莲圣母,悄然出现,一脸阴笑,浑身业火熊熊,闪耀着无尽杀意。 “卑鄙!你们这是要以多欺少,联手杀我?” 吕观音心头一寒。 竟被那小混蛋,说了个正着! 他虽然不是白莲教中人,对白莲教内斗争一无所知,却能精确无误,预测出白莲教高层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她冷冷道:“你们可知,按照教规,尔等不宣而战,对同为圣母的我出手,乃是违反教规?要受烈火焚身极刑?” 黑莲淡淡道:“我掌管教规,自然清楚的很。” 红莲笑嘻嘻:“只要姐姐你死无对证,无人指证,那我们便不算违反教规喽?谁让姐姐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出身白莲教,却始终不肯俯就教主,让他老人家满意?不然也不会有今日杀身大祸。” 吕观音强忍心头与身体双重剧痛,冷冷道:“这么说,你们二人都俯就了教主?与他双休了?” 红莲笑嘻嘻道:“已经日出了,时间不早,送姐姐上路吧。到了黄泉地府,你去问阎罗王!” 她骤然提速,修为全开,竟然化作一道炽热不可逼视的红莲业火,向吕观音闪电冲来! 这一击,竟然有十足十的炼气期四层修为! 吕观音暗暗吃惊。 因她从甄钰处,无意中突破了修炼瓶颈,从武侠入仙侠,进入了修士炼气期境界,这才能看得清楚形势——红莲竟然也是修炼者?开启了修炼之路?还修到了炼气期五层? 联系起其明明身怀练气四层的惊人实力,平素却卖弄风骚、骚媚入骨风姿,当真是深藏不露、掩人耳目。 若非甄钰昨夜找到自己,更以精妙手段,将自己修为大幅提升,同样突破了练气四层,只怕光是一个红莲,就足以击杀自己。 吕观音也不敢怠慢,通体化作一道白光,凭空消失。 红莲业火,扑了个空。 重新化为红莲圣母,满脸扭曲,气急败坏道:“这贱人!她,她竟然有修为!她也是修仙者了!” 黑莲阴沉着脸。 方才红莲袭击吕观音一幕,她看地清清楚楚。 “她从哪里来的修为?这都是末法时代,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灵气。她从何处修炼的?” 红莲低吼连连,气急败坏,以她练气四层修为,本以为偷袭一个武侠巅峰的吕观音,十拿九稳,可以瞬间秒杀,却不成想对方竟也有同等深不可测的修为,同样不为人知,将她们蒙在鼓里,这让红莲心中空空荡荡,有一种重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之感。 她更隐隐恐惧,事态有失控迹象。 “莫非,···她也接受了教主的宠爱?双休开启了修仙之路?拥有了修为?” 黑莲也失声道。 红莲恶狠狠道:“黑莲!你不动手,只看着我出手,什么意思?莫非你还想走回头路?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我刺杀不成功,让她返回圣坛,召集众香主坛主开坛,指控我等违反白莲圣母的教义,便可将我等祭天!你也脱不了干系!” 黑莲阴沉着脸:“哼,放心,我晓得厉害。她不死,便是我们死。” “在那!” 她通过黑莲感应,骤然丢出一把黑莲子,打向虚空。 虚空中,传来阵阵闷哼。 吕观音被从藏身之处,打了出来,身上又中了两枚黑莲子。 三朵黑莲,在她前心后背绽放开来,黑血滋养地狱黑莲,霎是可怖。 黑莲圣母绽放冷笑:“此乃地狱地藏王座下黑莲,乃是我修为所化,一旦入体,任凭你上天入地,也会被我感应到。你逃不掉了!” 吕观音吃痛,鲜血汩汩而出,身体也随之削弱:“你们,就这么不顾一切,想要杀我?圣教的大业怎么办?” “呵呵,死到临头,还关心圣教大业?” 红莲骚媚入骨,扭着腰肢走到吕观音面前,一把揪起她头发:“圣教没了你,就要完蛋?说实话,你真是天真得紧。你在前面领兵打仗,捷报频传,不知道教主得到这些捷报后,脸色越发阴沉呢。你若不这么能干,功高震主,还不至于死的这么快。” “教主雄才大略,本能横扫天下,还需要什么臂助辅佐?” “我等女人只要安心给他当好炉鼎,助他修炼,及早筑基,有了那等修为,当陆地神仙也够了。还担心什么朝廷大军?” 红莲说完,一剑刺穿了吕观音胸膛:“你去死吧!” 吕观音美眸圆睁,难以置信,自己为白莲教屡立奇功,竟然会被同为圣母的信友教众背刺、丧命。 她倒在血泊之中,任由血肉被黑莲吞噬,渐渐遮蔽,开出了朵朵黑色之莲花,妖异之中却蕴藏着无限残酷。 “死了!” 红莲冷笑一声。 她拥有神识扫描,能清晰感知到吕观音的死亡,已然没有了生气。 “呵呵呵···” 红莲仰天长笑。 三大圣母,生死相争,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本来,平素武功最高的吕观音,身为三圣母之长的白莲圣母,最受崇拜、呼声最高,给红莲压力也是最大。 如今,白莲圣母第一个死亡,被她联手黑莲,偷袭而死,岂不快哉? 谁知,就在她得意到极点之际,一道黑莲骤然在她背心绽放! 噗! 红莲圣母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怒目而视:“好你个黑莲贱人!你竟偷袭我?” 黑莲面无表情,淡淡道:“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既然吕观音死了,你也索性去死吧。这样一来,白莲教就只剩我一个圣母,圣教大业,由我中兴。” 红莲圣母气急败坏:“原来,你早就打着一箭双雕主意,想要把我和吕观音一起在这做掉?好歹毒的心!” 她连连咳血,飞速而退。 黑莲得势不饶人,化成道道黑影,冷笑道:“逃不掉了。此地已经被我布下了不动明王阵,能开启时空缝隙,修罗、罗刹们要来了!” 第310章 共鸣魔纹! 她催动法术,双瞳变成妖异的纯黑色。 阴风习习。 从红莲脚下,骤然伸出无数腐烂、指甲尖利的女人手! 还有无数鬼怪凄厉的惨叫嚎哭声。 “我等死得好惨!” “还我命来!” 只见无数罗刹鬼怪,从虚空中出现。 三头六臂的魔众鳞甲焦黑蜷曲。 青面獠牙的鬼王匍匐在地,血泪滴入火海腾起腥臭黑烟,在火中哀嚎翻滚,越是挣扎火势愈烈,如蜡油般融化。 还有尾曩也迦罗刹,身形扭曲如蛇,周身缠绕毒雾,双目赤红如血,手持利刃,嘶吼冲过来。更有高阶的天魔罗刹,身披骨甲,手持铁链,面容狰狞如夜叉 大批地鬼矮小丑陋,身形佝偻,皮肤如枯树皮,嚎叫着跃出虚空,向红莲杀来。 更有一种疫鬼,周身散发腐气,形如骷髅,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好个不动明王法阵!” 红莲眼中杀气大盛:“想不到,教主连这种不传之秘,都传授给你了。他果然偏心!你这浪蹄子,到底用了多少媚术,才取悦教主如此欢心?” 阵法中,黑莲圣母脸色如常,眼眸冷酷。 “代价吗?” “我等女人,自然依从强者,付出代价。” “只有走上这条路,才知道修仙是何等前途?” “吕观音这等斯古不化的蠢女人,至死都不会明白,拥有共鸣魔纹,是我等女人最大的幸福啊。” 她业火焚身,浑身衣衫瞬间被烧光,露出一身诱人至极的胴体。 这日常执法长老、板脸森严、动辄杀人的禁欲系御姐,竟然拥有丝毫不逊色与红莲的炽热肉身,更引人瞩目的,是她小腹上竟有一道明晃晃的魔纹,构成了一副黑莲花图案! 若吕观音还活着,看到此花,只怕觉得有些眼熟。 因这黑莲花,与她被甄钰占有、烙印上的白莲花,纹理图案,功能神通,几乎同出一辙,只是不同于吕观音共鸣仙纹,黑莲圣母的乃是共鸣魔纹,一黑一白,一圣洁仙妃,一魔道女妖,截然相反,相映成趣。 “你,你的共鸣魔纹,竟然两瓣三蕊?” 惨遭一众修罗围攻的红莲圣母,失声大叫起来:“我就知道,你这闷骚的贱人,比我更下贱,能卑微伺候那变态魔头!我才两瓣一蕊啊!” 正如共鸣仙纹,花瓣与花蕊的数量,代表魔姬妖妇被主人宠幸的次数和授予魔气双休的程度。 黑莲圣母的两瓣三蕊,一个花瓣代表一千次,一个花蕊代表一百次,这些图案基本代表了黑莲圣母被白莲教主宠幸双休使用的次数,达到2300次以上。 可以说,不是黑莲花,而是黑木耳。 连向来风骚见长的红莲圣母,面对如此黑木耳,也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呵呵呵···” 黑莲圣母似乎雌竞获胜的小母猪,骄傲高高昂起头颅,冷笑道:“既然做了主人的妖妇,自然要一切以主人需求为马首。你这下贱的女人,比完全不肯侍奉主人的白莲,对我更危险!既然争宠输了,那就别怪我痛下杀手。上!” 修罗、罗刹们嚎叫着,扑向红莲。 魔众、鬼王、尾曩也迦罗刹、地鬼···· 各自手持兵刃,鬼气森森,一拥而上。 红莲倒也光棍,事到如今,豁出去,拼命了。 “好你个黑莲,这么不要脸!老娘跟你拼了!” 她浑身上下,瞬间燃烧起来。 皮肤被烧得滋滋作响,皮开肉绽,赤如烧肉,不断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但整个人魔焰气势却在疯狂上涨。 从原本练气四层,瞬间步入练气五层!还在急速上升! “红莲业火?燃烧魂魄?你不要命了?” 黑莲又惊又怒:“照这样燃烧下去,一旦魂魄有缺,你将无法重入轮回!” 红莲恶狠狠道:“你不给我活路,老娘还不跟你拼了?自从踏上这条魔道,便只有地狱一条归路,要什么重入轮回?” 她依靠燃烧魔魂,暂时突破练气五层,气势大增,化成一道红莲业火,将魔众、鬼王、尾曩也迦罗刹、地鬼大把大把烧成灰,并趁势冲破不动明王阵,向黑莲撞去。 练气五层,火焰一起,连不动明王阵也无法困住。 一红一黑,两朵莲花,恶战一图。 地上躺着的吕观音“尸体”,却微不可查动了一下。 随即,吕观音尸体消失了。 “呼,呼···” 吕观音站在树后,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我竟然没死?” 她低头诧异看着自己身体,原本应被红莲的业火和黑莲的地藏黑莲子,洞穿打烂的身体,竟然完好无缺? “这是怎么回事?” 一双大手从背后,拦腰抱住吕观音。 吕观音大惊,正要反抗,却听耳边低语:“师太,是我,老衲啊。” “你这小混蛋!” 吕观音又羞又气:“你什么时候跟上我的?我怎么没察觉?” 以她独步天下的武功修为,任何人到了十丈甚至百丈之内,不可能瞒过她的耳目。 除非··· 修仙者。 甄钰并不回答,却坦然自若、上下其手:“我说的没错吧?这两人果然来杀你了。还说什么白莲教一家亲?教主雅量高致?呵呵,你不肯跟他双休,便马上弃若蔽履,让人来杀你。” “或许,是她们二人自作主张?” 吕观音在小混蛋魔爪中,羞怯挣扎着,娇靥通红,却娇躯发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完全提不起反抗之心,只能任由这混蛋上下其手。 “我身体这是怎么了?为何予取予求?任由这混蛋轻薄?不但没有愤怒之心,反而有一丝丝···窃喜?” 吕观音心中暗暗吃惊。 “都这时候了,你还维护那教主?” 甄钰淡淡一笑,从吕观音身上掐出一道微不可查的黑气:“看到没有?这是那教主趁着你转身,下在你身上的追踪魔气。只要有这一丝魔气,你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能轻易被他的人追杀。这证据还不够?” 吕观音盯着那团黑气,痛苦闭上美眸。 为教中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换来的却只是背叛与谋杀。 她这些年,放弃家庭、冷落女儿妙玉,到底忙些什么? 甄钰看向场中打得你死我活,狗脑子都出来的黑红两女,啧啧道:“真不得了。这两个女人,都是教主的炉鼎,还都诞生了那什么劳子【共鸣魔纹】。咦?她们召唤出来的,为何都是罗刹、修罗这些地狱恶鬼?白莲教不是名门正派吗?为何功法都如此邪恶?” 吕观音盯着满地的魔众、鬼王、尾曩也迦罗刹、地鬼,也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修练的白莲圣母功法,不是这样的。为何她们的功法如此邪异?召唤都是地狱恶鬼?” 只见黑莲的不动明王阵,黑光大作,仿佛时空裂缝,大批魔众、鬼王、尾曩也迦罗刹、地鬼从其中源源不断涌出,杀向红莲。 显然,这不是什么正宗功法,更接近魔功。 谁能想到,以救苦救难、拯救黎民苍生、修仙不老自诩的白莲教,高层的功法竟如此邪恶阴毒?形同鬼道? 甄钰看了一会,暗忖道:“看来,那白莲教主的功法,更接近迷津深渊的罗刹鬼王,搞不好,他跟阿修罗有什么密切的渊源。倒是与我去过的太虚幻境,仙鬼殊途,对立死斗,乃是一对宿敌啊?” 上次神游太虚境,却不慎赶上了阿修罗大举入侵太虚幻境,差点让甄钰坠入迷津深渊,卷入修罗鬼国之中,对阿修罗的恐怖实力深有体会。 红莲、黑莲自陈,功法来自于白莲教主双休,那白莲教主精通的功法,自然就是阿修罗鬼道。 加上两女小腹上的诡异共鸣魔纹,与甄钰的共鸣仙纹,也有异曲同工之妙,甄钰隐隐感到,白莲教比自己想象中,背景更深,势力更强,乃至在鬼界都有大靠山。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甄钰眸光一闪,兴奋之下,将白莲圣母弄得娇喘连连。 “刚才,这两个货色,被我略试手段,便被幻象蒙蔽了六识感官,以为打中了你,其实大部分都打在空处。” 甄钰一指场中。 吕观音迷醉炽热之中,娇躯一震:“你,竟能蒙蔽这二人的灵识探查?这不可能!她们修为都练气四层,燃烧神魂能短暂冲入五层,你如何能蒙蔽住?莫非?你···” 甄钰凑在她晶莹小耳边,低语道:“师太,岂不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吕观音娇躯一颤,内心惊骇无以复加。 要蒙蔽练气五层的红莲圣母,甄钰的修为,岂不是要达到? 练气···六层以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他···到底如何修炼的? 吕观音骇然发觉,这小混蛋越发无所顾忌,深入自己不毛之地,就要无法无天,在树丛后寻欢作乐,羞愤欲死,同时奋力挣扎。 “你放开我!混蛋!” “师太,你也不想惊动那两个碧莲,让老衲引蛇出洞的妙计,功亏一篑吧?” 甄钰如恶魔在吕观音耳边低语。 吕观音娇躯一僵,不敢动了,心思复杂无比。 这小混蛋,色胆包天,真是可恶。 但比起他,红莲、黑莲,乃至白莲教主,背叛自己,背刺同僚,更加可恶万分。 吕观音轻叹一声,放开死死护住要害的双手,任由身后神通广大的小混蛋上下其手。 算了,反正身子早就被他占了,不知多少次。 连瓶颈都被他突破不知多少次,每次都任性浇灌、量大管饱,吕观音都担心自己珠胎暗结、给这小混蛋怀上孽种。 何况···还挺舒服,令人欲仙欲死。 甄钰恶魔低语:“师太,不要误会。我这是替你疗伤,使用无上秘法。你方才中了那地狱黑莲子,业火入侵,焚烧五脏六腑,确实大大伤身,且会留下终身隐患,必须以仙灵之气,将魔气祛除体外,才能保你无忧。” 吕观音咬着下唇,杏目圆睁,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所谓疗伤,不就是男欢女爱?皮肤滥吟?你这···哦,轻点。” 甄钰抓紧时间,以对钟情大士专属神交妙法勤奋修炼起来,不断顶撞炉鼎瓶颈,吸收蕴含万年灵气,在自身经脉中转化成阴阳玄气,再注入吕观音体内,助她飞速疗伤。 第311章 观音临世,连诛妖妇! 吕观音明明对这小混蛋,不请自来,无师自通,自顾自享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但偏偏无力抵抗,甚至整个人身体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细胞都欢呼雀跃,热烈欢迎着阴阳玄气的猛烈注入,欢呼着赤瑕灵根与钟情大士炉鼎的再次媾合、无缝衔接。 甄钰一边抓紧时间,给吕观音疗伤,一边设下结界,防止被红黑圣母探查到自己存在,放出神识,刺探场中动静。 红莲、黑莲以为吕观音已死,再无顾忌,打出真火气,狗脑子都险些打了出来。 “贱人,受死!” “你才是贱人,给我灭!” 红莲业火对黑莲不动明王阵法,棋逢敌手,将遇良才,打得难分难解,一时间难分轩轾。 红莲恨透了黑莲过河拆桥,趁机偷袭,也知道今日白莲已死,黑莲绝不会放过自己,乃是不死不休之局。若不拼命,只怕再无法拼命,也是疯狂输出顽强对战,硬生生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勉强压制住黑莲。 黑莲倒也不着急,整好以暇,不断以不动明王法阵,召唤魔众、鬼王、尾曩也迦罗刹、地鬼前来助战,消耗红莲的魔力。 她嗤笑道:“红莲妹子,所谓刚不可久,你练气五层,乃是燃烧神魂为代价,才区区练气四层修为,燃烧个把时辰,足以将你烧成神魂俱灭。这是何苦来?不如你主动抹脖子,我也保证不亵渎你尸身,留你个全尸,转世投胎去吧。何苦坚持?” 红莲忍着业火焚魂之剧痛,咬牙切齿:“巧言令色,休想劝降!老娘就算拼的神魂俱灭,也要弄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两个妖女,又生死相搏、打了起来。 吕观音一边咬牙承受那销魂蚀骨、九霄云外的感觉,一边暗暗惊奇:“这两个贱人,为何对近在咫尺的我们,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小混蛋,莫非施展的障眼法极其高明,连她们都能骗过去?这倒是闻所未闻。” 她被甄钰按住承欢,啊呸,是疗伤,掌声雷动,动静颇大,加上她也承受不住,有时还要呐喊两声,虽然羞涩无比,但就在二十丈外的红莲黑莲两女,却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看到他们,只一味疯狂对战、打得血肉横飞,魔焰四射,皮开肉绽,连肉身都顾不得了。 吕观音聪慧无比,只是稍微观察片刻,便意识到甄钰功法之高、修为之高、神通之妙,只怕早已出乎她的预料,甚至凌驾在红莲、黑莲二莲之上,才有这份闲庭信步、战场偷欢、老司机的从容。 吕观音喘息:“你,到底用了什么法术?为何她们瞎子一般?” 甄钰大力出奇迹,狠狠贯穿疗伤:“不过是最寻常的障眼法。” “障眼法?” 吕观音惊奇:“这法术我也会,为何你的障眼法?” “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各的不同。” 甄钰淡淡一笑:“我这障眼法乃是出自仙界,比你们修炼的所谓神通,不知强多少倍。加上我修为比她们高那么一丢丢,她们自然看不穿。等吧,咱们且乐着,让她们打出狗脑子来,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再从容收割。” 吕观音放下心来,咬着下唇:“你,为何能控制我的身体?只要一碰到你的身子,我身体就···完全身不由己,不听话了,只能顺着你意思来?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甄钰一指她平坦小腹上的共鸣仙纹:“就是这个。与我欢好过的女子,会凝结出这等仙界神纹,倒是与那俩贱人的魔纹,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仙纹能最大限度,提升你修炼速度,加大对我阴阳灵气的吸收,还有增强双休的效果。乃是颇为神奇之物,将来你白昼飞升,真成观音之日,只怕要感谢我给你烙印这仙纹呢。” “去!谁要这什么劳子仙纹?” 吕观音羞愤欲死:“你给我去掉···” 嘴上怒斥,身体却很诚实。 赤瑕灵根与钟情大士炉鼎,乃是天造地设一对,一旦融合,其修炼威力远超过凡人想象。 吕观音很快融化在甄钰怀中,只想天荒地老,就这么一直跟甄钰欢好下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 甄钰抱着瘫软如泥、不能动弹的吕观音,徐徐收功。 “这一波修炼,好处极大,第六层境界彻底稳固。” 甄钰心满意足:“还是太虚幻境神交妙法,至高无上,玄妙非凡,修炼效力提升何止百倍?过去宠幸美人,都不得其法,煮鹤焚琴,挂一漏万,如今才算是得窥门径了。师太得到的好处,也是极大的。” 他满意看向吕观音小腹。 小腹上那白莲花,赫然多了一个花瓣,一个花蕊,代表过去这几天时间,吕观音饱承恩泽,广纳雨露,竟吸收了1100次甄钰的赤瑕精华。 看着饱胀微微隆起的小腹,甄钰微笑。 这下,师太真吃饱了。 估计短时间,再也吃不下了。 外面的两个妖女,则打得两败俱伤。 红莲神魂已快要燃烬,只剩下一魂一魄,悠悠荡荡,黄泉路近。 而她的对手,黑莲圣母也不好过,早已被红莲一命搏命、疯狂不要命的打法,打得凄惨无比,肉身都被焚成黑紫色,非但没有过去的性感美艳,反而显得恐怖无比。 “时候,差不多了。” 甄钰放下吕观音,微微一笑:“你来,还是我来?” “我亲自来!” 吕观音一跃而起,却惊呼一声。 原来,中衣早已不知去向。 都怪这小混蛋。 她含羞带怯,穿好衣衫,却感到小腹内涨涨的热热的,几乎要盆满则溢,更有火辣辣的感觉。 “这小混蛋,真是畜生!” “配种啊?” “不过,我伤势倒是好的七七八八。” “这小子说的,还真灵!” “是时候,报复回去了!” 她走了两步,轻咦一声:“我的修为?怎么又大涨了一截?” 原本,她被甄钰刚硬怼上了练气四层,还未稳固,如今不光稳固,且炉火纯青,已经达到了四层中品。 甄钰笑道:“当然,不是双休吗?现在你相信我的话,与老衲双休,妙用无穷了吧?” “去你的!” 吕观音杏目圆睁,叉腰叱骂。 但内心,却是又震惊,又窃喜。 她如何不知,修为乃是这乱世安身立命之本?何其可贵? 君不见为了那点修为,黑莲红莲这对贱人,都毫无下限,跪舔白莲教主? 吕观音与她二人结识时间不短,黑莲、红莲过去可不是这样的人,她们虽谈不上名门正派,但也各有志气、意气风发。 这二女为修为,甘愿牺牲掉尊严。 而自己呢? 只是遇到甄钰,欢好数夕,已超过了二女的修为。 甄钰的共鸣仙纹、双休妙法,岂不是远在白莲教主自吹自擂的双休魔功之上? 她想到此处,一阵羞怯,娇靥潮红。 怎么我也沉溺在双休之中,不能自拔了? 这跟她们俩又有什么区别? 羞愤之下,她只想杀人。 吕观音一跃而起,杀向最近的红莲。 “贱人!纳命来!” 红莲大吃一惊,回头望去,惊呼道:“你没死?这怎么可能?我分明检查过你的尸体,确认你死的不能再死了!” 甄钰微微一笑。 红莲做事确实很仔细,检查也很到位,只可惜··· 这修为,一步一重天,高两层便是判若云泥。 何况,甄钰本就拥有神瑛侍者的仙界血脉,施展法术还有相当厉害的效果加成? 红莲检查尸体时,六识都被甄钰压制、遮蔽,根本无法分辨清楚。 就这么一错神功夫。 红莲已被杀意凛冽、矢志复仇的吕观音,一剑刺中心口! 吕观音身形如燕,凌空跃起,如下凡观音大士,手中长剑寒光迸射,如流星划破夜空,将红莲这贱人当场斩杀! 红莲眼珠怒凸,死到临头,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被看不起的吕观音所杀。 “不对!她,有修为!还是专门克制我们魔功的正统仙家修为!” 红莲凄厉惨叫一声:“她身上有共鸣仙纹!是我们修罗界的死敌,太虚幻境的人!炼气期五层!快禀告教主!” 吕观音虽不明觉厉,但反手一击,将她斩成两半。 “混蛋!太虚幻境?炼气期五层?” 黑莲圣母看到红莲,连一招都接不住就被吕观音斩杀,咒骂一声。 她飞速意识到,这一战她们失算了! 谁为刀俎,谁为鱼肉? 她和红莲,两个蠢人,完全失算了啊。 这哪里是什么追杀,分明是吕观音有意识设下的陷阱、圈套,只等她们上钩入彀。 “走!” 黑莲圣母飞速遁走,化作一道黑莲花,速如闪电。 但吕观音比她更快! 一道白色流光,已然阻挡在黑莲圣母逃亡之路上。 黑莲圣母喝道:“急急如律令!不动明王,法阵,开!” 一道缝隙,凭空出现,黑气大作,诸多罗刹、修罗鬼怪,从其中涌出,扑向吕观音。 黑莲圣母用这招对付红莲,效果奇佳,将红莲几乎活活拖死,如今如法炮制,又来对付吕观音。 可惜,吕观音这绝世剑侠,根本不吃这套! 罗刹鬼怪嘶吼着扑来,吕观音剑眉一挑,剑锋所指处,却见那剑光一闪,鬼怪头颅已飞上半空,血雾喷涌,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剑锋透骨,心魄俱裂! 一头疫鬼扑来。吕观音踏地如风,剑尖直指疫鬼咽喉。疫鬼周身腐气翻滚,试图遁逃,却被她一剑封喉。剑锋过处,疫鬼身躯如纸片般撕裂,幽绿鬼火瞬间熄灭,只余满地齑粉。 穿心破妄,业火焚身! 一头鬼王级天魔罗刹,狰狞嘶吼着构成拦路虎。吕观音剑法如虹,剑影交织成网,将天魔罗刹困于其中。罗刹挥舞铁链反击,却被她一剑斩断,剑光直透其心。罗刹惨叫一声,骨甲崩裂,化为无数黑烟,飘散于风中。 一剑封魂,气贯长虹! 地鬼匍匐于地,试图隐匿身形,偷袭吕观音,却被她一剑挑出。剑锋轻点,地鬼身形如烟飘散,只留下一滩脓血和惨叫声,尾曩也迦罗刹咆哮着扑来,毒雾弥漫,却被她一剑劈开。 穿心之剑,风雷同息! 黑莲脸色大变! 这些罗刹、修罗,乃是她以自身精血魂魄为诱饵,从迷津鬼蜮中召唤而来。 凡间,根本不可能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第312章 移民海外,重新立国! 能限制他们发挥的,唯有自己的精血、修为,限制了这些鬼界修罗能在凡间出现的时间。时间一到,缝隙关闭,鬼物只能返回迷津。 故而,还不能大规模应用在战争中。 但对付人间的高手,简直绰绰有余。 可万万没想到,吕观音这么能打? “白莲!你别得意!” 黑莲圣母咬牙切齿,凄厉惨叫一声,竟将自己心脏从胸口挖了出来,双手捧起,大叫道:“阿修罗!请你分一缕分神临世!将这女人收了!我愿献上自己的心···” 在后掠阵的甄钰,眼神一凛。 “阿修罗?” “这黑莲确实在召唤阿修罗?” 迷津鬼王阿修罗,曾经与甄钰有过一次照面,那次甄钰帮助可卿小仙子一举突破明心境,与警幻姐妹携手,总算将阿修罗匹敌住。 想不到,黑莲在人间也能召唤阿修罗一缕分神? 甄钰眼神一冷。 “这邪门的白莲教,果然与阿修罗有很深渊源、牵扯!” “不能让她召唤成功!” 甄钰一声断喝。 伴随着黑莲做法,虚空中,已然有一个鬼王的身影,渐渐凝实。 果然是甄钰见过的鬼王阿修罗。 一股磅礴气势,凛然驾临人间,笼罩在泰山之巅。 “谁,在召唤本修罗王?” 阿修罗恐怖的声音,回荡在泰山之上。 黑莲脸色大喜:“是···弟子!” 吕观音听到命令,心剑合一,诛邪彻骨,剑尖划出银弧,精准刺入黑莲心口。 黑莲笑容凝固,她手中的心脏,应声碎裂,吕观音剑锋却未稍停,直没至柄。随着她手腕轻抖,剑身搅动间,黑莲那颗黑心,如黑色琉璃般寸寸龟裂,竟化作磷火飘散。 黑莲召唤鬼王阿修罗仪式尚未完成,已然被吕观音击杀。 吕观音剑光如龙,直贯黑莲胸膛。 黑莲身躯爆裂,眼珠怒凸,满是不甘。 她掏心掏肺,召唤出的阿修罗鬼王尚未成形,便已化作尘埃,悄然散去。 空气中,只传来阿修罗愤怒至极的怒吼:“谁?到底谁在凡间,阻止本王显圣?本王嗅到了太虚幻境的气息!你,你是太虚幻境的哪个仙子转世投胎?竟修炼到这地步?” 可惜,召唤者都死了,法阵也崩溃了,阿修罗只能无奈消散在虚空··· 吕观音转身收剑,傲然屹立泰山之巅,只余剑鸣回荡,鬼泣神惊。 黑莲圣母,授首。 红莲,也早已化为森白骸骨一具。 两个妖媚的妖女,只是眨眼间,就被吕观音一人诛杀,红颜化白骨,令人唏嘘。 甄钰从隐蔽处走出,看着满地荤腥、魔物尸体,又看了看红莲、黑莲死不瞑目、四分五裂的尸体,叹道:“我还想帮你拦截呢,都无需出手,这两个妖妇就被你一手斩杀了···” 他话音未落,吕观音突然手腕一翻,长剑如龙,电光火石,骤然横亘在甄钰脖子上。 甄钰咳嗽道:“师太,这是何意?” 吕观音柳眉倒竖:“你还问我?我倒要问你!你给我搞的那什么共鸣仙纹,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红莲、黑莲说我是什么太虚幻境的人?与她们迷津鬼界乃是死敌?这到底怎么回事?” 吕观音很生气。 她之前稀里糊涂,被甄钰种下共鸣仙纹,就够羞人了。 想不到,红莲、黑莲,甚至包括白莲教主,修炼的魔功,竟来自迷津鬼界,自称阿修罗的鬼王?还会诞生与她能相互感应死敌的共鸣魔纹? 这让吕观音意识到,自己小腹上的花纹,绝非只增加床笫情趣那么简单,貌似大有来历? 裹挟大胜余威,逼问小混蛋来了。 甄钰叹了口气:“这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吕观音冷笑:“本座如今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说,从头说,若是有半点隐瞒或者欺骗,我定将你···阉了!” 她威胁地长剑一指。 甄钰夹紧两腿,苦笑道:“师太,不至于这样狠吧?刚刚还忘情叫爹爹呢。” 说着,头皮一凉。 吕观音气急败坏,一剑削掉甄钰头冠:“还敢乱说?” 见美人师太如此愤怒,甄钰只好坐下,一五一十,从头讲起。 “师太,我曾经神游过一个仙境,名为····” 吕观音静静听着,美眸阴晴不定。 听完甄钰讲述太虚幻境来历,还有吕观音的身世来历,吕观音哑然失笑:“你的意思,我并非凡人,而是从那太虚幻境下凡渡劫的仙子?我前世名为,钟情大士?而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从仙界下凡度化我们的神瑛侍者。你能以什么赤瑕灵根,开启我们蕴含在体内的灵气,助我修炼,重新飞升?” 甄钰正儿八经点点头:“大差不差。” “哈哈哈···” 吕观音仰天大笑,剑光一寒,又架在甄钰脖子上:“你不去做说书先生,真是屈才了。这么离奇之事,也编造得出来,亏你说得出口。” 甄钰一脸无奈:“师太,老衲说真话,你又不信,你让我如何?” “我就是不信!” 吕观音冷哼一声。 甄钰瞟了一眼红莲尸体,淡淡道:“我说的不信,她们的话,你总该相信一二吧?她们刚才不惜重新团结起来,也要将你是太虚幻境传人的讯息,传递回去,给白莲教主。若是白莲教主知道你的身份,只怕就不简简单单,默许手下二圣母暗算你了。只怕他会亲自出手!” 吕观音脸色凝重起来。 红莲那贱人方才临死前,确实说过:“此人竟是太虚幻境之人,乃是我等死敌!快去禀告教主。” “这太虚幻境,到底是何方神圣?那迷津鬼界阿修罗,又是···” 吕观音有些头疼。 她恍惚之间仿佛有些前世的记忆,模模糊糊,仿佛镜花水月,又看不真切。 但小混蛋虽然人品不行,但多次救过自己的命,他的话,虽然听起来很玄乎,倒也不可不信一二。 “这么说,我···不能回去了?” 吕观音艰难道。 “你绝对不能再回去了。” 甄钰正色道:“红莲、黑莲,乃是白莲教主的姘头,炉鼎,账面实力都在炼气期四层以上。她们联袂追杀你,却被你反杀,以白莲教主的多疑,定然猜测你身怀绝学,他所不知道的秘法,且对你实力评价定然在练气五层以上。否则不可能反杀两圣母。” “你从不肯与他双休,接受他的魔气灌体,你这一身修为哪来的?” “他定会仔细检查你的修为。”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我认为少说练气五层巅峰,乃至六层以上。便是我,也没有必胜把握。” “一旦被他发现,你身上有共鸣仙纹,只怕你顷刻间便大祸临头。” “可我···那么多兄弟怎么办?” 吕观音面色凝重。 她作为白莲圣母,这些年来东奔西走,身边凝聚团结了一大批有志之士,忠肝义胆,死心塌地效忠与她。 她一走了之,这些兄弟还不被白莲教主清算? 甄钰面色如常:“眼下看,白莲教主蒙武,也不是什么正常人。至少与迷津鬼界,关系莫逆。他麾下的红莲、黑莲,种种邪异手段,你刚才都看到了。这是人干的事?更遑论他们嘴上说的什么救苦救难?拯救世人?这样的白莲教,值得你去效忠?你若是帮助蒙武,推翻了大周朝廷,只怕迎来的不是一个太平盛世,而是一场真正的人间浩劫!生灵涂炭!” 吕观音点点头,心有余悸。 黑莲的不动明王法阵,竟然能打破时空壁障,直接召唤出大批鬼物。若是在人口稠密的城池使用,只怕顷刻间便血流成河,这根本不是正派人士做派。 红莲身上魔气重重,血腥十足,只怕也是杀人如麻,造下了无数杀孽。 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 而作为她们的主人,白莲教主又是什么好货色? 白莲教高层,只有自己这白莲圣母,才是真心相信白莲教义、为天下苍生奔走奋战之人。教主和两个圣母都是鬼物、或者说邪修。 甄钰趁热打铁:“比起将太平人间变成鬼物横行、血流成河的鬼蜮,大周朝廷至少还是正常朝廷,还是人间帝王,还是看的过眼的···你就算要造反,也不能为虎作伥,为鬼界入侵人间效力吧?” “哼!巧言令色!” 吕观音虽然叱骂,但面容已经缓和下来。 虽然与崇平血海深仇,但甄钰说的没错——她吕观音绝不可能为这样邪恶的白莲教效力,替白莲教打下江山,将来为虎作伥,将人间变成死亡鬼蜮。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吕观音凝视甄钰。 甄钰笑了笑:“首先,你要把白莲教和白莲教主分开看!白莲教,是好的。大部分白莲教徒,都是无法生存,被逼无奈,才逼上梁山造反的老百姓、英雄好汉。只有幕后遥控指挥、操纵一切的白莲教主蒙武,才是十恶不赦、鬼界使者的邪恶之徒。” “百万白莲教众,绝不可落入此人魔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吕观音情不自禁,点点头,已经被甄钰说服了。 甄钰沉声道:“为今之计,只有你想办法将那自称先皇蒙武的白莲教主,干掉!再取而代之!成为白莲教最高首脑!将百万教众,控制在自己手中!” “你在怂恿我造反,杀教主?” 吕观音柳眉倒竖,瞪他一眼,一剑光寒:“说,这是不是你的真正目的?挑唆我白莲教内讧?” 利刃加颈,甄钰面不改色,笑了笑道:“你又误会了。我虽然是朝廷剿抚钦差,但我首先是师太你的老衲,怎么会坑你?” 吕观音羞怒道:“放屁!谁是你师太?教我投降崇平那厮,搞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绝无可能!以崇平那些人的气度,我白莲教一旦投降,百万教众只有死路一条!肯定会被朝廷赶尽杀绝。我吕观音绝不做背信弃义,抛弃兄弟之事,除非我死了!” 甄钰一把抓住她柔薏,正色道:“师太,你还没感受到我的真心吗?我给你出的计策,便是···” “移民海外!重新立国!” “???” 吕观音登时愣住了:“移民?海外?去哪里?” 甄钰拿出一份贾代善绘制、自己又根据记忆,添加完善的海疆图,谆谆善诱:“你看,四海之大,其实远胜过中华。中华不过是中央之国,但在它的四周,还有大批未开发的处女地。” 第313章 陆炳坤,叛变! 既然白莲教众,对崇平和大周统治深感不满,想要革故鼎新,重立秩序,不妨离开华夏、漂洋过海,前往周围未开发的一隅之地,重新在海外立国!” 吕观音听着听着,眉头舒展开来,盯着海疆图上标注的海外领地,美眸放光。 “澳洲?这片陆地,这么大?不比华夏小太多了。” “还有··这是北美洲?” “这···可我教百万之众,拖家带口,怎么去得了?” 吕观音又想起一件为难之事,语气不善。 甄钰笑了笑:“白莲教要移民海外,其实我倒有些门路。你也知道,我组建了水师船团,但你不知道,我还暗中组织了足以跨海航行、远渡重洋的商会船队。这些船队在跨海贸易时,去的时候,可以携带白莲教众,前往异国他乡后,再将他们放下,留在当地,再返回贸易···如此循环往复,一只船队只要一年半载,就能运出去几万人。” “而这样的船队,我拥有不止一只。” “何况,我还准备奏请陛下,与外国实现通商。外国商队来大周,也可暗中夹带白莲教众离开,前往异国。无非给些运费罢了。” “如此一来,白莲教便可在异国立足,建国,并按照你的意思,另立世界,重立乾坤,建一个你心中的理想国。” 甄钰大手一挥:“既不用因盘剥而造反,也不用担心朝廷追杀,岂不美哉?” 吕观音怦然心动。 讲真,大部分白莲教众造反,确实走投无路,颇为无奈。 若能有条活路,谁愿意将人头别再裤腰带上,跟朝廷对着干? 若这小子说的真的,能大举移民,迁移到异国他乡,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眼下,白莲教还在教主控制下。我该如何?” 吕观音美眸犹豫。 “当然是···” 甄钰淡淡一笑,一挥手:“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做了!你来做这白莲教之主!” “杀教主?” 吕观音艰难道。 “对!” 甄钰笑了笑:“他不死,你如何控制白莲教,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忠心耿耿、袍泽之情的兄弟,被他一一当做炮灰,送城下去送死?” “可他修为深不可测,又如何能杀掉?” 吕观音一狠心,美眸冷厉起来。 红莲、黑莲竟是魔物邪修,让她对白莲教主彻底心冷了。 若非她态度坚决,不肯屈从所谓双休,只怕如今她也变成了一如红莲、黑莲的妖妇妖女,任由白莲教主驱使。 “这,倒是不难。” 甄钰眸光一闪:“但需要你配合,我们里应外合···” 能说动白莲圣母这白莲教仅次于白莲教主的高层,与自己打配合,甄钰的脑瓜子立即灵活起来,灵光一闪,已然有了个大胆而天才的暗杀计划。 “如此,如此···” “这样,真能行?” 吕观音半信半疑。 “师太你就相信老衲吧。” “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 泰山顶上,传来吕观音羞怒声音:“给我滚!放开我!” “你这小色狼!” 三天后。 济南城,巡抚府,主厅。 陆炳坤望着满地尸体,杯盘狼藉,冷冷一笑。 济南城内,凡是之前试探过、不服从他意思,坚决不肯投降白莲教的总兵、副将、军官,都在这里了。 他以山东巡抚之名,以犒军名义,宴请诸位军官,他们也不疑有他,就都来参加了。 谁知,等待他们的,是一杯毒酒。 吃完之后,穿肠烂肚,死的惨不堪言。 陆炳坤靴子上,还有一个倔强的总兵、东门守将文祺儒,死死抓住靴子,眼珠怒凸,仿佛临死还在质问陆炳坤为何毒杀他们? “要怪,就怪你们不识时务!” 陆炳坤冷哼一声,一脚踢开了那死不瞑目的文总兵,冷笑道:“老夫给过你们机会,只可惜你们食古不化,毫无投降之意。而老夫还不想死,说不得,只好委屈你们下阴曹地府了。” 他推开门,大踏步而出,留下一串血脚印。 “开城门!投降!” 令人震惊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济南城大街小巷、城头巷尾。 “陆炳坤,竟然开城投降了?” “怎么会?朝廷不是还有两万多大军守城?怎么就这么快投降了?” “陆炳坤这贼子,害的济南沦陷,我恨不得吃了他肉!” “快跑吧,白莲教要入城了。” 在济南潜伏的各路朝廷密探,锦衣卫、内务府,还有有权密折专奏的官员们,慌忙将这可怕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飞报崇平。 神京。 雪后的神京,异常安详、雄伟。 鸾凤宫。 “梓潼,再给朕添一碗饭。” 萧皇后笑着接过崇平的饭碗:“陛下,近来心情不错,饭量也涨了不少,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崇平哈哈大笑:“有甄钰在前线,给朕斩杀了豪哥这心腹大患,送来人头,又送去给努尔哈赤,结果吓得努尔哈赤连夜退兵了!紫荆关不战而降,重新回到了朝廷手中。我神京,再无战事威胁,可高枕无忧矣!” 萧皇后美眸一亮:“努尔哈赤,退兵了?看来豪哥之死,对他打击极大。” “不光在西线宣大退兵,在东线猛攻不休的山海关,战事也停下来了。多尔衮多铎带着十几万野猪皮,灰溜溜滚回了东北老家。” 崇平冷哼一声,嘴角微翘,傲然之色油然而生:“如此一来,崇平十六年这场大战,东虏三路大军齐发,结果一路被全歼,两路毫无战果,无功而返,劳师远征,靡费甚重,却毫无建树,还赔上了一个豪哥,一个正白旗。只怕努尔哈赤回去,也要气得吐血!” 他爽朗一笑:“只要朕一想到这,就能多下两碗饭!吃得香啊!” 萧皇后抿嘴而笑。 自从20年前,辽阳大败,大周对东虏就有心理阴影,几乎不敢再野战,更从无胜记。 但甄钰这一场仗,将豪哥和正白旗全部歼灭,彻底打碎了“满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更让努尔哈赤无功而返,崇平一扫之前被努尔哈赤久久压制的阴霾,自然胸臆畅快,极其得意,最近来鸾凤宫吹牛的次数也多了。 “还是甄钰行啊。” 萧皇后不动声色,替甄钰吹枕边风:“满朝文武,都说满人不可敌,唯有甄钰出阵,便旗开得胜,甄钰乃是陛下一手简拔出来的,可见陛下用人眼光之准!” “呵呵呵···” 崇平志得意满,连连点头:“甄钰,确实不错。有大将之风。只是山东战局还颇为焦灼,白莲教百万,还需要甄钰去想办法,朕只怕···” 说到这,只听外面一道人影出现。 老云。 他阴测测,凑到崇平耳边低语两句。 崇平脸色大变:“真的吗?” “八百里加急,前日的事。” 崇平一把夺过战报,看了两眼,怒火万丈:“陆炳坤!这狗贼!竟开门揖盗!将朕的济南、山东,拱手送给白莲教!岂有此理!他家眷呢?他儿子呢?给朕绑送到菜市口,立即凌迟处死!” 老云脸色阴沉,缓缓摇头:“陆英就跪在宫门外。据他说,原本锦衣卫严密看守的陆炳坤家眷,竟在前几天不知为何,全部离奇失踪。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接走了!” “陆英!” 崇平重重一拍桌子,将饭桌掀翻:“陆英,怎么办差的?朕不是早就让他严密看守?坏了朕的大事!朕要将他···” 他怒骂陆英,突然眼睛一闭,饭碗从手中脱落。 哐当! 崇平饭碗,碎了一地。 “陛下!” 萧皇后看崇平昏厥过去,又急忙扑过来。 鸾凤宫,乱成一团。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堂堂正二品大员、山东巡抚陆炳坤,叛变投敌! 两万多朝廷大军,重兵把守的济南城,竟不战而降,主动开城投降白莲教的消息,不胫而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神京。 无数官员、民众,议论纷纷。 “陆炳坤,怎么就叛变了?” “是啊,堂堂正二品,山东巡抚,做的不好吗?为何要屈身事贼?他不要家眷儿子了?” “听说,陆家的家眷,消失不见了。” “不是督抚大员的家眷,按照惯例都要送到神京,在锦衣卫看守下居住吗?怎么陆炳坤家眷跑了?” “说的就是啊。陆英这天天跪在宫门口,负荆请罪呢。” “山东丢了。这要变天了?” 陆英跪在宫门口,噤若寒蝉。 冬日寒风瑟瑟,但远不如陆英的心冰冷。 陆英,早已听说崇平昏倒,心中一片冰冷。 他真严密看守陆炳坤家眷了,派了两倍人手。 但就是离奇失踪。 根据当时看守的锦衣卫千户说,前一天晚上还看到陆炳坤家人活动,但一个时辰后再看,就人去楼空。 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陆英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只怕让崇平大大的失望。 “甄钰,若是甄钰还在,这锅本该是他的!” 陆英嘴巴发苦。 甄钰是指挥佥事,兼领北镇抚司。 看守大官家眷,乃是北镇抚司的差事。 但谁让人家甄钰命好,被崇平派到山东战区,担任剿抚大臣?这差事自然不能再领,陆英便顺理成章,将差事接管下来。 顺便削弱甄钰职权。 谁知。 这是个天雷、大坑。 一下让陆英吃了大亏,放跑了本家叛徒陆炳坤的家眷,甚至让崇平对他忠诚都产生了怀疑。 亏大了。 陆英不反思自己过错,反而对甄钰更恨。 都是这小子搞的。 若非他,自己怎么会犯下如此大错? 陆英不甘心。 自己伺候崇平一辈子,怎么也不该如此黯淡收场。 好在崇平一直没有发落自己,还有转圜余地。 崇平不是不想发落陆英,实在是···没有精力。 他经历大喜大悲,跌宕起伏,从威海大捷,到济南沦陷,如过山车刺激,整个人如今已经垮了。 “陆炳坤!” “乱臣贼子!” “还我山东!还我济南!还我两万多大军!” 崇平在病榻上,愤怒捶床,切齿痛恨。 本来,甄钰全歼了前去山东增援的东虏大军,迫使东虏国主努尔哈赤退兵,战局正在向有利于大周方向发展。 只要陆炳坤不投降,只要他能指挥两万多朝廷守军,再防守住白莲教一个月,不,顶多二十天,崇平就能从容调动蓟辽方面的王子腾边军,抽调十万大军南下支援山东。 加上甄钰的水师一万多。 济南的局势,将彻底扭转,至少不可能再沦陷。 第314章 贾珍强逼秦可卿! 一路高歌猛进的白莲教,一旦受挫,士气下降,也会沦为朝廷大军追亡逐北、追杀对象。 这一波,很可能直接平定白莲之乱,这朝廷的心腹大患! 谁知。 陆炳坤这山东巡抚,竟然投敌叛变,屈身事贼,开门揖盗,给蒙三太子当了带路党。 济南一丢,山东局面彻底崩塌、糜烂,不可收拾。 朝廷大军哪怕来到山东,也没有立足之地,几乎要从头收拾旧山河,一路攻城拔寨,与白莲教血战打过去。这花费的代价,与拥有济南的代价,不可同日而语。 这让崇平极度愤怒。 但愤怒之后,崇平又陷入了极度恐慌。 “山东丢了,这可如何是好?” “河南、河北、两江····都岌岌可危啊。” “白莲教足有百万之众,无论北上、南下还是西进,都是致命的!” 看着舆图,崇平喃喃自语。 看崇平如此忧愁,萧皇后忧心忡忡,忽的美眸一亮:“陛下,甄钰不还在山东吗?有他在,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不至于那么差。” “甄钰?” 崇平眼前也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甄钰去山东时,无兵无将,手中一无所有,可说是孤身上任。就算他有了一只水师,打败了东虏人,但在陆地上,面对百万白莲教,他就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斤钉?若陆炳坤这狗贼没有开门揖盗,投降白莲教,或许甄钰带水师上陆,增援济南,还有几分作为。现在···” “唉···” 看崇平愁容不展,萧皇后也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您说过甄钰除了一员能将,还是一员福将,希望他能再立新功,为朝廷创造奇迹。” 贾珍回到东府,也不回屋,径直去了儿子屋,位于花园的天香楼。 贾蓉看老子过来,急忙站起来:“爹,您来了?” 贾珍一努嘴:“出去!我找可卿有事。” 贾蓉愣住了:“爹,这···到底何事?” 想不到,这光天化日之下,老子竟要单独与可卿相处? 可卿在里间听到,娇躯一颤。 这老不修,想要做什么? 贾珍看贾蓉不动,暴怒,抽出鞭子冷哼道:“还不走?惹恼了老子,鞭子伺候!” “是!” 贾蓉原想在媳妇面前,硬气一回,看贾珍发怒,顿时吓得魂飞魄荡,连滚带爬,滚了开去。 秦可卿在天香楼屋内,美眸黯然。 早知道贾蓉是软蛋,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夫妻,那恶人公公来,自己还有些期待。谁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面对恶公公霸凌儿媳妇,贾蓉身为夫君,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真可谓软蛋,让她倍感失落。 虽然一开始就是名义夫妻,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嘿嘿···” 贾珍钻入儿媳妇房中,满脸邪笑:“可卿,近来身子骨可好些了?” 秦可卿向后退了一步:“多谢老爷关心。儿媳身子调养许久,已经好多了。” 贾珍看着儿媳妇秦可卿,黛眉细长如远山,眼波流转似秋水,一身浅粉淡色丝绸常服,既显高贵又不失清新。衣领绣有兰草,佩戴翡翠玉簪、耳坠,既华贵又显温婉。梳着惊鸿髻,插以金步摇,走动时摇曳生姿,更添几分妩媚。 贾珍两眼放光,恨不得一口将秦可卿吞下肚。 这儿媳妇,太美了,简直胜过仙子。 早在给儿子相亲之时,贾珍就盯上了秦可卿,一眼看中,二话不说,就定下了这门亲事。当时贾蓉也十分高兴,以为父亲为自己考虑,谁知大喜之日,贾珍却把儿子叫去,直截了当,命他不准碰可卿一根手指,让贾蓉满脸愕然。 大美人可卿,父亲确实是为自己考虑的,但是为他自己考虑的。 但比起绝伦的美貌,贾珍对秦可卿更有一种变态的乱伦禁忌之感。 这大美人,可是自己的儿媳。在古代封建伦常中,公公偷儿媳,叫扒灰,可是极大禁忌。 但对于无法无天、横行无忌的贾珍而言,越是禁忌,越是诱惑,越是想要。 越是这样,越是禁不住贾珍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他急不可耐,向前一步:“你我乃是一家人,何必那么生分?我让人送给你的长白人参,你可用了?” 他竟伸手去抓可卿的柔薏。 可卿警惕倒退一步,灵巧躲开,警觉道:“爹爹,请放尊重些。这里可是我的房间,大白天人来人往的。” 贾珍邪笑道:“有什么关系?这东府里,老子就是天王老子!谁敢多说一个字,仔细老子扒了他的皮!” 自从父亲贾敬出家修仙,贾珍便无人辖制,在东府称王称霸,无法无天,谁都劝不了。 可卿心中悲苦。 终究,还是难逃这一天? 她攥紧了袖中的金簪。 实在不行,玉石俱焚,也要留得清白在人间! 原本,可卿已经甘心认命了,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可甄钰的出现,却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 甄钰强行逆天改命,救活了贾敏、拯救了黛玉,这让同样红颜薄命的苦命可卿,也产生了一丝幻想——若甄钰能干预此事,能否将自己救出公公垂涎、觊觎的火坑? 但甄钰如今远在山东,还未归来,公公却趁此机会,急不可耐,要来玷污自己? 她美眸坚毅起来,沉声道:“公公,若你一意孤行,逼迫儿媳,儿媳只有一死了之、以证清白!” 她一闪亮出金簪,抵在雪白天鹅雪颈上。 贾珍一愣,脸色阴沉下来。 “好你个秦可卿!” “明明只是寒门小户,养生堂抱来的孤女,被我堂堂宁国府看上,嫁给了我儿做少奶奶,这等好命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简直天上掉馅饼。你却好!竟不知感激,不知恩德,反而端架子、拿捏起来了?” “你要自杀?” “动手啊!” “你以为,你一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儿媳妇,在我家自杀,能有什么威胁与我?” 他面容狰狞,步步紧逼,一脸邪笑道:“老子,可是朝廷三等威烈将军!宁国公袭爵人!还是北静王爷的心腹!就算闯下什么泼天大祸,也能息事宁人!何况,你父亲秦业不过是一个六品郎中,无权无势,根本威胁不到我。有本事,你就动手啊?” 面对如狼似虎的贾珍,秦可卿步步后退,泪水涟涟。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还有很多话想对甄钰说。 她实在不想死啊。 但如今已是悬崖绝路,她实在无路可退。 “公公!您把事情做的如此决绝,难道不怕朝廷律法?不怕甄钰查案吗?” 秦可卿心一横,索性亮出甄钰这张牌。 若有选择,她实在不愿意给甄钰添麻烦、竖强敌。 但今日之祸,实在躲不开了。 “甄钰?” 贾珍犹如被吓了的兔子,一蹦三尺高,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显然这名字对他的威慑力,比什么金簪大得多。 随即,贾珍更加暴怒。 “我说你这浪蹄子,怎么突然胆子这么大,敢明着拒绝老子?原来是攀上高枝了?想要用甄小儿压我?” “这是嫌我老?还是嫌我丑?” “甄钰小儿,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能护得住你?” 听说甄钰有难,秦可卿吓一跳,顾不上与贾珍争吵,忙道:“公公切勿胡言乱语,甄大人刚在山东打了大胜仗,连东虏伪亲王都斩了,连正白旗都缴获了,皇上不是龙颜大悦,颁布令五城兵马司游街夸功、举城欢庆?前几日,连满清国主努尔哈赤都吓得撤兵了。如此大功,怎么会有过不去的劫难?” 贾珍冷笑道:“大捷,有功,也得有命回来领功!白莲教,已悄然劫走山东巡抚陆炳坤家儿妻小,陆炳坤,已经开城投降了,将济南城连同两万多守军,一并献给了白莲教主!山东,已全面沦陷。” “啊?” 秦可卿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白莲教之乱,何其厉害,想不到这关键一招,朝廷竟然大败亏输,山东巡抚都叛变投敌了。 山东全面沦陷,那守在威海卫的甄钰,岂不变成孤军? 贾珍冷笑道:“陛下惊闻噩耗,再次吐血昏倒。北静王爷召集我在五军都督府多次议事、讨论战局,已然断定山东没救了。朝廷已撤销了向山东派遣援军计划,改为沿黄河布防,严控白莲教入侵河北、河南等地。甄钰小儿,孤悬山东威海,被百万白莲教包围,注定一败涂地,败亡已定!” “什么?” 秦可卿美眸悲苦。 甄钰,不是刚立下大功、报的大捷?为何形势又急转直下? 她心中无比悲凉。 贾珍冷笑道:“浪蹄子,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另攀高枝?想要甄钰那小白脸?痴心妄想!我劝你乖乖从了我,以后自有你好处。若是不从,只怕后果,你承受不起!” 他垂涎三尺,朝秦可卿,扑了过来。 眼看要被侮辱,秦可卿心一横,金簪刺向自己脖子!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谁知,她娇弱女子,哪里是三等将军贾珍对手? 贾珍只是一巴掌,便将金簪打飞了。 “想死?” 贾珍狞笑道:“让我爽过了今晚,你再自杀不迟!哈哈哈!今晚过后,就算你不死,我也送你三尺白绫,送你一程,在天香楼吊死你!省的你这浪蹄子,总想投奔什么甄钰?老子的东西,得不到,宁可毁了也不能便宜了那甄钰小儿!” 知道可卿真正爱恋的人是甄钰后,贾珍原本对秦可卿的占有欲,立即变成熊熊怒火,甚至杀人之心。 他要将儿媳可卿,先奸后杀! 再伪造成可卿淫丧天香楼的假象。 反正如今兵荒马乱,乃是战时,秦可卿一个六品官家小女,小门小户,又无甄钰作为强援,他贾珍杀了,也就杀了。有北静王做靠山,什么案子平不了? 眼看贾珍就要得手,自己要被虎狼玷污,啃噬骨头都剩不下一根,秦可卿泪流满面。 我这一生,何其薄命? 上天待我,何其薄也? 她却没有察觉,自己贴身穿着的一件肚兜,却迸发道道金光,就要爆发出来,杀伤精虫上脑、如狼似虎、扑上来的禽兽贾珍。 这性感肚兜,乃是甄钰送她的。 上次,甄钰不讲武德,从她这侄儿媳妇手中强行夺走了她的手帕,却将一方东西替换塞给她。 秦可卿拿回房间,仔细一看,顿时羞不可抑。 第315章 五彩霞衣,防狼神器! 甄钰送她的,竟是一件极其暴露、轻薄、镂空的肚兜,五彩斑斓,霞光四射,魅力动人,就是··· 薄、漏、透、情趣。 该遮住的地方,都隐隐露着,诱人无匹。不该遮住的地方,更是门户大开。 太羞人了。 关键图案,还是鸳鸯戏水的,寓意令未经人事、处子之身的绝美人妻少妇,羞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让秦可卿羞怯无比,却又拿无赖叔叔无可奈何。 她却不知,这肚兜乃是甄钰以太虚幻境手段,炼制的一张···法宝。 相当于练气四层、全力一击威力的五彩霞衣! 五彩霞衣是西游记中的特殊宝物,由紫阳真人使用旧棕衣变化而成,表面可生成毒刺状棕毛。该衣被赠予朱紫国金圣宫娘娘,具有敌意之人不能近身的防御特性,使金圣宫免受金毛吼的侵犯。触碰者会感受到针刺疼痛。 这等宝物,莫说贾珍一个肥胖的威烈将军支撑不住,便是老云那等绝世高手,也挡不住雷霆一击! 且此物会自动护主,能抵挡练气四层的全力一击。 哪怕红莲、黑莲亲自来刺杀秦可卿,都会无功而返、徒呼奈何。 这肚兜上,还自带了一个太虚幻境记载的传送法阵。一旦被触发,还能被动千里传送,直接送到甄钰身边。 甄钰对金陵十二钗的保护,可谓极其重视。任何一个金钗折损、香消玉殒,对他都是极其重大的损失。 对于神游太虚境,拥有神交妙法的甄钰,十二金钗,乃至红楼每一个有名有姓的女子,不光关系齐人之福,更是他不可多得的绝色炉鼎。他要修仙飞升,乃至逍遥仙界,击败鬼王阿修罗等,必要全女全收、拯救每一个薄命红颜,坐拥红楼众美、逍遥天地。 上至夫人、太太、少奶奶、千金小姐,下至人妻、媳妇、俏丫鬟,无分母女、婆媳、姐妹、妯娌、姑婆、姨妈舅母婶婶、主仆、将来都注定组成各种女团CP,并排起来、叠起来、撅起来,在他身边大会师、大圆满、大团结、大融合的。 好似食尽鸟投林,一片苍茫大地真干净? 那是他携带众美,飞升仙界之后,留给贾珍、贾赦这种傻逼的。 别说秦可卿,便是秦可卿的贴身丫鬟、忠心耿耿的宝珠、瑞珠,甄钰都不会放过。 甄钰如此聪明之人,怎会将秦可卿孤身一人,留给贾珍这种恶狼? 在前往山东出差之前,甄钰不惜大耗法力,从采补王夫人、薛姨妈等人的灵气,炼制了一批这种色气的贴身肚兜,不,五彩霞衣,送给自己每一个女人。 贾敏、黛玉、凤姐、封氏、娇杏等甄钰占有的女人就不用说了,连王夫人、薛姨妈等都是人手一件,还被甄钰用枪顶着要害、强逼着羞涩的人妻夫人答应必须每日贴身穿着、不许更换。甄钰要随时随地检查,一旦发现违规没穿,便要严刑厉法,家法伺候,至少一千杀威棒! 王夫人羞不可抑几次偷偷脱下,都被甄钰检查逮住,一通杀威棒,杀得夫人丢盔卸甲,哀哀求饶,以后含羞带怯,也得屈从与甄钰淫威,每日乖乖贴身穿着。 晴雯、平儿、香菱等丫鬟,也都贴身穿着。 可卿这兼具钗黛之美的金钗,虽然还没被收房,但也被甄钰做叔叔的,视为自己的禁脔,赐予五彩仙衣防狼肚兜,用作防护。 此物除了防御作用,还有防狼作用。任何敌意之人,还有男人,试图靠近肚兜,都会被无差别攻击。除了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还能起到贞操作用。多亏贾政早已清心寡欲,与王夫人夫妻名存实亡,不碰女色,不然晚上碰自己妻子,也会被甄钰所留法宝痛打。 贾珍刚扑上来,却猝不及防,被一股磅礴大力,从天香楼甩了出去! “什么东西?” 贾珍高高飞起,重重砸在地上,头破血流,整个人仿佛骨头架子都散了,惨嚎不已。 自以为难以幸免的秦可卿,惊呆了,惊奇睁大美眸。 想不到··· 这肚兜竟如此神奇? 连五大三粗、武功不俗的贾珍,都被甩出去了? “小贱人!这玩意从哪里来的?敢伤大爷我?” 贾珍心中狂怒,要起来再去迫害秦可卿,却突然浑身一疼,仿佛千万根金针扎在骨髓之中,痛不欲生,满地打滚。 “疼死我啦!” “呀呀呀!” 贾蓉原本守在楼下,正在六神无主,各种浮想联翩。 “自己的媳妇,被老爹这样,我···” “真是恨啊!” “但我又无能为力,没法阻止。爹那个混不吝的霸王脾气,无法无天,脾气一上来,鞭子能活活抽死我。” “千万不要闹出人命啊。” 他很清楚,秦可卿外柔内刚,一旦受辱很可能自我了结。 但清楚归清楚,他贾蓉做不了任何事,来帮助可卿。 甚至不敢触怒贾珍。 但听到贾珍掉下来,摔狗吃屎后,满地打滚惨叫,贾蓉大吃一惊急忙赶来:“怎么了?” “那贱人!贱人···” 贾珍痛苦惨叫着,疯狂打滚:“我定要杀了那贱人。还不扶我起来?” 贾蓉急忙上去,要扶他起来。 但只要一碰,贾珍就杀猪般嚎叫:“疼死我了。别动!别碰老子···孽畜你想弑父?” 贾蓉吓得不敢动,贾珍没人扶,又痛苦倒地。 他更是痛苦满地打滚:“疼死了,这贱人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妖术,刚才浑身金光一闪,把我伤到了。” “这···” 贾蓉心中门清儿,眼中鄙夷。 分明是你为老不尊,想要扒灰,被人家可卿早有准备,伤了。 但贾蓉不敢说,只好低声道:“父亲,这家丑不可外扬!若是被下人知道了,传扬出去,对您和家里都不利啊。” 贾珍也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喊声。 “什么声音?” “天香楼好像有人摔下来了。” “过去看看?” 贾珍虽然恨透了可卿,恨不得将她剥了,但也颇有顾忌——所谓偷来的锣敲不得。他如今自知理亏,若是被传扬出去,传到崇平耳中。崇平本来就对外族入侵、白莲起义、四王八公等勋旧派毫无作为,颇为不满,若自己这在战争期间,不思报国,反而扒灰这错处落入他耳中,只怕陛下借机发作起来,自己也不好受。 他只能痛叫一声,罢了。 贾蓉急忙去请尤氏。 尤氏赶来。只是看两眼,就知道贾珍做了什么鬼神厌憎、天人共怒之事,被儿媳妇可卿不知用什么法子,给狠狠治了,心中畅快,脸上却不敢露出,只好吩咐小厮,用一块门板抬起贾珍,好歹送回房中。 贾珍一路上只要碰到任何物体,都会针扎噬骨、痛不欲生,惨叫连连。 但请来的大夫,却一脸茫然:“大爷这是什么伤?除了摔下来的挫伤,我根本找不到伤口啊?莫不是中毒了?” 找遍了京师中名医,也找不到对症下药的办法,更别提减轻贾珍的痛楚。 贾珍天天躺在床上,浑身赤裸,犹如一头大白猪。因连穿衣服都会针扎般痛楚,其苦万状,捶床大骂。 却当着丫鬟小厮,不敢直接骂秦可卿,唯恐丑事外扬,只好去骂贾蓉泄愤。 “杀千刀的、猪囊的、狗畜生···” 骂的难听无比。 老爹贾珍的辱骂,贾蓉一开始还受着,实在受不了,就干脆借故跑了出去,花街柳巷,逍遥快活去了。 贾珍骂不到贾蓉,又迁怒与正妻尤氏,大骂尤氏。 尤氏也心生怨怼。 明明是你老不修,对儿媳作那没脸之事,还有脸在这里骂街?迁怒我等? 但尤氏也暗暗好奇——贾珍手段之酷烈,她自然清楚,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媳妇秦可卿,到底如何穷治这畜生的? 她找个借口,离开贾珍,悄悄来到天香楼。 天香楼上,秦可卿正在宝珠、瑞珠的伺候下,香汤沐浴、美人洗澡。 她只要一想到贾珍刚才险些碰到自己,就感到无比恶心。 虽然贾珍根本连她一根手指都没碰到。 可卿一遍又一遍,用热水洗澡,使劲恨不得将皮肤都搓下来。 听到尤氏来访,可卿才恋恋不舍,从香汤沐浴中出来,迎接婆婆。 尤氏瞧着眼圈红红的秦可卿,也叹了口气。 她心地善良,性格纯良,也对儿媳妇秦可卿的际遇十分同情。只是贾珍太过残暴,她作为妻子,也管不了贾大爷,哪怕劝诫两句,都会被贾珍暴打。 “你,没事吧?” 尤氏低声道。 秦可卿娇躯一颤。 她知道,婆婆不是贾珍那等坏人。 在宁国府,由于贾珍这虎狼存在,还有贾蓉这缩头乌龟之外,婆媳之间倒是没有其他国府那样紧张,相反尤氏、可卿有些同病相怜。 “多谢太太关系,可卿没事。” 秦可卿欲言又止:“老爷,是自己失足、摔下去的。” 尤氏点头道:“不错。我已经下了封口令,对外都是这么说的。谁敢乱嚼舌根,拉出去打死。” 秦可卿娇靥一红,眼圈又红了。 她为何如此薄命? 自幼失去父母,寄养在养生堂,好不容易被秦业抱回去,有了父亲,小门小户养大了。 本以为嫁入宁国府,会命运发生改变,谁知··· 却入了火坑。 早知如此,她宁愿···像晴雯那样,给甄钰当个丫鬟··· 一想到甄钰,刚刚香汤沐浴的身子,就一阵滚烫,仿佛发烧一般,而甄钰送她的鸳鸯戏水肚兜,也隐隐与肌肤摩擦起来,丝丝缕缕,生出无限奇妙感觉。 尤氏看着我见犹怜的可卿,叹息道:“你,到底用何物,伤了他?他浑身生疼,却也不见伤口,连大夫都无药可治。” 秦可卿娇靥一红。 当着婆婆,那甄钰送的肚兜来历,她这儿媳妇如何说得出口? 叔叔送侄儿媳妇肚兜,这本身就···惹人遐想。 可卿只好含糊其词:“也没有。就是躲闪之间,老爷一时没站稳,从窗口摔了出去,兴许是被楼下丛生的荆棘扎了,才会浑身生疼?” 尤氏狐疑看了儿媳妇一眼。 这说辞,她不信。 贾珍身上根本没伤口,自然谈不上荆棘刺伤。却偏偏痛不欲生,惨叫震天响。 儿媳妇可卿,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第316章 巧赚济南城! 但可卿坚持不说,她也不好再追问。 但尤氏颇为聪慧,联想力很强。 无人之时,贾珍捶床大骂甄钰,骂的十分难听,落入尤氏耳中。 “甄钰?” “怎与儿媳妇扯上关系?为何老爷如此大骂?” “莫非,儿媳妇与甄钰有了私情?不肯俯就,才会惹得他如此大怒?” “上次,我带着可卿去西府,她一双眼睛,一直在甄钰身上···” “莫非,这事跟甄钰还有关系?” 想到里面牵扯的豪门秘闻,尤氏就娇躯一燥,一股股奇异之感,涌上心头。 作为豪门少妇,当家主母,尤氏自然没少听说各种家族秘闻。 甄钰作为荣国府的后起之秀,快速崛起,已成为了贾府在朝廷的擎天之柱。 哪怕传闻中已然封妃的西府大小姐贾元春,在声势上都远不如甄钰。 特别甄钰山东大捷,斩杀豪哥,举国同庆,神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回来只怕还要重用的。 尤氏自然关心、关注。 午夜梦回,这寂寞少妇也未必没有几次梦到过那清秀俊美、帅气逼人的长枪少年,与自己发生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幽会··· 醒来之后,尤氏都会羞臊难耐,不敢叫丫鬟,只好自己更换贴身衣物、床单被罩。 想不到,自己还没尝到一丝滋味,儿媳妇却捷足先登,与那陛下面前红得发紫的甄钰,有了私情? 尤氏说不清心中滋味,只是五味杂陈。 按说,她身份乃是婆婆,儿媳妇不守妇道,与甄钰有些牵扯,她本该拿出当家主母、婆婆架势,严词训斥,甚至摆出规矩惩戒的。 但··· 尤氏暗下决心:“一定要查清楚。可卿与那甄钰,到底有没有做有辱门楣、败坏家风之事。” 至于她说的托辞,来找可卿探究“贾珍疗伤”之法,早已被她抛诸九霄云外,忘得干干净净。 那人此时受伤,不能穿衣服,天天大白猪一般躺在床上,倒是省去了她多少事? 让他躺着吧,省的出去惹是生非。 尤氏恨恨心道。 对贾珍死活,她丝毫不放心上,对儿媳妇与甄钰的私情,她这婆婆却无比关心。 济南城。 戒备森严的城门,徐徐开启。 陆炳坤带着几个心腹,高高昂头,手托朝廷正二品山东巡抚官印,以及济南的舆图、民籍,趾高气昂,满脸堆笑,走了出来。 不知情的,以为他是来受降的,哪里像是开城投降的? 对面,走来一只白莲教大军。 足有三万多人。 阵型严正,刀枪如林,乃是一等一的白莲精锐。 陆炳坤脸上笑容略微僵硬,显出一丝狐疑之色。 “不对啊?与我约定接受投降的,本该是白莲教主本尊才是?” “白莲教主蒙三太子,许我投降之后,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依旧统领投降后的官军。荣华富贵,远胜过大周朝廷。” “为何不见教主本尊?” 他向前一步,大声道:“我乃大周山东巡抚陆炳坤,仰慕白莲圣教神威,弃暗投明,开城投降。不知白莲教主何在?” 从白莲教大军中,徐徐分成列,从中央抬出一位九九八十一人大轿! 大轿之上,乃是一个暖阁。 暖阁中央,乃是香薰暖笼,热气腾腾,哪怕数九寒冬,也恍如仙境。 周围都是纱幔,随风飘荡,迎风起舞。 纱幔中央,乃是一位如水月观音般,睥睨众生、如观音临世的仙妃圣母。 她半跏趺坐,右腿轻抬,右足垂落,左臂微撑身后岩座,右臂闲闲搭在膝上自在坐,鹅蛋形脸,天庭饱满,下颌方圆,双目下视,唇瓣轻启,笑意淡然而慈悲,身披透明泥金白纱,以龟甲纹、凤凰纹和卷草团花纹,手持念珠,净瓶柳枝,脚踏莲花。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她小腹上那一朵栩栩如生、仿佛随风飘荡的纯白圣洁莲花! 数万信徒,满眼狂热,眼含热泪,匍匐拜倒,五体投地,高声齐呼:“恭迎白莲圣母临世!” 吕观音端坐在八十一人大轿中央,拈花微笑,淡淡道:“教主身负重任,岂可轻蹈险地?命我白莲圣母,前来接收济南城,尔等既然决意弃暗投明,投降我圣教,对此安排,有何异议不成?” “白莲圣母?” 陆炳坤点点头,心中大定。 那没见到白莲教主产生的一丝丝不安感,也随之而逝。 他知道白莲圣母吕观音的赫赫威名。 在白莲教中,除了神秘无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莲教主,就数白莲圣母最为有名,南征北战,攻陷青州、胶州、恶战临淄等地,屡屡刺杀朝廷大将、要员,为白莲教创下赫赫战功,也打下了威震天下的白莲圣母、无上威名。 连崇平都恨之入骨,捶床大怒。 朝廷更是将她列为白莲教头号通缉,赏金还在蒙三太子之上。 “看来,白莲教主还信不过我,唯恐有诈,才派白莲圣母前来接收济南城,也算妥当完全之策。” 陆炳坤点了点头。 既然验明无误,那就果断投降。 他满脸谄笑,上前一步:“原来是白莲圣母当面,下官仰慕已久···” 他正要拿出朝廷那一套,吹吹捧捧,谀词如潮,却被吕观音不客气打断:“时间紧迫,夜长梦多,有什么事不妨入城后再说!还是先入城受降吧!” “这···” 陆炳坤提前准备好的满腹吹捧马屁,被硬憋回去,噎地直翻白眼,但也颇为无奈。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谁让他从山东巡抚,这地界上最高长官,如今变成了投降白莲教的降将? 面对白莲圣母的威严,他只好满脸尴尬,点头哈腰:“是,是下官思虑不周。圣母您老人家,这边请。” 他一声令下。 济南城上,忠于陆炳坤的守将心腹,立即放下了城墙吊桥。 城门,洞开。 陆炳坤弯腰哈背,点头哈腰,恭恭敬敬,请吕观音入城。 吕观音美眸一闪:“想不到,那小混蛋倒是神机妙算,言无不中,竟连陆炳坤的反应都算在其中了。” 她如今,正是按甄钰计策行事。 原本,陆炳坤确实一直与白莲教主保持联络,谈判投降事宜。 但很遗憾,甄钰提前一步,带着包勇、刘贤等锦衣卫潜入济南城,并发现了他试图叛变、献城的端倪。 甄钰岂能让陆炳坤奸计得逞? 他已然做了周密安排。 陆炳坤一直在甄钰布置的锦衣卫,各种周密监视之下。 他派出去联络的内线探马,早已被锦衣卫半路截杀、掉包、换人。 而甄钰之所以没有阻止陆炳坤杀人,无非是缓兵之计,用来麻痹陆炳坤、白莲教主,让他们自以为得计。 而陆炳坤杀将、献城的消息,也是甄钰刻意让人传回朝廷,以彰显陆炳坤之罪行,并让崇平、朝廷衮衮诸公都清楚山东形势之险恶,以免将来有人说风凉话,甚至让陆炳坤来分薄自己的功劳。 唯有形势险恶到不能再险恶,自己一旦力挽狂澜,崇平才会最大限度给自己记功、奖励。自己的战争收益才能最大化。 且不会有任何人,敢于质疑自己的功劳与贡献。 甄钰向来不惮于以最大恶意,揣测崇平和衮衮诸公的人性。 除了自己这剿抚大臣,山东不允许有第二个大将。 眼看大计得手,吕观音要率领白莲教大军入城,谁知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快马加鞭声。 一个白莲教堂主,拼命打马,飞奔而来,便高声喊着! “你们哪只队伍的?谁的下属?快住手!” “快停下!教主有令!只有他手谕才能调兵,其他部队不得妄动!” 陆炳坤愕然,转头:“啊?” 这堂堂白莲圣母,带领的部队,不是白莲教主让她来的? 他脸色豁然一变,正要大声叱骂、责问,勒令城上关闭城门、拉起吊桥,却发现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的人头,已然与脖子分离,身首异处,咕噜噜落在地上。 倒反天罡,天地逆转,只能看到自己的靴子。 陆炳坤:“???”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能看到自己脚后跟? 还有,这世界为何乾坤逆转? 不对! 他惊恐睁大眼睛,抬头看去,这才看清楚··· 自己的脖子,已然没有了人头! 项上人头已然落地。 陆炳坤惊恐万状,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吕观音一剑斩落人头。 吕观音冷冷收剑,在一众陆炳坤党羽的惊恐眼神之中,将陆炳坤的心尖血,猛然一挥,洒在雪地上,冷冷喝道。 “进城!” 陆炳坤的党羽心腹,这才惊恐大叫起来:“陆大人被杀了!” “这些白莲教,出尔反尔!” “快关上城门!” 只可惜。 城头上陆炳坤的心腹守将,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已然被一道锋利的雁翎刀洞穿心腹。 “噗!” 陆炳坤心腹爱将,喷出一口鲜血,从城头坠落而亡。 柳湘莲冷冷抹去手中雁翎刀鲜血,鄙夷道:“陆炳坤连同党羽,背叛朝廷,从身事贼,杀无赦!” 喊杀声四起。 数百锦衣卫,早已乔装打扮,化成各路亲兵、戈什哈,潜伏在陆炳坤各路心腹党羽身边。 收到信号,统一动手,干脆利落,将陆炳坤残留的党羽斩杀殆尽。 城头上,顿时血流成河。 济南城军民,一阵彷徨。 “到底发生了何事?” “陆炳坤连同他的人,都被杀了?” “我们该怎么办?” 正在这紧要关头,一个人影从天而降,陡然出现在城楼上! 甄钰。 甄钰高高站在城楼上,以内力传音,声震九重道:“济南城百姓军民听着!” “我乃朝廷钦命剿抚大臣,甄钰!” “陆炳坤临战畏缩、贪生怕死、贪图富贵,意图将我大周之济南、山东,拱手献给白莲逆党!” “被我及时察觉其奸计,不远千里,从威海赶回。” “此人意图献城,却牵扯白莲内讧,被白莲圣母所杀!” “我以剿抚大臣名义,命令济南军民,不要投降,坚守待援!” “白莲教,所过之处,赤地千里,蝗虫过境一般,驱赶本地百姓裹挟加入他们,沦为战场炮灰。各位军民家人老小,都在济南城中,岂能让他们沦为白莲教的两脚羊?” “关城门、拉吊桥!” 随着他一声令下,已然接管了各处城防要害的包勇、柳湘莲、刘贤等锦衣卫军官,立即催动下令各处城防。 济南城徐徐关闭,吊桥拉起。 白莲圣母所属部队,试图攻城,但被重新防守的济南军民,打得连连后退。 第317章 吕观音夺权! 济南城作为山东首府、治所之地,城高池深、金城汤池,根本不容易攻陷。 除非陆炳坤这种开门揖盗,主动献城,否则就算填再多人命,短时间也难以攻克。 吕观音恨意冲天,美眸生寒,一指城头甄钰:“好个甄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竟敢赚我城池?坏我大事?” 甄钰仰天大笑:“白莲圣母,只能说,你棋差一招。你想要背叛白莲教,不等白莲教主下令,便抢先攻城,还杀死了一心投降白莲教主的陆炳坤,可却为我做了嫁衣!多谢,多谢!” 两人一番咬牙切齿,城头上下阵前对骂,仿佛当年三国周瑜诸葛亮南郡之争,周瑜被诸葛亮利用做嫁衣的故事重现。 但实际两人,却在唱一出双簧。 吕观音看未能得逞,打不下济南,也只好徐徐退后。 济南城,落入甄钰之手,暂时转危为安。 甄钰居高临下,发号施令,一系列命令颁布下去。 首先,由包勇带领锦衣卫,清理城中陆炳坤党羽,将他们全部逮捕、缉拿,甚至不用审讯直接斩杀,以绝后患。 其次,从随从的锦衣卫和之前守城表现优异者中,重新选拔军官,充任各地防守要害将官。 甄钰大手一挥,将随他前来山东的200多锦衣卫,统统官升三级,大力提拔为各地军官。反正在战时,他这剿抚大臣拥有几乎无限权力,一句“战时急需”便可堵住兵部一众堂倌事后的质疑诘问。守城成功,到时候,再直接向崇平递个折子,将这些锦衣卫军官列为有功之臣,需要犒赏。崇平大喜之下,哪有不从的道理?这些自己的心腹锦衣卫,也就鸡犬升天,骤然官位大涨,自然对自己感恩戴德,自己在军中也就有了可靠的一波势力、党羽。 什么叫结党营私? 政治斗争失败者,叫结党营私、培植党羽。 胜利者,那叫志同道合、发掘人才! 随同甄钰前来的200多锦衣卫,各个官升三级,鸡犬升天,从一小兵直接擢升为至少千总、把总,自然喜笑颜开,各个士气高涨,暗暗怒赞、效忠甄大人。 甄大人提携,帮咱逆天改命,从大头兵摇身一变,变成军官,没亏了为他卖命。日后要更加努力卖命,报效大人。 也多亏了陆炳坤,将这两万多山东兵马的原属军官,几乎屠戮一空,没留下什么骨干,形成中上层军官的真空,甄钰派200多锦衣卫直接接管,才如此顺利。 甄钰第三道命令,是让人给白莲教主送信。 白莲教,总坛。 白莲教主脸色阴沉,简直要滴出水来。 “什么?白莲圣母突然返回,带着所属三万多兵马,以本教主名义,去冒名赚济南城?还斩杀了投降的陆炳坤?” “这不坏了本座大事?” “她到底要干什么?” 蒙武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吕观音千刀万剐。 他数年布置,煞费苦心,好不容易才劝降了山东巡抚、正二品大员陆炳坤,让他献出济南城。 自己兵不血刃,便占据了山东全境,并直接接管了朝廷在济南充足的物资、人力,还有军队装备。麾下白莲教的势力、战力,将瞬间暴涨数倍。 别的不说,光是设在济南的山东武库,其中就有刀剑枪十万把、弓箭弓弩一万多张! 这可是一省的武库啊。 白莲教如今坐拥百万之众,并不缺人,但奇缺武器。 大部分白莲教兵,手中依旧扛着锄头、菜刀等落后的农具作为武器,根本无法与真正军队作战,只能勉强充数。 但若得到了济南武库,白莲教将发生质变。 何况,还有他兵不血刃,占据济南,产生的巨大政治影响力,对整个华夏乃至东亚大陆的政局,都将产生恐怖的冲击力。 大周的天下,原本就摇摇欲坠,听闻自己兵不血刃,全据山东,只怕各路豪杰会群起响应,天下百姓更会赢粮景从,蜂拥前来投奔,何愁大事不成? 可惜··· 这一切,都随着白莲圣母的私自行动,还有甄钰的提前布置,陆炳坤的人头落地,变成了镜中花水中月,一切成了空谈、笑柄。 千载难逢、夺取天下的良机,失之交臂啊。 如何不让他恨之入骨? 蒙武咆哮起来:“谁让她去接收济南的?谁让她私自行动的?快,让她滚来见我!?” 他心中更隐隐有些不安。 红莲、黑莲,两个心腹手下已经出发去追杀白莲圣母,足足四五天了。 却杳无音讯。 虽说白莲圣母要去威海,这路途遥远,可能通讯不便。 但如今白莲圣母突然折返回来,还未经他同意,调动了忠于她的军队,这意味着什么? 是否,红莲、黑莲两个贱人,已经被吕观音反杀了? 吕观音莫非知道自己要除掉她的计划?与自己反目成仇?彻底决裂了? “早知道那两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就不该派她们去!如今可好,让吕观音与我翻了脸。” 蒙武正在暗暗后悔,却听到十二白莲圣使来报。 “报!白莲圣母不肯前来,以白莲圣母名义,召集十二白莲圣使,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开会。” “十二白莲圣使,大部分没有参会。” “但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都崇拜白莲圣母,几乎系数与会。去了至少七八成!” “会上,吕观音展示两颗人头,说她已经斩杀了红莲、黑莲两圣母,拿到了两人的人头!按照教义,从而成为了唯一的真。白莲圣母!” “她已有资格,成为全教之主!” “她命令,教主你要去朝拜她。” “啊?” 蒙武愕然满脸,气急败坏:“这贱人!安敢如此?” 十二白莲圣使,大部分都是他的心腹,苦着脸道:“可按照教义,确实有记载,说三圣母争夺,进行圣母挑战,所剩下唯一者,便是真正的白莲圣母转世!” “吕观音拿出了红莲、黑莲的人头,并已经得到了大部分堂主、香主的确认、拥护她为白莲教最高之主。” “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开会?” 蒙武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吕观音在白莲教中,威望如此之高,能越过他这个白莲教主直接召集全教开会。 更没想到,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这些白莲教中层骨干,竟然大部分都听白莲圣母的。 “谁让他们去的?” “我才是白莲教,最高教主!白莲教众,都要听我的命令!” “谁说那贱人可以做最高之主的?” 蒙武恨之入骨,大声咆哮。 十二白莲圣使面面相觑。 有人大着胆子道:“教主,可按照白莲圣母书写的教义,白莲圣母一旦确定为圣母转生,确实是我教至高无上的最高领袖。她能代表圣母之意,行走世间,传递圣母的教谕。而您只是教主,乃是圣母的仆人首领,按照教义要听白莲圣母的命令···”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哼。 众人骇然看去。 此圣使已被白莲教主,一分为二,径直劈成两半。 也不见白莲教主,如何杀死这位白莲圣使,但就是干脆利落,一刀两断。 这等骇人手段,当真震慑力十足。 白莲教主咬牙切齿,面容狰狞,对剩余白莲圣使道:“本教主,才不管什么教义,那都是我胡编乱造,用来骗人的!什么白莲圣母?不过是我捧出来,用来欺骗那些愚夫愚妇的木偶泥塑而已!岂能让她骑在我头上?” 他也是后悔莫及。 失算。 当年他编写教义时,考虑到自己身份敏感,不宜抛头露面太多,索性躲在幕后,操纵一个听起来高大上的“白莲圣母”,更为妥当安全,就编造了这样一个教义——白莲圣母才是圣母转世、最高领袖,而他这教主不过是仆人之首领。 以他考虑,就算白莲圣母吕观音能力出众,但他一手操纵的红莲、黑莲,可以有效制衡之。再不济,可以扶持红莲、黑莲杀之,以成为真正圣母。 但他万万没想到,吕观音如此逆天,以一敌二,将他双休魔气灌体、已拥有练气四层修为的红莲、黑莲全部杀死,并如此干脆利落,返回驻地,并以他编写的教义,用来反对他。 十二白莲圣使苦笑连连。 “教主!说这些,都晚了。” “吕观音在本教中,深入人心,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大多跟随她南征北战,打了无数硬仗,对她都崇拜有加、极其认可。” “反倒是您,因为常年深居简出,隐居幕后,几乎不与教众中下层兄弟见面、打招呼,兄弟们只听说过你的名头,但大多不认得你。” “你的威望,与吕观音相比,实在有点···” “差距。” “噗!” 白莲教主气得吐血。 在他之前的刻意安排下,吕观音一直担任前台、冲锋陷阵、攻城略地,成为白莲教的一面旗帜,也积累了大量教徒的信任、仰慕。 他当时想法,是功高震主后杀之,还可分散朝廷的注意力。 却不成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吕观音早已尾大不掉,在教众中享有盛誉,连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都对她敬若神明。 如今,她手持红莲黑莲两人头,按照教义,登高一呼,竟真的能吸引走大批白莲教众,跟着她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早知如此,本教主自会打天下,用得着她立功?” 白莲教主有种作茧自缚的吐血之感。 “何况,她还拿着教义,向白莲教众展示出一个···白莲圣母转世的证据,令众人深信不疑。” 一个圣使颤声道。 “证据?还有什么证据?” 蒙武气炸了。 “就是···她的小腹上,竟然多了一个与传说中白莲圣母一模一样的白莲花仙纹!” 圣使艰难道:“那仙纹栩栩如生,绝非画上去的,犹如活过来的莲花一般,圣洁、高雅,更有仙力波动。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一看就纷纷下跪,高呼圣母转世,深信不疑了。” 第318章 圣母对教主 “仙纹?与传说中白莲圣母一样?” 蒙武突然呆滞了。 足足片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旋即,他气急败坏,咆哮起来:“那仙纹?是怎么来的?与我的共鸣魔纹,又是何关系?莫非?她···” 他陡然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吕观音坚决不肯与自己双休,是否不是因羞涩,或者矜持?而是··· 她早已被人捷足先登,烙印上了共鸣仙纹? 共鸣仙纹! 此物,乃是鬼界的生死大敌——太虚幻境仙子才有的! 如此对手,如此身份,如此仙纹,吕观音竟然是潜伏在他身边,潜伏在白莲教中的心腹大患,生死大敌! 她,竟是真。白莲圣母,不,太虚仙子转世? 给她烙印的男人,到底谁? 是太虚幻境、下凡渡劫之人? 蒙武脑海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声如洪钟大吕的愤怒声音。 “蠢货!” “我让你在凡间,搜索太虚幻境渡劫重生仙子讯息,你可倒好,一无所成。甚至连身边潜伏着一个太虚仙子,都茫然无知!你太蠢了!” 鬼王阿修罗的气息,降临。 蒙武痛苦万状,跪在地上,浑身筛糠,颤抖流泪。 “主人,是属下无能。属下失职!” “恳请主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女人已经有了共鸣仙纹,开始觉醒,将她杀了!” “更要将她背后、觉醒共鸣仙纹的男人,抓出来!” “此人,必然是仙界下凡、有能力度化点拨渡劫仙子之人。” “太虚幻境,已经觉醒了一个见性境的仙子可卿!决不能再有仙子觉醒、突破见性境!一个都不许有!” “否则,我这迷津罗刹鬼界,就要翻过来,被太虚幻境灭了!” “快去,蠢猪!” “遵命!” 蒙武牙齿咬得咯嘣作响,气得仰天咆哮一声,一跃而起,撞破总坛帐篷顶,直冲天际,消失而去。 “好贱人!” “装的冰清玉洁,却早已被人捷足先登、还打上烙印?” “骗的本教主好苦啊!” “我要将这贱人碎尸万段!” “还有那背后之人,也给我死!” 他逝若流星,化作一道黑雾,一眨眼功夫已然来到战场。 济南城下。 吕观音清冷孤高??,傲然立于大台之上,一袭素白长裙,如白莲般不沾俗尘。眼神清澈却疏离,似有千万重山水隔在眼底,正在水月观音般观自在箕坐,讲经布道。 她的小腹上,却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仿佛天地造物主留白处的一抹灵光。白莲上足有四瓣莲瓣,三根莲蕊,随风飘荡,茎杆细直如笔,托起层层叠叠的瓣,每片都似工笔勾勒的玉片,外缘泛着月白的柔光。莲叶为衬,更显其素净,仿佛天地间最洁净的笔触,点破了满池的浓墨重彩。 更绝的是,这白莲却仿佛有神性、灵性般,散发出月华般柔和、温暖、熠熠生辉的光彩,让每一个信奉白莲教的信徒,都禁不住顶礼膜拜的冲动。 “圣母云,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黄天将死,苍天将生,世界必一大变···” 吕观音面容如瓷,眉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但当她抬眼时,眼底却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纯净,像白莲在淤泥中挺立的茎,脆弱却不肯弯折。说话时声音轻缓,如花瓣拂过水面,激起细微涟漪,却无人能真正触及她的心湖,圣洁犹如悲苦世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她每说出一个字,就会在空中化为道道莲瓣、随风而逝、莲瓣清香,落在黑压压、跪了满地的数十万信徒中间,丝丝缕缕,浸润身体。 老迈的,白发变黑,受伤的,伤口闭合,疾病的,无药自愈,饥饿的,仿佛吃了满桌珍馐,打着饱嗝,悲伤的,欢欣鼓舞,载歌载舞。 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带着自己香堂信徒,激动的热泪盈眶,五体投地,匍匐下跪,顶礼膜拜。 数十万信徒,各个称颂神迹! “这就是神迹啊。” “圣母显灵了!” “信教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白莲圣母。” “吕观音就是圣母转世啊。” “错不了,万万错不了。” 吕观音在白莲教信徒、民众中的威望,瞬间冲上了巅峰,达到了一股新的顶峰。 “给我闭嘴!” 白莲教主站在一团黑雾上,杀气腾腾,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愚夫愚妇,竟敢抛下自己,去信仰崇拜什么吕观音? 吕观音这是要干嘛?抢夺自己的信徒吗? 这些信徒,是他好不容易,历经数十年传教、积累,才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力量,是他将来要改天换地、改朝换代的基本盘。如今却被吕观音给盗走了? 这怎么行? 他一挥手。 大批追随他的白莲教众,杀气腾腾,从大雾之中徐徐逼近,将效忠追随吕观音的白莲教众,团团包围起来。 虽然吕观音人前显圣,效果极佳,加上她素来积累的威望,赢得了数十万教众拥护,但白莲教毕竟是蒙武创立,他经营时间更长,拥有的信徒心腹更多,故而在他身后的白莲教信徒,也更多。 白莲教百万教众,分裂成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彼此敌对,隐隐对峙。 吕观音40万,对蒙武60万! 济南城头,军民纷纷看热闹、议论纷纷。 “快看啊,白莲教貌似闹内讧了!” “白莲教对白莲教,要打起来了。” “嘿嘿,还没攻下咱们济南城,他们先自相残杀起来。” “这个热闹,得看啊。” 甄钰前排坐小板凳,瓜子磕着,小腿翘着,强势围观看热闹。 蒙武一指吕观音,怒吼道:“吕观音乃是我教罪人,叛教叛徒!谁敢再崇拜她一句,便马上革除教籍。我乃教主,圣母使者,我说的便是圣母神谕!” 蒙武手下,60万教众一起发声呐喊、声震九重。 “杀,杀!” “唯有教主,才是真神!” “那白莲圣母,乃是伪神,你们都被骗了。” “还不跪地投降,恭迎教主?” 吕观音睁开美眸,徐徐看向虚空中杀气腾腾的蒙武,嘴角微微翘起,娇靥上浮现一抹潮红。 她小腹上的白莲花,乃是甄钰给她烙印上的。 这小混蛋,昨夜没轻没重,没完没了,在她身上努力耕耘,竟一口气给她点亮了一花两蕊,才让这白莲花初具雏形、可以看清楚白莲花的图案。 但用来人前显圣、自认圣母,效果杠杠的。 教义中,本来就有白莲圣母以白莲纹身为标志的内容,再加上小混蛋说的自己本命花的共鸣仙纹,又恰好是白莲图案,还高端大气上档次,仙气飘飘、栩栩如生,让人一看就是仙界之物,绝非手绘上去的俗物,对白莲教徒的传教效果,简直无与伦比。 再配合这小混蛋连夜传授自己两手简单仙术——治疗术+回春术+饱腹术,用在这些饥寒交迫、伤病困扰的教徒身上,显圣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白莲教徒,本就是走投无路的底层老百姓,活不下去,才跟着白莲教主起义造反的。 如今,白莲圣母亲自显灵,给他们群体治疗、群体回春、伤口自愈、返老还童,亲身感受过,谁还敢质疑吕观音身份分毫? 倒是新出现的那自称什么教主? 浑身长袍漆黑、脚踏一团黑雾、面容狰狞、气急败坏,形同鬼物··· 这样的人,岂能是白莲圣母的使者? 除了一些蒙武心腹的堂主、坛主、香主,看到蒙武到来,犹豫片刻,站过去之外,绝大部分白莲教徒以及上层的堂主香主,都无动于衷,紧紧拥护、簇拥吕观音。 万众一心。 略微一愣后,群情激奋,开始高声叫骂。 “教主?按照教义,圣母挑战之后,三圣母合体归一,真圣母临世!方是白莲圣母化身,乃是我教最高领袖!” “对啊!教主不过是圣母的仆人!” “见到圣母真身,你为何不拜?” “对!你为何如此胆大包天、敢亵渎圣母?” “快跪下!” 数十万白莲教信徒,各种怒斥白莲教主。 蒙武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我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信徒,竟然只因为这一朵白莲花,还有红莲黑莲的人头,就深信不疑,都跑去跪拜吕观音了? 吕观音也好,教义也罢,还不是他蒙武为了自己野心,瞎编乱造的?吕观音、红莲、黑莲,只是他为掩人耳目,分散朝廷精力、推到前台的三个傀儡。 如今,傀儡却鹊巢鸠占,摇身一变,成了白莲教最高领袖?他这教主倒靠边站了? “气煞我也!” 白莲教主怒极反喜,仰天长笑:“吕观音,好手段!藏的好深!想不到,你竟然是太虚幻境的人?倒是与我迷津鬼界,颇有渊源啊?鬼王阿修罗,让我向你问好。” 听蒙武承认,他是迷津鬼界阿修罗的手下,城头上的甄钰,面色一沉。 太虚幻境与迷津鬼界的战争,竟然从仙界打到人间了? 双方都有代理人。 太虚幻境是下凡的仙妃仙子,钟情大士吕观音。 迷津鬼界是阿修罗选定的前朝末帝、白莲教主蒙武。 若非自己及时出现,以赤瑕灵根点拨、戳破了蒙蔽双眼的迷津,让吕观音觉醒了钟情大士部分记忆,恢复了一定修为,只怕吕观音会被蒙武利用致死,助纣为虐,为鬼王效力,还一无所知。 自己这神瑛侍者,对太虚幻境与鬼界战争,太重要了。 吕观音眼眸一闪,冷冷道:“既然你自己承认,是鬼界之人、鬼王手下,便再无资格,担任本教教主一职。本圣母宣布,永远废黜你教主之位、废除教籍、驱逐出教!且为本教死敌!魑魅魍魉,人人得而诛之!” “谨遵法喻!” 三十六堂口堂主,七十二分舵舵主,一百零八香坛坛主,还有数十万白莲教众,齐声大喊道。 支持蒙武的60万教徒中,很多白莲教徒,也惊慌失措、惊呆迟疑起来。 “教主,竟然说自己是鬼界的?” “这个···教主有些古怪!” “不对劲,我们是不是站错队了?” “我,我还是觉得圣母更···” 不少白莲教主部下,成千上万,纷纷叛逃,要么丢下武器,兵无战心,要么干脆投奔吕观音去了。 双方对峙的形势,开始瞬间逆转。 第319章 龙凤献瑞,圣母临世! 双方对峙的形势,开始瞬间逆转。 从40万对60万,变成了60万对40万。 只是吕观音一句话,就招来了20万信徒,转化阵营,弃暗投明。 蒙武没想到自己摊牌之举,竟被吕观音利用,挖自己墙角,气得暴跳如雷:“吕观音,我承认,之前小看了你。红莲、黑莲那两个蠢货,竟被你一举反杀了?” 吕观音睁开美眸,淡淡道:“红莲、黑莲两个伪圣母,背叛教义,不宣而战,联手围攻我,被本座反杀!她们人头,都在这里。” “也多亏了你这伪教主,暴漏了本教罪人、野心家的伪善面具,更把这两个罪人派来送死,才让我体内的圣母完全觉醒。” 她想起甄钰传授给自己的一首谒子,淡淡道:““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世间枷锁本是梦,无形无相亦无我!” 随着吕观音吐出如此箴言,只听得空中一阵龙吟! 浩翔苍穹忽裂开一道琉璃色缝隙,云层如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绸缎,翻涌出金红交错的霞光。一道龙吟自九霄传来,声浪如钟,震得山峦震颤,惊起城外林间宿鸟,盘旋成黑压压的漩涡。 “这是?” 一个白莲教堂主惊呼:“什么?” “是···神迹?莫非是神迹?” 一个老头激动地颤抖起来。 须臾间,一条五爪金龙自云隙探出,鳞甲泛着通体金色,龙须垂落如瀑,每根都缀着星芒。 它威严蜿蜒的身躯隐藏在云层之中,爪尖轻点,便引动雷云翻涌,电光如银蛇游走,龙目如炬,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龙吟阵阵。 龙吟未歇,天际忽绽开一片赤金流火,一只七彩凤凰自火中涅槃而出。羽翼展开时,如铺展的织锦,赤金、靛蓝、翡翠、雪白交织,尾羽拖曳出虹光,所过之处,云霞为之绚烂。 龙与凤于云端盘旋,祥瑞交融,天地共鸣。 城上城下,无论是济南百姓还是白莲教众,无不仰首惊呼,老者合掌诵经,孩童欢呼雀跃。 白莲教众,一听圣母如此发人深省、禅理幽深、振聋发聩的圣言,更看到龙凤现世,祥瑞出现,纷纷折服、诚心诚意,拜服在地、五体投地。 “龙凤现世!可见圣母之真。” “天花乱坠。” “天女散花!” “六欲诸天来供养,天花乱坠遍虚空!” 更有白莲教众,朝对面大喊。 “对面的白莲教兄弟,圣母箴言,龙凤祥瑞,你们竟还执迷不悟、要与圣母为敌吗?还不速速弃暗投明?投靠过来?” “真要圣母一怒,降下神罚?不动明王,业火焚身,永世不得翻身?” 对面蒙武麾下的白莲教众,面面相觑。 突然一声发喊,一个蒙武麾下堂主,带着心腹直奔吕观音队伍而去。 “圣母,我,我错了!我有罪!我不该以刀剑对圣母您老人家啊!” “白莲圣母,宽恕罪人们吧。” 大批追随蒙武的白莲教信徒,士气彻底崩溃,纷纷临阵倒戈,倒向了吕观音阵营。 蒙武心腹本以为教主定会勃然大怒,要将这些人当场斩杀,没想到蒙武愣在当场,凝立虚空,竟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杀人。 看到吕观音吟诵谒子一首,竟有龙凤出现,连白莲教主都瞠目结舌,久久无语。 “这,这龙凤是?” “到底怎么回事?” 数十年资历的专业神棍蒙武,装神弄鬼老手,竟被吕观音龙凤祥瑞这一手,给弄蒙了。 看蒙武都被自己震慑,吕观音抿嘴一笑,看向城头上整好以暇的甄钰。 “这小混蛋,装神弄鬼,还真有一套!” 这一手,自然是甄钰的手笔,或者说变的戏法。 这首诗,来自《阳明心学》,意思是如果试图躲避天意,逃避因果,那么就会被各种枷锁所困,无法找到真正的自我;而顺应天意,承担因果,才能真正认识自己;一旦悟道,就能看见真正的自我,也就不再害怕以前的束缚;世上的束缚其实都是虚幻的,没有形状也没有实体,连“我”这个概念也不存在。 这首诗,是甄钰根据白莲教义,教给吕观音用来装逼的。想不到效果这么好。 比谒子传教步道更好的,是龙凤祥瑞。 毕竟,白莲教众都是一群泥腿子、大老粗,什么谒子未必听得懂,但···龙凤都认识。 只要龙凤下凡,甘心给当吕观音背景,他们就认吕观音是白莲圣母。 那这一对龙凤,如何出现的? 甄钰才练气六层,自然没本事召唤真的龙凤下凡。 但他拥有科学知识,知道热气球的工作原理。 说白甄钰的手法毫无玄机,就是变戏法,一场在百万人眼皮底下,展开的大型超现实主义魔术灯光秀。 说破了,就是热气球+鞭炮。 别忘了,山东是风筝之乡。这里几乎人人都会扎风筝。 更启发甄钰的,是诸葛武侯发明的孔明灯。 甄钰使用了基于1783年蒙戈尔费埃兄弟首次成功载人热气球的技术复原方案,核心思路是利用天然材料实现密闭气囊+可控热空气来源。 他先试用多层涂胶亚麻布+丝绸等轻质、气密性、耐热性的复合材料,制造气囊外壳,再请山东编造风筝的能工巧匠,以竹条或细柳条编织的网格球体,制造成大型龙凤形状骨架框架,长度超过150米,要求能飞在1000米高空,依旧被地面上的人肉眼清楚看到。再使用铁制火盆,悬挂于气囊开口下方,带铰链升降,以做成加热装置,提供上升的热空气。 以干燥木屑+动物油脂混合物等慢燃高热量,作为燃料,加注在加热装置中。以直径大于3厘米的浸蜡麻绳作为捆扎龙凤热气球的绳索。 数百山东制造风筝的能工巧匠,先将亚麻布裁剪成西瓜瓣状球面,再用天然橡胶+松脂熬制胶浆,涂刷布面3层。每层干透,再涂下一层,竹条编成经纬网骨架,内外双面黏贴胶布形成"三明治"结构,以达到抵抗千米以上狂风的坚固程度。 最后聘请画师,画龙点睛,将龙凤之体惟妙惟肖描绘上去。 龙凤的下面,还挂着鞭炮,以求制造最大的声响效果,模仿龙吟凤鸣。 若是放在现代角度,甄钰仓促之间制造的龙凤热气球,颇为滑稽,不值一提,很容易看穿是假的。 但在迷信的古代,在崇拜白莲圣母的白莲教徒眼中,圣母箴言之后,龙凤在云层中的出现,无疑多了一层滤镜,让他们激动之下,自行脑补出龙凤呈祥、圣母临世的美好画卷。 天公作美,此时乃是冬季,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总是看不清楚、看不真切。 甄钰命人控制龙凤热气球,出现在千米高空,恰好时隐时现,隐藏在云层之上,让底下人看地见,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看不真切。 对于没有文化、喜欢迷信的泥腿子来说,圣母发下箴言,空中龙凤下凡,这布道效果就足够了、杠杠的。 蒙武阵营。 哐当。 一把柴刀,落地。 一个五大三粗、砍柴汉子,扑倒在地,痛哭流涕。 另一个手持锄头的庄稼汉子,也跪地大哭。 一个接一个。 无数武器、农具落在地上。 在对吕观音白莲圣母身份深信不疑后,蒙武白莲教众,士气崩溃了。 “果然是白莲圣母啊!” “圣母现世!救苦救难!” “我等有眼无珠,安敢圣母作对?” “恳请圣母宽宥我的罪过。” “混账!” 蒙武气得发疯,从空中扑下来,一把抓住一个跪地求饶的汉子,怒道:“我才是白莲教主!你们的教主!你们至高无上的神明!你们瞎了狗眼,还是猪油蒙了心?怎么能跪拜我的敌人?她,不过是一个骗子!” 那之前对他还敬若神明、毕恭毕敬的庄稼汉子,此时却一口吐沫,狠狠吐在他脸上,怒道:“你这神棍,把俺们骗的好苦!?明明吕观音才是白莲圣母转世,你不过是人家的一个使者,怎么敢鹊巢鸠占?在圣母真身面前自称最高?我跟你拼了!” “啊!” 他一声惨叫,已然被狂怒的白莲教主,一道业火,直接焚烧成一个火人。 但对圣母的信仰,锻造无比的坚强内心,狂热驱使着那平平无奇、胆小怯懦的庄稼汉子,变成了一个狂信徒,厉声嘶吼着,奋力挣扎,与白莲教主搏斗,浑然不顾自己浑身业火,烧得滋滋作响,痛苦万状,仿佛痛苦对他毫无影响。 白莲教主都吓了一跳。 “这,这混蛋···” 那汉子浴火焚身,一击飞扑,奋力卡住蒙武脖子,狂叫道:“兄弟姐妹们!这是伪神!是暗算、陷害圣母之敌人!大家一起上,一人一口,把他咬死!” 蒙武大怒,猛然一挥手。 那汉子竟灰飞烟灭,只剩下一缕骨灰,随风而逝。 蒙武乃是练气六层的恐怖鬼修,寻常庄稼汉子,岂是他的对手? 但他意图杀鸡儆猴、杀一震万的意图,却全然落空了。 不光没有震慑教众,反而引起众怒、众叛亲离。 “此人疯了!竟当众杀教友?” “他不配当教主!” “此人乃是一个疯子,一个亵渎圣母的渎神者!” “宰了他!献给圣母!” 蒙武的麾下教众,纷纷背叛,倒戈,向蒙武发动进攻。 无数锄头、菜刀、大刀、长矛,斩向蒙武。 蒙武气得仰天长啸,一声鬼哭狼嚎的怒吼。 “气煞老夫!” “你们这些泥腿子,任由老夫驱使的两脚羊,也敢背叛老夫?还不给我去死?” 一道浓烈无比的鬼气,从他身上弥散开来,瞬间将周围教众笼罩进去。 任凭谁都看得出来,这人很邪门,不对劲,根本不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正派自居的白莲教应有的功法。 比起圣洁的白莲圣母吕观音,一向神秘的蒙武在教徒眼中,更像是白莲教的死敌、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打死这个妖魔鬼怪!” “他陷害圣母,乃是我教死敌!” “什么教主,我从来没见过此人。” “为了圣母,不惜一死!” 看人潮汹涌,无数白莲教徒倒戈一击,向自己杀来,蒙武恼羞成怒,咆哮道:“你们这些废物,炮灰,也敢对本座刀剑相向?给我死!” 两道鬼气,一波轰击。 第320章 蒙武的真面目! 两道鬼气,一波轰击。 白莲教徒们凄厉惨叫着,前仆后继,被黑色业火焚烧成团团骨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尸臭气。 “孽畜!” 吕观音美眸一闪:“在圣母面前,安敢造次?” 她一剑西来,从高处跃下,直奔蒙武。 蒙武怒极冷笑:“你这贱人,来得好!我将你一举成擒,灭之,看你的信徒还信不信你?” 他对吕观音恨之入骨。于公于私,此女都实属心腹大患,必须除掉。 但只是一动手,蒙武却大吃一惊。 因吕观音展示出的,不是她的武功剑术,而是··· 完全克制蒙武鬼气、邪术的浓郁灵气! 她犹如一位女剑仙,翩然欲仙,一剑斩下,斩断了蒙武一根胳膊。 蒙武凄厉惨叫一声,连连倒退。 鬼气一团,重新凝聚出胳膊来。 但剧痛,要让蒙武知道吕观音厉害,脸色越发凝重、惊骇。 “灵气?” “你的剑上,竟有如此浓郁、正宗的灵气?” “还专门克制我的鬼气?” “你果然是太虚幻境、下凡的仙子!” “是我迷津鬼界的死敌!” 吕观音得势不饶人,连连出击,剑招凌厉,一剑光寒,又斩断了蒙武一条胳膊。 “痛杀老夫!” 蒙武又惊又怒:“难怪红莲、黑莲两个贱婢,都是练气四层,加起来还斗不过你,你竟修炼到了练气五层?” “这不可能!我之前多次神识探查过你,你明明只有后天修为,根本没开启修仙,更没有丝毫灵气。” “到底谁,助你修炼这么快?” “快说!” “看招!” 吕观音一剑斩去。 蒙武那悲悯庄严的面容骤然凝固,他周身同煮沸的浓汤般翻涌、浑浊,丝丝缕缕渗出腐败的暗黄与淤血般的深紫。 他的皮肤如同墙皮般片片剥落、簌簌而下,露出下方蠕动着的、深青近乎墨黑的皮肉,布满湿滑粘腻的黏液,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鼓包,又迅速塌陷下去,仿佛有无数恐怖的鬼物在他皮下疯狂蠕动、噬咬,寻求破体而出。 他在剧烈的扭曲疯狂膨胀,原本合体的白色法衣被撑得四分五裂,化作褴褛的布片挂在狰狞的躯体上。颈项拉长得如同蛇蟒,头颅诡异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五官在膨胀变形中溶解,双眼只剩下两个不断流淌着浑浊脓血的深邃孔洞,裂至耳根的血盆大口中,尖锐交错的獠牙如同倒生的荆棘,每一次开合都喷吐出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灰绿瘴气。 白莲教主,不再是救苦救难的象征,反倒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汲取怨毒生长的邪异肉瘤。 此刻的他,非佛非魔,非人非妖,腐败异化的可怖鬼躯,仰天怒吼! “吕观音!这是你逼我的!” 看到白莲教主的真身,哪怕是他最死忠的心腹、也各个瞠目结舌,目瞪口呆,战意全无。 “教主,这,这是?” “他,他不是教主啊!” “他何止不是教主,分明连正常人都不是。他是鬼物啊!” “我们怎么会拜这样一个人做教主?” 即使再死忠、再无脑的铁杆心腹,如此鬼气森森、恐怖狰狞鬼物面前,曾经的忠心也荡然无存——一边是拥有圣洁信物、共鸣仙纹、龙凤献瑞的圣母吕观音,一边是狰狞恐怖的修罗鬼物,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至少,出自人类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再靠近蒙武。 “哦,别打了我等投降!” “这白莲教主,竟然不是人。我等哪里知道?” “我等愿意弃暗投明,效忠圣母!” 甄钰在城墙上看着,笑得乐不可支。 直接打跌。 蒙武被吕观音逼迫,显出原形,彻底扯下了他伪善的面目,也葬送了他神棍的生涯。 就这形象,混不下去了。 蒙武看到白莲属下成批倒戈,也出离愤怒,仰天咆哮。 “你们这群混账!竟敢背叛朕?给朕去死!” 他大袖一挥,一道黑气化为一条长达千丈的诡异白骨鬼龙,浑身以人骨填充、人皮蒙皮,还有不少痛苦狰狞的人脸,更可怕的,其龙头乃是一个硕大的长角鬼头,向城下倒戈的白莲教众扑去。 鬼龙嘴巴大张,一口吞掉上百人的魂魄。 白莲教众猝不及防,被鬼龙疯狂吞噬,顿时死伤惨重。 “不好,这教主发疯了,快跑啊!” “果然是鬼修!此等货色,岂能当白莲圣母之使者教主?” “多亏圣母显灵,让我等看清楚此人真面目。否则跟着他,必然受害。” “圣母,快将此鬼物收了!” 白莲教众越发痛恨蒙武,万夫所指,诅咒、咒骂、斥责蒙武。 蒙武深恨这些两面三刀、以貌取人的教徒:“吼!背叛!朕最痛恨背叛。如今的大周就是当年的乱臣贼子,背叛朕躬,袭击神京,才让朕痛失江山社稷、爱妃儿女,如今连你们也要背叛朕躬?所有乱臣贼子,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他连连催动鬼龙,疯狂吞噬收割人命。 鬼龙吞噬的魂魄越多,身上越发凝实,浑身人骨、人皮、面容构成的龙鳞,越发狰狞,猛地刺出数根巨大的、由暗金色与污血凝结而成的鬼龙鳞,不断扭曲变形,边缘锋利如剃刀,闪烁着金属与骨质混合的诡异光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眼睛般不断开合的黑色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渗出粘稠的、散发着腥甜恶臭的黑色汁液,反倒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汲取怨毒生长的邪异肉瘤。 鬼龙气势,不断上升,已然达到了炼气期六层,还在节节攀升中··· 蒙武冷笑:“既然不肯为我所用,那便成为阿修罗鬼王赠与朕的鬼龙饵食吧。让鬼龙吸收了这些肮脏、无用死灵魂,成为鬼界的补品!” 这鬼龙,不过是迷津深渊中的一条鬼蛇,实力低微,勉强可以通过时空裂缝,传送到人间。 阿修罗将之擒获,送给蒙武,用以祸乱世间。 “不好!” 甄钰眸光一沉:“这古怪鬼蛇,乃是迷津鬼界之物。吞噬人命,便可无限增长实力。若任由其吞噬百万民众,只怕能成长为一头练气巅峰大圆满的鬼物!不得不除!” 百万白莲教众,亡命奔逃,鬼哭狼嚎。 “快跑啊。这是什么怪物?” “圣母,救苦救难啊。” “白莲圣母···” “住手!” 吕观音一剑西来,一剑光寒十四州,一剑斩向鬼龙的鬼头。 鬼龙仰天长啸! “当!” 仙剑斩杀在鬼龙头上,却破不了防,犹如砍在钢筋铁骨上。 鬼龙只是略一停顿,又疯狂吞噬起来。 “哈哈哈!” 蒙武轻蔑一笑:“吕观音,就凭你练气五层的修为,就算能斩杀红莲、黑莲两个贱人,又岂敢与我相提并论?这鬼龙乃是鬼界鬼王亲赐,交给我做镇宗鬼兽的。又岂是你练气五层一把剑,能破开的?” 他这一身人非人、鬼不鬼的模样,虽然看似怪异、邪恶,卖相不佳,但实力真的强悍无匹。堪称人间魔物,寻常凡间高手,来多少死多少,连所谓的修士,也统统不是他的对手。 在崂山,他一人便斩杀了上百修仙的崂山道士,屠灭了老牌修仙门派、孤悬海外的崂山派。甚至连崂山掌门、练气六层,练气中期巅峰的孤竹子,都被他轻易斩杀了。 可以说,练气中期以下,他无敌! “不行!” 吕观音美眸一凛:“这鬼龙已经吞噬太多生灵,升级到练气六层,不是我能单独斩杀的。” “连镇宗神兽鬼龙我都杀不死,那白莲教主,自然更是休提了。” 她一双美眸,瞟向城楼。 一人不成,那便与人联手。 如今之计,唯有与甄钰联手。 甄钰眸光一闪。 当众,与白莲圣母联手? 会不会被崇平猜忌?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定计。 “有趣!既然白莲教主,乃是鬼界的鬼修,罪恶昭彰、反迹已现,成我朝廷心腹大患,那便留不得了。” “不若,你我联手,先灭此僚!再决雌雄!” 他一跃而下,凌空虚渡,长枪一挺,径直扑向白莲教主蒙武!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什么鬼界鬼龙,不过是此人操纵的傀儡。将此人斩杀,鬼龙不攻自破。” “有道理!” 吕观音妙目一亮,脚踏虚空,剑芒暴涨,与甄钰一起夹击白莲教主蒙武。 甄钰长枪如渴龙取水,刚猛无俦,吕观音宝剑如灵蛇出洞,光寒灵巧,两者一前一后,对蒙武形成夹击之势! 看到甄钰出手,裹挟灵气,势若排山倒海,蒙武眼神一震,恶狠狠道:“原来!你竟有修为?我明白了!” 他恍然大悟,心念电转,一指吕观音:“朕终于知道,你身上的共鸣仙纹从何而来?原来是···” 他终于明白,度化吕观音、占有自己心仪绝色炉鼎,背后的男人究竟是谁? 竟是这朝廷钦差大臣、面若书生的甄钰。 他拥有的修为,深不可测,简直不比自己差! 而吕观音小腹上陡然出现的白莲花,共鸣仙纹,定然是被这小子以太虚幻境神交妙法,给点拨、度化苏醒的。吕观音的修为,自然也是被这小子以太虚神交秘法、浇灌、传授的。 “神交秘法?那是传说中···太虚幻境早已失传的无上修炼秘法。比我迷津鬼界的采补大法,更加玄妙十倍!” 蒙武咬牙切齿。 他听阿修罗说起过。 原本,迷津鬼界的采补大法,便是阿修罗从太虚幻境一个被俘、背叛、堕落的仙子处,得到的秘籍,又加上鬼界的邪异功法,重新改头换面而成的邪法。其根源乃是同根同源,一个祖宗。 只不过,相较于太虚幻境的神交秘法,采补大法过于邪门、自私,只是上位的鬼修,对下位者单纯的掠夺、采补,以极其破坏力的方式,将下位者修为、精血吸干的鬼修之术,无非是采阴补阳、采阴补阳,零和游戏,甚至损耗极大,可谓损人利己。 而传说中的太虚神交秘法,却拥有双休反哺妙术,能形成玄而又玄的阴阳玄气,乃是仙界至高滋补灵气,最益女修,能让女修境界修为一日千里、飞速提升。 难怪吕观音从后天巅峰,短短时日,便提升到练气五层如此恐怖的境界!? 都是拜这小子所赐。 如今,这小子更是与吕观音唱一出双簧,借吕观音之手,斩下意图投靠自己陆炳坤人头,夺去了自己的百万教众,还冠冕堂皇,围攻自己。 第321章 蒙武:我呸,狗男女! 一个男钦差,一个女钦犯! 我呸! 狗男女! 可惜,蒙武刚想在公众之下,说破甄钰与吕观音的“奸情”,却被甄钰一枪凌空刺来,强势无匹,他只好闭嘴,暂时格挡。 “当!” 蒙武无奈抵不过甄钰一招,被强行压制住,向下坠落。 吕观音从后袭来,练气五层,修为被发挥到极致。 “逆贼,受死!” “好精纯的灵气!” “这世间,早已是末法时代,哪里还有如此精华灵气?” “莫非···这吕观音身世不凡,我看走了眼,并非普通女子,而是···真仙子转世?” 蒙武身躯一颤。 “红莲、黑莲二人,莫非已被算计,双双殒命?” “失算了!” “谁能想到,这狗男女在朕的身边,潜伏这么深?朕一点准备都没有。” “不好!” 他大叫一声,已被甄钰一招长枪长驱直入,刺穿了手臂! “豪龙胆!” 甄钰灵气爆发,福至心灵,将灵气融入长枪之中,打出来一条气贯长虹的枪法。 这枪法破空而出时,一声龙吟从天际传来。 这可不是甄钰自导自演的热气球把戏,而是真正的龙吟声。 枪,在甄钰手中犹如一条千丈银龙,气贯长虹,贯穿神威! 他修炼暴雨梨花枪,后天巅峰,本身已能打出一枪九花,进入修仙境界后,融合太虚幻境诸多仙术、法术、体术,再回过头来品味咀嚼杨家枪法,便更有顿悟,如今在对敌魔修强者蒙武时,甄钰突然顿悟,终于将此枪法融会贯通,一枪绝杀。 一枪。 只一枪。 蒙武那如钢筋铁骨般的丑陋魔躯,被甄钰一招豪龙胆,前后刺穿!出现了一个足可见人的血洞! 噗! 蒙武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可能?鬼王说,我这魔躯能扛人间一切武器,便是练气同阶修士,没有厉害法宝,也休想破我防护!为何这甄钰小儿,如此厉害?” 他哪里知道,甄钰并非人间修士,而是···仙界神瑛侍者转世。 神瑛侍者的身份,对甄钰使用法术,特别是太虚幻境的神通,加成极大,堪称逆天。 一个本就仙界仙人、转世重生之人,使用法术效果与肉体凡胎、修仙的凡人,岂可同日而语? 甄钰对万年灵气,如臂使指,能发挥出常人不可想象的最大效能。哪怕目前没有厉害法宝,只凭仙人对灵气的超常理解,便可降维打击蒙武这等魔化的凡人,将他牢不可摧的防御彻底破防! 噗! 蒙武猛喷一口魔血,腥臭非凡。 “厉害!好个枪法!” 吕观音美眸灼灼,暗暗赞叹。 连鬼龙的防御,她都打不破,更遑论这蒙武本体。 但在甄钰的长枪之下,蒙武也受到重创! 此人修为,岂不远远高于自己? 随即,她又想起自己被这长枪少年欺负的“枪法”,转而咬牙切齿。 “虽然武功很高、修为不俗,但人品太低!格调太差!好色如命!” “切!” 甄钰得势不饶人,招式如滔滔洪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又一枪横空出世,银龙出击,刺向蒙武。 蒙武急闪,但依旧大腿被刺穿,痛彻心扉! “鬼龙!” 蒙武召唤镇宗鬼兽。 鬼龙猛然咆哮着,向甄钰反杀过来。 甄钰沉脸喝道:“吕观音!去缠住鬼龙!我擒贼先擒王,杀了此僚!” 吕观音:“???” 蒙武召唤鬼龙,你就召唤我? 我呸! 老娘跟鬼龙,都是召唤物?一个层级的? 虽然怨念重生,但吕观音依旧乖乖听命,飞速直奔,逝若流星,与鬼龙杀做一团。 虽然吕观音破不了鬼龙的一身咒怨尸气化成的鬼气鳞片防护,但依仗练气五层修为,还有十分克制鬼物的共鸣仙纹,灵敏的身手走位,依旧能死死缠住鬼龙,不让鬼龙驰援其主,干扰甄钰杀敌。 甄钰专心致志,猛攻蒙武。 一边打,一边发动口舌攻势,攻心嘴炮,干扰蒙武道心。 “先朝末帝?” “白莲教主?” “无论哪个身份,都比这一个鬼样子强太多!?” “你照镜子,瞧瞧自己,人比人,鬼不鬼,成什么样子?” “就这德行,你还想一统天下,取代陛下,成为皇者?” “你手下统统被你吓跑了!” 蒙武面容狰狞,气得仰天怒吼。 若是其他人骂他,残暴、不仁、他非但不以为忤,反而会哈哈大笑。 因他失去皇位、失去儿女、失去爱妃,失去一切后,心理早已扭曲,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才会被鬼王阿修罗乘虚而入利用。 但甄钰偷听到蒙武对吕观音的自陈身份,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深深刺入蒙武那历经沧桑、早已破碎的心。 “气煞朕了!” “朕,要将你这三寸不烂之舌,从嘴巴里拉扯出来,狠狠缠在你脖子上,将你勒死!” 失去理智的蒙武,狂叫着扑向甄钰。 “来得好!” 甄钰攻心计奏效,等的就是现在机会,足尖轻点,身形如电,枪影化作万千银芒。忽而枪势一收,寒芒凝聚成一点,直刺蒙武眉心。 蒙武被甄钰撩拨辱骂,失去理智,枪尖触到眉心的瞬间,他陡然吓出一声冷汗,暗骂:“三十老娘倒崩孩!朕躬如何中了这小儿激将之计?” 他急忙飞退。 但已经晚了。 天地间响起清越龙吟! 豪龙胆,化作一泓月光,神威贯穿天地而来! 枪尖如银蛇吐信,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枪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龙吟凤鸣,有灵性一般,自动寻找敌人的破绽。 蒙武退避不得,以手臂化为一把魔刀,举刀砍来,甄钰枪尖轻挑,将刀锋锋锐挑开,顺势一刺,枪如银蛇吐信,直取蒙武咽喉。 蒙武大惊,虚空急退三丈,却已躲不过枪尖的锋芒,被一枪刺中喉头。 蒙武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发出凄厉惨叫,咽喉伤势爆发,整个人化作黑烟,竟然凭空消散··· “怎么回事?” 吕观音回眸而望,诧异非常:“此人,到哪里去了?” 甄钰收枪而立,额角渗出细汗,眼神却如古井深潭,冷冷道:“此人虽被我击败、重创,但肯定没有死。” “刚才的魔功,只怕是一种逃命遁术。” “这混蛋,伤重逃命去了。” “岂能让他逃了?” 吕观音一听急眼了。 要知道,白莲教本就是蒙武创立的,她只是蒙武扶持起来、从底层拼杀上来的白莲圣母。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若是蒙武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只怕白莲教众,大批堂主、香主依旧会倒戈,重新倒向此人。 “放心!” 甄钰淡淡一笑,传音道:“我已想到了,此人会施展遁术逃走,已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禁制。随我来!” 他启动神识探查,一马当先,飞射向一处。 吕观音也随之而去。 一时间,这场大战竟戛然而止,只留下城上城下,双方百万军民,面面相觑。 甄钰逝若流星,眸光冰寒。 宜将剩勇追穷寇,莫要沽名学霸王! 他可没有留下强敌逃窜,日后等着强敌复仇的习惯。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蒙武,今日必须死! 蒙武果然负伤而逃,正在前方化成一团黑气,飞速逃遁。 “甄钰,吕观音,朕誓杀汝!” 蒙武咬牙切齿。 今日,他踌躇满志而来,准备要收下拱手投降的陆炳坤,笑纳济南城,席卷整个山东,再鲸吞中原,坐拥天下,重新成为谁主沉浮的王者。 可是。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遇到甄钰这个变态。 不光是朝廷剿抚大臣,还修仙? 修仙也就算了,还是太虚幻境的仙术?专门克制自己的魔功? 在如今灵气匮乏、衰竭、修仙之路基本堵死的末法时代,他竟然修炼到了练气六层?丝毫不逊色与自己? 更对自己知根知底,了若指掌,偷袭都很有针对性。 必是吕观音那贱人泄密!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先撤走,听闻那甄钰风流倜傥,家中美人无数,更抄家不爱财宝爱美人,收集美人众多。 他总不能天天守在家中。 等自己探听清楚此人虚实,再找他家中复仇,将他女人统统变成罗刹鬼姬,看他如何痛不欲生! 他正思索,却听到身后一道破风声,势若奔雷,急促而来。 “不好!” 蒙武咬牙急忙躲闪。 此子,为何追踪自己,如此之快? 莫非他有什么追踪法术?能快速锁定自己位置? 此人太可怕了。 鬼王阿修罗曾说,自己拥有迷津鬼界众多邪术,在人间可以横行霸道,唯独要小心太虚幻境下凡渡劫之人。她们掌握的仙术比自己更高明。 这甄钰,果然是太虚幻境之人! 自己一生之敌,不可小觑。 他再不敢丝毫留力,将法力催动到极致,化成一道黑色雾气,便要消失在天际。 可惜,甄钰势若闪电,如影随形,紧紧咬住不放。 “走!” 甄钰将手中长枪飞掷而出,势若奔雷,在空中化为一道十丈银龙,将全力飞射的蒙武,当空刺穿,穿心而过。 蒙武凄厉惨叫,空中坠落,狂叫道:“你当真不怕,朕躬与你玉石俱焚?” 甄钰淡淡道:“打虎不死反受其害。既然我决定动手杀你,自然不会让你有分毫逃脱可能。” 一道剑芒闪过。 吕观音从背后杀出,直杀蒙武。 蒙武面容扭曲,一伸手掌,变成一道足有一丈长魔刀,魔气滔天,一刀斩下。 魔焰裹挟森然鬼气,一刀杀意森森,若是换了个人,只怕光是刀威杀意,刀未切割肌体,已然足以将魂魄斩碎。 “贱人!先杀了你!” 蒙武厉声嘶吼。 练气六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全数展开。 吕观音,乃是他心腹大患,又是争夺白莲教的生死劲敌,必须第一个死! 且吕观音实力比甄钰弱上不少,击破之,也可最大限度打击甄钰的计划。 蒙武已隐隐猜到,甄钰与吕观音联手,一个朝廷剿抚大臣,一个取代自己的白莲教女匪首,只怕另有计划。但却建立在他辛辛苦苦,数十年东奔西走,建立的白莲教庞大势力的基础上。 他如何能甘心?自己为甄钰+吕观音做嫁衣? 吕观音咬牙硬吃这一击,小腹上共鸣仙纹,光芒一闪,全力施为,身上灵气波动已然涨到最大。 但练气五层, 比起来蒙武的练气六层巅峰境界,还是相差不少,堪称一步一重天。 蒙武毫无顾忌、倾力施为,一定要让吕观音付出代价! 第322章 共鸣之威! 一击! 当! 吕观音的灵剑,从中折断! 虽然吕观音被甄钰宠幸,觉醒了部分钟情大士的记忆,还拥有了共鸣仙纹烙印,可以调动部分体内灵气,等于强行从凡人状态,觉醒为修仙者状态。但她使用的剑,毕竟只是凡品,根本挡不住练气六层巅峰、狂怒状态下蒙武全力一击。 一击,吕观音便剑断人伤,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流星般飞速坠落。 这一击,吕观音受伤极重,眼眸紧闭,几乎失去意识。 “哼,贱人受死!” 蒙武一击得手,更加猖狂,化作一道黑气骷髅头,疯狂追击,要在半空中,将坏他大事的吕观音斩杀。 但一道银龙长枪,神威贯穿,当空而来,一击将蒙武背心刺穿! 甄钰! 善于抓住一切机会的甄钰,以刚领悟的仙界枪术豪龙胆,再次重创蒙武。 蒙武痛苦万状,厉声嘶吼,浑身魔气被瞬间打散。 但随即,又有快速凝结起来的趋势,还没有死亡迹象。 “嘿嘿···” 蒙武的脸又徐徐凝聚,满脸邪笑:“你杀不了我。我是不死之躯,主人早已赐我永生!” “主人对我说过,同阶之下,我无敌!同阶,我不死!唯有比我实力更高一层,才有可能杀死我。” “我承认,小觑了你。没想到,你竟有练气六层修为。可惜,我也是练气六层,还是随时突破的巅峰。你依仗灵气克制作用,将我击败容易,但要杀我,绝无可能。” “你就等着我卷土重来,疯狂报复,将你满门屠戮殆尽!还有那叛徒吕观音,你不能总跟她在一起,老子迟早会把她擒住,折磨至死,炮制成尸傀!” “这鬼修,果然邪门!无论我击中他要害多少次,就是不死!” 甄钰咬牙切齿。 这蒙武的修为,确实深不可测,鬼修本就精通魂魄、保命之术,加上蒙武又作为迷津深渊鬼界的代言人,被阿修罗赐予了不知多少保命法宝和鬼器,更是难杀至极。 甄钰每次都能重创之,却难以将他彻底杀掉。 “不行,此人乃阿修罗重点栽培的鬼修头目,身上防身邪术和鬼器太多,要斩杀之,必须另想办法。” 甄钰眸光一闪。 蒙武鬼气重重,要对付他,只怕需另想办法。 “共鸣合体!” 甄钰福至心灵,突然想起太虚幻境画册上记载了一种特殊功法,乃是神瑛侍者与太虚仙子之间,一种以赤瑕灵根+共鸣仙纹为纽带,施展合体一击的战法。 这种战法,记载在可卿小仙子偷出来的薄命司无字天书上。 神瑛侍者与受其浇灌的仙子,以赤瑕灵根和炉鼎仙纹为纽带,融为一体,意念合一,便可将两人修为叠加起来,提升到另一个维度、层次,产生1+1amp;gt;2的效果。 甄钰练气期六层,吕观音练气五层,两人一旦合体,共鸣,可让甄钰修为短暂达到练气七层,有很大把握,能击杀练气六层巅峰的蒙武。 “观音!来!” 甄钰化作一道流星,将跌落的吕观音抱住。 吕观音吐出一口鲜血,艰难怒道:“你管我做什么?还不去把那恶魔杀了?一旦让他走脱,不知要祸害人间多少?” 甄钰郑重其事道:“我只能击败他,杀不了他,我需要你帮忙。” “帮忙?” 吕观音擦拭了一下嘴角鲜血,艰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合力对他?我修为不足,连他一击都挡不住。” 甄钰神识传音,将合体共鸣之术,传授给吕观音。 “什么?合体?共鸣?不行不行!” 吕观音一听,娇靥羞地通红,怒视甄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胡闹?就算这是无人之地,附近百里无人,又···怎么能那样?” 两人追杀蒙武,飞遁一个多时辰,已离开济南城千里之外,来到了山海之间的无人区。 山东原本富庶,人口稠密,乃是鱼米之乡,这海边更是人口众多,但连天天灾人祸,战乱不断,加上白莲教百万之众,席卷山东,攻打济南,此地百姓早已逃散,百里无人,甄钰吕观音施展法术截杀蒙武,倒也不怕被人看到。 蒙武冷笑:“都这时候了,你们一对狗男女,竟还有心思卿卿我我?朕走了!” 他化作一道黑气,又急速遁去。 既然打不过甄钰+吕观音,好汉不吃眼前亏,自然没有必要多做停留。 甄钰急眼了。 一日纵敌,万世之患! 若让蒙武跑了,以后要找此人,可千难万难。 时间紧迫,由不得吕观音羞涩了。 他以神识催动赤瑕灵根,长驱直入,一枪直刺,挑了吕观音。 我们意念合一! 赤瑕灵根与吕观音仙子炉鼎,融为一体。 (解释一下,是甄钰与吕观音的合体,乃是神识交融,赤瑕灵根与炉鼎融合为一,并非肉体皮肤,各位看官可不要想歪了。) 吕观音美眸大睁:“你!你竟然···” 但随即她一肚子火,就憋了回去。 神奇之事发生了。 吕观音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急速上升··· 甄钰同样感到,赤瑕灵根打开瓶颈后,吕观音体内灵气如同滔滔江水,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从瓶颈中急速冲击喷薄而出,再由赤瑕灵根吸收,涌入他的体内,再体内周天循环,变成汩汩阴阳玄气,再喷涌向外。 双人合体,抱残守缺,形成了一个阴阳鱼的闭环。以融为一体的赤瑕灵根、仙界炉鼎为核心,吕观音小腹上的共鸣仙纹熠熠生辉,散发出夺目光彩,浓郁灵气从炉鼎瓶颈,被灵根吸收,进入到甄钰的经脉,再通过周天经脉,反哺回吕观音经脉中。 甄钰顿悟。 “这才是神交无上妙法的根本!” “太虚幻境,乃是阴。” “赤瑕宫,那是阳。” “太虚仙子,乃是阴。” “神瑛侍者,乃是阳。” “唯有阴阳互长,互根互用,相互依存,互为根本才能成就无上大道。” “这不是色情,更不是阴邪,而是真正的通天大道、金光大道、世间真理。” “实验这无上大道的真谛,就从斩蒙武开始!” 通过汲取吕观音灵气,合体状态下,甄钰体内灵气瞬间爆炸,修为节节攀升,已然达到··· 练气七层! “这,这是?” 蒙武目瞪口呆,看着合体为一甄钰、吕观音:“这是什么招式?果然是狗男女,臭不要脸!” 甄钰枪挑吕观音,以神交秘法、融会贯通,战意昂扬:“妖魔!受死!” 他一枪飞掷而出。 灌注全部灵气的龙胆枪,如审判雷霆,三米长的螺旋枪体旋转时掀起灵气风暴,锋锐的毛尖瞬间撕裂蒙武的魔气铠甲,所过之处,山峦、大树如麦浪般倒伏,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刺目的电光涟漪、灵气波动。 豪龙胆,化作一道银龙,龙吟震天,撕裂敌胆,高速旋转,撕裂空气形成音爆云,螺旋灵气所及之处,蒙武那坚不可摧的骨质胸甲,如宣纸般绽开十字形裂口。 “噗!” 蒙武猝不及防,瞬间被甄钰这一枪之威,撕裂了魔躯,身体瞬间气化成一团团精纯的魔气。 蒙武的面容扭曲,惊恐万状:“怎么可能?鬼王明明说,同阶,不可能杀死我!” “同阶?” 甄钰淡淡道:“睁大你狗眼看清楚,我早已是练气七层!步入了练气后期,你不过区区六层,练气中期,你我之间,已经差出一个大境界!” 蒙武一只鬼眸、怒眼惊恐睁大,这才发现甄钰抱着吕观音,合体之后,灵气怒涨,已然突破了练气六层这大瓶颈,修为进了练气七层境界! 练气七层与六层,虽然只差一层之隔,但一个是练气中期,一个是练气后期,只差一步,但相隔重天,天差地别、判若云泥。 甄钰这一击,乃是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只有练气中期巅峰的蒙武,自然承受不起,粉身碎骨。 任何鬼修法术、鬼器都无法弥补实力越级,带来的恐怖威压和碾压。阿修罗赐下的鬼器,自然也不在话下。 何况,甄钰还有神瑛侍者身份,使用太虚幻境神通,自带的惊人恐怖加成,对鬼修有强烈克制作用。在同阶战斗中,他都能打败蒙武,如今高阶打低阶,降维打击,自然势如破竹、不在话下。 “噗!” 蒙武低头看向胸口,一个小巧的骷髅头罗盘,土崩瓦解。 “阿修罗殿下,赠与我的护身【魂盘】,怎么···” “破碎了?” “甄钰,到底什么人?为何如此克制我?” 那是阿修罗赠他的鬼头罗盘,乃是极品的保命鬼器,存放他的三魂七魄。鬼王阿修罗曾说,只要此物不破碎,哪怕他受到再重伤势,也能重聚魂魄、重塑肉身,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但。 在甄钰的豪龙胆,一枪夺魂之下,这鬼器魂盘,竟也一击破碎。 从魂盘中,蒙武扭曲的三魂七魄,瞬间被甄钰精纯无匹的仙界灵气,以豪龙胆这仙界之枪,搅得粉碎。 阿修罗传授给他的保命绝学,在绝对实力的强悍碾压面前,毫无作为,完全保不住他的性命。 空中还能隐隐,听到蒙武魂魄的惨叫声。 “不···” “饶命!” 甄钰一抖长枪。 灵气爆发! 蒙武三魂七魄,瞬间被搅得粉碎,彻底消散空中。 清风徐来,随风而逝。 蒙武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魂盘,仿佛至今都不敢相信,本以为怎么也死不了的自己,竟被甄钰一枪毙命,连三魂七魄都被统统粉碎了。 吕观音八爪鱼般,紧紧抱在甄钰怀里,回眸一望,却美眸睁大。 这一幕,将永远深深镌刻在吕观音的脑海深处! 这一刻,将刻骨铭心给吕观音打下精神烙印! 这小混蛋,不,是甄钰,竟然真的杀了蒙武? 练气中期巅峰、深不可测、深渊鬼王代言人的蒙武? 他如今强迫自己做的,羞人至极、没羞没臊的合体共鸣招式,竟然真管用?不是骗自己美色的? 吕观音感受着甄钰长枪的霸气、强大与威严,娇躯忍不住宫缩痉挛起来。 “这,这···你···” 吕观音也顾不上羞涩,双腿紧紧缠住甄钰腰,汲取着甄钰源源不断、度过来的菁纯阴阳灵气,感到修为在狂涨不止,瓶颈如婴儿小嘴贪婪吮吸着这绝世强者的修为,仿佛藤萝依附在传说中的苍天古树——天树建木上,谦恭而贪心地汲取营养。 第323章 诛杀蒙武! 甚至忍不住,用力夹了夹,榨了榨,磨盘磨了又磨。 红莲、黑莲看了,也要骂一句:“臭不要脸,还说我们?分明你才是磨人的小妖精!” 文绉绉话说,便是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吕观音缠绕在顶天立地的甄钰腰间,感受到长枪少年枪之长、枪之粗、枪之霸、枪之威、枪之热,娇躯酥软,美眸含殇,已悄然雌伏在甄钰怀里,将臻首深深埋在甄钰宽阔安全霸气的胸膛之上,上下一起,媚地要滴出水来。 “这小混蛋···到底知道多少我不懂的?” “修仙,还能这么修?” “虽然···羞死人了,但···真厉害、真管用、真霸气啊。” 甄钰高高抬起长枪,身躯一震,手腕一抖! 恐怖的灵气爆发! 一道无形的灵气冲击波,瞬间冲击扩散开去,瞬间扩散到千里之外。 千里内,山川震动,河水倒流,大树倒伏,如同被一道无形冲击波,瞬间摧枯拉朽、冲击蛰伏。 甄钰枪尖挑起蒙武的尸体,瞬间被淡青色灵气火焰包裹,鬼修肮脏的血肉之躯,在枪杆上烙下焦黑痕迹。 蒙武魂魄早已魂飞魄散,只剩下的残躯,也在枪尖上扭曲、痉挛、惨叫,终究还是抵不过甄钰那神瑛侍者霸气之枪的神威贯穿,化为一道道黑气,惨叫着消失在天地之间。 唯有一颗头颅,带着满脸不甘与狰狞,被甄钰高高挑在枪尖上。 被狠狠冲击的,不光是山川河流。 被枪威震散的,也不只是蒙武尸体。 还有吕观音那傲气外壳下的御姐傲娇··· 吕观音同样被甄钰霸气枪术,震撼冲击! 甄钰长枪贯穿的,不光是蒙武,还有吕观音。 甚至,比起蒙武胸口中枪,吕观音中枪更深、更核心、更直接触及灵魂。 “诶···” 吕观音情不自禁,发出一丝呻吟,娇躯也猛然一颤。 太猛了! 这小混蛋,没轻没重,也不管人家受得了受不了,真是要人亲命啊。 但毫无疑问,目睹了自己一击都接不下的白莲教主蒙武,在甄钰长枪之下,化为乌有,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向来慕强、傲娇要强的吕观音,也被狠狠征服、同样魂飞魄散。 男人,女人,都被甄钰长枪狠狠征服、魂飞魄散。只是刺穿部位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你轻点。小混蛋!” 吕观音凑到甄钰耳边,低声娇嗔道:“蒙武已死,还不快放我下来?若是被人看到,你我钦差钦犯,媾在一起,成何体统?” 这声音酥麻娇嗲,连吕观音自己都脸红耳赤。 我什么时候,能发出这种雌媚雌伏的靡靡之音? 我不是发过誓,在常家灭门之日,就不再做女人,只做一个复仇者? 如今,这小混蛋,为何能让我心甘情愿、情不自禁发出这种令自己都面红耳赤的娇吟声、讨饶声、还有雌媚悦声? 甄钰神识扫描,确认了蒙武真的魂飞魄散、天诛地灭,再也不可能复活,放下心来,哈哈一笑。 既然仇敌已然伏诛,男人被征服了,接下来就是彻底征服怀中女人。 怀里的吕观音,不光是傲娇的美貌御姐,还是十二金钗、妙玉之母,更是蒙武死后、白莲教当之无愧、毫无争议的最高领袖,甚至是坠入凡尘、迷失本性、太虚仙妃钟情大士。 她的四重身份,每一重身份,对甄钰都至关重要、志在必得。 吕观音,必须入甄钰私人禁脔、豪华后宫。 “收拾了蒙武,该收拾你了。” 甄钰却毫无让吕观音下来的意思,邪气一笑,抱着吕观音,飞遁而下! 峡谷中,只回荡着吕观音羞愤欲死的叫声。 “你这混蛋,快放开我···” “救命啊。” “饶了我吧,我···” 足足三个时辰后,甄钰才放开了早已瘫软如泥的吕观音,徐徐爱抚着不知昏厥过去几次、怎么也把玩不够的观音美体。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甄钰站起来,给了吕观音丰腴一巴掌:“贪吃猫!贪睡猫!快起来!” 吕观音勉强睁开美眸,狠狠瞪他一眼:“我早就说,让你停下,你却非折腾人家。现在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三个时辰,吕观音可算深刻体会,甄钰到底多强。 更体会到,共鸣合体的玄妙深奥、种种好处,难以言表,非笔墨能形容。 跟甄钰在一起三个时辰,能顶她闭门造车、苦修三个月。 甄钰坐起来,微微一笑:“还不伺候你男人更衣?” 吕观音娇靥一红,本想叱骂谁是我男人,但身体已然被甄钰烙下深深服从烙印,情不自禁,已然跪着替甄钰清理、更衣,按照甄钰教的方法,伏低做小,讨甄钰欢心。 若是被白莲教众寻过来看到,只怕会三观尽碎、精神崩溃。 这哪是高高在上、圣母转世的白莲圣母? 分明是一个新婚燕尔、有身到心、被彻底征服、心悦诚服替小丈夫清理、更衣的御姐妻子。 温柔、贤惠、雌伏、娇媚、妖娆、磨人··· “一会,回去之后,该怎么说?” 棒槌在嘴里,吕观音声音含含糊糊。 杀伐决断、统帅百万之众的她,在甄钰面前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和独立思维,只懂得听命行事。 甄钰,已经一次又一次,用智慧和强力彻底征服了她,让她心悦诚服、俯首听命。 甄钰顾不上享受吕观音新婚小妻子般的贴心侍奉,沉吟片刻,已然有了定计。 “你我统一口风,对外口径,无论对朝廷还是白莲教,都要统一说辞。” “你功高震主,被蒙武算计,要谋害与你。我成功挑拨,诱你窝里反,背叛蒙武。” “我等联手,追杀蒙武,终究在此地将蒙武杀死。” “随即,你又反过来暗算于我。” “你我反目成仇,大战一番。” 甄钰说到这里,忍不住真的拉起吕观音,又真刀真枪大战一番。 吕观音声音中带着惊人的娇媚与灵魂的颤抖:“就···这么简单?崇平、朝廷、天下人肯信?” “目击者,自有三人。现在蒙武已死,只剩下你我。你我说辞一致,谁还能追查?” “好!可接下来呢?如何收场?” 吕观音带着哭腔:“我还有百万之众,该带着他们,走向何方?” “我身为白莲圣母,百万白莲教众信赖,性命托付,我怎么也不忍心,将他们抛下自生自灭,或者最后被朝廷剿灭。以崇平的残忍,肯定会杀得尸山血海,鸡犬不留。这些都是我信徒教众,我不忍心啊。” 吕观音落泪,身上淡淡浮现出一抹圣洁光晕。 这是人性的光辉,圣母的光辉,更是她钟情大士转世投胎的悲天悯人。 甄钰沉吟道:“还是按照你我之前的商议。大方向,是百万白莲教众、海外殖民、争取一条活路。你我【大战】之后,两败俱伤。你且回去,对外宣扬受伤,不宜再战,准备撤兵。” “撤兵?可是那些教中死硬派、好战派,不肯撤怎么办?” 吕观音忧心忡忡,黛眉紧蹙,也不知是担忧还是什么,娇躯颤抖如风中之烛。 甄钰微微一笑:“你不是有我力挺吗?还担心什么死硬派?” 他以实际行动,身后力挺吕观音。 “如果你内有异己,敢质疑你的决定,那好办的很。谁扬言要打,你就派他们攻城。” 甄钰嘿嘿一笑:“我替你铲除异己,把他们杀光,尸骨填了沟壑。残酷的尸山血海,比你什么好言好语都好使。” 吕观音点点头,美眸含泪,也不知是怜悯那些死硬白莲教核心分子,还是被甄钰感动,娇躯微微颤抖。 甄钰笑道:“我带着援军,已接管了济南城防。白莲教人数虽多,却打不下来金城汤池的济南。你回去,可以召开会议,谁不服你,就派他攻城当炮灰。异己死光了,剩下的自然都是乖乖听话的自己人。你就带着他们,向崂山、交州方向撤退。” “那里是白莲教起家的老巢,经营时间最长,根基也最扎实。你退回去,朝廷一时半刻,也无力调兵进剿。我也会替你白莲教,在崇平面前争取,夸大你的战力,陈述攻打的难度。我估计,最少能拖延、守住半年以上。” “半年?” 吕观音喜色一闪,但又发愁起来:“但半年之后呢?朝廷经此一役,必然视我白莲教为心腹大患,迟早能抽出兵力,大兵围剿。到时候,又该如何?” 甄钰笑了笑:“我统兵,你怕啥?到时候,大不了玩猫鼠游戏,你跑到山区打游击,我进兵围剿无功。拖延时间呗。这就是我为何让你往鲁西南山区跑。” “大周多事之秋,内忧外患,各种矛盾重重,东虏北狄虎视眈眈,农民起义此起彼伏,陛下就算再怎么重视白莲教,也不可能将几十万大军旷日持久,一直泡在鲁西南大山里。” 甄钰笑了笑:“我估计,也就几个月,朝廷就会因为缺粮缺钱,外加其他地方告急,而失去围剿耐心退兵。你挺过这一波,也就安然无恙了。” “可马上过冬了,这百万人生存,金钱、物资从何而来?” 吕观音索性放弃思考,将所有棘手问题,都丢给小情郎。 谁让他是自己背后的男人? 谁让他喜欢站在背后力挺自己? 哼! 甄钰哑然失笑。 这吕观音,是把一切难题都丢给自己了? “不愁。” 甄钰笑了笑:“那曲阜孔府,不是几十代人,都享受世封衍圣公的荣华富贵吗?听说家里粮食堆积如山,金银满仓,都快发霉了。根本花不出去。你把孔府抢了,不就有的是钱了?” 甄钰对孔府这种两面三刀、顶着衍圣公名头,躺在孔子功劳簿上,吸吮民脂民膏的肥猪,极其不满。 偏偏在大周,他就算权倾朝野,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对付孔府。 孔府在礼教中,地位太高,压根不是甄钰能撼动的。连崇平也只能对衍圣公客客气气。 但孔府如今投降了白莲教,这就给了甄钰可乘之机。 吕观音一愣:“曲阜孔府,确实有钱,肥的流油。但这一代家主孔凡祥,害怕白莲之威,主动命令守将孔凡礼投降。还被蒙武册封为神教衍圣公,继续风光着。我又什么名义,收拾他孔家呢?” 第324章 崇平:取白莲教主人头来! 甄钰恶魔般微笑,低语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孔家不是有个孔有德的,准备重新投降朝廷,将曲阜献出、被你所杀吗?这就是罪!你连招呼都不用打,只带着百万白莲教,杀到曲阜去,将孔家上上下下,屠杀干净,那数之不尽、几十代衍圣公积攒的恐怖家底,自然都归你了。我估算,凭着这搜刮孔府的金钱物资,就算你白莲教百万之众,退回山区,也能安然过冬。” “光有金银财宝,没有足够粮食也不行。” 吕观音已然对甄钰的才智,佩服的五体投地,却偏偏要刁难这小情郎,仿佛赌气般打情骂俏,又抛给甄钰一个难题。 甄钰笑笑:“有钱能使鬼推磨,甚至磨推鬼。你有足够的金钱,还愁买不到粮食、衣服?我管海防的,只要让朝廷水师稍微松懈一下,甚至啥都不用做,你只要占据青岛、胶州海岸线,放出点风声,高价收购粮食物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自然有大批晋商、浙商,用船队走私给你输送物资。” 吕观音心花怒放。 这小情郎,简直考虑太周全了。 偏偏他又手握重权,又掌握海防,又提调山东防务。在陆炳坤被杀之后,山东巡抚出缺,他这个钦命山东剿抚钦差,自然就是山东这地界上土皇帝,说啥都算数。 自己这白莲教女匪首,与他勾搭上,算是解决百万兄弟们生死存亡大问题了。 “至于长久之计,百万人吃喝···” 甄钰沉思道:“还是要种地,依靠自己。朝廷那边,我能拖延一两年。你在山区打土豪,分田地,让教友、百姓们自给自足,应该能解决生存问题。待得时机成熟,我会让一些商会联系你们,携带白莲教众,前往南洋、西洋开疆拓土,殖民海外。你们一出海,朝廷自然不会再追杀了。” “好!都听你的!” 吕观音勾着甄钰脖子,美眸含殇,冶艳斜道:“要是你敢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别人能走,你可不能。顶多你栽培个忠实的副手带人走。” 甄钰笑了笑,又把吕观音抱起来:“妙玉还牵挂你呢。你这当妈的,自然要跟女儿在一起。” 吕观音瞪了他一眼:“母女一起,伺候你是吧?” 甄钰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无可置疑的肯定、占有之意。 你吕观音,是我的女人! 迷津。 鬼界。 无数修罗、罗刹、恶鬼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中横行,彼此吞噬,狞笑声、打斗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高处的修罗殿。 一个魂器,突然破碎,惊动了沉思的鬼王阿修罗。 “嗯?” 阿修罗定睛一看,眼神一凛,随即气急败坏:“怎么会?” “这是?” “我给蒙武那蠢货的魂器?” “蒙武,竟···死了?” “蒙武虽不成器,但好歹也是练气六层巅峰,一只脚迈入练气后期的修为,更身居幕后,隐身在百万白莲教中,岂会被杀?” “到底何人所为?” 阿修罗暴怒。 蒙武是他在人间,布置下的一招妙手,埋得很深的棋子。 蒙武不光能煽动百万民众,以白莲教为名义,骗取民众信任,为他鬼界提供源源不断新鲜血肉、魂魄、饵食,更能祸乱天下,让太平盛世变成战场,伏尸百万,血流成河,才能方便他的大计,打通人界与鬼界的缝隙通道,将人间变成鬼蜮。 蒙武,更承担着阿修罗搜捕、杀死历练红尘、下凡渡劫的太虚幻境仙妃仙子们重任。 如今,出师未捷身先死,什么功劳都没立下,竟莫名其妙被人杀了? 阿修罗那些精妙的计划,自然也都胎死腹中。 到底何人干的? 他拿起魂器,施展法术,瞳孔立即变成了深邃纯黑色,犹如宇宙般浩瀚,仿佛时空都能被洞穿。 此术能通过魂盘,直接看到蒙武被杀前最后景象。 阿修罗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咦?此人不是?” “坏了可卿冰清玉洁之体的那个···凡人男子?” 他气急败坏,盯着魂器幻象中甄钰的面容,暴怒道:“此人坏我女人清白,现在又跑回下界,连本王布置的蒙武都杀了。到底要干什么?” 此仇不报非鬼王! 轰! 他一把捏碎了魂器碎片。 “甄钰!” “给我等着!” 阿修罗虽然不能穿越时空禁制,直接来到人间,找甄钰算账,但他还有很多棋子。 蒙武虽然是他寄予厚望的一招,但除了此人,阿修罗还有不少伏笔、布置,很多人位高权重,对天下的影响,不在蒙武之下。 一个阴险计划,在构思中。 甄钰返回济南城,满身是血,一副身负重伤的模样。 对忧心忡忡、围拢上来的包勇、刘贤等,甄钰只丢下一句:“白莲教主,已然伏诛!从今日起,严密守城!提防白莲教进攻!” 他便匆匆回到总督府,拿起纸笔,给崇平写奏折。 短短三日后,崇平就接到了甄钰走飞鸽传书,送来奏折书信。 此时,崇华宫。 崇平面容干枯、形容枯槁,精神萎靡。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早已让崇平这位野心勃勃的千古帝王,失去了曾经的雄心壮志,变得更加敏感、忧愁起来。甚至很害怕听到前线传来的战报,唯恐又是噩耗。 台下一众文官武将,也都满脸哀愁。 有人大骂陆炳坤投敌叛国,自甘堕落,堂堂正二品山东巡抚,竟甘心与一帮草寇流寇为伍。 有人在哀叹大周国运不昌,时运不济,外忧内患,一起爆发,天灾人祸,接踵而至。 还有人在劝说崇平,放弃神京和北方,迁都金陵,以固守长江为要。若不考虑北方,只守住南方,则以大周的军力,就绰绰有余。至于北方,那些喜欢造反的刁民,就任凭他去吧。 还有以首辅沈一贯为首的文官,认为白莲教大势已成,剿不动,可以改为招安。招安白莲教,给白莲教主一个很高的地位,再徐徐图之不迟。 崇平面无表情,任凭这些人争论不休。 “报!山东剿抚大臣,甄钰大人的奏折!” 一个太监急匆匆上殿。 “哦?” “甄钰奏折?” 崇平眼睛一亮,骤然有了生气。 甄钰,从未让他失望过。 每一次,在最危急关头,甄钰都会逆转乾坤,带给他好消息。 这次,莫非有好事? “快,给朕呈上来!” 崇平叫道。 北静王水溶、首辅沈一贯、锦衣卫指挥使陆英等人自然将崇平的表情变化放在眼里,对视一眼,满脸忧愁。 甄钰小儿,哪有什么能力,不过懂得逢迎而已。他在陛下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需得改变才是。 水溶出列奏道:“陛下,甄钰虽然取得威海之战胜利,斩杀了豪哥,但未能对化解山东乱局,有所贡献。山东依旧危如累卵,形势岌岌可危,以臣的看法只怕山东守不住。” 沈一贯也满脸愁容,奏报:“臣附议北静王看法。甄钰一战之力,却没有改变全局之能。以臣看,朝廷还是要以和为贵。若说剿不动,可以抚。可以让人与那白莲教主谈招安之事,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令其倒戈来降,我朝可节约大笔资金,岂不美哉?” 崇平顾不上听这些人的话,他的注意力已然全部被奏折吸引了! 甄钰给崇平的奏折,洋洋洒洒千余字,但将杀死白莲教主蒙武的过程,写的十分清楚、具体。 甄钰给崇平的奏折,洋洋洒洒千余字,但将杀死白莲教主蒙武的过程,写的十分清楚、具体。 特别是白莲教主的身份,甄钰浓墨重彩,让崇平知晓。 “朝廷一向以为,白莲教主,乃是前朝余孽蒙三太子。但臣冒险亲自潜入白莲教圣坛,查知其出处不实,其自陈真实身份乃是盛传神京城破之日,自杀身亡的前朝末帝蒙武。” “臣不知其自陈身份可信与否,也无从深查。其为朝廷逆贼,便是罪该万死,碎尸万段,也难以弥补其罪业万一。何况,更有可能是此人野心家,以蒙武自居,自抬身价,妖言惑众而已。” “臣见白莲教啸聚百万之众、排山倒海而来,其势甚大,难以力敌。便采取分化瓦解、逐个击破战术,先侦知白莲教主深深忌惮其麾下白莲圣母吕观音能征善战、功高盖世,唯恐其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有暗算除去之心。” “臣采取二虎竞食之计,主动接触吕观音,将白莲教主阴谋告知。” “吕观音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反杀了追兵,确认了白莲教主要杀之以绝后患,遂与教主反目成仇。” “臣与吕观音将准备反叛朝廷的逆贼陆炳坤,引诱而出,阵前杀之,臣顺势接管了济南城。济南城军民拥戴朝廷,民心思定,民众单壶食浆,以迎王师。此乃陛下体仁沐德,朝廷教化有方所致。” “白莲圣母夺权成功,得到白莲教效忠,迫使白莲教主出逃。” “臣与白莲圣母联手,追杀白莲教主蒙武杀死。得其首级,以及【体元主人】等随身之物,将其一并送回神京,请陛下御览。并恳请陛下安心,保重龙体为要。” “但不意白莲圣母狡诈多端,在杀死蒙武之际,偷袭与臣。臣受了不轻伤势,但也成功将其击伤,并逃回城中。” “如今,白莲教虽内讧,失去教主,但其百万之众,依旧不容小觑,济南还有倒悬之危,危如累卵。” “臣将殚精竭虑,死守济南。若有不测,愿与城池共存亡,为陛下尽忠,为大周效死。” “白莲教主蒙武之人头,不方便信鸽邮寄。臣已经安排锦衣卫高手,随身携带,呈送神京。估计晚二三日,就到陛下殿外,献与陛前。” 崇平看完这封感人至深的奏报,深吸一口气! 犹如夏天喝了一杯冰爽茶,别提多舒爽了! 沈一贯还在喋喋不休,说什么招安白莲教主之事。 崇平微微一笑,猛然站起,断喝一声:“来人!” “在!” 几个大汉将军转出。 崇平喝道:“取甄钰斩下的白莲教主人头来,供各位臣工一观!” 北静王水溶:“····” 首辅沈一贯:“····” 锦衣卫指挥使陆英:“·····” 第325章 崇平:封异姓王又如何? 朝廷重臣、列位臣工眼珠都快凸出来了! 一瞬间,原本死寂如灵堂般的崇华宫,顿时热闹的像菜市场。 一个个宰辅王爷、朝廷重臣,不顾君前失仪,激烈大叫起来。 “什么?我听到了什么?” “白莲教主?白莲教主的人头?” “怎么可能?这绝无可能啊。” “之前甄钰送回豪哥人头,这才半个月,又送回白莲教主人头?” “白莲教百万大军,是吃干饭的吗?怎么会将教主人头,拱手送上?” 任凭主持朝廷朝议、维持秩序的监察御史,如何大声斥责众臣,让他们不要大吵大闹、君前失仪,任凭总管太监高庸满头大汗,请大人们安静,任凭弹压秩序的大汉将军将鞭子抽的震天响,打在花岗岩金砖上火花四射,众臣们都安静不下来,情绪激动,仿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北静王水溶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出列道:“陛下,小王有话要说。” 崇平接到甄钰捷报,心花怒放,漫卷诗书喜欲狂,哪里还有半点病容、愁容,大袖一挥:“北静王,但讲无妨!” 水溶敛容道:“虽说这消息乃是天大喜讯,足以让朝野震惊,举国欢腾,甚至超过斩杀豪哥、歼灭正白旗的大功。但本王只担心···” 他沉吟片刻,苦笑道:“这奏报,是否为真?又或者,是否有可能甄钰大人已经被俘,或者战死,白莲教贼子从他遗物中搜出钦差关防印信,以他口吻、模仿他笔迹,甚至逼他写下这封奏折,施展轻军、慢军之策,以麻痹误导朝廷,延误朝廷调兵、决策?” 水溶一席话,顿时引起四王八公、武将勋旧的同声附和。 “是啊,是啊,不可不防啊。” “白莲贼子,诡计多端,陛下要小心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甄钰小儿,手中才一万水师,如何能斩杀白莲教主?天方夜谭而已!” 连朝廷文官集团,也罕见与武将保持一致,异口同声,一起质疑甄钰的捷报 “只怕甄钰已经兵败被俘,白莲教俘获之,命其写下假捷报,以误导朝廷和陛下。” “搞不好,甄钰也与那陆炳坤一般,眼看白莲势大,无法力敌,干脆投降白莲贼子,沆瀣一气···” “需要锦衣卫,马上去查清此事。” “住口!” 崇平看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怒喝一声:“都给朕闭嘴!” “白莲教主人头,已被甄钰斩下,再有二三日就送达神京。此事,又该如何作假?” “这···” 水溶面色沉郁。 讲真,他倒不是对甄钰有多大敌意,只是此事过于匪夷所思,简直超过他对兵事的认知。 一个没有打仗经验、头一次上战场、年方16的少年,任凭你再怎么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兵家奇才,能无师自通,问题是···你哪来的军队? 甄钰走马上任,几乎是孤身一人。崇平没有给他一兵一卒,实际上也给不出来。 全靠甄钰在江南出差,提前布置了后手,通过没收世家商船队,东拼西凑,勉强拼凑起一只新江南水师,连水师将士带水手、商船伙计,统统一起算上,不过万把人。 这点人手,在海上还能依仗船坚炮利、加上熟悉天气水文优势,勉强击败旱鸭子东虏野猪皮,但坐拥百万之众、战无不胜的白莲教主,你甄钰怎么能被他人头斩下? 靠仙术? 还是个人武功? 北静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甄钰能有什么办法、计策、可能,实现这一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若甄钰一个少年真做到,岂不显得勋旧派太无能? 但崇平说甄钰能送来白莲教主人头? 水溶想了想,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陛下,等人头到了,我们辨明真伪,验明正身,自然有结论。” “好!” 崇平其实也半信半疑。 不是信不过甄钰,而是这事听着太玄幻。 甄钰手中无兵无将,顶着一个钦差名头,孤身走马上任,却一战先斩带着四万人前来的东虏亲王豪哥,再战又斩了坐拥百万之众的白莲教主? 只怕古之名将,卫霍之资,也不过如此吧? 只是崇平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大胜,来鼓舞士气,稳定局面,才会如此相信甄钰。不是理智上相信,而是感情上、利益上情愿相信。 崇平微微一笑:“既然列位臣工都不相信这捷报,那朕与你们赌了!赌注便是···” “甄钰若真能斩杀白莲教主,取其人头,朕打算封他为荣国公!” 此言一出,震惊全场。 大殿之中,四王八公、文武百官,瞬间议论纷纷。 “什么?荣国公?” “陛下方才金口玉言,是不是说要册封甄钰为荣国公?” “荣国公,不是姓贾吗?岂能让一个外姓人袭承?” “这甄钰之前不过凭功劳,才封为一等忠勇子。朝廷爵位之礼,公侯伯子男,各分三等,他距国公之位,还差至少···九级啊!朝廷自有法度,爵位岂可轻受?” 反对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陛下三思啊!” “就是。我汉家自有法度,岂可轻废?” 崇平一拍龙椅,冷哼道:“你们不是说,甄钰不可能立下如此大功?又担心什么封赏之事?这不是自相矛盾?”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有事,他们推诿。 功劳,他们质疑。 但甄钰封爵,万万不能。 崇平将这些人龌蹉心思,尽收眼底,冷哼道:“朕乃是天子,天下万邦之主,陟罚臧否,恩由上出。想之前,山东变乱,白莲祸起,东虏觊觎,反贼卧底,岌岌可危。若非甄钰一而再,再而三,力挽狂澜,斩豪哥、杀反贼,又诛杀了白莲教主,安有今日之局面?” “当日,朕在这金銮殿上,坐困愁城,愁云惨淡,却不知如何保全山东、保全社稷。” “甄钰横空出世,横刀立马,为我大周,为我崇平,为我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恩同再造!” “朕并非赏罚不明的平庸昏君!朝廷又岂吝高爵之赐?” “若这份惊天之功,得朝廷确认,区区一个荣国公,何足挂齿?哪怕封为异姓王,又有何不可?” 崇平气吞山河,豪迈挥手。 众臣,脸色大变。 异姓王? 历朝历代,异姓王哪有好结果?不是被诛杀,就是造反成功,改朝换代。 大周除了开国之初,因战功太大,册封了四王之外,再无异姓王爵。 不等众人反对,崇平已然挥挥手:“莫要劝了,朕只是说说罢了。甄钰小小年纪,也不可一下骤登高位,引人妒忌,这并非保全功臣良将、长长久久之策。但板荡识诚臣、朝廷筹战功,该给的,朕绝不会吝啬。” “三日后,那白莲教主和陆炳坤两颗人头一到,便可见分晓。” “退朝!” 退朝后,崇平心情愉快,走入鸾凤宫中。 只要有好消息,他都第一时间来与梓潼分享。 老云出现:“陛下,让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哦?什么事?”崇平眉头一挑。 “废太子,义忠亲王女儿的下落。” 老云阴测测道。 崇平眸光一闪。 要说蒙三太子乃是整个大周皇帝们阴魂不散的梦魇,他崇平也有一个萦绕不去的阴魂,便是义忠亲王。 义忠亲王朱??,废太子,为人宽厚仁和,深孚众望,得到上至先皇、下至贾府四王八公等勋旧势力、朝野清流广泛认可与拥戴、效忠。 自己当时不过是一介孤王,与皇位隔着一个朱??,可谓遥遥无期,十万八千里。 但君子可欺之以方。 朱??终究被崇平、忠顺王等一干皇弟谋害,向先皇挑拨离间,以巫蛊之案诬告谋反。 先皇大怒之下,一时失查,朱??自杀身亡。 忠于其势力被,一一清算。 这段历史,乃是崇平与忠顺王之间不传之秘,也唯有老云这等绝对信任的心腹,才能参与。连甄钰对这段辛秘都不得而知。 一旦涉及义忠亲王,崇平就被触动逆鳞,杀意凛冽。 义忠亲王虽然自杀,但却遗留下了一个女儿,不知下落。这一段,乃是崇平阴魂不散、萦绕心头的一大心病。唯恐此女将来知道这段历史,反攻倒算,找自己算账。 这些年来,老云和血滴子一直在秘密搜索朱??之女的下落。 “那孽种,在哪?” 崇平声音如九幽之地刮出的鬼风。 “可能在···宁国府。” 老云语出惊人。 “贾家?” 崇平眼波一闪,阴冷道:“贾家,竟敢收留朱??之女?不想活了?” 老云低语道:“我们追查到朱??自杀前,曾令人将襁褓中的女儿,送入养生堂,冒充孤儿。” “但当我找到当事人,那老太监便服毒自杀了,故而问不出孤女的准确下落。” “这些年,我一一走访当年养生堂抱出去所有女童,一一核对身份,生辰八字。” “但养生堂抱出去孩子太多,一时半刻,连我也找不出什么线索。” “前些日子,宁国府爆出一条内幕,引起我注意。” “便是贾珍想要逼奸自己儿媳未遂,从家中楼上失足跌落,摔成重伤,这些天没有上朝。” “哼!” 崇平轻蔑道:“贾珍乃是废物,多他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调查他有什么用?” “可贾珍的儿媳,却是从养生堂抱出去的。” 老云阴笑道:“若非他想要逼奸儿媳,被打伤,闹出丑闻,我还怀疑不到贾府身上。” “你是说?” 崇平眼神一凛:“这堂堂宁国府,竟迎娶了一个养生堂抱来的儿媳妇?这,确实可疑。” 老云点头道:“宁国府,乃是世袭国公爵位,门第极高。给儿子娶媳妇,就算不讲门当户对,至少得是来历清白、正经人家之女吧?宁国府向来做事讲排场,岂肯如此儿戏?这背后必有缘故。” “不错!” 崇平阴冷道:“你查清楚了?” 老云低声道:“那女子,乃是工部六品郎官秦业之女。名秦可卿。但秦业乃是从养生堂抱来的。偏偏宁国府的家主贾代化,竟留下了遗言,名儿子贾敬给孙子迎娶她入门,配给贾蓉做了媳妇、未来正经国公太太。这岂不可疑?” “贾府···贾代化、贾代善,这对兄弟,当年可是义忠亲王的左膀右臂啊。” 崇平眼神闪烁,杀意凛然:“这门亲事,竟是贾代化定下的?那就更离奇了。” 第326章 贾母:把贾珍给我拿来! 宁国公之子,二代贾代化,世袭一等神威将军,更兼任京营节度使。 京营节度使掌握神京卫戍重任,手握20万京营兵马,堪称废太子朱??的擎天保驾之臣。 若这门亲事是贾代化定下的娃娃亲,那就更可疑了。 “这秦可卿,确实可疑。” 崇平眼神凛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老云摇头道:“但其毕竟是宁国府嫡孙之正室,当家太太,我等不好暗杀啊。只恐传出去,有伤陛下令名。” 崇平冷哼一声,颇为烦躁。 “这贾家光是尸位素餐、废物也就罢了,朕看在过去老情分上,权当养猪了。谁知,他们还敢收留废太子朱??之女?真是自寻死路!” 崇平面容狰狞,恶狠狠道:“以为躺在老祖宗功劳簿上,以国公之身份,就能庇护朱??之女?做梦!” “如今战事繁忙,一时抽不出手来,料理贾府。甄钰已将白莲教主斩杀,等这波忙过去,朕自会处置贾府!将它连根拔起!” 崇平冷冷道。 老云试探道:“可听说,甄钰与贾府过从甚密,还迎娶了贾家外孙女儿为妻。要铲除贾府,会不会牵扯到他?” 崇平摇头,冷笑道:“甄钰只是史老太君的外孙儿,暂住贾府而已,又不姓贾。迎娶的,也是贾府外孙女,也不姓贾。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莫要胡乱攀扯。” 老云碰了个钉子,干笑一声,消失不见。 但他心中,却暗暗掂量。 “这甄钰小儿在陛下心中地位,倒是越发高了。” “得想个办法,把他牵扯进去才是。” 萧皇后正跟甄钰之姐,莞妃甄嬛聊家常,看到崇平到来,一后一妃,急忙站起来迎接。 “陛下!?” 甄嬛低眉顺目,正要告退——陛下专门来鸾凤宫,帝后在一起,自己一个妃子不方便在场。 谁知,崇平却笑着摇摇头,示意甄嬛不必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甄钰在前线,又打了大胜仗!” “啊?” 甄嬛、萧皇后美眸同时亮起。 萧皇后急不可耐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甄钰前些日子,不刚立下大功,斩杀了东虏伪王豪哥吗?豪哥人头刚送走,又来了好消息?这次是什么?” 崇平充满欣赏,端详着甄嬛,笑道:“你甄家真是出了麒麟儿,给朕、给大周输送了一位卫霍之才啊!” 甄嬛急忙拜倒在地:“臣妾不敢、甄家不敢!甄钰才能平庸,乃是陛下慧眼识珠,将他简拔出来,简在帝心,超擢重用,又是钦差,又是打仗。若甄钰能不负圣恩,侥幸立下微薄功劳,乃是陛下调教有方,圣训教诲之功,臣妾和甄家仰赖天恩,唯有更加尽心竭力,以报皇恩才是。” 崇平叹了口气,想到方才老云给自己的密报——贾府竟窝藏废太子、义忠亲王朱??之女,顿时杀意上涌,眉骨突突一条。 他对萧皇后道:“看到没有?居功不自傲。这才是大家子出来的闺秀。哪像贾府?把自家姑娘送入宫中,立足未稳,寸功未立,便想要依仗皇亲国戚,仗势欺人,结党营私,还以为为皇家立下何等功劳?哼!私下里却卑鄙龌龊、藏污纳垢,甚至扒灰乱伦!重重龌蹉之事,朕都不好说出来!贾珍之流的罪,迟早教他偿还!” 甄嬛心中突突一跳。 陛下,为何大骂贾府? 特别指名道姓,骂了贾珍? 扒灰乱伦?这是重罪啊。 贾珍不是受伤在家休养,又如何得罪了皇帝? 立足未稳,寸功未立,这是说···贾元春? 可怜元春,被家中牵连、拖累,越发不得陛下欢喜,只怕难以善终。 甄嬛对这闺蜜同病相怜,但无法劝说。 萧皇后也吃了一惊。 虽然崇平平素不待见贾府,但也没如此厌恶、乃至痛恨。 莫非,贾珍扒灰儿媳妇,招来了崇平厌弃? 也是。 国难当头,崇平为了战局,整天整夜忙的不可开交。 贾珍身为朝廷将军,不思为国效力、建功立业,保境安民,反倒在家中搞儿媳妇?这种事传到陛下耳中,自是龙颜震怒。 崇平面色转喜,笑道:“不提贾府了。甄钰奏报,他在山东斩下了白莲教妖人教主,自称蒙三太子的头颅!并将他与反贼陆炳坤的头颅,一并送来神京。今日,朝议之上,众臣纷纷不信,朕就跟他们打个赌。” 他一指甄嬛:“若你弟真的斩杀了白莲教主,为朕去一心腹大患,朕会封他为荣国公!” 甄嬛大吃一惊。 想不到,弟弟竟如此神勇? 在她记忆中,甄钰不过是生的好皮囊,备受家中长辈宠爱的小孩子,比贾府的贾宝玉,同出一辙。 什么时候,弟弟如此争气?连祸乱社稷、席卷山东、威胁京师的白莲教主蒙三太子都斩杀了? 难怪陛下如此喜悦,心花怒放? 但无论如何,皇帝封赏,先辞为妙。 甄嬛字斟句酌:“陛下,臣妾以为众臣之说法,老成谋国,很有道理。如今战乱阻断驿站邮路,信息不畅,前线战事到底如何,战况战功还需要一一确认。虽有甄钰的捷报,朝廷还需谨慎对待,以防万一。封赏之事,待得凯旋之日,再议不迟。” 崇平点了点头:“说他们老成谋国,不如说眼红妒忌。不过,爱妃你说的很有道理。朕也明白,不可操之过切。那就按你说的办。” 甄嬛回到寝宫,心绪万千。 “万万想不到,甄钰竟如此厉害?” 又想起崇平评价贾元春,阴冷森然的话,只觉得一阵冰凉。 不知崇平会如何对待元春? “该不会?冷宫,或者···赐死吧?” 甄嬛打了个激灵。 世人都羡慕后宫嫔妃。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凡是被皇帝冷落的妃子,下场无比凄惨。 被打入冷宫,结局都算好的。 后宫妃嫔,死的不明不白的,这些年又有多少? 想要善终,都难比登天。 “姐姐在吗?” 正想着,元春的声音响起。 元春款款步入正宫,笑意盈盈。 甄嬛急忙收敛心神,唯恐对元春泄露崇平的杀意:“妹妹来了?” 元春盈盈拜倒:“妹妹给姐姐贺喜来了。听说,忠勇子又在前线,打了个大胜仗。宫中人都传遍了,说陛下今日在前朝十分高兴,说甄钰报捷,斩杀了那白莲教主。这下功劳更大了,只怕姐凭弟贵,姐姐这妃嫔之位,我看又要升了呢。” 她是真心替甄嬛高兴。 整个宫中,贾元春都备受冷落的小透明,唯有甄嬛与她情同姐妹、肯真心待她。 恰好,甄嬛之弟甄钰如此争气,在外不断立功,甄嬛在宫中地位也随之不断上升,贾元春觉得这样厉害甄嬛姐,是自己一个可靠的靠山,更是亲近,日常走动极其频繁。 看贾元春的笑靥如花、姐妹亲热,甄嬛强颜欢笑,应付了几句:“功劳,还没证实呢。还不敢说嘴。何况,就算有些功劳,也是陛下调教的好,使用的好。我甄家,不敢居功。” 元春怅然若失,苦涩道:“还是姐姐有福气,能生在这样争气的人家,有甄钰这样争气的弟弟。若这功劳十分之一,放在我贾府,只怕早已宣扬起来,唯恐他人不知道。我的家人啊···” 她眼圈一红,几乎要落泪。 甄嬛急忙上去擦拭、安抚:“妹妹,你千万别这样想。贾府与我甄家,是一样的。” “怎么一样?” 贾元春虽然很少有机会接触崇平,但极其聪慧,秀外慧中,自然体察到皇帝对自己的冷落和厌恶,只可惜没有任何手段、机会改变机遇。 “我,不瞒姐姐,最近睡不好,总是做噩梦!梦见···” 元春潸然泪下:“梦见陛下让血滴子太监,用一张弓弦,将我勒死了!” “怎么会?” 甄嬛想起崇平谈及贾府、元春,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妹妹,你不可胡思乱想。” 元春凄然道:“姐姐不用哄我。陛下对贾府冷淡至极,更因我家中长辈、家人肆意妄为、屡屡犯罪,我心中都有数的。” 甄嬛不知该如何劝说,只好低声道:“陛下,似乎听说贵府传出丑闻,今日勃然大怒,很生气。” “丑闻?” 元春如遭雷噬:“什么丑闻?我身在宫中,什么也不知道的。” 甄嬛拉过她,低声道:“怎么听说,你们宁国府贾珍,逼奸儿媳未遂,摔成重伤?这事,皇上已经知道了。前线战事如此凶险、社稷有倒悬之危,贾珍这三品将军却在家中做下如此丑事,教陛下怎么不生气?” “把消息传回去,让家里好好约束!千万不要再犯糊涂。若是再惹陛下生气,我只怕贾府都要大难临头!” “是!多谢姐姐!” 元春将这消息,派心腹抱琴传回贾府。 “什么?珍哥竟要逼奸蓉儿媳妇?还被摔成重伤?这事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贾母勃然大怒,脸色大变。 抱琴面色冷峻:“是。我家娘娘也是千打听万打听,才听到的秘闻。陛下龙颜震怒,对我贾府也颇为迁怒,连娘娘都被牵连了。” 贾母气得龙头拐一戳地。 贾政也怒道:“陛下能不愤怒?国难当头,外忧内患,神京都如惊弓之鸟,一日三变。贾珍身为三等将军,本应驰骋疆场,为国杀敌,却毫无建树,尸位素餐,更在家中逼奸儿媳?这种事传到陛下耳中,只怕···” 他没敢说下去。 贾母怒道:“把珍哥,给我拿来!” 第327章 兵匪一家,养匪自重 贾母眼神一凛:“宁荣二府,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更不能由着他性子来了。既然他老子贾敬出家,不理世事,那我就要管起来!去把他叫来!” 贾珍穿不上衣服,在家整日趴着,跟大肥猪一样晒太阳,心中大骂秦可卿、甄钰,却看到贾政亲自上门,脸色阴沉,不知何事,急忙披上衣衫坐起来:“政老?” 贾政脸色阴沉:“老太太叫你去!” 贾珍倒也不敢怠慢,跟着贾珍去了荣国府,一入荣喜堂,劈头盖脸就挨了贾母一顿臭骂。 “珍儿!你这孽畜,还不跪下?” 贾珍茫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贾母也不等旁人动手,亲自挥舞龙头拐,上来就打。 “你这孽畜,自己做的好事,还装不知?宫中陛下都知道你扒灰儿媳、逼奸不遂、坠楼受伤的丑事,龙颜震怒,迁怒我贾府。我全家上下,迟早要被你这伤天害理的孽畜害死··” 贾珍被打的鼻青脸肿,但心中惊闻噩耗,更是晴天霹雳:“啊?陛下都知道了?谁说的?”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贾母怒道:“陛下耳目众多,京中大臣家事,大大小小,更是了若指掌。国家打仗,你不思为国尽忠,也就罢了,还在家里搞儿媳?陛下得知,如何不怒?” 贾珍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他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竟然惊动了崇平。 “给我跪祠堂去!” 贾母声色俱厉:“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你的过错。罚你跪三天!” “还有!” “以后,你不许再见你儿媳妇小秦氏!” “若再被我听说,你欺负秦氏,我就···把你绑到宫中,亲自告发你,让陛下处置了你。省的祸及全家。” “是···” 贾珍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疼,尴尬羞恼,灰溜溜滚去跪祠堂。 数九寒冬,祠堂中穿堂风凛冽,寒风刺骨,如同冰窖。连个火盆也没有。贾珍跪在祠堂中,其苦万状。 但心中更加恐惧。 崇平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对自己尸位素餐不满,这贾珍都知道。 只是想不到,自己想要欺负秦可卿,未遂受伤的丑事,竟被崇平知道了。 若是追究起来,难免大祸临头。 贾珍又是恼怒,又是愤怒,最后都迁怒到秦可卿头上:“这小浪蹄子,若是乖乖从了我,不闹出那么大动静,陛下哪里会知道?千错万错,还是她的错!” “迟早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他哪里知道,他的色胆包天,已为贾府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日后荣宁二府的败落,有此而起。 济南城。 喊杀震天。 浮尸遍野。 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烧得焦黑、残破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战场上。 甄钰望着城外白莲教狼狈而逃、徐徐退去的身影。 刚刚,白莲教又一波冲锋被打退了。 包勇满脸漆黑,还包扎着头——一道流失击中他的头,多亏有头盔保护,但依旧被扎伤,血流不止。 “大人,这些白莲教,真是死硬派啊!” 包勇大声道:“咱们两万多人守济南城,又有大人您亲自指挥、冲锋陷阵,可谓铜墙铁壁,他们连教主都死了,还这么死硬狂热、不停冲锋。昨天杀退了十五次攻城,今天这才中午,又打退了足足五波冲锋。城下,已经少说撂下3万多白莲教尸体。” 柳湘莲心有余悸:“饶是这样,他们还不停冲锋,悍不畏死啊。这白莲教,这么大魔力?连生死都可置之度外?” 甄钰点点头。 哪怕这是他与吕观音早商量好的事,济南城中也早有准备,做了万全之策,但白莲教众之狂热、死硬、视死如归,依旧大大出乎甄钰预料之外。 吕观音回去,说出白莲教主反叛圣母已被她亲自诛杀,果然顺利接位。随即,她大规模清洗了忠于白莲教主的堂主、香主、坛主等各级首领,换上忠心的自己人,将白莲教牢牢掌握在手。 但当她隐晦提出,白莲教主已死,甄钰掌控济南,金城汤池,一时半刻很难打下来,是否应该暂且退兵,再卷土重来时,依旧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无论是否忠于她的信徒,不约而同,认定朝廷此时虚弱,必须趁虚而入,一鼓作气打下济南城,席卷山东。 甚至有人阴阳怪气,说吕观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否过于软弱,还是害怕朝廷? 便有白莲教主的残渣,趁势阴阳怪气,说吕观音不如白莲教主云云,如此轻而易举,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要放过,只怕会将白莲教带入绝境。 吕观音倒果决,微微一笑:“既然尔等一心一样,要攻下济南,还说轻而易举,倒也容易。那就由尔等帅兵,前去做第一波攻城,先登者,便是护教头功。” 她便点将,将之前态度最坚决、最死硬、最反对自己之人,点位先锋将军,命他们带所部兵马率先冲锋。 这些人倒也不傻,颇有微词,只是吕观音乃是白莲圣母,在教主和红莲、黑莲统统死后,她便是当之无愧的白莲教最高统帅,更有白莲仙纹身份加持,被认定白莲圣母转世,在教中地位至高无上,得到教众衷心拥护。谁敢明着反对她的教谕? 何况,攻打济南,本就是他们提出的。 谁提议,谁去干,天经地义。 有两个挣扎不肯去的,大骂吕观音借机,铲除异己,被吕观音玉容一沉,以违逆圣母圣语名义,按照教规处置,直接斩杀。 血淋淋人头端上之际,所有堂主香主噤若寒蝉。 这两天,白莲教组织了至少20波大规模攻城,死伤的都是那些白莲教主的心腹,最死硬、最狂热、最反对吕观音之人,至少伏尸三四万人。 “城中损失多大?” 甄钰沉声道。 刘贤汇报:“白莲教人多势众,哪怕来的只是一部分先锋精锐,这两天也多次突破城墙。多亏大人一马当先,哪里最凶险,就冲在哪里,斩杀敌人大将,才让城池次次化险为夷。如今,我守军也损失5000余人,连充任各级军官的锦衣卫兄弟,也战死60多人。” 甄钰微微叹息。 他从神京带来200多锦衣卫,都是忠于他的心腹。 这次济南之战,甄钰将心腹锦衣卫都放在城防要害,充任各级军官,以掌控这支两万多山东守军。 战况如此激烈,锦衣卫冲锋在前,死伤惨重,在所难免。 “战后上报朝廷,以最高标准,好生抚恤。” 甄钰吩咐:“下一波攻击,又快要来了。做好准备。” 在吕观音故意掣肘,忠于其的精锐部队都没出战、冷眼旁观的前提下,光是忠于蒙武、红莲、黑莲的白莲教部队,都有如此强悍战力,悍不畏死,这是甄钰都没想到的。 好在吕观音不是外人,是自己的女人。 替自己女人多多斩杀、消耗她在教中反对势力,铲除异己,等于帮助甄钰自己,方便他日后更深掌控白莲教。 远处,又传来了热闹无比、响彻云霄的唢呐声。 唢呐一响,锣鼓喧天。 哪里想到是打仗,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全村开席了。 那是白莲教独有的进攻信号。 伴随唢呐,大批白莲教众手持锄头、铁锹、菜刀、生锈的刀剑,从冬日冰冷的迷雾中走出,踩着整齐的步伐沉默地走向济南城,眼神中满是即将升入圣母怀抱的狂热与视死如归。 “准备!” 甄钰摇摇头。 这就是末世,人命贱如狗。 甚至不如狗。 但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大周承平79年,除了个别对外战争,几乎没有发生大的战事。 户部统计,崇平朝才16年,天下人口就增长了三成。 从大周建国算起,人口至少翻了一倍半。 而土地几乎没有增长。 大周乃是承接大汉,几乎没有大规模战乱,百姓伤亡不大,又没有大规模土地撂荒,没有财富重新分配过程。故而社会矛盾也集聚下来,越来越尖锐。 如此一来,耕地就显得十分稀缺。 在科技、生产力几乎没有提高的红楼世界,战争、直白说,死人,自然减员,是唯一能解决人口问题的途径。 百姓死的十户九空,剩下的一户自然就有充足耕地和粮食,繁衍生息,重建盛世。 只是过程未免太残酷了些。 “开炮!” 刘贤一声怒喝。 城头,土炮、火铳、弓弩,万炮齐发。 队形密集、冲锋陷阵的白莲教众,立即割麦子般倒下一大片。 他们没有护甲,甚至没有布甲,衣不遮体,全凭一腔热血、还有对白莲教的信仰支撑着,血肉之躯硬冲防守坚固、枪炮俱全的城防体系,对抗官军的火铳、枪炮和弓弩。 同样,在后方观战的吕观音,眼眶一红,微微湿润。 又一波无辜百姓,被送上前线当了炮灰。 这些该死的顽固派。 她眼眸一凛:“这一堂的堂主、坛主、香主呢?为何不带头冲锋?只让教众去杀?” 一个堂主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道:“圣母,属下有罪!属下不该追随那伪神教主,与圣母为敌的。恳请圣母大仁大量,放过属下吧。属下,不想死啊。” 吕观音冷笑一声:“你不想死?贪生怕死,却在军议上态度强硬,主张攻坚,转头却让教众兄弟去冲锋?当炮灰?来人,给我将这首鼠两端之人,推出去斩首!” 忠于蒙武的堂主、香主面面相觑。 这两天他们的人,不是被勒令带头冲锋,死在城墙之下官军炮火之中,就是因战败而逃,被吕观音下令斩首。 如今,连不上战场,也会被斩杀。 这哪里是打朝廷? 分明冲着他们来呀。 “圣母!我等知错了,再也不敢违逆圣母的圣训!” “恳请圣母,放过我等一条生路。” 看着这些不服的刺头,跪拜在地,涕泪横流,恳请自己原谅,吕观音心中畅快无比。 “那小混蛋,虽然一肚子坏水,但计策还真是个顶个好用。” “这几天,光是忠于蒙武的死硬派堂主、香主,至少死了上百。最强硬、最有能力实力的异己分子,都死光了。” “剩下的,都是骑墙派。不足为患。” “终于,可以收兵了。” 看着教众一波波惨死在城墙下,吕观音也心疼啊。 第328章 济南大捷,民心归附! “你们都看到了,不是本圣母不打济南城,而是济南城池坚厚,防守严密,急切之间,根本打不下来!对不对?” 吕观音回眸看向一众堂主香主。 堂主、香主们此时哪里还有胆气,敢于违逆吕观音的意思,立即异口同声:“圣母先见之明,有言在先,只是那些愚昧之人,不听圣母圣训,非要攻城,才导致大败,教众损失惨重。” “我等都看在眼里。” “以后,唯圣母马首是瞻。” 吕观音淡淡道:“既如此,就收兵吧!没有必要再平白让教众送死了。” 尖锐的鸣金声,响起。 已经快走到济南城防射程之内,准备以血肉之躯,迎接圣母考验的白莲教众,纷纷迷茫回头,不明白为何要撤兵。 但这是白莲圣母的法旨,必须遵从。 领头之人一声令下,教众集体调头,返回阵中。 城头上,官军也松了口气。 “这些蝗虫般白莲教,总算走了。” “再打下去,我们也快支撑不住了。” “弓弩、子弹、炮丸都所剩无几。” “几万人几万人冲上来,咱们连裹伤的时间都没有。” 甄钰微微一笑。 看来,吕观音已清除干净异己分子,完全掌控了白莲教。 白莲教内,已经无人敢反对她命令了。 此战目标,完美达成。 在八八六十四人的大轿之上,吕观音风姿卓绰,来到阵前,与甄钰上下,隔着城墙相望。 钦差大臣甄钰与白莲圣母吕观音,四目相对,遥遥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双方却互撂狠话,嘴上不饶人。 “甄钰,朝廷狗官!本圣母迟早取你项上人头!今日暂且寄存你脖子上!” “好个狡诈的圣母!女匪首!本官劝你早日弃暗投明,归降朝廷,否则迟早让你领教那一千零八十八刀凌迟碎剐之苦!”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不然容易引人怀疑,落人话柄。 好在甄钰与吕观音,做戏做全套,用了几万最死硬、忠于蒙武的白莲教骨干尸骨,在济南城下打得如此惨烈,数次险些被攻破,甄钰自己都数十次亲自出阵、披挂上阵,杀了至少20多个白莲教堂主、坛主,斩下人头数十颗,杀死白莲教众4万多人。 这血淋淋的事实与辉煌的战绩,足以让任何以最坏揣测、臆测他与白莲圣母绯闻之人,直接闭嘴。 再有敢中伤造谣、拿甄钰与吕观音做文章者,甄钰便只许反问一句:“你说我与吕观音牵扯不清,可敢站在济南城头,迎接那数十万白莲教众蜂拥攻城?可敢披坚执锐,斩杀白莲教数十武艺高强的堂主香主?可敢杀死4万多白莲教徒?” 以上任何事实、战绩,都足以让崇平和朝廷对甄钰与吕观音的关系,彻底撇清怀疑。 被杀的堂主、香主冤魂:请喂我花生! 你们一对狗男女,为了撇清干系,故意制造冲突战争,却让我等白白送死? “终于打完了。” 甄钰回眸看向饱经战火、一片焦黑的济南城墙,上面还有两万满脸漆黑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的守军官兵,振臂一呼,登高喝道:“我们赢了!朝廷赢了!” 守军们无比兴奋,齐声怒喝:“我们赢了,朝廷赢了!” 济南,守住了。 山东,守住了。 在一个月前,山东局势还岌岌可危,内忧外患,面临东虏、朝鲜和白莲教的三重夹击。 半个月前,济南城还被居心叵测的反贼陆炳坤控制,策划阴谋,要将城池献给白莲教主。 昨天,济南还被百万白莲教蚁附攻城围攻,危如累卵。 如今,在甄钰的统帅下,山河无恙,城池依旧,云开日出,化险为夷。 谁都清楚,一旦被蝗虫般的白莲教攻破了城池,以这些教众蝗虫过境、吃光一切的尿性,繁华富庶的济南城只怕顷刻间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不光城中居民世代积累的财富,即将化为乌有,被抢劫一空,连自己和妻儿老小的性命都保不住。 没错,白莲教确实不会吃人,但他们需要炮灰。 每攻陷一座城池,他们都会驱赶城中百姓,背井离乡,迫使他们加入白莲教大军,并成为走在前面的炮灰、两脚羊。 而曾社会最底层的白莲教徒,便可以一跃从泥腿子,成为统治阶层,顺理成章欺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自己的城市居民。 对百万济南百姓,无异于灭顶之灾。 好在有甄钰,横空出世,将这噩梦粉碎了,将白莲蝗虫赶走了。 这一刻,济南百万军队、民众,对甄钰的崇拜、信赖与感激,达到巅峰。 “甄大人!救苦救难啊!” “朝廷派的山东巡抚陆炳坤,险些将我等连同城池,献给那白莲教。” “俺代表全家老小,感激您甄大人。” “万家生佛!我给您上生祠,早晚一炷香,供奉上您,世代感您大恩大德。” 甄钰哭笑不得。 我才16岁,就要上万家供奉的牌位了? “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 甄钰摆手道:“各位,要是感谢本官,就好好劳作,恢复秩序,尽快让济南重新繁荣起来吧。本官估计还要在山东坐镇一些时日,等待朝廷新任命的山东巡抚,前来赴任。在此之前,本官会上奏朝廷,因今年山东灾变民变,民生困顿,看能否免除全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此言一出,更得民心。 山东为何变乱频仍? 还不是一个字,穷? 哪怕济南城百姓,也被沉重的赋税徭役,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甄钰竟体察民情,体察民心,说出“免除赋税”这等贴心之语,如何不让山东百姓民心大悦? “甄大人!您不要走啊!” “恳请甄大人您留下吧。什么山东巡抚,我们信不过啊。” “是啊,我等给朝廷上万民请愿书,恳请朝廷将甄大人留镇山东,我等才有好日子过。” “今年赋税免了,明年呢?千好万好,不如父母官好啊。” 看着跪了满街的百姓,城墙上的甄钰,感慨万千。 老百姓,图什么? 不就想好好活着吗? 但就这么朴素的想法,在乱世中也无法实现,成为一种奢望。 甄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各位不用担心。本官来之前,陛下已经特许,在山东实施一系列从未有过的仁政。近期,很多措施就要出台,能极大缓解民生之苦,让大家活得更好些、更宽裕些。大家只管放心便是。” 甄钰给崇平献上平乱三策,不是说说就算。 而是··· 一系列组合拳,正在路上。 吕观音带着白莲教,撤离了济南,正在向回返。 由于战败、伤亡惨重,白莲教士气不高,隐隐可听见死者家属的哭声。 加上乃是寒冬时节,寒风刺骨,白莲教众衣食无着,冻病乃至冻死的都有。尸骸就倒在路上,被白雪冰霜掩埋,其状凄惨。 一个堂主,小心翼翼请示:“圣母,我堂中教众,已有百人冻饿倒毙,不知圣母将我等带向何处?” 此言一出,很多人都看向吕观音。 其中,不凡蒙武残余死忠、漏网之鱼。 有了反对者前车之鉴,沦为炮灰,这些人不敢再明着对抗吕观音的命令,但心中腹诽、幸灾乐祸者,却大有人在。 百万教众,在席卷山东时,乃是一股磅礴之力,但如今败退,兵败如山倒,便是百万张嘴,看你吕观音还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大家养家糊口? 若是百万教众,都被冻饿死在路上,任凭你肚子上出现再多白莲教、圣母仙纹,也不顶用! 教众活不下去,依旧会造你的反。 但吕观音整好以暇,淡淡道:“我们一路出发,前往曲阜!” “曲阜?” 众人面面相觑。 吕观音冷笑道:“我之前没对你们说,因怕你们之中有人通风报信,泄露机密。如今距离曲阜,已只剩十里地,便说无妨。曲阜孔府,几十代衍圣公,家中财物粮食堆积如山,便是我给百万教众筹划的就食之处。可解燃眉之急。” 一个堂主大惊:“可···孔府早已投降了圣教,让我教兵不血刃,就占领曲阜城。教主早已答应孔家,秋毫无犯,再无任何要求,如今怎么好出尔反尔?” 吕观音淡淡道:“教主?哪个教主?是那个想要对抗本圣母的乱臣贼子?” 那堂主语塞。 吕观音微微一笑。 立即有忠心堂主,一刀将那堂主当场斩杀。 一声惨叫,血溅三步。 众人凛然。 吕观音淡淡道:“蒙武那乱臣贼子说的话,本圣母自然不认。何况···” 她果决道:“既然孔家对我圣教如此忠心耿耿,自然不该看着我百万教众,衣食无着,冻饿而死,而是会主动献上财物、粮食、衣物,来满足教中所需。各位说,是也不是?” “对对!” 一帮堂主、香主立即点头如鸡啄米。 “若他孔家不肯呢?” 一人小心翼翼道。 “不肯?” 吕观音嫣然一笑:“那就说明,孔家投降,只是摄于我教威严的权宜之计,对圣教毫无忠心可言。一旦朝廷大军反攻,他们还会见风使舵,继续出卖我教,倒戈相向。对这样首鼠两端之徒,我圣教还讲什么诚信?自然是教规伺候!” “妙啊!” 一众堂主香主,心花怒放。 “对头,我们都快饿死了。孔家还不送吃的?说明他们根本不信我教。” “衍圣公,几十代积累?嘿嘿,倒是想要看看。” “圣母,果然高明啊!” “捏孔府这软柿子,不比跟朝廷死磕,拼死打济南来的容易?” 看众心大悦,吕观音轻轻一笑。 “这小混蛋,真是小狐狸转世,把人心算的死死的。” “牺牲掉孔府,倒是解我燃眉之急呢。” “去!” 吕观音弹指一挥:“将本教册封的衍圣公孔凡祥、守将孔凡礼请出来,与本圣母一见。” 孔凡祥大胖子,孔凡礼尖嘴猴腮。 两人早已闻讯白莲教大军去而复返,来到曲阜城下,吓得一激灵,满身大汗,来到军营圣坛前。 “不知白莲圣母,召唤我等,所为何事?” 吕观音面容冷峻,居高临下,俯瞰两人,暗暗切齿。 难怪小混蛋对这二人颇为不齿,果然墙头草随风倒,什么圣人之后?分明是一群躺在圣人子孙簿上,吮吸民脂民膏的硕鼠。 第329章 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想必衍圣公也有所耳闻,我圣教在济南攻城不利,暂且退回曲阜,整军备战。近日我军缺衣少食,缺乏军用,特请衍圣公拿出些粮食衣物、金银财宝,以支撑军用。” 孔凡祥、孔凡礼一听,立即趾高气昂起来。 若是之前白莲教主在,裹挟席卷山东之威势,他们还有忌惮,为孔府利益,自然押注在白莲教身上。 如今,却听到战报——白莲教主不知怎么搞的,竟教派内讧、离奇身死在济南城下,被白莲圣母取代,想要投降的山东巡抚陆炳坤,也被朝廷剿抚大臣甄钰赶回诱杀,而圣母的攻城,也受挫与坚城济南之下,不得不偃旗息鼓,铩羽而归。 两人来到军营时,更看到了军营中饿殍遍野,冻饿之人,不计其数,这哪里像是一只打仗的军队?分明是一群败军之将、乌合之众、乞丐流民。 这白莲教,外强中干,不怎样嘛。 朝廷看起来要卷土重来,杀回来了。 此时此刻哪里还能再给白莲教什么粮食衣物? 财物损失,自是心疼。 万一被朝廷进一步认定,是资敌行为,岂不更难重新投向朝廷? 两人心思立即活泛起来,对视一眼。 孔凡祥叫苦不迭:“圣母所言,我孔府如何不懂?只是我家虽然顶着衍圣公的名头,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就算有些田产土地,但近年来天灾连连,人祸不断,也是连连歉收,收成极差。家中更无多少存粮,仅够一家老小食用。实在拿不出什么多余粮食啊。” 孔凡礼也叫穷道:“上次,圣教大军从曲阜路过,我孔府为表达诚意,已向教主献上百万两香火,作为进香,如今圣母还要?我孔府实在拿不出来了。” 听闻二人叫苦,白莲教人人怒目而视,满含杀意。 果然,圣母所言精准,未卜先知,已然猜到二人首鼠两端的嘴脸。 搞不好,这二人已有重新投降朝廷,对白莲教反戈一击之意。 吕观音淡淡道:“原来如此。你二人的难处,本圣母也该体谅一二。只是···” 孔凡祥、孔凡礼暗笑。 果然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被我等几句话都哄过去。 按照我孔家圣教规矩,女人岂可抛头露面?更如何能当首领? 这白莲教,活该败落,这百万教众,活该暴尸原野。 谁知。 吕观音玉容一寒,脸色一变,怒斥道:“孔有德,背叛圣教,意图投靠朝廷,将曲阜献出。多亏本圣母及时察觉,将他斩杀,你孔家不忠于圣教,又该当何罪?” 孔凡祥孔凡礼脸色大变。 没想到,这女人竟发作起来,变脸如此之快? 孔凡礼冷哼一声,还想威胁吕观音:“白莲圣母!如今白莲教兵败如山倒,势头已大不如前。我孔府本就是衍圣公,哪怕城头变幻大王旗,哪怕改朝换代改旗易帜,也不会有任何伤害。若圣母你逼迫过甚,我家被迫重新投降朝廷,与你为敌,你又该如何?岂不雪上加霜?我劝你还是免开尊口···” 他话音未落,只听吕观音轻笑一声。 一道白光闪过。 孔凡礼人头落地。 他头颅上,嘴巴大张,似乎死前都没有察觉,还想大放厥词,威胁吕观音。 孔凡祥惊呆了。 直到弟弟喷着鲜血的无头尸体,轰然到底,孔凡祥才失控大叫:“白莲圣母!你敢杀圣人之后?你不要命···” 回答他的,是几十把寒光闪耀的刀剑。 孔凡祥不敢说话了 。 吕观音一挥手。 灵剑有若生灵般,灵巧返回手中。 吕观音擦拭灵剑上的鲜血,淡淡道:“说啊?继续说。” 孔凡祥这才从愤怒,转为恐惧,肥胖身躯筛糠起来。 这女人,哪里是头发长见识短? 这分明杀人不见血的女杀神。 吕观音淡淡道:“你孔家什么衍圣公,什么圣人之后,那都是对酸儒们说的!唯有那些虚伪的王朝,才用得着你的名头!而我···” “只信白莲圣母!” “本尊,便是白莲圣母转世,下凡行走之人。” “什么狗屁衍圣公,对我···毫无作用!本座杀起来,也毫无心理负担,替天行道更顺理成章。” 吕观音转过头来,绝美侧颜:“你刚才说,孔府想要重新投降朝廷?与我圣教对抗?” 孔凡祥吓得尿裤,连连道:“那是孔凡礼说的,不是我,我从未有过反叛圣教之心啊。” 吕观音淡淡道:“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把曲阜献给我,给我三千万斤粮食,一千万两银子,我就信你孔府的诚意,放你走如何?” 孔凡祥脸色憋得通红。 这哪里是什么圣母? 这分明是恶魔! 孔凡祥略一犹豫,还没说话,吕观音冷笑道:“不同意?你孔家果然有反心!要背叛圣教!” 她玉手一挥。 飞剑,取衍圣公人头。 孔凡祥刚来得及喊出:“饶命···” 人头已然落地。 无头尸体,徐徐倒下。 怒目圆睁,孔凡祥至死不敢相信,自己这堂堂衍圣公,已然投降了白莲教,竟依旧会被白莲圣母当众斩杀? 早知如此,他宁死不降,依仗曲阜2万多守军,还有孔府上万家兵家丁,加上朝廷会有援军,死守反倒未必会死。就算真的战死,也能青史留名,留个堂堂不屈衍圣公的威名。怎么都好过现在这般,屈身事贼,又被白莲教怀疑杀死,弄得到里外不是人,赔了夫人又折兵,憋屈至极。 吕观音连杀孔凡祥、孔凡礼,威慑群小。 之前私下腹诽,以为白莲圣母过于白莲花,不够杀伐决断之人,噤若寒蝉,各个目瞪口呆。 连白莲教主,也不敢如此杀衍圣公,犹如杀猪吧? 白莲圣母,心狠手辣,犹过于昔日教主。 吕观音淡淡道:“还愣住作甚?还不趁势混入城中,接管城防?将孔府团团围住,不要走脱了一个人,然后···” 她仰天看向远处,天边寒星:“天色大亮之前,我要看到孔府被连根拔起,没有一个姓孔的,能活着走出曲阜!” 堂主、坛主、香主们,各个都惊呆了。 这是要··· 将曲阜孔家,赶尽杀绝? 连根拔起? 衍圣公繁衍几十代人,结果到了白莲圣母手中,便彻底绝后了? 太···可怕了。 这女人,实在太心狠手辣,雷厉风行。 “怎么?我命令不好使?” 吕观音喝道。 “是!” 白莲教众,杀气腾腾,直奔曲阜。 曲阜城因早已投降白莲教,并未严密设防。 甚至,有些城防的负责人,还是白莲教派来的监视者。 看到白莲教旗帜,立即下令开城放入。 孔府早已习惯城头变幻大王旗,横竖谁来坐天下,都免不了要礼遇他孔家,封为衍圣公,甚至后来者为了得到礼教承认、正朔身份,会给他孔家更大的特权。 曲阜周围百万顷良田,几乎都是孔家,或者孔家附属的家庭的。 可以说,曲阜就是孔家,孔家就是曲阜。 谁知,毫无廉耻的孔家,今日迎来灭顶之灾。 上百万白莲教众,一拥而入,进入曲阜,便直奔孔家。 “啊啊啊?你们谁啊?就敢这么冲进来?” 一个孔家子弟,趾高气昂,皱着眉头,大喊大叫:“这里是圣人门第,一群叫花子,赶快滚出去!” 迎接他的,是当头一刀。 一个满脸风霜、衣不遮体的中年男人,戴着白莲教头巾,一刀便将这诗书世家的富家子,劈成两半。 血流满地。 孔家子弟,死不瞑目。 到死他都不明白,世道为何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在背后导演了这一切?让高高在上、礼教圣地的孔府,血流成河? 甄钰:笑而不语。 “孔家,背叛圣教,勾结朝廷,意图背后捅刀子!” “圣母有令!铲除孔家!” “杀!” “一个不留!” 屹立数个朝代,始终岿然不倒的孔府,遭了大灾。 上万衣食无着的白莲教众,冲入孔家这锦绣花花世界,逢人就杀。 在礼教中地位至高无上的孔府,几十代衍圣公积攒的惊人财富,终于引来了杀身之祸。 在姬妾尖叫声中,孔府子弟被一个个拽出衍圣的温柔乡,温暖的被窝,还未来得及求饶或喝骂,当头就是一刀。 衍圣公,被白莲教彻底血洗。 圣人,断子绝孙,再没留下任何血脉、子孙。 极少数察觉不妙,试图爬狗洞、跳墙、化妆逃跑的衍圣公子弟,也被早已团团包围的白莲教众,一一揪出来,无情斩杀。 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曾经屹立在曲阜、盘踞在此地的庞然大物,世代勋贵,衍圣公孔府,便血流成河,只剩下门口一个空空荡荡的牌子,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在后院仓库里,积攒无数、堆积如山的粮食,被白莲教洗劫一空,足足运出去上万车粮食。 孔府为了对抗天灾人祸,长期一直在囤积粮食、草料,甚至建立了比朝廷在山东的皇家粮库,更加庞大十倍的地下粮仓,足足存放了上亿斤粮食,足够百万人吃半年。或者够曲阜城在被围困情况下,吃一年半。 如今都便宜了吕观音,一下解决百万白莲教人吃马喂粮草问题。 望着堆积如山、足有上亿斤,运输过来的粮食,白莲教众热议滚滚,纷纷给吕观音下拜。 “圣母,果然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转世!” “如此,便解决了我等生计问题啊。” “这么多粮食,足够我等过冬。” “每人,怕能分到上百斤粮食啊。算上小孩老人吃得少,再放上些野菜,足够支撑三四个月的。” 经此一役,吕观音的威望,空前之高,重回巅峰,无与伦比,备受教众百姓爱戴。 屠戮孔府,观音吃饱。 更从孔府搜出孔府经历了十几代人、经历数百年,积累、搜刮的民脂民膏,折算下来高达3000万两的真金白银! 这些真金白银,吕观音自然也不会客气,统统笑纳,作为白莲教日后发展资金。 至于孔府还有几乎整个曲阜城的店铺地契、田产田契,这些东西吕观音倒是没要,弃若蔽履。 因为没人敢买。 如今,曲阜城孔府被屠戮一空,其附属的家族,也大多闻讯而逃,四散逃难,城池几乎为之一空。 去哪里找有钱人买这些田产、地铺? 吕观音又下令,将孔府夷为平地、掘地三尺、彻底搜刮藏起来的财富。 第330章 孔家:我呸狗男女! 她对手下人说:“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若孔府这些蛀虫不死,我百万白莲教众,便要冻饿而死。同样是死,不如委屈这些锦衣玉食的孔府老爷少爷们,让我民众少受些饥寒交迫吧。” 白莲教坛主香主,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孔府真是一头大肥猪,宰了之后,杀猪过年,才好让白莲教众过肥年。 果然,从孔府的地下发现了暗道和地下金库,又找出了不少隐藏起来的金银财宝,价值千万。 吕观音笑得合不拢嘴。 孔府跌倒,观音吃饱。 “那小混蛋,倒是鬼精鬼精的。” “有了孔府积攒几十代人,这些富可敌国、惊人财富,我白莲教倒是一年半载,不,三五年内,无饥馑矣。” 毕竟孔府是几十代衍圣公,经年累月积攒的财富,养活百万人,也能支撑几年光阴。这几年功夫足够吕观音从容布置,按照甄钰指出海外殖民战略方向,进行整体布局和规划。 一想到甄钰,吕观音小腹又炽热起来,共鸣仙纹绽放出朵朵白莲柔和圣光。 “可恶,这小混蛋绝顶聪明,算无遗策,就是···太好色了。” 吕观音轻抚小腹,娇靥赤红,鼻息咻咻。 甄钰遗留在她体内的精华,在缓慢而持续的改造她经脉,提升她的修为,不断精进。但这一过程,也如同甄钰一直在她体内作怪一般, 白莲教在曲阜没停留太久,只是洗劫孔府后,烧火做饭,稍坐整顿,又将孔府残余能用的物资,骡马、被褥、衣服、锅碗、家具,全部运走,一个不留,便离开了曲阜。 因吕观音收到线报。 朝廷大军,已从河北、河南各地陆续抵达山东,开赴济南,汇合在甄钰的战旗之下,不日就要进攻曲阜,来攻打自己。 她命令白莲教放弃曲阜,向山区转移,以与朝廷大军周旋。 若是往日,只怕还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但时至今日,反对者已然死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都见识到了吕观音的霹雳手段、也见过了菩萨心肠,还看到了孔府死无葬身之地的惨状,自然没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吕观音在甄钰计策指点下,已顺利接管了白莲教,让教众服服帖帖,如臂使指。 白莲教果断撤退,只留给朝廷大军一座空空如也的曲阜。 五日后。 甄钰统帅十万大军,抵达曲阜。 眼看被洗劫一空的曲阜,还有被屠戮一空的孔家,朝廷官军不寒而栗,同时大骂白莲圣母。 包勇怒道:“白莲圣母,也太狠了。孔家虽然墙头草,随风倒,堂堂圣人家屈身事贼,颇为可恶,但好歹也是名满天下的衍圣公。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家破人亡,连旁支都跑不出来一个,这吕观音真不是人。” 柳湘莲叹道:“听说,天下人都知道孔府被白莲教彻底屠杀,圣人血脉几无遗存,无不痛骂、切齿痛恨。特别是那些读书人,几乎如挖了祖坟一般,对白莲教恨之入骨。” 甄钰凝望着早已破败不堪、犹如鬼城的孔府,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衍圣公牌匾,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孔府被屠,这事早在他的预料,甚至是绸缪之中。 没错。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甄钰手笔。 他授意吕观音,将孔府连根拔起。 至于原因? 固然有甄钰熟读历史,对孔府衍圣公毫无家国情怀、肆意投降外敌的无耻嘴脸切齿痛恨,也有现实因素的考量。 孔府没了,整个曲阜,百万顷良田··· 不就变成无主之地了? 作为剿抚大臣,甄钰的职责,不光是征缴白莲教,还有安抚山东民众差事呢? 白莲教他已办得有声有色,颇有眉目,但大战大乱之后,山东百万民众,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如何妥善安置呢? 若是不能妥善安置灾民,只怕过不了明年,又会遍地饿殍、激起民变、死灰复燃、坑灰未冷山东乱。 要安抚灾民,就要有东西,有钱可以,有可供分配的无主土地更好。 所谓无恒产者无恒心。翻过来理解,有恒产的,就容易安定下来。让光荣革命的无产阶级变成小资产阶级,不就没有革命性了? 甄钰心中笑得合不拢嘴,脸上却一脸悲痛:“唉,将孔府满门的尸体,都找个地方,妥善安葬吧。人死为大,一笔勾销。孔家做过背叛朝廷,以身事贼之事,也就不提了。” 既然孔家被灭,他非但不再追究责任,反而要厚葬之,以彰显他对礼教的特殊礼遇,以收天下士人之心。 至少让天下读书人不会将孔府被灭,与他这剿抚大臣联系起来。 借刀杀人,这招真好使。 背叛朝廷、毫无信义的孔府被连根拔起,得到了惩罚。 白莲教饥寒交迫的百万教众,得到了充足的过冬粮食、衣物、财物。 吕观音威望空前提高,已然彻底掌控白莲教。 山东大乱之后,无法安置的百万流民、灾民,得到了渴望已久的无主之地,来年还擢免了赋税钱粮,可以好好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甄钰也办好了剿、抚两大差事,得到了能征善战、卫霍之资还有礼遇圣教的好名声。 大周朝廷无需花费太多财力物力,能稳定住山东局面。 崇平龙颜大悦。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咳咳,唯一受伤害的,只有安享了几十代荣华富贵的衍圣公孔府。 可惜,一家人整整齐齐,下了阴曹地府,只能去找阎王爷哭诉。 “命令在山东各地张贴安民告示,对无地的流民、灾民,由官府组织,在官兵看守之下,分批分期,有序迁移到曲阜来。” “按照每家每户的人口、男女、年龄、劳动力,朝廷组织免费分配耕地。” “一个壮劳力,分配2亩田地。” “每多一个成年人丁,多给半亩,多一个孩童老人,再多给三分地。” “先到先得,分完为止!” 甄钰这一招,可谓稳准狠。 山东各地,确实散布着大批无家可归、毫无依靠的流民、灾民。 他们衣食无着,饥寒交迫,随时可能再加入白莲教,掀起民变。 但一看到甄钰的告示,流民灾民惊呆了。 免费分配土地? 还是上好的熟地?曲阜那边的肥沃平原? 这简直是天上往下掉馅饼啊。 先到先得?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是爬,也得爬到曲阜! 大批流民、灾民,从山东各地拖家带口,携儿带女,赶往曲阜。 短短一个月,曲阜如同一个大型灾民安置基地,吸纳了上百万各地流民。 不光是山东各地流民,闻讯而来,连附近的河北、江苏、河南等地受灾百姓或者无地农民,也听到喜讯,不请自来,连夜赶到。 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只要有地,就有一切。 如今,朝廷竟然开恩,将曲阜土地免费分配? 这天大喜讯,若是赶不上,灾民能活活气死。 甄钰命人将灾民情况,一一造册,并对孔府留下的无主之地,进行精确丈量,核定了孔府及其附属家族土地的总量。 “孔家,竟控制了足足一百一十七万顷良田!” 甄钰看到造册的田地数据,倒吸一口冷气:“这数量,差不多占据整个山东田亩的十分之一吧?说富可敌国,毫不为过。” 他知道崇平的家底。 皇家的皇庄,天下总算下来,也不会达到这数字的一半。 孔府几十代人的经营、扩张,积累果然恐怖。 好在这些土地,如今都变成了可供甄钰分配的免费资产。 革命,就是好啊。 打土豪,分田地,才是农民最盼望的事。 甄钰不给朝廷衮衮诸公任何反应时间和机会,横竖崇平已经同意他在山东搞土地改革,便宜行事,甚至颁布圣旨,实施均田令等新政,甄钰利用剿抚大臣钦差身份,雷厉风行,一口气将这惊人数量的土地,统统免费分发给了百万流民。 由于灾民数量众多,从各省纷至沓来,远超过甄钰之前估计,故而对土地分配数量,也做了控制。 平均下来,每一户灾民能得到3-5亩不等土地。 117万顷良田,听着很多,但只用了半个月,就分配一空,安置了超过200万各地灾民流民。 得到土地的灾民流民,兴高采烈,喜笑颜开,感恩戴德,带着儿女一个劲给甄钰磕头,口称甄大人长命百岁、万家生佛。 有说送万民伞的,又说建立生祠的,还有说送女儿的。 甄钰坚辞不受。 他还下令打开了山东官方粮库,以朝廷的储备粮食作为赈济灾民过冬、以及明年春耕种子粮。并命令人从附近没有受灾的江苏、安徽等省份购买大量粮食,输入山东,以赈济战乱后的灾情。 至于钱从何处来? 甄钰自然不会自掏腰包。 陆炳坤啊。 陆炳坤作为第一反贼,早已臭了大街,哪怕朝廷衮衮诸公,对甄钰抄他家,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陆炳坤担任封疆大吏,足足20多年,积累的个人财富也极其惊人,被甄钰一波操作,直接舔包,收割了上百万白银。 这等财富,对赈济灾民还是杯水车薪。 甄钰还有其他操作。 比如孔府遗留下曲阜城的无主店铺。 田地,甄钰都免费分配给农民,但店铺可不能免费送。 甄钰招商引资,搞拍卖。 朝廷大军到来,曲阜已然安定,恢复了秩序,这些店铺自然又有人盯上了。 加上甄钰连番大捷,高奏凯歌,山东灾民得到安置,灾情稳定,人心思定,各地商人也都对局面变化敏感的很,敏锐意识到山东不会轻易再乱。 一旦稳定下来,店铺自然会升值。 趁着朝廷低价拍卖,不趁机入手几个,将来后悔。 于是,孔府的店铺也被买了个好价钱。 至少收入200多万两。 一句话,肥的流油的孔府,几乎被吕观音+甄钰这对狗男女盯上,吃干抹净,各自吃饱。 整整齐齐孔家人:我呸,狗男女! 第331章 狂喜的崇平 崇华宫。 静悄悄。 甄钰送来的两颗硝制处理,但依旧略显腐烂的人头,摆在沉木檀香盒子里,睁大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崇平。 生性爱洁的崇平,这次却不避臭气,凑到近前,仔细盯着。 连身后的高庸,也伸长脖子,看着那两颗人头。 满朝文武都各个如呆头鹅般,伸长脖子,恨不得抢着到崇平身后观看。 仿佛这是什么稀世珍宝。 对为白莲教叛乱、焦头烂额足足几个月的崇平而言,这确实是无价之宝。 “这个···确实是,陆炳坤那贼子的人头!” 崇平强压心头激动,低声道。 经过仔细辨认,他终于确认了这颗满脸惊愕、惊恐、惊怖的人脸,正是自己几个月来切齿痛恨、寝皮食肉、千刀万剐的前心腹爱臣、山东巡抚陆炳坤。 “不错。” 首辅沈一贯站在最前面,垫着脚尖,也能勉强看清楚,点头道:“陛下,臣与陆炳坤在翰林院公过事,认得此人。这颗人头是他的,不会错。” 崇平还唯恐有失,命陆英:“让陆炳坤的门生故旧、同事同乡来辨认!” 陆英急忙点头。 不多时,多达30多陆炳坤的门生故旧、同事同乡涌入崇华宫,一一仔细辨认过后,异口同声确认这千真万确,就是陆炳坤本人的头颅,错不了。 崇平放声大笑。 满朝文武悬着的心,终究死了。 不是因为别的,因为这颗人头,是甄钰斩下送来的。 这就意味着,甄钰至少斩杀了陆炳坤,挽救了济南被献出的命运。 这是大功一件啊! 陆炳坤身为山东巡抚,却意图将济南不战而降,献给白莲教,直接威胁朝廷安危,罪大恶极。 这人头已确认陆炳坤无疑,那甄钰战功就很大了。 而且陆炳坤人头都确认了,另一个人头,莫非真是那白莲教主蒙三太子的? 陛下甚至豪言:若甄钰能平定山东,诛杀蒙三太子,封异姓王又如何? 这如何能行? 旁人为异姓王,尚且不可,甄钰小人得志,更万万不可。 众人将目光聚集在另一颗人头上,暗暗盘算。 白莲教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是传说为蒙三太子,但真实面目几乎无人见过。这崇平找不到人证了吧?如何证明此物就是白莲教主? 只要这战功核实不清,甄钰斩杀白莲匪首的头功,就算不到头上! 功劳,将大打折扣。 沈一贯出列,沉声道:“臣首先为陛下贺,为大周贺,这朝廷反贼陆炳坤之人头,已被确认为真。看来,甄钰奏报,说已经接管济南城,并上城防守白莲教围攻,应该多半真实可信。济南,应暂时回到朝廷手中。” 崇平点头。 “可是!”沈一贯话锋一转:“另一颗人头,并不能证明就是白莲教主的。臣不是质疑甄钰大人的诚信,而是战场上兵荒马乱,白莲教主被朝廷通缉这么多年,狡兔三窟,狡诈多端。若朝廷匆忙认定甄钰之功,白莲教主却现身,宣扬朝廷误中副车,只杀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朝廷又该如何收场?天下又会如何看待朝廷?臣以为涉及陛下皇威、朝廷威严,还要谨慎从事、小心求证。” 沈一贯不愧老狐狸,句句都是站崇平为之上,替崇平令名、朝廷威严考虑,说到皇帝心坎上,崇平也不由动容。 群臣更是纷纷附议。 “陛下,要小心啊。” “我等不为别的,更不是怀疑甄大人的忠心,只是兹事体大,涉及朝廷体面,还是有实证再认定战功为好。” “臣附议。” 崇平微微皱眉。 直觉上,他能从这人头的面相,隐隐感受到此人的不凡、阴险、强悍,甚至有一种崇平熟悉的皇者气息。 蒙武毕竟曾经统御天下、九五至尊,自带不怒自威的皇者威严。哪怕死去,皇者的威严也依旧让崇平暗暗心惊肉跳。 九五至尊的直觉告诉他,甄钰报捷,十有八九为真。 何况,如今大周外忧内患、风雨飘摇,崇平真的很需要一场酣畅淋漓、振奋人心、提振国心的大胜,来一扫阴霾,重塑自己和朝廷的威严。 若这人头真是白莲教主,自己统御之下,能杀了列祖列宗都心心念念,想杀都杀不了的前朝余孽,做到祖宗没办到的事,可谓一场久旱逢甘霖、盼望已久的及时雨啊。 他有些心动:“甄钰连白莲教主都杀了,人头都送来了。但天下之大,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以确认此人身份?若传出去,也是贻笑大方,令天下人耻笑。” 说来说去,崇平还想认下这白莲教主的人头。 北静王水溶出列陈奏:“陛下,臣掌五军都督府,曾见过先皇时代,山东、河南巡抚和宣大总督的奏折,都报捷说活捉、或杀死白莲教主,或者蒙三太子。我朝自建国以来,捕杀的蒙三太子、白莲教主,已不下20人,前面几次,朝廷都有重重封赏,但无一例外,这些人被杀之后,不出一年半载,白莲教又死灰复燃,又冒出白莲教主、自称蒙三太子,为祸世间。” 他微微一笑:“如此几次折腾下来,朝廷威严扫地,以后在认定蒙三太子事上,便谨慎许多。臣担心,白莲教主,或者蒙三太子狡兔三窟,能存活至今,必有诸多替身、分身。甄钰毕竟年轻,中了人家分身之计,杀死替身,也很有可能。横竖济南已经回到朝廷手中,陛下也不必急于一时,待得观察一段时间,确认白莲教被打败、扑灭,再宣布这人头是蒙三太子不迟。” 崇平思前想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各位臣工,老成谋国,所言有理。” “那便将陆炳坤被杀、济南回到朝廷手中之事,昭告天下,普天大庆。” “将这逆贼人头,悬之国门,放在神京正南门城头,让神京百姓、南来北往之人都看清楚,背叛我朝的乱臣贼子,便是这般下场!” 崇平冷哼一声,将陆炳坤人头盒子掀翻。 陆炳坤头颅咕噜噜,滚落在金銮殿上,却无人敢捡。 “下旨!” 崇平深吸一口气:“甄钰临危不惧,只身赴任,扶大厦于即倒,挽狂澜于既倒,先有威海海战大捷、斩杀伪王豪哥之功,又有克复济南、诛杀逆贼之果,朕深嘉许之!” “国家危难之际,社稷多事之秋,对野战大功重臣,朝廷岂吝高爵之赐?” “着将甄钰从一等忠勇子,加爵三级,赐升一等忠勇伯!” 听到这封赏,朝廷众臣脸色大变,齐声下跪,口称陛下。 “陛下,唉,不可啊。” “万万不可。” “请陛下三思后行。” 沈一贯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劝说道:“陛下,朝廷虽有重赏功臣,加官赐爵惯例。但甄钰年方弱冠,骤登高位,还一口气加爵三级,小小年纪,竟提升为一等忠勇伯?这非保全人臣、长长久久之相。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北静王水溶也劝说:“陛下爱惜人才,重赏功臣,臣执掌兵事,又是勋旧,先替甄家、替甄钰谢主隆恩,不过甄钰确实太过年轻,战事还未结束,朝廷封赏也不急于一时。不若等他彻底平定白莲教,凯旋回京之日,再一并封赏,岂不更好?” 崇平却乾纲独断,自顾自道:“传旨给甄钰,说他送来蒙三太子之人头,朕正在命人鉴定之,以确认其匪首身份。一旦认定,另有重重加封!” 众臣们如遭雷噬,面面相觑。 崇平,宠信甄钰到何等程度? 从一等子直接加封为一等伯,还只是个开头? 一旦斩杀白莲教主战功被确认,还要另有加封、推恩? 难不成,这次战功,真要加封甄钰为荣国公? 一个16岁的国公,骑在他们头上,这不倒反天罡? 众人别提多腻歪了。 但甄钰战功摆在那里,就算不提斩杀白莲教主,光是杀豪哥,灭东虏,斩反贼,救济南,这四件功劳算在一起,就足够封一个伯爵了,甚至绰绰有余。 他们只能捏住鼻子认了。 崇平心情愉悦回到后宫。 想起甄钰之功,又想起群臣劝谏,招来萧皇后:“今日甄钰将反贼陆炳坤、匪首蒙三太子人头送到,朕已经认定了其中陆炳坤人头。给甄钰论功时,群臣却劝谏朕不要一时封的太高,升的太快,免得生了骄纵、不臣之心。” 萧皇后喜形于色,拜服道:“臣妾为大周贺,为陛下贺。这可是惊天大喜事啊。想不到,甄钰真为我大周、为陛下立下如此大功。那陆炳坤,差点把济南献给白莲教主。陛下愁的睡不着觉,臣妾也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苦于无能为力,无法帮助陛下分忧。谁知这才几天,甄钰竟将这两人的头,都送到神经来了。古之名将,不过如此!?” 萧皇后唯恐崇平低估了甄钰之功,猛吹枕头风,提醒崇平之前的忧思、狼狈。 崇平感慨道:“梓潼所言甚是。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朕为这两人何其忧虑。只是朕将其加爵为伯爵,尚不足以酬其功。我看梓潼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也该给他妻子加封诰命才是。” 萧皇后芳心一动,掩口笑道:“想他那妻子林氏,不过豆蔻少女,两人只是定亲,尚未大婚,更未圆房,却早早封了四品诰命恭人,如今又被陛下加恩加封。若按伯爵品级,其夫人要封为二品诰命夫人,林氏要从恭人升迁为正式的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只是一个民间统称,按照大周官方规定,一品、二品官员家眷为诰命夫人,三品诰命淑人,四品诰命恭人,五品诰命宜人,六品安人,七品以下统称孺人。 林黛玉今年夏天才被封为四品诰命恭人,这才半年,又要升为正式的二品诰命夫人,其升迁速度堪称惊人,只有四个字形容:妇凭夫贵。 这黛玉命好,连萧皇后都有些妒忌。 崇平笑笑:“甄钰这孩子,又何尝不是?才当了几天官,就立下这么大功劳。朕不封赏又不行,会寒了功臣心,外面也不好看,封赏了年纪太轻,地位太高,压不住那些不服气的朝廷重臣。朕也头疼。” “臣妾知道了。” 萧皇后笑道:“这就去办。保管妥妥贴贴。让甄钰听了,满意、高兴。” 第332章 万丈荣光林黛玉! 那小混蛋立下偌大战功,陛下又唯恐他升迁过快、权力过大,打算给些口惠而实不至的好处,比如册封他未婚妻为诰命夫人,来弥补战功缺口。 荣国府,梨香院。 黛玉正在读书,宝钗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颦儿还在用功?湘云来了。” 随即旋风般冲进来一个美丽小姑娘。 史湘云。 “林姐姐!我来看你了。” 史湘云是贾母的外孙女,史家小姐,经常走动,来荣国府住上一段时间。 她们小姐妹亲密无间,向来无所顾忌,也不等通报就直接冲了进来。 看到林黛玉拿着书看得认真,出神,立即伸手去拿:“林姐姐最近在看什么书?让我看看?” 黛玉看湘云抢夺,一脸紧张,急忙将书放身后,脸色憋得通红:“没,没什么书。就是一些杂书!” “杂书是什么?” 史湘云笑嘻嘻,扑了上来:“别小气,给我看看?” 才13、14岁小丫头,玩心重,哪有什么忌讳,向来都玩闹不羁的。 黛玉急的满头是汗。 她看的书并不是正经书,而是···娘亲给她学习,用来固宠的那种妖精打架画册。 这画册,岂能给史湘云、薛宝钗看了去? 将来,她还怎么抬头做人? 林黛玉急忙去抢,免得被史湘云抢走。 但史湘云动作敏捷,一把抢到手中,咯咯笑着跑到薛宝钗背后:“宝姐姐,林姐姐不知躲在家里偷看什么杂书?我们看看?” 薛宝钗无奈道:“湘云,你别抢颦儿的书。仔细···” 她看了一眼,就面红耳赤。 史湘云早已打开了那本册子。 上面妖精打架的画面,猛烈冲击着三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娇小姐的三观。 偏偏这还是名家圣手、唐寅的大作。 贾敏为了让女儿固宠,也是拼尽全力,不惜花费重金,找来了这等红楼世界的顶级画师名作,堪称红楼H漫大神,唐寅之作。光是这本册子,就要120两。 精彩刺激、想象力丰富、姿势新奇。 但对薛宝钗、史湘云冲击力,自然是天崩地裂、极大的。 可谓震碎三观。 林黛玉,这传统印象中循规蹈矩、只爱诗书的颦儿,竟然···偷偷躲在家里,看这种春宫画册? 史湘云的小脸,瞬间红的要滴出血来,僵直立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姐姐,你···” 她若早知是这种东西,打死也不抢。 哐当。 那春宫画册没拿稳,落在了地上。 薛宝钗羞不可抑,转头就走。 林黛玉脸色通红,飞速冲到门口。 她绝对不能让薛宝钗、史湘云把此事说出去! 不然,她···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宝姐姐!湘云!你,你们···” 一向才思敏捷、口舌伶俐的林黛玉,竟也语无伦次,结结巴巴,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薛宝钗反应神速,淡淡道:“颦儿,不要着急。我和湘云刚才从这里路过,什么也没看到。” 她瞪了史湘云一眼。 史湘云急忙道:“对对。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你继续···” 林黛玉带着哭腔道:“你们···我,真活不下去了。” 她捧着脸,就要冲出去。 薛宝钗唯恐林黛玉有事,想不开,一把拉住黛玉,对史湘云道:“快去请姨太太。” 史湘云也知道闯了祸,一溜烟跑去找贾敏。 贾敏听说此事,走了过来。 她也脸色陀红。 毕竟,让女儿学习这画册,以备将来固宠,乃是她的主意。如今闺阁女孩子们胡闹,被薛宝钗、史湘云撞破,女儿脸皮薄想不开也是有的。 贾敏将画册捡起来,大大方方道:“你们啊,都是未出阁的女孩子,冰清玉洁,不应该看这些。可我家黛玉不一样。她已经出阁,明媒正娶,名正言顺,嫁给了甄钰做妻子。” “将来你们出嫁就知道,将来都难免要学习这种闺房之事、房中之术的。” 贾敏这么一说,倒是把这件闺阁丑闻,变成了一件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之事——我家颦儿可不是私下看春宫的不要脸的浪小姐,而是早已出阁,嫁做人妇,看这张书乃是正经事。 薛宝钗、史湘云面色陀红,低垂臻首,都不敢看贾敏。 脸皮薄的林黛玉,早躲了起来,不敢见人。 贾敏笑道:“既然被你们看到了,也没什么,只是不要出去乱说。毕竟,我家颦儿是嫁了人的夫人,你们是未出阁小姐。要是出现什么风言风语,你们风评被害,嫁人就难了。” “这年头,姑娘的名声清白比天大。要是被人传出去,以讹传讹,说是你们三个一起看春宫。我家颦儿顶多名声不好,但你们可怎么办?” 薛宝钗、史湘云一起点头。 但两人都不是傻白甜,心中按捺不住,暗暗腹诽。 “明明是姑娘家,偷偷在家看出宫,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真···不要脸。” 虽然林黛玉早已是正四品的诰命恭人,但姐妹们都还小,整日在一起玩耍,平等相待,谁也没把林黛玉的身份当回事。 薛宝钗撇撇嘴。 还以为颦儿是个志向高洁之人,才能配得上甄大哥,想不到竟在家偷偷看这种不要脸的闲书。 要知道,薛宝钗也不是没有看过,在家里偷看元人百种,被家长打过,可谓老司机。 薛宝钗:我呸,我都只看话本,没有你这么直白看春宫的! 贾敏还想说话,却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快请林姑娘,不,甄夫人出来。天使来了。” 里面几人都大吃一惊。 “天使?来干嘛?” 林黛玉也从里屋红着脸走出来,脸色陀红要滴出血来。总感觉宝姐姐、史湘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都怪娘亲,说什么房中固宠之术,让我学习,被她们知道,再没脸做人了。 自己刚犯下大错,宫中就派人前来,该不会是··· 听闻自己不守妇道,要剥夺四品恭人诰命吧? 林黛玉仿佛做贼被抓住的小丫头,慌得不行。 贾敏催促道:“还愣住干嘛?还不赶快接旨?” 林黛玉红着脸,走出房间。 只见宫中一个女官,满脸堆笑,柔声道:“敢问可是四品恭人甄氏?” 林黛玉躬身道:“正是。” 女官展开鸾旨,宣读起来。 薛宝钗、史湘云躲在柱子后面,听着旨意,眼珠越瞪越大。 史湘云快人快语:“什么?” “竟又是···册封的?” “林姐姐,要从四品恭人,晋升为二品诰命夫人?” “她,才多大岁数?比宝姐姐你还小点呢。怎么能一下子升这么快?” 薛宝钗白了她一眼。 扎心了,老妹。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她淡淡道:“只因甄大哥在前线打仗,连续高奏凯歌,捷报频传,林妹妹妇凭夫贵,自然水涨船高。” 史湘云低声道:“宝姐姐,我不服颦儿,替你不值得。颦儿何德何能,无论才貌才情,样样都不如你。刚才还躲在家里看那种书···她只凭一纸婚约,如今已经诰命夫人加身。你却还没有着落,这公平吗?” 薛宝钗心中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女儿苦、女儿悲、红颜薄命,又有什么办法? 她确实心比天高,做出过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诗句,也想过以自身才貌、才情,能嫁的如意金龟婿,成为大家太太,豪门主妇,相夫教子,执掌一家,过得有声有色。 可是,命运似乎总是给她开玩笑。 她兄长杀人犯罪,被判刑流放,她入宫选秀女之事,就落空了。 想要寻觅佳婿,身边却没有合适之人。 不是贾珍、贾琏之流,好色之徒,便是贾宝玉这等绣花枕头、无能之辈。 好不容易相中了甄钰,但甄钰却早定亲事,名人有主,林黛玉捷足先登,当上甄夫人。 要不说,她的命比不上林黛玉。 且不说甄钰长得好,才情高,光是这卫霍之资、允文允武、善于打仗,在这乱世中简直是无敌大杀器。 这不,捷报频传,封赏不断。 颦儿在家闲的看春宫画册,躺着也能诰命封赏拿到手软。 人比人,气死人。 薛宝钗美眸闪动,时而黯然,时而明亮。 都是才情少女,美貌绝伦,谁比谁差了? 就算正妻之位,争不过颦儿,但···以甄大哥的才情地位,三妻四妾,总是要有的。 侧室总可以吧? 若是得到甄大哥的爱宠,只怕将来既是身为他的侧室,也能得到比寻常人家正妻更高的地位。 薛宝钗知道,虽说侧室地位远不如正妻,但也有被册封为诰命的先例。例如正妻已经得到一品诰命,封无可封,皇帝的恩赏就可能落在侧室身上。再者,诰命夫人一旦崩殂,高官需要续弦,优先扶起侧室。 一句话,给甄钰当侧室,也远胜过嫁给贾宝玉那无用的低能废物、绣花枕头。 史湘云的话,更勾起了薛宝钗的胜负欲。 “回去后,倒是要跟娘亲提及甄大哥。” “娘亲,似乎与甄大哥关系不错,甄大哥经常来拜访她。” 宝钗暗暗思忖。 甄钰常去薛姨妈处问安,薛姨妈也经常留饭。 之前,更多是为了兄长薛蟠之事。 如今,少女有了自己心事,更加渴望与甄钰多接触、力争有机会与甄大哥培养感情、上位侧室。 哪怕甄大哥的侧室,将来只怕也炙手可热,各家小姐争夺打破头。 一旁史湘云将宝姐姐的神态,看在眼里,也若有所思。 谁家少女不怀春? 虽说湘云与甄钰接触少些,但日常也经常听人提及甄钰,耳朵都磨出茧子来。 “甄大哥,真的那么好?” “颦儿和宝姐姐,都倾心于他?” 不光薛宝钗、史湘云各怀心事,荣国府众女,都在后宅听到了加封林黛玉为正二品诰命夫人的圣旨,心思各异。 迎春笑道:“这下好了,以后又有题材可以取笑颦儿了。她还没正式嫁给甄大哥,已是诰命夫人了。” 探春撇了撇嘴:“取笑什么?人家颦儿现在快跟老祖宗,平起平坐了。” 迎春笑道:“这下好了,以后又有题材可以取笑颦儿了。她还没正式嫁给甄大哥,已是诰命夫人了。” 探春撇了撇嘴:“取笑什么?人家颦儿现在快跟老祖宗,平起平坐了。你怎敢取笑?当心老太太不高兴。” 迎春吐吐舌头:“我只随便说说。” 探春一双剪水秋瞳,凝望着接过圣旨,诰命加身,荣光万丈的林黛玉,轻轻咬了咬下唇。 第333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也有一飞冲天、凌云壮志,心气很高。 只可惜,出身赵姨娘房中,乃是小妾庶出之女,注定不可能嫁给大家公子哥。 探春早慧,也在思索自己的未来何在。 甄钰来到荣国府,让探春骤然眼前一亮,看到希望。 若是嫡出小姐,如宝姐姐等,可能未必能下嫁甄钰为侧室。 但庶出的她,却没有这种顾忌,反而认为这是上升之路、她最好的归属。 “甄哥哥,我该如何结识?获得他的喜爱呢?” 探春暗暗烦恼着、焦急着。 林黛玉获得诰命册封,犹如往一泓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一块千斤巨石,整个湖面都荡漾起来,涟漪阵阵。 受到这样大的刺激,大观园众女各怀心事。 凤姐、李纨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林黛玉受封诰命、凤冠霞帔加身,在一众有诰命品阶的命妇簇拥、奉承下,荣耀万分,一个个艳羡不已。 李纨叹道:“颦儿的命,也是好起来了。前几年,又是父亲病逝,又是母亲险死,可谓运气坏到极点。自从遇到甄钰,否极泰来,嫁给甄哥后,这两年更是好运连连,连二品诰命都封上了。真是···惹人羡慕啊。” 李纨曾经有个诰命的梦。 她的夫君贾珠还在时,拼命读书,想要博取功名,封妻荫子。她也满怀期待,憧憬着那一天到来。 谁知,诰命没盼到,夫君却早夭了。 李纨的心,从此心如死灰。 如今看到林黛玉小小年纪,就实现了自己毕生都没实现的诰命之梦,如何让李纨不感慨万千? 凤姐调笑道:“怎么?你这当嫂子的,羡慕小姑子?要不,你替颦儿嫁给甄钰如何?自然足了你当诰命的心!” 李纨羞不可抑,捶打凤姐:“我撕烂你的嘴。你敢调戏我?人家甄哥是什么人?堂堂朝廷钦差大臣,更是立下汗马功劳的。我算他哪门子人?也敢奢望这个?” 凤姐心中也是酸溜溜的。 毕竟,她与李纨不同,是真的尝过甄钰长枪少年、天赋异禀、个中滋味的,食髓知味,深知甄钰的好,远不止表面上英俊潇洒、少年名将这等表面文章。 甄钰的好,乃是内在的、本质的、真刀真枪的,唯有尝过其中滋味,才能品出真髓。 夜深人静,凤姐忍不住想起甄钰,也会与她名义上的死鬼老公贾琏作对比。 人比人,气死人。 贾琏虽然还活着,这点比死了老公的李纨强点,但极其有限——贾琏被流放到云南贵州,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李纨守寡,她王熙凤守活寡,就这点区别。 如今看到林黛玉可以名正言顺,坐享其成,享受其丈夫甄钰在外打仗,为她挣回来的诰命之位,尊崇荣光,凤姐如何不暗暗妒忌、嗟叹命运不公、造化弄人? 若她王熙凤,能嫁给甄钰,如今穿上诰命服、手拿二品诰命之身的,可就是她了。 那多威风? 她得乐成什么样? 哪里至于现在这般,死不死,活不活,守活寡? 凤姐边跑,边回头笑道:“你算他哪门子人?当然是嫂子小叔子。怎么算奢望?也是花容月貌的,也是年轻美貌的,要是穿上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哪里比颦儿差了?好玩不过嫂子,我就不信,甄钰看到你这样美貌嫂子,没有想法?” 以她对甄钰了解,这还真不是开玩笑。 甄钰那小坏蛋,本事是极高的,但好色也是如命的。 貌似贾府男人,没有一个不好色的。哪怕甄钰是贾府外孙子,好色这方面也一脉相承。 甄钰每次宠爱她,都将她弄得死去活来、颠鸾倒凤、九霄云外,不大战千回合不算完。 嫂子身份,似乎格外能引起甄钰的爱宠。 听凤姐调笑编排自己与甄钰,李纨更羞地恨不得钻地缝,逮住凤姐就是一通锤:“你胡说八道什么?好好的,编排我跟甄哥?什么嫂子小叔子?难听死了!让林妹妹听见,你我活不活了?” 凤姐体态妖娆,风骚迷人笑道:“怕什么?林妹妹又不会吃了你?要我说,你呀,也别替死鬼老公守着了。那甄钰的好,你还不知道。若是尝过了,只怕食髓知味,才离不开手呢。” 李纨吃了一惊:“这么说,你尝过?” 凤姐红了脸,一时不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急忙找补:“我倒是想。可惜,我这蒲柳之姿、哪里入得了甄兄弟法眼?人家爱的,不是林妹妹这种才女,便是宝钗妹子那种美人。我,怎么排得上号?” 可惜,李纨冰雪聪明,不逊色与凤姐。 既然听她说露了嘴,又欲盖弥彰,各种找补,李纨心中冷笑一声,已起疑心。 “若不解释,倒还好些。越是解释,越描越黑。” “这王熙凤,只怕心中有鬼,真的背着人偷吃过。” “那甄哥,如此人才,如此俊秀,如此大能,若是真的发生点什么,倒是有···” 李纨越想越出神,连凤姐都忘了打。 凤姐看妯娌出神,急忙脱身,咯咯笑道:“你若有心,又舍不下脸皮去说,不如我去做个媒,替你找甄哥说去。就说嫂子有心,不知小叔子有意没有?撮合你们玉成好事,到时候你如何谢我?” 李纨气得又去追她:“你站住,我打不死你。” 凤姐急忙逃了。 随着甄钰在前线不断大胜,他在薛宝钗,乃至大观园众女眼中的价值,也水涨船高,越发看重。 各房各处,上至夫人小姐,下至丫鬟,无不对在前线大胜大捷、力挽狂澜、晋封伯爵的甄钰,挂在嘴边,念念不忘。 贾母乐得嘴巴合不拢。 “什么?甄哥又被皇帝,册封为一等忠勇伯?好啊!好啊!我贾府多少年,都没出现一个战功册封的伯爵了。” “连玉儿都被皇后封为二品诰命了?” “玉儿,快过来!” 贾母一把将受宠若惊的林黛玉,揽入怀中,抚摸着林黛玉花容月貌的小脸,笑道:“好啊,你也是二品诰命了。这家中女人,除了我老婆子,就是你品级最高,还超过了你几个舅妈呢。” 王夫人、邢夫人,脸色不虞,但也只能强颜欢笑。 “是啊,老太太说的是。” 王夫人心中腹诽。 这小混蛋,竟给他未婚妻赚回了一个二品诰命? 可怜我才是六品。 老爷贾政,实在无能,上了一辈子班,还不如人家甄钰在外奋斗半年。 邢夫人就更是满脸凄苦。 她连个诰命都不是。 原本,她的老爷贾赦乃是荣国公袭爵之人,将来这老太太的荣国夫人的诰命之位,迟早是她的。 可惜,贾赦坏了事,被发配到云贵。 她连老公都没了,自然更谈不上什么诰命。 哪像人家林黛玉,小小年纪,什么都没干,但只凭甄钰一纸婚约,就成了二品诰命? 这命啊。怎么比? 她眼中一转,突然看到身边的邢岫烟。 对了,邢岫烟丫头貌似提及过,在姑苏时,甄哥对她有救命之恩。 以她的眼力,岫烟对甄哥的情意,呼之欲出,自然瞒不过她。 “既然老爷获罪,我失去了靠山,不如撮合岫烟,嫁给甄哥做个侧室?若是得到甄哥宠幸,我在这府中,也有了依靠。” 邢夫人眼前一亮。 邢岫烟乃是她远房亲戚,如今来投奔自己,自然一切听她安排。 何况,甄钰对岫烟又有救命之恩,邢岫烟暗恋甄钰? 众人散去。 邢夫人拉过邢岫烟,来到自己房中,笑眯眯道:“岫烟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爱不爱甄哥?” 邢岫烟正沉浸在目睹林黛玉受封二品诰命,少女情怀思索中,骤然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我,怎么敢奢望?” 宝钗回到房中,闷闷不乐。 薛姨妈迎出来,看女儿满腹心事:“乖囡,怎么了?不高兴?听说甄哥在山东前线,又打了大胜仗,陛下又加封伯爵了?连黛玉都封为二品诰命了?” 宝钗点点头,满脸落寞。 知女莫若母。 薛姨妈一眼看出,女儿这是羡慕了,心疼将宝钗揽入怀中:“乖囡,都是妈不好,没早点看出甄哥之能,给你提亲。若你嫁给甄哥,如今封诰命的,就是你了。” 薛宝钗脸红若血,低声道:“娘,您说哪去了?女儿···” 薛姨妈低声道:“虽说颦儿占了甄哥正妻之位,但还有侧室。趁着甄哥还没纳妾,乖囡你先占住一个。以你的才情容貌,温柔体贴,还愁甄哥不爱?未必将来输给了她。” 宝钗低声:“女儿不敢自专,全凭母亲做主。” 薛姨妈大喜。 她知道宝钗表面和顺,实则心高,最怕女儿挑剔嫌弃妾室之位太低,却没想到宝钗答应如此爽快。 看来,女儿真想要嫁给甄钰,连当侧室都肯了。 薛姨妈笑道:“乖囡,你是有大智慧的,能看开这点最好。甄钰啊,不光人长得好,允文允武,治国安邦,打仗内政,各个都有本事。他的好处,还多着呢。他的女人,比寻常女人幸福太多了。” 薛姨妈说着甄钰的好处,悠然神往,抚摸小腹。 只要一想到甄钰,她小腹上的共鸣仙纹,就荡起道道涟漪,从炉鼎核心酥麻阵阵,扩散开去,犹如在美妇心湖中投入一块巨石,甚至持续许久无法忘却。 甄钰好处,女儿还没体会,她这熟透美妇算是刻骨铭心、铭记在心,甚至被打上了深深灵魂烙印,永世难忘。 听母亲将甄钰夸成一朵花,薛宝钗娇靥一红,奇道:“他女人的好处?母亲如何知道的?” 薛姨妈大窘。 一不留神,说漏嘴了。 宝丫头鬼灵精怪,聪明绝顶,可不能让她看出丝毫端倪。不然自己还如何做人? 她红着脸,支支吾吾:“你这丫头,光挑我话头。取笑为娘是不是?” 宝钗笑作一团,倒也没多想。 毕竟未经人事黄花大闺女,若是一年之后,嫁给甄钰、食髓知味的宝钗,便会敏锐联想到很多疑点。 娘亲为何总是宴请甄大哥?甄大哥为何每次饮宴很晚?娘亲又不用同喜同贵等贴身丫鬟伺候,亲自给甄大哥斟酒?也不让自己陪同太晚?房中为何出现奇怪声音、烛光影子? 成亲之后,宝钗体会到甄钰之妙,幸福之余,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薛姨妈之所以如此笃定,因早捷足先登,品尝过这人间至味,替自己尝过了。 第334章 荣国府女人卷起来了 薛姨妈叹道:“为娘好歹活了30多年,又为世代经商人家的主母,阅人无数、见多识广。这男人好不好,靠不靠得住,我看一眼就知道。乖囡相信为娘的眼光。只要我看得上的,保你将来满意至极,对娘眼光佩服至极。” 薛姨妈内心羞涩:先尝后买,这瓜保熟。娘已替你尝过了。甄钰太强了,简直秒杀世间一切男子,统统成渣。 薛宝钗想起黛玉今日看的书,娇靥一红,低声道:“只怕···颦儿和她娘,尝到跟了甄大哥的甜头,也防着咱们或者别人争宠呢。” “怎么说?” 薛姨妈身为女人,宅斗乃是本能,立即警觉坐起来:“乖囡你看见了什么?” 宝钗一五一十,红着脸将今日带湘云去找黛玉,却不慎撞破了黛玉正在独自研究唐寅大作之事,告诉薛姨妈。 薛姨妈愣了半天,脸色阴晴不定,羞意上涌。 “好个寂寞仙姝,好个大家闺秀!” “原来,私下里竟看这种书?” 她冷笑道:“这多半不是颦儿主意。她才14岁小丫头,哪里懂这些狐媚小意、固宠之术?只怕背后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姨太太?” 宝钗也是宅斗小能手,一猜就中。 薛姨妈点头:“不错。肯定是她。自家女儿都封为二品诰命了,还不放心,要女儿学房中媚术,以取悦甄哥固宠。这是生怕咱们抢她女婿啊。” 比起女儿宝钗,薛姨妈更气。 因为··· 宝钗还没尝到甄钰的好,但薛姨妈已经尝了很多次。 她小腹上的宫花,已是三瓣三蕊,代表被甄钰宠幸之深、次数之多,鱼水之洽,欢愉之浓。 薛姨妈早已被甄钰征服,不自觉将甄钰当成自己男人,而自己作了甄钰的女人。 如今,那林氏母女竟要以这房中术手段固宠、争宠? 我呸,不顾廉耻! 我都关着灯。 薛姨妈憋着气,对宝钗道:“乖囡,别怕。她们能做,咱们也能。” 薛宝钗:“???” 娘亲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如此斗志昂扬? 什么叫咱们也能? 人家黛玉是甄钰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跟甄钰什么关系? 薛姨妈已经燃起来了,沉声道:“此事,是娘亲失算了。女儿出嫁前,传授房中之事,本就是为娘的职责。既然颦儿在学房中术,我也买些册子,秘密授些与你。咱家自己就开有书局,我让管事的送些进来。” “娘!” 薛宝钗面红若血,娇嗔道:“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你让我学颦儿、看这些?” 薛姨妈一愣,也羞意上涌。 确实。 在这保守的时代,宝钗一个14、5岁的丫头,不该看这些书。哪怕凤姐这些成亲的少妇,别人发现看春宫册子,也要笑话的。 但她还有选择余地吗? 儿子薛蟠杀人犯法,已被甄钰发配流放。一条命,全在甄钰一念之间。 她虽然以色侍人,将清白之身交给甄哥,可毕竟名分已定,不可能真正嫁给甄钰,更不可能替甄钰生儿育女。 唯有宝钗嫁给甄钰,将来渐渐博取欢心,诞下儿女,乃是薛家生存、发展的王道。 “乖囡,你听为娘说。在这乱世中,女人要立足、生存,唯有嫁给好男人。” “而已经封为伯爵、身居高位的甄哥,就是咱眼前最佳之选,甚至是不二之选。” “你相信为娘,错过甄哥,你后悔一辈子。” “只要能到甄哥房中,哪怕做一丫鬟,都胜过嫁给那些老头子、酸儒、商人做正妻。” “咱们女人固宠之惨烈,比男人在官场、商场、沙场争斗,也丝毫不差。成王败寇。” 薛姨妈面色肃然:“为固宠,无所不用其极!” “无所不用其极?” 薛宝钗满脸惊讶。 母亲向来风轻云淡,闲云野鹤,凡事看地很淡。想不到在自己嫁甄钰这事上,如此重视,说出这等狠话。 “房中媚术,伺候夫君,乃是女子本职,天经地义,有何可不好意思的?” 薛姨妈大义凛然:“我今天下午就让书局管事送春宫册子进来,我与你一起研究。” “啊?” 薛宝钗羞不可抑。 母亲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哪有大家子主母小姐,一起研究春宫画册?只为伺候一个不想干、连八字都没一撇的甄钰?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后知后觉?林家母女都动手了。林丫头都二品诰命了,你还什么都没有。” 薛姨妈埋怨道:“将来你一败涂地、人老珠黄、只剩悔恨的时候,才知为娘有先见之明。” 薛宝钗虽然觉得薛姨妈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婚事她着急什么,连房中术都逼着自己看,但想到林黛玉获封诰命、如此风光,也心热了起来,含羞带怯,点了点头:“嗯。若是旁人,我宁死不肯的。若是甄兄弟···便依了母亲吧。” 薛姨妈这才笑道:“好孩子,努力上心学些,将来自有你好处。” 且不提薛家母女模仿林家母女,研究固宠房术,让甄钰日后艳福无边,在林黛玉获封二品诰命后,荣国府、宁国府各处女人们,都在暗中憋劲,各怀心思,满怀期待等着甄钰回府,便争奇斗艳、各展所长,吸引这大周建国以来、年纪最轻的一等忠勇伯青睐收房。 荣宁二府,女人之间,隐隐有军备竞赛、宅斗内卷的苗头。 这种古怪气氛,每日闲来无事的富贵散人、大脸盘子贾宝玉,体会最深。 他近来满院子瞎转悠,到处乱窜,发现凤姐姐让人量体裁衣,去做了新衣服,花枝招展,如仙妃一般,还问平儿甄钰对女人衣服的喜好,亲自下手做肚兜,花样新潮,鸳鸯戏水的,还拿贾宝玉比划。 贾宝玉还以为嫂子给自己作的,满心欢喜,要去试穿,却被凤姐制止,说不是给他的。只是让他做个模特样子。 贾宝玉一脸失望。 回头一想,莫非是给琏二哥作的? 但琏二哥远在云贵,凄苦万状,就算嫂子要给他做衣服送去,也不该是这种鸳鸯戏水的肚兜? 与自己身形相仿的?难道是? 贾宝玉不敢往下想,闷闷去了嫂子李纨房中,寻兰儿玩耍。 却见素来不肯打扮、素面朝天的寡居美少妇李纨,也在房中对镜贴花黄,暗暗捯饬起来,本就20出头的美少妇,美不胜收,把贾宝玉看呆了。 “珠大嫂子,这打扮给谁看?” 他看到李纨拿出20两体己银子,吩咐管家,筹备置办一桌酒席,便问宴请谁。 李纨笑道:“自然是忠勇伯甄哥。” 贾宝玉闷闷不乐:“甄哥?嫂子请他有何用?” 李纨叹道:“贾兰虽说爱读书,但如今科举也未必能考的中。甄哥如今朝中得用,加官进爵,我也要为兰儿前途考虑。” 虽说表面上,她要给儿子贾兰博一个前程,万一考不中,还有甄大哥可以依靠。 但实际怎么想的,唯有美少妇心中清楚。 凤姐今日嬉笑打闹,无心之言,让李纨古井无波的芳心中也平添无数涟漪。 听亲嫂子都要巴结甄钰,贾宝玉更不高兴,转悠到邢岫烟那里去。 他如今不太敢去梨香院,唯恐触怒了贾母和他老子贾政。上次贾政已经声色俱厉警告过他,再敢踏入梨香院,骚扰林妹妹一次,就打折他的狗腿。 如今甄钰水涨船高,权势更大,贾府对林黛玉的保护,可谓全方位升级。连贾母都义正言辞,警告贾宝玉,不可再冲撞、骚扰林妹妹,不然连她也护不住。 林妹妹主意打不得,贾宝玉只好另寻其他目标。 邢岫烟闲云野鹤,个性潇洒,加上容貌怡丽、身形窈窕,让贾宝玉这色人十分看中,暗暗留意。 谁知,去了邢岫烟那里,却在院子里听到邢夫人的话。 “你和甄哥俩人生辰八字,我都请人看过、算好了。真真是天作之合。等甄哥回来,就给你提亲。” 贾宝玉如遭雷噬,呆立当场。 他一肚子倾慕的话,还未出口,已然魂断梦醒,只留遗憾。 “这,这怎么回事?为何连岫烟妹妹,都要嫁给甄大哥?” “满院子的姑娘,都是他一人的不成?” 贾宝玉满脸不忿。 只细细打探,却听到邢夫人拉着邢岫烟,打探甄钰救她之事,填写八字,请人卜算,满心欢喜,筹算如何说媒,将岫烟送入甄钰房中。 贾宝玉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闷着头去了薛姨妈处。 他亲姨妈每次都有好吃好喝给他,还有美貌无比、温柔体贴的宝姐姐,乃是他最爱去逛的地方。 谁知。 这次去了,却连门都没进去。 薛姨妈差遣丫头同喜来说:“宝二爷请回吧。姨太太身体不爽利,正歇着呢。怕过了病气。” “宝姐姐呢?我找她玩。” 贾宝玉一脸孩子气。 同喜掩口笑道:“我家小姐,正在读书呢。说也不方便。” 贾宝玉奇道:“听说林妹妹在读书,宝姐姐也闭门读书?这一个个都要做女公子、考科举不成?” 同喜笑而不语,掩门而去。 我家小姐做什么,自然不方便告诉你。 虽然你与甄哥长得一模一样,但本事可天差地别,万万不及甄哥之万一。 我家小姐虽然不考科举,但也要精研房中媚术,伺候甄哥的本事,以求甄哥房中人的位置。若是考上了,比科举更前程似锦呢。 个中情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贾宝玉一个大孩子而已,更不能让他知道。 贾宝玉闷闷不乐,去找王夫人。 自家娘亲,是唯一能去玩的地方了。 但王夫人也让贾宝玉吃了个闭门羹。 “夫人身体不爽,少爷请回。” 贾宝玉抓狂。 回到怡红院,却看到袭人在做女红,一件男式夹袄长袍,样式和大小正是自己的。 贾宝玉心中感动:“就算他们都不理我,多亏还有袭人。” 可惜,过了许久。 只见袭人做,没见袭人送,也不知这衣服最后给了谁。 贾宝玉:“····” 山东。 甄钰在曲阜足足呆了一个月,将安顿灾民之事整顿完毕,才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如何进兵、征讨白莲教之事。 这一个月,河南河北各路援军,倒没着急、催着进军。 都知道白莲教人多势众,坐拥百万之众,更宗教洗脑、悍不畏死,谁不发憷? 第335章 甄钰:谁提议,谁当先锋! 各路将军领兵来救援,来打仗,是为了功劳、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不是为上战场送命。 遇到软柿子,大家自然一拥而上,竞相争功。 但遇硬骨头,谁都不愿第一个冲锋陷阵当炮灰。 甄钰命令各军在曲阜修整、休息,正合众人心意。 故而足足一个月,甄钰一直忙于民事、安抚,各军也都乐得清闲、修整,官军白莲相安无事,竟无一战。 甄钰也接到了崇平的封赏圣旨,得知自己加封为一等忠勇伯。 不光是他,柳湘莲、刘贤、包勇、李华梅等有功之臣,也都得到了崇平的封赏。 甚至因甄钰过于年轻,被群臣妒忌、打压,筹功只加封三等,并不充足,崇平对他麾下保举的有功之臣封赏,更加大方、慷慨。 因威海海战、全歼东虏之功,李华梅被从一等靖海子,加封为一等靖海伯,与甄钰爵位并列,依旧指挥镇海水师。 这是大周建国以来,第一个被封为伯爵的女子。堪称破天荒,也震碎了无数朝臣三观。 反对声,气势汹汹。 但甄钰却将李华梅列为战功第一,强烈要求崇平表彰。 崇平也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朝臣闭嘴:“各位爱卿,威海大捷,斩杀豪哥,歼敌两万。若不加封李继业之女,便只好加封甄钰为国公,否则不足以酬如此大功。各位可自选,到底封李华梅还是甄钰?” 朝臣们议论纷纷,最后两害相权取其轻,决定选李华梅。 毕竟李华梅是女人,又远在海上,谋朝篡位可能性很低。就算有违礼法祖制,也好过甄钰年方十六,位居国公吧? 金陵副将、江南水师提督范文超,因战功被封三等忠义子,可世袭两代,擢升正二品金陵将军。 柳湘莲被封二等男,加指挥同知衔(比千户高,可指挥数个千户),可世袭一代。 包勇、刘贤被封三等男,可世袭一代。 此战,跟随甄钰前往山东、并被火线提拔的218名锦衣卫,全被崇平下旨确认、擢升军官,从副将、游击将军、千总、千户等不一而足,但至少官升三级、可谓皆大欢喜。 甄钰给崇平在报捷有功名单上写的清楚:“陆卢炳素来掌控济南守军两万人,党羽甚多、余毒广流,臣唯恐不能控制这支军队。此次拟提拔的锦衣卫,不仅有功之臣,更是天子亲军,又经历生死大战、为陛下和朝廷出生入死,可堪重用、信任。宜大力提拔,以便控制这只军队。” 这话,句句说到崇平心坎上。 这两万多济南守军,是陆炳坤的旧部,有前科、犯过错的呀?险些整建制投降白莲教,把朕的济南拱手送给白莲教。 甄钰要严密控制这种军队,要提拔锦衣卫做各级军官。 这些锦衣卫为你崇平出生入死,立下大功,你不用他们还能用谁? 连番大捷之下,崇平心情大好,大笔一挥,照单全收! 只要甄钰提名、表功之人,统统准了! 随甄钰来山东之锦衣卫,无一例外,统统官升三级、升官发财、封妻荫子、前程似锦、又有丰厚封赏,名利双收,自然士气高涨、对甄钰更加忠心。 随着圣旨而来的,是崇平派人随军送来的丰厚犒赏。从河南、河北各处国库调来的充足粮草、肉食,以及美酒。 听闻官军成功打退百万白莲,守卫济南,收复山东,崇平龙心大悦,自然不吝啬犒军、恩赏,索性倾其所有、给甄钰送来。 甄钰大手一挥,将酒肉分赐众将,令全军曲阜城中大宴三日,好好休整、修养生息。 甄钰又十分干脆,将从济南、曲阜各处搜刮来的银钱、金银,按照战功分赏下去,激励军心士气。 军心大悦。 甄钰威望空前之高,拥护者甚众。 甄钰却站在一份山东舆图前,沉吟不语。 众将士气高涨、七嘴八舌、纷纷请战。 “大人,白莲贼已溃退而逃,下令进兵吧。” “末将,愿帅所部,为先锋!” “末将愿取白莲妖女首级。” “末将···” 河南、河北众将眼中,在济南败退的白莲教,一溃千里,已成丧家之犬,正是穷追猛打的时候。 何况,他们都看到跟随甄钰前往山东的锦衣卫军官,立功受奖、加官进爵、风光无限,都眼红得紧,急于建功立业。 甄钰淡淡道:“白莲教,乃是从胶东起家,如今退回鲁西南山区。山势险峻、地形复杂,加上寒冬已至,大雪封山,朝廷之兵,加在一起,不过数万人。守住曲阜尚可,要攻打退守山区的百万白莲教,只怕力有未逮。各位将军,稍安勿躁。” “甄大人,朝廷命我等山东剿匪。若不现在进兵,又该何时进军?朝廷责怪下来,又该如何?” 一河北总兵方锐,傲慢冷哼道。 甄钰虽立下赫赫战功,但毕竟才16岁,在方锐这种老军痞眼中,不过一运气奇佳、走了狗屎运的白面少年而已。 柳湘莲柳眉倒竖,拔剑出鞘:“你敢这样对大帅说话?大胆!” 甄钰摆摆手,笑眯眯道:“方锐将军,你有何妙计?” 方锐冷哼道:“要我说,趁着白莲教新败、又爆发内讧、内部不稳,应该大军全面压上,分兵多路,将这些白莲教徒从山区赶出来!将他们赶尽杀绝。要是王统制在此,哪有这一个月休整?只怕趁着大雪封山前,早已将白莲圣母那娘们活捉,送到京城去了。” 甄钰眸光一闪。 方锐出身京营,竟是王子腾部下、心腹爱将,自负久经战阵,才敢对自己如此傲慢、拿大。 不过,既然敢找自己炸刺,那就休怪自己丢小鞋了。 他和吕观音两人兵匪一家、蛇鼠一窝,相互喂战功、刷战功,将养寇自重发挥到极致。 “方锐将军所言甚是。既有定计,必有办法能建立功勋,那就请方锐将军为征讨先锋,率领所部前往山中,将白莲教余孽驱赶出来。本帅为后盾,统帅各军,负责击破之。如何?” 甄钰笑眯眯道。 方锐脸色一变:“你?让我去?那白莲教还有百万人,我才带来几千人,怎么打得过?” 甄钰脸色一冷,肃然道:“你自己打不过,还口出狂言,说什么举手之劳?若真打不过,本帅要治你慢军之罪。” 方锐脸色数变,这才意识到眼前少年极不好惹。 若是说软话,他又搁不下面子。 思前想后,方锐也觉得白莲教被一个女人统领,又遭逢新败,不成气候,不足为患,哪怕自己兵力不多,打不过还可以撤回来,硬气道:“既如此,末将便为前锋!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我战况不利,也请大帅及时发兵救援。” “好说。” 甄钰笑眯眯道:“本帅会是你坚强后盾,你只管去。” 方锐冷哼一声,回去带兵进剿。 甄钰翘着二郎腿,品着香茗。 他同意方锐进兵剿匪,一则为了拔除军中刺头,借刀杀人,二则为了堵在众人悠悠之口,让众将知道白莲教的厉害,三者给崇平一个交代——我甄钰可没躺在曲阜睡大觉,我也采纳了主战派建议,与吕观音交锋,只是战况不利,被吕观音大胜而已。 否则,他长期按兵不动,会引来朝廷一众小人非议。 果然。 只过了三日,便传来消息。 “···方锐将军找到了白莲教踪迹,轻兵冒进,追赶到一线天,不慎中了那妖女吕观音埋伏,所部三千精兵竟全部战死在峡谷中,无一生还。” 看着底下众将,汗如雨下,面如土色,甄钰叹了口气,站起来道:“这下,知道白莲教的厉害了吧?什么败军之将、什么丧家之犬?百万白莲教,主力未损、根基未伤,逃回老巢,谁敢言必胜?谁再敢说容易,本帅就让他当先锋,负责去山中征讨。” 众将:“···” 甄钰“谁提议,谁干”的计策,真毒啊。 以后,谁还敢提进兵? 谁说行,就是先锋,就要冲锋陷阵,面对白莲圣母+百万白莲教+崎岖山区复杂地形。 看着众将为难的脸色,甄钰心中暗笑。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果然,方锐一死,在血淋淋的事实前,再也无人敢提进兵征缴之事。 但光是压制下面,不让征讨,也不是办法。 甄钰随即提出自己计划:“白莲教虽然拥有地理优势,又有百万之众,但缺点是不能自给自足。虽说白莲妖女,已有预案,在曲阜屠戮孔府、掠夺大批过冬粮食、物资,但她麾下人口百万,每日所需物资都是天文数字。山区贫瘠,物产贫困,又时值寒冬,必然不能长久维持。我等只需在此地固守,封锁其出山逃窜之路,等寒冬过后,大批白莲教冻饿而死,实力进一步削弱,再找到其巢穴,将她斩尽杀绝、斩草除根不迟。” 除掉刺头方锐,甄钰在军中威望,已达到新高。 方锐全军覆没、惨烈之战、前车之鉴、殷鉴不远,众将谁敢不听? 方锐败亡,真正原因,谁心中没个小九九? 寒冬凛冽,山东剿匪前线,却出现诡异的安静。 官军与白莲教匪隔岸剑拔弩张、激烈对峙,态势紧张,却没有再发生大规模战斗。 白莲教盘踞胶东崂山,占据地利,山势复杂,官军不敢进山围剿。 同样在甄钰指挥下,官军严密封锁、把守住崂山与外界连接的各条官道,将白莲教封锁在崂山山区,白莲教也无法走出崂山一步。 双方反复试探,小规模冲突不断,互有胜负、偶有伤亡,但都不敢轻易爆发决战。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崇平一开始还有些急于求成,数次下旨,命甄钰进兵,但被甄钰以“方锐新败、殷鉴不远”顶了回去。 看到方锐和3000河北精兵惨败血淋淋教训后,崇平也清醒过来,意识到退入山区的白莲教,据险而守,没那么容易对付,为重蹈覆辙,避免更大损失,也调整了策略,允许甄钰在严冬之下,封锁崂山,削弱白莲教,来年春天决战的总体方略。 吕观音看甄钰的整体策略,收到奇效,自己统帅白莲教在崂山根据地稳固下来,稳稳占据胶东,也安定下来。 “这小混蛋,倒鬼点子多、奇计百出。” “从孔府掠夺上亿金银,这么多钱财,又控制了青岛、胶东湾海港,倒一时不愁物资。” 第336章 吕观音:我白莲无饥馑矣! 按照甄钰提供的讯息,她主动联系了一家商会。 这商会不是旁人,正是··· 李家。 当然,李家商会不方便光明正大露面,与吕观音秘密接洽的乃是一个化名为“老杨”的人,正是杨希恩本人。 几轮秘密接洽后,“老杨”同意以比世面贵三倍的价格,许诺秘密运输粮食、衣物、药物等必需品,到胶东湾给白莲教。每次将有三至五艘满载大船,抵达港口,每月能有2-3次往返运输,并可以将白莲教提供的物产和人员,向外运输,抵达海外指定港口。 按照每艘船满载300吨货物计算,每月白莲教能得到最高4500吨货物补给。虽然对拥有百万教众的白莲教,这些物资还不满足全部需求,但加上掠夺孔府获得粮食、衣物等物资,足以让白莲教平安度过严冬,不会冻饿而死、大幅减员。 吕观音对甄钰的安排,还有些半信半疑。 但短短5天后,在冬季的浓雾中,第一批船队,一共五艘吃水极深、满载粮食衣物的大货船悄然驶入胶州湾。 等候在胶州湾的白莲教众,欢呼雀跃。 吕观音站在胶州湾旁山上,冷眼旁观,凝视着如约而来、教众一拥而上,紧张卸货。 一袋袋上百斤小麦,一筐筐白花花大米,从船舱里背下来。甚至还有肥头大耳的大肥猪,被教众欢呼赶下来。 还有整段整段的布匹、大包大包沉甸甸的棉花,从船舱抬出来。有这么多布匹、棉花,白莲教的女人们就可以缝制厚厚的衣服、被褥,让教众御寒过冬。 一箱箱治疗伤病、十分紧缺的中药,也被教众抬了出来。 这些可都是朝廷严令、禁运的物资。 吕观音露出一丝笑容:“今年冬天,无饥馑矣。” 看吕观音一出手,便轻易打通秘密物资渠道,能稳定获得大批粮食、衣物、药物,带领百万民众过冬,白莲教从高层到底层都称颂不已,欢呼雀跃,对白莲圣母更敬若神明。 “不愧是圣母转世,简直算无遗策。” “朝廷本想扼守要道,困死我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还能从海上获得补给。” “圣母带着我们,虽然历尽艰辛,却如履平地。若无圣母,我等早已在崂山,饥寒交迫、冻饿而死。” “以后谁敢质疑圣母教旨,便是要大家的命!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吕观音在万人称颂中,却暗暗苦笑。 “小混蛋看似处处替我考虑,为我打算,但也步步为营,通过步步安排,牢牢控制我和白莲教命运。” “那老杨,应是他的人。” “这只舰队,应该也是他控制的。” “此人的能量,如此之大,连朝廷严密封锁、严格禁运的物资,都能随意搞到手,更手眼通天能绕过水师封锁线,运送到胶州海岸,可见从路上到海上,到处都是他的心腹。” “虽说依靠他帮助,我白莲教得以安然过冬,但命运也全然操之他手,生死存亡,全在他一念之间。只要他切断老杨海上补给,我白莲教顷刻就陷入缺衣少食、补给匮乏的窘境,百万教众,难以为继。” “唉···希望他能看在我的份上,有点良心。” 一想到自己堂堂白莲圣母,却要以色侍人,伺候这小混蛋,取悦他满意,以求保全百万教众,吕观音就一阵脸红、潮韵连连,媚态惊人,美不胜收。 如今,自己和白莲教的命运都掌握在甄钰手中,只怕更要努力取悦他才行。 昨夜,自己就潜行入他军营,与他私会。 朝廷剿抚钦差与白莲匪首圣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少年舞长枪、观音持玉瓶,激战一整夜,一直到天亮,方以自己经受不住甄钦差长枪猛攻、举旗投降、苦苦求饶,才得以休战。 吕观音抚摸着微隆小腹,依旧有些火辣辣、鼓涨之感,仿佛玉壶炉鼎琼浆满,羊脂宝瓶雨露溢,满当当,已经到了瓶颈,实在撑不下了,绝美娇靥一阵羞涩,暗啐一声:“这小混蛋,哪来这么大精力?一肚子坏水?也不管人家受得了受不了,只管往里灌。万一怀了他的种儿,看他怎么办?” 甄钰这剿抚大臣,倒果真是“攻心为上”,贯彻得很彻底,射人先射花,擒贼先擒王,直接攻打白莲圣母,架起重炮,猛轰花心。同时剿抚并重、恩威并用、水陆并进、多管齐下,一边狠狠绞杀花心,一边爱抚芳心,将吕观音从人到心、从芳心到肉身,从利益到事业,彻底征服,再也难以反抗分毫。 虽然没有进兵剿匪,甄钰也没闲着。 他每日忙着冬季大练兵。 军队和军权,乃是一个平素极其敏感的领域。以崇平的多疑,更是将军权看地极重,不是他心腹信任之人,根本碰不到军权。 大周本就是武人夺权、谋朝篡位建立的,自然对武人谋反提防甚严。对军制实施严格分权管控,首先,军队日常组建、招募、训练由五军都督府负责,同时军队调防、装备配置、将领升迁又归南北两兵部管辖,三方相互牵制、相互监督。真到战时,军队打仗又不归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管,而是崇平召开御前会议,亲自指挥、直辖调度。地方战事,由朝廷派出的钦差、督抚挂帅出征负责指挥。 大周将军制搞的如此复杂,目的就是防止军队被某一个将领、某一股势力控制,造成“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招募、练兵、调动、打仗的,不是一拨人。 若非此次山东变乱,太多意外干扰了朝廷布置,使得朝廷出现了一定权力真空,无人可用,甄钰意外接管了山东军权,成为山东最高军政长官,也难以接触到实质兵权。 既然这支军队掌控在甄钰手中,甄钰又岂可入宝山而空归? 他要大肆扩展自己在军队的人脉势力,以更深掌控这支军队。 济南城的两万多守军,甄钰通过大肆提拔随身锦衣卫,基本掌控在手里。 海上水师通过范文超、李华梅,甄钰也完全掌控。 但这些奉命驰援的河南河北援军,对甄钰乃是一次天赐良机。 甄钰一边润物细无声,做着水磨工夫,一边赈济灾民、安置流民,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山东军政一把抓,忙得不可开交,每日倒也充实。 夜里甄大人微服私访,前往崂山前线山区“侦查敌情”,与同样亲自前来一线的白莲圣母交锋,歼敌无数同时,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被圣母取经,也算互有胜负、修为提升甚是神速。 漫长冬季,一晃又是一个多月,已到年底。 这几个月来,崇平通过收集各方面证据,特别是老云派往白莲教的卧底,确认甄钰送去的人头是白莲教主蒙武无疑,龙颜大悦。 “各位爱卿!朝廷通过白莲教内线消息,已确认了白莲教主被甄爱卿与吕观音联手伏击、败亡,人头被甄爱卿斩下、取走。” “白莲教已换了主人,白莲圣母取而代之,成为教派最高匪首。” “这颗人头,确认为白莲教主无疑。” “其真实身份,并非江湖盛传的朱三太子,而是···” 崇平满脸堆笑:“一个江湖术士、骗子而已!” 白莲教主自称蒙武之事,甄钰已密奏崇平。 但对于这等“活了上百年老怪物却青春常驻”之事,甄钰果断选择子不语怪力乱神,含糊其辞,推说此人是江湖骗子,自称蒙武,但其人容貌只40多岁,应是一野心草莽,冒充而已。 崇平自然选择相信“教主是骗子”,狠狠贬低白莲教主,否则若此人真是“先皇蒙武”,大周朝廷岂不是以下客上?以臣弑君?名不正言不顺? 虽说大周朝廷确实是谋朝篡位、谋逆上位。 他为甄钰又重重记上一功——大将之风,老成谋国,妥善处置,将蒙武之事淡化处理,确实识大体顾大局,又为自己为大周暗暗排除一大棘手隐患。 “斩杀白莲教主,造成白莲教分裂内讧,此功极大,不可不赏。各位爱卿,有何建议?” 朝中众臣,默默无语,无言抗议。 对甄钰一再立大功,升迁立功,他们都麻了。 崇平笑笑:“正如朕之前说的,对有功之臣,朝廷岂吝高爵之赐?白莲教乃是我朝心腹大患,列位先皇、先帝都想要除之,却不可得。此事在崇平一朝,由甄钰之手办妥,朕心甚慰。以朕看,倒是可以赏赐甄钰为···” 北静王水溶实在按捺不住,出列道:“陛下,小王以为,甄钰虽有斩杀白莲教主之功,但也有其轻兵冒进,导致方锐败亡、损兵折将之罪。功过相抵,朝廷不追究其过失,已算宽容,何必有功必赏?有过不罚?” 水溶一带头,各方势力纷纷跳出来。 “陛下,臣附议!” “甄钰统帅联军,本该乘胜追击,犁庭扫穴,谁知却中了白莲圣母埋伏,大败而归,损兵三千,朝廷该问罪啊。” “他如今被困崂山之下,拿白莲教无可奈何,两个月了。靡费钱粮无数,朝廷多次催促进兵,他总推三阻四。依我看,江郎才尽了。” “陛下,有功必赏、有过要罚,赏罚分明,才能服众。” 放眼整个朝堂,对甄钰一片反对声。 鸡蛋里挑骨头,谁不会? 崇平一脸不悦:“各位爱卿,方锐之败乃是不听甄钰命令,急于求成,私自出战,才中了埋伏,军败身亡。与甄钰关系不大。至于围困崂山,数月无功,甄钰也上奏解释,白莲教坐拥地利优势,又有孔府掠夺的粮食物资,足以过冬,一时间难以剿灭。诸位臣工,何必吹毛求疵、求全责备?” 看崇平替甄钰说话,众人才不吭声了。 但给甄钰再叙大功,那是休想。 崇平想了想,索性采取折中之策:“既然爱卿以为,甄钰如今拿白莲教,没有太好办法,可有其他推荐人选?甄钰乃是朕左膀右臂,出征半年之久,朕也有些想他了。横竖前线没有进展,不如···暂且换将。” 水溶眼前一亮,心中明白。 崇平对甄钰连续立下大功,欣喜之余,也有些头疼,只是身为九五至尊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不好收回而已。 照这样下去,万一甄钰真彻底剿灭白莲教,崇平还真封他为异姓王不成? 对多疑的崇平,这绝无可能。 第337章 五城兵马司兵备道! 横竖甄钰已力挽狂澜,斩豪哥,灭东虏,驱朝鲜,斩反贼,夺济南,杀白莲教主,守住济南,反攻追击,几乎一己之力,将山东乱局平复,将白莲教赶回崂山老窝,基本控制局面,战局已经平稳。 剩下的,不过是朝廷熟悉的围剿、阵地战。 一点点收紧对白莲教的包围圈,将他们脖子上绞索勒紧,最终犁庭扫穴,杀光白莲反贼··· 只要朝廷军队够多,实力够大,这活换谁都能干。 说到底,现在是收割利益、各方争功的时候。 甄钰把最难的脏活苦活危险活都干完了,剩下的容易之功,唾手可得,各方蠢蠢欲动,都想吃下剿灭白莲教这块大肥肉。 连崇平也动了心思。 只是崇平不好意思直说,索性借众人悠悠之口,换掉前线的甄钰,将他召回朝中。 水溶立即迎合:“陛下圣明,臣深以为然。甄钰前期仗打得极漂亮,屡立大功,只是近期师老无功,困守崂山之下,不如换个人去,或许能收奇效。小王身为五军都督府后军都督,愿往!” 他一带头,立即不少勋旧派跃跃欲试。 “皇上,末将愿往!” “末将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将那白莲妖妇人头献上,否则任凭军法从事。” “我有办法,能三个月内剿灭白莲教。” 崇平却微微一笑:“各位爱卿,纷纷请战,其志可嘉。不过朕想派王子腾去。” 水溶暗暗失望。 王子腾? 崇平对王子腾颇为看重啊? 要说近年来,在军事上王子腾也屡屡建功。若非甄钰横空出世,抢了他风头,王子腾才是崇平一朝最得用的武人。 先为九省统制,整边练兵,又在蓟辽,成功阻击多尔衮,如今又令其接替甄钰,负责山东剿匪。 崇平,这是要抬举王子腾? 虽说王子腾也算勋旧派,但王家不是四王八公之列,与水溶并不算太亲密。 但关系亲近,总归比甄钰强得多。 水溶也知道,崇平不可能让自己亲自统兵打仗,以免以亲王之尊、培植党羽、尾大不掉,干脆出列:“陛下英明神武,慧眼识珠。小王也以为,王统制能征善战,在此次对东虏之战中,亲自固守山海关,阻挡住多尔衮多铎统领的十余万东虏大军,建立功勋,必能克复山东,剿灭白莲乱匪。” 群臣之中,四王八公、勋贵派立即群声附和。 “王子腾能征善战,在山海关阻挡东虏,可堪重用。” “臣附议。” “陛下启用王子腾,势必大获全胜、剿灭白莲。” 崇平点了点头。 对甄钰,他是信得过。此次山东变乱,甄钰给他的惊喜也是极大,堪称预料之外。 但他不想甄钰一下立下过大功劳,升的太快,将来难以驾驭。 甄钰仿佛一块绝世璞玉,被崇平发现,纯属意外惊喜。但毕竟只是璞玉,还需要细细打磨,慢慢历练,才能成为和氏璧。 崇平已经替甄钰准备了一个绝佳位置。 “甄爱卿固然惊才绝艳,仗打得极佳,堪称卫霍之资,又允文允武,实施了均田三策,不动声色,安置了百万流民,稳定了山东局面,一次次给朕惊喜,但功劳也要分给别人一点。” 崇平暗暗盘算:“王子腾老成持重,又曾节度京营,又打过山海关之战,克复白莲,应不在话下。” 此次朝议,就此结束。 作为交换,崇平提议,不再晋升甄钰的爵位,而是升官。 撤去他山东剿抚钦差大臣的差事、头衔。 在海防大臣、锦衣卫指挥佥事基础上,加五城兵马司兵备道衔。 五城兵马司,只是一个正六品的衙门。其兵备道,也不过是一个区区正六品官。 乍一看,甄钰被撤掉威风凛凛的钦差头衔,失去了对山东地区、军政民一把抓的大权,却只换来一个神京五城兵马司兵备道之位,算是亏到姥姥家。 但懂行的人,都心中妒火中烧。 连北静王都暗暗眼红、妒恨不已。 这五城兵马司,可不是寻常衙门。 它是神京、京师近畿地区的治安机构。虽然品级只是正六品,但它集现代意义上的公安、消防、城管、市场监管等功能于一身。兵备道,全称整饬兵备道。明代时在边疆及各省要冲地区设置的整饬兵备的按察司分道。兵备道道官通常由按察司的副使或佥事充任,主要负责分理辖区军务,监督地方军队,管理地方兵马、钱粮和屯田,维持地方治安等。主要稳定地方治安,同时又要协助巡抚处理军务,其军事职权主要包括分理军务,操练卫所军队和地方民快,缉捕盗贼镇压民乱,管理卫所兵马、钱粮和屯田,巡视江湖防御等任务。另外,兵备官为按察司官员,本身还有监察权、司法权。包括监督官兵,问理刑名,禁革奸弊等职责。 一句话,兵备道集军事、监察大权于一体,成为几乎无事不能管的官。 在神京这一亩三分地,五城兵马司兵备道,几乎等同于如今首都公安局长+卫戍区司令+首都中级法院院长,总揽首都民事权+司法权+军事权,权力大得惊人。 正因这位置如此敏感,按照大周惯例,五城兵马司兵备道虽只有正六品,但不归京兆尹管辖,不归内阁提名,更不廷推,而是由历任皇帝亲自指定、乾纲独断,更非简在帝心、皇帝心腹之人,不可担任。 而五城兵马司兵备道升迁速度,也堪称恐怖。 只要做一任,甚至只要两三年,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皇帝基本都会慷慨升迁,简拔到更加重要的岗位上,甚至一跃步入正四品以上的高官行列。 顺便一提,如今锦衣卫指挥使陆英就做过这一职位。 看似崇平以甄钰钦差之位,调换成五城兵马司兵备道位置,似乎有冷落功臣之嫌疑,实则明降暗升、乃是提升甄钰实权。相反,如王子腾以京营节度使,换九省统制,算是明升暗降。 神京有三大职位最为敏感。 一是京营节度使,直接掌控20万京营,堪称国之柱石,没有陛下绝对信任,不能担任此位置。 二是锦衣卫指挥使,负责掌控数万天子亲军,乃是天子耳目、鹰犬,也是一股强大的战力。 最后是五城兵马司兵备道,负责神京治安、城防,直接关系天子安危。 “命甄钰为五城兵马司兵备道,即刻从山东返程,回京述职,钦此。” 满朝文武,脸色复杂,各怀心事。 虽然在众人强烈反对下,崇平总算没有封甄钰为异姓王,但将五城兵马司交给他,甄钰小儿的权柄大大增强。 甄钰虽然没得那么大面子,但得了里子、实惠。 陛下,对甄钰太偏爱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刻意培养甄钰,作为下一代柱国之臣。 不光将其放在心腹厂卫,行走办差,又出镇一方在山东让他军政一把抓,历练军事、民事,更把五城兵马司交给他,让他担任神京治安、卫戍工作。 放眼崇平一朝,谁有这么大面子?短时间历练这么多职位? 数日后,甄钰接到了圣旨,面无波澜。 崇平此举,早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山东局面已经稳固下来,陛下和朝廷衮衮诸公,不可能任由自己一个16岁少年,独占击退东虏、平定白莲教、克复山东这偌大功劳。 若全其功劳,足够封王了。 问题是,要趁着自己后继者、新任钦差王子腾还未到任,先办妥几件事,收拾干净首尾,让王子腾想要改弦更张,也难以施展。 “大人!” 柳湘莲急匆匆走入:“军营外,来了一大批自称孔府子弟之人,口口声声,要求大人将瓜分孔府的田地,悉数还给他们。” “哦?孔府的人?” 甄钰哑然失笑:“孔府不是投降白莲妖人,后因资财过多,被白莲教觊觎、灭门了吗?这些自称孔府后人,又从哪里冒出来的?” “孔府虽然灭门,但孔府派往各地游学的后人,听闻山东局面稳定,朝廷克复曲阜城,便纷纷赶回。但如今孔府的田产土地店铺,却早已被大人安置流民,分配一空,他们不忿,便找大人前来理论。” 柳湘莲面色愤怒。 甄钰轻蔑一笑:“哦,原来如此。那就请他们进来吧。” 数十个衣着华丽、满脸傲慢的书生,傲然走入军营大帐。 为首之人,一脸倨傲,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劈头盖脸,训斥甄钰:“甄大人!我乃是孔府第73代圣人嫡孙,衍圣公袭爵人孔克己。我父亲,乃是孔府家主孔凡祥。” “哦?你就是孔凡祥之子?” 甄钰微微蹙眉。 这吕观音怎么搞的? 竟没把孔家人杀光? 如今人家儿子找上门,找自己追索家产要田地,这可难办了。 孔克己傲慢道:“大人,朝廷到底怎么做事的?为何我堂堂衍圣公府,会沦陷?被白莲教妖人屠杀殆尽?朝廷为何不保护天下圣地——衍圣公府?这让天下读书人,如何看朝廷?又如何看大人?大人,身为剿抚总督,又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呢?” 一旁,柳湘莲气得要拔刀斩人。 甄钰身边军官,怒气冲冲。 这孔克己真太不要脸了。 孔府自己不战而降,背叛朝廷,主动投降白莲教,做了带路党,后被白莲教垂涎财富而黑吃黑,屠戮殆尽,此人还倒打一耙,追问朝廷为何不保护孔府? 妥妥孔府嘴脸。 甄钰却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可造次,反而一脸客气,叹道:“孔府遭遇屠戮,乃是本官出任山东剿抚钦差以来,最大的憾事,也是最大的败笔。本官,深表遗憾啊。” 孔克己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颇为意外。 他们当然知道,白莲教兵临城下,孔府主动投降了乱匪,助纣为虐,为天下百姓唾骂。 他们更知道,屠戮孔府乃是白莲教妖女作为,与甄钰毫无关系。 这些人只是仗着衍圣公后代的身份,厚颜无耻,前来找甄钰索要田亩、财物而已。 听说这位甄大人,年轻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孔家之人还有些惴惴,唯恐被甄钰下令打出来。 但没想到,甄钰出奇好脾气、好说话。 果然是人才,说话就是好听。 孔克己冷哼一声:“甄大人,我孔府被杀之事,乃是白莲乱匪所为。我等也知道,难以与大人牵扯上关系。只是···” 第338章 打土豪分田地! 他话锋一转,声色俱厉道:“大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收复曲阜后,将我衍圣公孔府的家产,私自做主,作为无主之地,任由那百万流民泥腿子瓜分!这等于断了我孔府衍圣公的根,让我等无立足之地。” 甄钰早知道,这些孔府之后,会在战后跑来索要土地财物,微微一笑,故作遗憾:“呀呀,当时本官得到的消息是孔府之人,无一例外,都被白莲妖匪斩尽杀绝,没有后代遗留下来。要是早知还有各位圣人血脉,本官说什么也不能安置流民啊?这下,可糟糕了。朝廷律令都发出去了,那些土地都变成了有主之地。又如何好朝令夕改,收回呢?” 孔克己鼻孔冷哼一声:“我不管!反正是大人你做下的,我这衍圣公之后,就要追索。让那些泥腿子滚出去!这百万顷田产,依旧是我孔府的,永远是归衍圣公的!” 甄钰笑眯眯道:“别那么大火气嘛。慢慢商量。你说的办法,也不是不行。这样吧,既然孔府有后人,看在衍圣公面子上,本大人就从善如流,将孔府的土地还悉数还给你如何?” 孔克己眼眸一闪,满脸狂喜。 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原来,孔克己匆匆结束游学,赶回曲阜时,心都凉了半截——曲阜城固然被攻破,孔府也被屠戮一空,父亲叔伯兄长统统被杀,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悲伤,反倒有些窃喜——本以为衍圣公之位还要至少几十年,父亲去世后他才能上位,这下却大大提前了。 这可是衍圣公,正儿八经的公!相当于国公之位啊。 更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任凭你哪一个皇帝,乃至哪一个朝代,都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尊奉我孔府为衍圣公。逢年过节、每逢大事,还得重重赏赐。曲阜周围乃至山东,最好的良田、最好的女人,都是我孔府的。 但看到孔府几十代人积累的田产、土地,被人瓜分一空,孔克己心中拔凉拔凉的。 他愤怒质问安置灾民的地方官,这是谁分配的?凭什么高贵的孔府田产、尊奉祭祀圣人的香火,被一群低贱的泥腿子霸占? 地方官整好以暇,说是剿抚钦差甄钰大人,奉旨让办的。还拿出朝廷颁布的均田令给孔克己看,凡是战争逃荒产生的无主之地,甄钰有权重新分配,安置流民。 孔克己气得发抖,带着几个幸存的族中兄弟,找甄钰兴师问罪。 但心中也打鼓——孔家背叛朝廷,有罪在前,要是甄钰追究起孔家罪责又该如何? 想不到,甄钰答应的如此爽快?竟一口答应还给他们? 孔克己傲慢一笑:“这还差不多。什么时候还我?” 甄钰爽快道:“孔公子请回曲阜,入主孔府。我随后派人前往,主持将田产土地重新归还孔府事宜。放心,本官说到做到。” 孔克己冷哼一声,盛气凌人,上马离去。 柳湘莲怒道:“这孔家公子,真是畜生不如。国难当头,他跑得比谁都快,孔家不战而降,以身事贼,如今却厚颜无耻,回来找大人兴师问罪?大人,你为何答应他?” 甄钰笑了笑:“孔克己毕竟代表衍圣公府,如得罪了他,只怕天下读书人都要唾骂我。” 柳湘莲气愤道:“那百万流民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分配到土地···” 甄钰意味深长道:“如今兵荒马乱的,可难说了。” 孔克己回到孔府,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甄钰派人来主持重新划分田亩,将田产归还孔府。 等了半个月,他等不及了,又去找地方官。 他本以为自己有甄钰的承诺,拉大旗作虎皮,地方官府会撑腰。 但地方官却说没接到甄大人之令,暂时无权干涉。 横竖都是一群卑贱泥腿子,难不成还敢反抗他孔府? 孔克己索性叫上收拢的全孔家男人,大张旗鼓,开始强行武力收回“被占田产”。 谁知。 这下,孔克己错估了形势。 这些流民都是亡命徒,之前饥寒交迫,险些冻饿而死,多亏甄大人给他们重新分配田亩土地,又给了过冬粮食、来年种子,才看到了希望。 谁知,孔府之人竟然回来了,还态度蛮横,要求他们马上滚蛋? 这数九寒冬,让他们去哪? 岂不是要他命? 加上有些人在其中鼓动:“地是咱命根子。谁要咱命根子,咱就要谁命!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大不了投靠白莲教去。” 分到孔府土地的流民,群情激奋,摩拳擦掌,眼睛都红了。 孔克己又带着孔府之人前来强抢土地,还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带头的流民头目。 谁知,出大事了。 在有心人鼓动之下,忍无可忍的流民,悍然暴动,围攻孔克己。 可怜的孔公子、未来的衍圣公,这才意识到,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大喊一声:“尔等贼子,造反不成?敢打我衍圣公?” 说着就骑着马,要逃跑。 可惜,他还未跑掉,就被一个农民挥起锄头,一锄头砸在头上,登时头破血流,跌落马下。 一大帮流民一拥而上。 锄头、铁锹、铁钳、耙子···一通乱舞。 孔公子、年轻的衍圣公,就被打成血肉模糊一团,脑浆迸裂,死的不能再死。 临死前,他表情惊恐,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孟浪,惹来杀身之祸。 周围孔家之人,满脸恐惧,一哄而散。 “杀人了!” “你们这些泥腿子,竟敢杀下一代衍圣公?” “报官!快去报官啊。” 手上见血、杀红了眼的暴民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冲上去,围攻孔府残余之人。 可怜的孔府人,再次惨遭屠戮,被杀的精光。 流民又二次冲入孔府。 四散流离、刚刚回归、重新聚敛的孔府,再次遭遇浩劫,被暴怒的流民打砸抢了一个遍。 孔府从各地返家、逃回的族人,又一次惨遭血洗,几乎无人逃出。 暴民搜刮一空后,索性放了一把火,将孔府烧起来,来个毁尸灭迹、死无对证,便一哄而散、纷纷逃散。 孔圣人的血脉,终于彻底断绝。 曲阜刚刚光复,朝廷还没来得及派遣知府,只有甄钰临时任命的一个行军总管在暂且维持秩序。 故而,对孔府遭遇大变的反应,也迟钝了些。 足足半日,等地方官受到消息,匆匆带兵赶来,只能看到孔府一把大火,被烧成映天红。 孔府残余的圣人血脉,已然化为遍地焦黑尸骨。 孔克己被打得不成人样的尸体,也被拖了回来。 地方官无奈,只好一边派人去搜捕凶手,一边飞报甄钰。 可曲阜周围,流民百万,去哪里找凶手? 捕快衙役无论找到谁,谁都不承认,说官爷咱家可没动手,更不敢打衍圣公大人。 法不责众。 当时一片混乱,谁都没看清孔克己怎么死的。 甄钰收到消息,掩卷叹息。 “唉,谁想到传承千年、70多代的堂堂圣人血脉,就此断绝?真是可惜,可叹,可悲,可悯。” 柳湘莲心中一动。 前些日子,孔克己到大人这里,趾高气昂,居高临下,要求拿回孔府万顷良田,这才半个月,就死于非命?连带孔府其他人也一起暴毙、家破人亡? 这,偶然吗? 柳湘莲不敢往下想了。 甄钰大笔一挥,慷慨道:“人死为大。厚葬孔家。” 至于土地? 孔府作为苦主,都死绝了,衍圣公彻底绝嗣了,还要土地吗? 还有人敢再站在甄钰面前,索要孔府之地、田产、铺子吗?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 孔圣人血脉死光光,万顷土地,自然永久归百万流民了。 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甄钰还上书崇平,自责请罪道:“身为朝廷剿抚钦差,对孔府有失关照,导致孔府二次被屠,圣人血脉绝嗣,乃臣之过也。恳请陛下降罪责罚。” 看着一脸痛哭流涕的甄钰,柳湘莲:“···” 你内疚,我信你个鬼? 田产是你分的,商铺是你卖的,孔家人来找你,没出半个月,就被暴民打砸抢屠戮殆尽··· 传承千年的孔家,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而因没有土地、缺衣少食、流民百万、揭竿而起,动荡不安,却因孔府覆灭,多出来百万顷土地,被主张均田令的甄大人,统统分给流民,搞土地革命,实现耕者有其田,局面因此稳定、安定下来。 这其中收益最大者,除了每户分土地、感恩戴德的流民,莫过于甄大人本人,得到崇平“能吏”的盛赞。 按照锦衣卫破案逻辑,收益最大的,就是凶手。 甄大人,才是孔府覆灭的幕后黑手。 甄钰一边上书自责,一边张贴告示:请孔府后人,速速回乡,本官将向朝廷奏请,尊奉为衍圣公,并有大把良田财产归还。 下面还有小字:本官必吸取孔克己教训,加强保护,绝不让悲剧重演。 告示出去了,但全国却再无人敢自称孔府后代,前来认领衍圣公尊称,以及所谓的田产财产。 甄钰只好一脸自责,向崇平奏请:“因臣之过失,导致衍圣公绝嗣,无圣人后代,肯继承孔府香火,请陛下永久撤销衍圣公之位。” 崇平看了,哭笑不得。 他当然清楚,孔府两次被屠,惨遭灭门,连香火都中断了。这背后要没剿抚大臣甄钰的小心思,绝无可能。 毕竟,甄钰出发前,就献上了均田令平乱三策。 如今崇平想起来,甄钰早有腹稿、预谋。 要平定山东民乱,抱薪救火,不如釜底抽薪。 与其一波波投入军队,与没有生路、活不下去、揭竿而起的底层百姓、白莲教众大打出手,血战到底,不如直接断绝白莲教的群众基础——搞土地革命,实现耕者有其田,将狗大户的土地田产,社会财富重新分配给底层百姓,让他们有活路,自然不再去跟着白莲教造反。 只是甄钰这一波做的,太绝了。 虽然每次都假借人手,借刀杀人,不是白莲教,就是暴民,将孔府之人杀得精光,让天下读书人想唾骂他都找不到证据····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总有聪明人,会将孔府覆灭,联系到甄钰身上。 崇平想了想,也有些感动。 他如何不明白,山东乱局根源在于社会固化、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 第339章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他如何不明白,甄钰一番苦心,灭了孔府,是替朝廷办差?替自己扛雷?替大周社稷着想? 崇平眼圈红了。 有甄钰这样实心办差的臣子,还愁江山不定?社稷不稳?民心不附? 崇平索性帮甄钰一把,给事件定性:“此乃乱民所为,责令地方官府继续追缉,亦孔克己私自做主、强逼退田、激起民变。非官府之罪也。孔克己已死,不再追究激起民变之罪。衍圣公府不可后继无人,令礼部从圣人后代旁支中择一品德高尚之人,入继孔府,尊奉香火,祭祀圣人。核定圣人祭田总量,不可超一万亩。钦此。” 大意孔家死了就死了,是孔克己自己不好,还激起了民变,差点酿成大祸,朕不追究他罪责就罢了。孔府可再找一个后代继承衍圣公,但规定家产总数。算是狠狠敲打孔府一番,不许再贪婪无度,兼并土地。 甄钰看崇平态度支持自己,趁着王子腾没到任,在山东索性大张旗鼓,搞起土地改革,推行自己献上的均田令。 甄钰认为,土地革命,是大周财富重新分配、加速阶级流动、缓解社会矛盾、从根本上解决大周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动荡不安、战乱频仍的方法。 在济南、曲阜、泰山、临淄、威海等被官军收复之地上,甄钰令官府重新丈量、核定无主之地。凡是在战中被暴怒冲击、绝嗣、逃亡一年以上未归,以及有其他证据证明地主已死的,或者被地主藏匿的土地,都被甄钰放宽标准,认定为无主之地,可供重新分配。 博陵崔家坐拥土地六十万顷,四世三公,累世高官。 却因战乱逃亡,举家搬迁,超过一年以上,被甄钰认定为无主之地,直接派人瓜分了其中五十万顷。 清河王家控制土地超过四十五万顷,却因隐匿田产、躲避税收不报,有十七万顷土地,被甄钰认定为无主之地,被划入重新分配之列。 在甄钰的高压政策下,山东豪门贵阀,大世家大地主,纷纷叫苦连天,怨声载道。 可惜,甄钰手握军权,又因连连大战告捷,蒙崇平宠爱信任,权势达到顶峰,根本不怕他们告状。 加上甄钰丝滑小连招不断。 被我认定无主之地,不给是吧? 好。 甄钰倒也不来硬的,就是有意识派人去引导流民,向提前分配好的无主之地进发。 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携家带口,在寒冬中长途跋涉,来到狗大户的门前。 在甄钰撑腰下,流民拍门唱莲花落,恳求收留、来点土地。 这些大世家大地主,敢不给? 你再豪门,能比得上衍圣公孔府? 孔府如今何在? 家破人亡,连后代都绝嗣了! 土地?更是瓜分殆尽。 这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在前面,哪个豪门贵族敢跟甄钰炸刺? 否则你为富不仁,流民走投无路,冲击你家吃狗大户,我可不管。 这兵荒马乱的,流民无数,成团成团,多吓人? 人在矮檐下,不对不低头。 索性,破财免灾吧。 极少数死硬分子,舍命不舍财的,自然也免不得被流民冲击。 他们就算有坞堡、有家丁、自视甚高,但走投无路的流民悍不畏死,强行攻打之下,最终难逃被攻破结局。 话说连正规官军重兵把守的城池,都被悍不畏死的白莲教攻破,这些寻常狗大户的坞堡,又如何能守得住? 甄钰听到就不出手,或让地方守军去的晚点,过去给他们收尸便是。 几个坞堡被破,几个狗大户被屠,直接吓破了山东大地主的胆子。 大地主们纷纷让步,让出了甄钰划定的无主之地。还有的直接多送些土地,上供朝廷,以求自保。 仅是甄钰控制的六地,重新丈量、核定可供分配的土地,就高达154万顷。 比屠戮孔府、腾出的百万顷土地,只多不少。 有了充足可分配土地,甄钰向各省流离失所的百姓、贫农宣传,可免费提供土地、过冬粮食、耕牛、农具等安置物资,并免除三年朝廷赋税。 这下,整个北方沸腾了。 不光山东本地,连河北、河南、山西、江苏甚至远在东北的无地流民、灾民,拖家带口,向山东大举迁徙而来。 总人数,超过300万。 甄钰投入极大精力,不眠不休,安排人手,到各地监督地方官对流民登记造册,分配田亩,重新安置。 加上之前安置的百万流民,甄钰一次山东之行,至少安顿了400万各地灾民,分配了超过260万公顷土地。 这是大周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土地重新分配。 超过百万户赤贫农民家庭,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土地,还都是上等良田耕地,以及官府配发的充足过冬粮食、耕牛、农具和来年种子,还免除了三年赋税。 因土地兼并严重、财富失衡、阶级固化而导致异常尖锐的大周社会矛盾,特别是北方地区的矛盾,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特别在山东一省,以孔府为代表的大地主、大高阀,在白莲教大起义中,受到极大冲击,伤亡惨重,元气大伤,而甄钰趁机将这些狗大户土地纳入重新分配之列。 若在太平盛世,甄钰的均田令思路再好,也无法实现。 因利益严重固化,利益集团勾结,这种财富重新分配政策,根本推不动。 别说甄钰只是一个大臣,就算是崇平九五至尊,亲自关注,也推不动的。 可甄钰抓住白莲教大起义、流民四起、兵荒马乱的契机,趁利益集团自顾不暇、山东乱局频仍、各大势力反应不过来的机会,在崇平的暗中支持下,见缝插针,在山东搞了一场土地改革,取得了极佳成效。 山东乃至北方各省的400万无主、失地流民,得到了安置,获得了喘息之机。白莲教鼓动赤贫百姓造反的基础,被极大削弱,又被甄钰死死困在崂山,无法四处游击、祸害山东百姓,便得不到人力物力补充,只能日复一日衰落下去。 但留给甄钰的时间并不多。 王子腾,总归还是来了。 腊月二十八,王子腾顶风冒雪,带着几十个护卫从人,抵达崂山前线军营、钦差行辕,与甄钰办理交接。 甄钰迎了出来。 王子腾抚掌大笑:“好个甄哥!我这舅舅,真是小瞧你了。” 四大家族,联络有亲。甄钰作为史老太君亲外孙,与王家也有血缘关系,攀亲下来,需要叫王子腾一声舅舅,跟贾宝玉类似。 但在公事场合,需称职务。 王子腾见面就这么说,颇有倚老卖老,拿大占便宜嫌疑。 甄钰却恍如不知,微笑道:“王统制扼守山海关,足足月余,杀得多尔衮多铎兄弟和十余万八旗劲旅,始终不得寸进,乃大功一件。甄钰在山东听闻,也佩服至极啊。” 王子腾眼睛眯缝起来,舒服撸起胡子。 甄钰这话,说到他最得意之处。 王子腾最忌惮的,便是甄钰的战功——手无一兵一卒,仓促迎战,海战伏击,先斩多铎,全歼正白旗,再斩逆贼陆炳坤,夺回济南,再打败白莲圣母,追击白莲教退回崂山··· 而王子腾能依仗的战果,不过扼守山海关,挡住了多尔衮这一件事。 甄钰却拿这拍马屁,王子腾自是受用不尽。 气氛顿时融洽不少。 两人进账畅谈,甄钰设宴款待给王子腾接风,也算王子腾给自己送行。 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甄钰感慨道:“舅舅,我再敬你一杯。这平定山东、剿灭白莲的千斤重担,就交给舅舅了。陛下还是最信任舅舅啊。” 王子腾哈哈大笑:“好说!你没办完之事,就交给老夫。迟早生擒白莲圣女那妖女,献给陛下。” 甄钰问道:“舅舅,不知有何妙策破敌?” 王子腾踌躇满志,指点江山:“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我便汇聚山东、河南、河北、两江诸军,齐头并进,犁庭扫穴,将白莲教全歼在这崂山之地,一个都跑不出去。” 甄钰点点头,笑容依旧:“那我就提前预祝舅舅大展宏图,马到成功,建立不世功勋。” 王子腾志得意满,连连大笑,开怀畅饮。 在他心中,白莲教已不足为患。 陛下,毕竟不放心这甄钰小儿,军国大事还是要靠我这老成持重、战功赫赫的老将来。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嘛。 这天大之功,老夫就不客气,收入囊中了。你这小儿,辛辛苦苦,力挽狂澜,却最终为我做嫁衣喽。 王子腾暗暗得意、偷笑。 甄钰笑容依旧。 宾主尽欢后,甄钰告辞,踏上回京之路。 却不知谁将钦差甄钰,即将返京之事,传了出去。 大批百姓,顶风冒雪,携儿带女,热泪盈眶,沿途跪拜下去。 “甄大人!万家生佛啊!” “大人,莫要走啊。山东百姓,离不开你啊。” “若无大人主持分田,我等早已妻离子散,卖儿鬻女,骨肉分离,尸骨无存。” “若朝廷命官都如甄大人这般为民请命,天下百姓俱欢颜。” “大人之恩,比山高比海深,我等草民衔环结草,不能报答万一!” 望着沿途百姓热切而感激的目光,一向潇洒的甄钰这次却活跃不起来,默然凝望,微微一笑,摆手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尔等安分守己,多种粮食。” 柳湘莲、包勇、刘贤、李华梅等,默然无语。 李华梅问甄钰:“为何宁可得罪权贵,也要分田?” 甄钰答:“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李华梅肃然起敬,痴痴凝望。 王子腾骑着马站在高处,俯瞰着甄钰远行,还有无数流民沿途跪拜恭送,脸色轻蔑,不以为然。 他身边一篾片相公,冷笑道:“这甄钰小儿,年纪轻轻,竟懂得收买人心之术。在山东,衍圣公府惨遭戕害,两次被屠,血脉断绝,天下士林为之悲恸、震动。博陵崔、清河王,累世大儒高门,惨遭劫掠。小儿置若罔闻,推波助澜,反倒对这些泥腿子客客气气,分田分产,还推行什么【均田令】,实在令人费解。” 王子腾冷哼道:“邀买人心,哗众取宠罢了。” 早在他来主持山东、传出风声前,博陵崔、清河王等山东豪门世家已暗暗与他联络,珍贵礼物都送了十来车。 篾片相公低声道:“那小儿分配的田地,是否再勒令那些泥腿子,还回去?” 第340章 吕观音:王子腾志大才疏! 王子腾看了看簇拥着甄钰车队,密密麻麻,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百万流民,他也头皮发麻。 王子腾犹豫一下,想起清河王送来两房美姬,还有清河崔的厚重礼单,还是摇了摇头:“暂时不动。陛下命我前来,平定山东乱局,至少剿灭白莲乱匪前,不能再轻易树敌,激怒流民。万一风吹草动,激起民变,不是闹着玩的。” “一切,等拿到吕观音人头再说。” 甄钰车队足足半日,才辞别了前来相送的数十万山东父老,踏上归途。 走出百里之外,天色渐晚,风雪交加,道路越发难行。 甄钰索性下令,人马早点就地休息,等风雪停了再走。 柳湘莲找了个破庙,打扫干净,请甄钰入住。 夜晚,甄钰刚要睡下,却见窗外一曼妙雪白身影,一闪而过。 甄钰一笑,也穿窗而出,掠空而去。 雪地上,出现了两串脚印。 脚印最终交汇在一处悬崖之上、背风之地的洞穴里。 这洞穴十分隐蔽,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早已点燃篝火,烧得洞壁红彤彤的,又湿又热,但甄钰进来之后,却感觉十分温暖舒适,连外面大暴雪都隔绝于世。 一成熟丽人一袭白衣,如水月观音般,悠然自得,坐在篝火旁。 甄钰大咧咧走过去,变戏法般从怀中拿出一壶上好佳酿女儿红,排出四个包好下酒小菜。 一碟茴香豆、一碟卤猪头肉、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碟花生米。 丽人自来熟,不用招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夹起一筷子肥而不腻的猪头肉嚼起来,一脸舒爽。 “舒服···” 甄钰没好气道:“观音大士,也喝酒,吃肉吗?”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吕观音淡淡道:“你要走了?” “对。” 甄钰望着洞穴外的大风雪,淡淡道:“换人了,你要多加小心。” 吕观音嗤笑道:“那王子腾,志大才疏。这几万官军迟早让他葬送在我手里。” 甄钰却没说什么,只是喝酒。 他已然不是朝廷剿抚大臣,与吕观音已非敌人。何况在过去,也是猫鼠游戏,从未认真敌对过。 “我走后,那杨家船队会继续与你们贸易。” 甄钰随口道:“我虽然不是剿抚大臣,但还兼任海防大臣,这海里的朝廷水师,还是归我管。” 吕观音美眸一亮:“你,到底想做什么?是否想抢了皇帝鸟位,自己坐?那样,我倒是可以全力助你。” 自始至终,她都以推翻大周,刺杀崇平为最高理想,从未变过。 这是常家家破人亡的那夜,她对亡夫发下的誓言。 甄钰若有心谋逆,吕观音自乐见其成,并真心全力辅佐。 从甄钰诸多背着崇平的做法,此人不是斯古不化的忠臣,更像···曹操。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甄钰摇摇头:“鸟位,我暂时不想抢。我目前也没有那个实力。只是···免得被鸟尽弓藏而已。” 吕观音冷笑:“你不怕我去告发你?说你养匪自重,逼你来投白莲教?” 甄钰邪气一笑,将吕观音压在石头上:“你不会那么做的。” 吕观音羞恼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蛔虫,你如何知道我不会?” 甄钰笑而不语,只一味抢吃的。 他之所以敢于吕观音联手,因共鸣仙纹确实这么了不起,能知道吕观音的一切想法。 只要打上共鸣仙纹这烙印,吕观音对他等同单向透明,什么心思都能一目了然。 甚至连性命都操之于甄钰之手,甄钰若要杀吕观音,只是一个念头,共鸣仙纹就会自爆。 只是两人感情渐浓,如胶似漆,用不到这种强硬手段,便可控制吕观音。 “你先不要击破王子腾。” 甄钰一番折腾后,对骨酥筋软、柔情似水的吕观音道:“留着他,跟他耍耍。等天下局势一变,再做计较不迟。” 崇平、水溶、王子腾还以为能抢走自己的功劳? 开玩笑。 甄钰之功,天下无人能抢——除非,是甄钰故意甩给这些人的大雷。 吕观音统帅的白莲教,岂是易于之辈? 甄钰以退为进,将这份功劳换来了五城兵马司,加官进爵,将来等时机合适,自然有王子腾兵败如山倒、自吞苦果之日。 到那时,朝廷又无人可派,崇平又要急火攻心,昏倒吐血。 他甄钰再来收拾局面、再立新功。 如此刷来刷去,功劳、爵位不就刷上去了? 岂不美哉? “那王子腾志大才疏,不放在我眼里。” 吕观音冷笑道:“比你差远了。” 甄钰邪魅一笑:“哪里比我差?” 吕观音又是一通狠掐。 好容易缠绵完了,吕观音贴在甄钰胸膛上,听着自己的小男人强劲有力心跳,幽幽叹了口气:“你回去,把妙玉收了吧。” “???” 甄钰徐徐冒出三个问号。 这时候这气氛,突然对我说让我收你女儿,这合适吗? 吕观音叹道:“我,注定陪不了你一生。但妙玉可以。这孩子虽然嘴巴笨了点,不懂说话,不懂人情世故,但她心地纯良,也喜欢你。你要善待她才是。” 甄钰给了她丰腴一下:“你既然不放心,为何不亲自监督?与我回京,目送女儿嫁给我,再与妙玉一起···嘶。” 这色人还没说完,已被吕观音恼羞成怒掐了一把。 吕观音冷笑道:“好个色胆包天小贼。恨不得天下女子,都入你彀中?当心撑死。” 甄钰咳嗽道:“我是说与妙玉一起,咱们三个幸福生活在一起。你想哪去了?” 吕观音冷哼一声,站起来走到洞口。 她只一缕轻纱,若隐若现,凹凸有致,露出无限曼妙身姿。 “自从常家被屠灭,我这辈子已毁了。” “再也不会回到家长里短日子。” “你走吧,日后不要再见。只盼你对妙玉好些。这女孩命苦,自小没爹,虽然有娘,却好似没有。” 提到女儿终身幸福,吕观音冷硬的声音,也不由温柔了几分:“你若是敢对她不好,始乱终弃,或者女人太多,花花公子,让她伤心,看我不去神京,把你那···切下来!” 她做了个快刀斩乱麻动作,甄钰打了个激灵,愁眉苦脸。 “这何必呢?” 吕观音冷哼一声,下意识抚摸了下小腹。 小腹上,代表甄钰宠爱程度的白莲花,已悄然增加到四朵莲瓣、四个莲蕊。 甄钰来山东这半年,吕观音共鸣仙纹白莲花,增长很快啊。 伴随共鸣仙纹增长的,是修为。 随着甄钰最后一次缠绵,吕观音修为,突破了练气六层,也进入了练气后期大修士之列。 以她如今修为,说什么日行千里、飞剑取人头、陆地神仙还有些夸张。但要自保,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的。 至少老云之辈,就算加上血滴子,也休想伤她分毫。 但甄钰也不会让吕观音去刺杀崇平。 至少现阶段,崇平乃是甄钰大粗腿,必须抱的。 低调种田,猥琐发育,稳住不浪,一遇风雷再化龙。 甄钰相信,那天不会太远。 腊月二十八。 虽还未过年,但神京年节气氛已是极浓。 早市,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小孩们大街小巷,欢快奔跑着,穿着新衣服,拿着糖葫芦。 一队人马,风尘仆仆,顶风冒雪,从城外疾驰而入。 “直接去宫中。” 甄钰径直入宫,递牌子请见。 崇平大喜,立即在东暖阁召见甄钰,长身而起,穿着单鞋,径直到暖阁门口迎接。 风雪打在这位帝王略显单薄的身上,画面十分感人。 甄钰大惊失色,一个健步上前:“陛下,岂能迎接臣?天寒地冻,若是感了风寒,臣万死莫赎。” 崇平抚摸着甄钰的脊背,大笑道:“此我大周柱石之臣也。你在前面为国杀敌,斩东虏亲王,杀反逆叛逆,诛白莲教主,种种大功,不一而足,朕只是走到暖阁门口迎你一下,又何足挂齿?” 甄钰眼圈一红:“这几个月,陛下又清减了。” 崇平对甄钰四目相对,君臣之心,拉近了不少。 “快进来,与朕仔细说说,你此次山东之行,到底如何作战?高奏凯歌的?” 崇平畅快大笑,拉着甄钰走入暖阁之中。 他又让人叫来萧皇后:“请梓潼也来,一起听听。” 萧皇后花枝招展,巧笑睐兮:“甄钰,你可算回来了。陛下一天念叨你三回,总让人问你走到哪了?” 甄钰虎目含泪,又拜在崇平面前:“陛下!我···” 崇平摆了摆手,感慨道:“甄钰,你此次山东之行,只身赴任,无兵无将,却屡战屡胜,力挽狂澜,对大周、对社稷、对朕躬,都立下了不赏之功。朕知道,哪怕给你加官进爵三级,也未必能酬你大功。只是有些事,朕身为九五,也是无可奈何···” 甄钰感动落泪:“陛下,别说了。臣只是借陛下之威,仰赖祖宗庇护,才走了狗屎运,连续打败东虏、朝鲜、白莲教等敌人。并非我有卫霍之资、孙武之能,而是我大周国运昌隆、天意助我,才侥幸建立几次小功。” 萧皇后笑道:“你们君臣,说着说着,就成了奏对格局。还不起来?跟我们说说,这仗到底怎么打的?” 崇平也急不可耐道:“是啊。虽然你上了不少奏折,但毕竟说得不够真切,朕想要知道战事细节。” 甄钰便从头说起,从初到山东,径直去威海说起。 他口才原本就好,又喜欢听现代评书,模仿单田芳老师,绘声绘色,从早上讲到中午,从中午讲到日落,总算将山东历次大战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天爷啊。” 萧皇后轻抚酥胸,压了压惊:“本宫知道,山东凶险,兵凶战危,但没想到凶险至此?这甄钰的经历,简直比说书弹评还传奇?” 崇平脸色深沉,凝望甄钰许久摇头道:“你此行当真凶险万分,乃天助你,也助我大周也。光是威海水战,朕自想想就捏了把汗。要不是威海大雾,要不是你提前绸缪,收缴民船,筹建水师,如何能打败豪哥四万东虏?” 甄钰沉声道:“臣不敢言未雨绸缪,乃是陛下高屋建瓴,提前半年,命令臣前去筹办新式水师。臣惭愧,能力所限,至今尚未筹办完备,否则若实现了陛下宏伟蓝图,朝廷水师船坚炮利,东虏覆灭不说,连朝鲜逆贼都休想逃回半个。” 第341章 崇平:世上真有长生不老术? 他将功劳,统统推给崇平。 崇平笑骂:“狡诈的小子!用不着在这拍马屁!朕布置的事多了,下面能有落实二一都不错了。朝廷没出一分钱,你能把海防差事办成这样,拉出一只能战能胜、捍卫海疆的水师。朕还有什么不足的?” 他又仔细问了斩杀白莲教主的过程。 甄钰知道,与威海大战不同,崇平没有眼线,能跟上白莲教主、吕观音和自己三人千里追袭、大战,故而将故事编的很圆。 横竖崇平也看不到。 萧皇后听得美眸异彩连连,炯炯有神。 “这么说,你与那吕观音二人联手,才堪堪将这妖道斩杀?” “他自称活了百年,是大汉先皇蒙武?” 甄钰笑道:“皇后娘娘,也不必把妖道之言,太当回事。这白莲教主自称蒙武,我看也多半是江湖术士,偶然得到先皇遗物,自己脸上贴金,安一个玄而又玄身份,吓唬愚夫愚妇罢了。” 萧皇后称是。 崇平却摇了摇头:“不能等闲视之。” 甄钰睁大了眼:“陛下?” “你有所不知。” 崇平沉声道:“我大周本是先朝汉家之臣,祖上乃是保留了汉家历代皇帝画册的。” “我让人去查验过先皇画册。你斩下的蒙武人头,与那大汉末帝蒙武长相···一般无二!连脸上的痣,都完全酷似。天底下,安有如此相像之人?” “这···” 甄钰也大出意料,满脸愕然。 想不到,崇平真有办法能核实蒙武身份。 崇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炯炯有神道:“朕可以确定,此人确实是蒙武本人,不是伪造、替身。” 甄钰:“···” 他从崇平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欲望。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崇平身体不好,这不是什么秘密。 这次山东变乱,他便数次吐血昏厥,甚至引起神京流言四起。 甄钰掌锦衣卫,这些事自然都知道。 莫非,崇平看到蒙武作为先朝先皇,竟活一百多岁,熬死了大周列祖列宗,也起了长生不老之心? 不过,崇平没有对甄钰提及长生不老之事,话锋一转:“你杀蒙武,还有什么细节?事无巨细,要一一奏来。” 甄钰努力想了想,又在不暴露他和吕观音修仙者的前提下,把杀死蒙武的一些细节说出来。 当然,武力要降低到寻常武侠高手的维度,报告崇平,免得引起崇平的狐疑和联想。 那次战斗的战场已被甄钰认真打扫、复盘过,任何超过人间武力上限的痕迹,都被一一擦除,哪怕老云去现场实地查看,都不会引起怀疑。 崇平倒没多想,话锋一转道:“白莲教呢?你建议,如何料理白莲教余孽?” 甄钰摇头:“白莲教虽然遭遇大败,势头受阻,士气低落,但在吕观音掌控下,粮草物资充足,能度过寒冬,并不容易对付。臣乃败军之将,也不敢多做评论。但愿王统制能马到成功。臣只有一句建议,徐徐图之,勿要急于求成。” 崇平脸色肃然:“你这建议,朕知道了,也会告诫王子腾,让他慎而又慎。” 通过与王子腾一番谈话,甄钰已预料到事态发展,也知道吕观音与王子腾之战谁会获胜。之所以说这话,无非是有言在先,摆明态度,免得崇平将来翻自己后账。 王子腾手中不过数万兵马,还混杂不清,多有所属。 若是甄钰掌军,步步为营,结硬寨打呆仗,还可依仗地利优势和兵器优势,控制住白莲教攻势。 而王子腾自以为是,来年开春势必骄兵悍将,分兵多路,大举入山。 到时候,等待他和朝廷的将是一场大惨败。 甄钰有言在先,也为未来的惨败,预留地步。 崇平笑了笑:“今后,你的新差事就是五城兵马司。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做好这差事?” 甄钰沉声道:“自是侍君唯忠,替皇上看好这四九城地界上的九扇门,不容宵小之辈作乱。” 崇平对甄钰把“忠”放在首位,颇为满意,点了点头:“除了一个忠,还要能。这四九城,朕最不满意的,就是权贵骄横、飞扬跋扈,多有犯法之事,弄得朝廷威严受损。你素来铁面无私,不怕得罪人,就要铁面执纪,不给任何人开后门。” “是。” 甄钰沉声答应。 萧皇后笑道:“晚膳时间早就到了。陛下,不如留甄钰用个膳?” 崇平一拍脑门,欣喜道:“光顾着与你谈论国事,都忘了吃饭。快,传膳。” 甄钰与崇平一起用膳,君臣又聊了好多,气氛融洽,话锋投机,一直聊到宫门要落锁,再不走就只能住在宫中,崇平才恋恋不舍:“时候不早。爱卿先回去。明日一早,在递牌子进来。朕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甄钰答应着,站了起来。 崇平想起什么,又吩咐道:“你姐姐甄寰,朕已准备再升一级,从正二品妃封为一品贵妃。还有你的未婚妻林氏,朕也让梓潼册封为二品诰命夫人。” 甄钰眼圈一红,感激涕零,又是一波皇恩浩荡彩虹屁。 崇平笑着摆手:“走吧。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朕放甄寰回去,与你家人团聚,骨肉团圆,以享天伦。” “臣,代全家谢陛下!” 望着甄钰顶风冒雪离去的背影,崇平眼神中的炽热,渐渐冷却下来。 老云出现。 崇平低声道:“你去山东战场,查验过了?甄钰所言,几分属实?” 老云沉声:“截至目前,没发现不实之处。” “蒙武百年之身,还能维持40来岁模样,这到底是何道理?” 崇平眼神炽热,一如渴望长生不老的秦皇汉武。 老云叹道:“只怕那些陆地神仙之说,也未必都是虚妄。” 崇平急促道:“可惜甄钰把蒙武杀了,不然如何也逼问出长生之道。让血滴子给朕去天下搜罗长生之术。” 老云沉默半晌,才徐徐道:“是。” 甄钰冒雪回到荣国府,却发现荣国府大变样。 他走这几个月,在贾政贾珍等人主持下,荣国府大观园营造已悄然接近尾声。 虽是隆冬腊月,但为迎接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贵妃省亲,荣宁二府依旧在大兴土木、加速赶工。 连光秃秃的树上,都被彩绸扎成艳丽宫花,再配上五彩宫灯装饰,火树银花,如同春意盎然、百花怒放,煞是好看。 甄钰冷眼旁观,暗暗摇头。 难怪荣宁二府败落,这一群神级败家子,哪怕金山银山,也禁不住如此折腾。 国家多事之秋,山东战乱频仍,灾民流离失所,卖儿鬻女,饿殍遍野,荣宁二府在神京中大兴土木不说,还用丝绸扎宫花,营造春色美景,如此奢靡无度,焉能不败? 甄钰甩鞍下马。 大门小厮,看到甄钰甄大爷回来,立即飞报进去。 贾母正在荣喜堂中过腊月二十八。 满屋子夫人小姐,莺莺燕燕、钗环裙袄、满头珠翠,欢声笑语,笑闹不断。 凤姐正在堂中,绘声绘色,犹如说书女先生,在讲述甄钰山东前线大破白莲匪的故事。 “···要说甄哥在山东力挽狂澜,国之柱石,与那白莲女匪首吕观音,阵前大战,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 林黛玉依靠在贾母怀中,听到厮杀激烈、惊心动魄处,吓得一激灵:“悔教夫婿觅封侯。再想不到战况如此激烈?这次若甄大哥回来,再不让他去前线。只要甄大哥平安,我宁可不要这诰命!” 贾母叹了口气:“傻孩子。咱是武勋人家,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哪有男儿不去打仗的?” 黛玉看了一眼一脸无聊、只盯着姐姐妹妹、东张西望的贾宝玉,小声道:“宝玉为何不去?” 贾母:“···” 此时,有人掀起帘子,甄钰一身戎装,走了进来。 “什么说书的,如此热闹?” 正在吹嘘甄钰的凤姐,突然看到正主回来,娇靥一红,眼波一横,冶斜了这戎装帅气、玉树临风小叔子一眼,只觉得小腹一热、酥麻阵阵,过电一般,共鸣仙纹涟漪扩散开去,娇躯几乎站立不稳,两腿打摆子。 李纨调笑道:“甄哥回来了?没什么,就是有人在编排你呢。把你夸成孙悟空,正用金箍棒,打白骨精呢。” 甄钰心中一动。 凤姐说自己是孙悟空,用金箍棒打白骨精? 联想白莲圣母吕观音,被自己挥舞棒子,打得不要不要,哭爹喊娘求饶,还真有三分神似。 凤姐气得去追李纨:“看我撕烂你的嘴?我何时说他像孙悟空?” 两个妯娌美少妇,笑着闹作一团,倒是春色无边,让甄钰看地颇为开心。 贾母喝道:“甄哥好不容易回来,你们乱闹,成何体统?” 凤姐、李纨讪讪。 贾母急忙过去,拉起甄钰,上下打量,眼神发亮:“你们看,他这身戎装,这神态,这身条,这威严,像不像他姥爷?小荣国公?” 王夫人、邢夫人等纷纷点头:“像!太像了!” 甄钰哭笑不得。 这次回来,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些荣国府的女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无论是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这些贵妇,还是贾敏、李纨、凤姐、尤氏这些少妇,还是黛玉、宝钗、探春等千金小姐们,甄钰总觉得她们看着自己眼神,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意味。 貌似··· 一群女妖精,看唐僧的眼神。 这是给自己干哪了? 到底是荣国府,还是盘丝洞? 第342章 宝玉: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贾母拉着甄钰,说了一箩筐,看甄钰实在乏了,才恋恋不舍松手:“好不容易回来了,甄哥赶快跟玉儿回屋团聚去吧。我这老太婆也别不识趣了。” 众人又笑起来。 黛玉羞红了脸,别过头去,耳根都羞红了。 贾宝玉愤然冲出荣喜堂,冲入漫天风雪中。 他一个滑跪,在雪地中滑出很远,高声呐喊: “不!” “林妹妹!” “我的林妹妹,为何这样?” “我为何不能拥有林妹妹?与她同房?” 一首BGM播放: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贾宝玉只要一想,晚上甄钰软玉香温,将林黛玉拥在怀里,肆意妄为,一亲芳泽,就心如刀割、妒忌欲狂。 他本以为,自己撒泼耍赖,会引来贾母、王夫人等人关注,进而叫停甄钰与黛玉同房温存。 却不成想,他冲出荣喜堂,根本无人察觉。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甄钰身上,无人注意他贾宝玉动向。 风雪中跪着的贾宝玉:“···” 这,太过分了! 我都冲入风雪了,嚎啕大哭,竟无人关注? 说好我这贾府的宝玉,一家人的心肝呢? 没人关注,是什么意思? 老祖宗?太太?姑姑?还有薛姨妈? 为何你们都将目光只看甄钰?而不看我宝玉? 贾宝玉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走在漫天风雪之中。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在荣国府是多余之人,毫无存在必要。 风雪中,一个俏佳人打着伞走来,柔声道:“宝二爷?怎么在这里?” 贾宝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却半边身子酥了。 竟是厨子多浑虫的之妻,晴雯表嫂多姑娘。 此女,竟有几分姿色。 若是平时,心高气傲的贾宝玉自不会对这些下人之妻,多看一眼。满院子姐姐妹妹,莺莺燕燕,他还看不过来呢。 谁知,今时今日,孤魂野鬼、满腹委屈、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贾宝玉眼里,这多姑娘竟格外温柔体贴,乃是全世界唯一在乎他、关心他之人。 “多,多姑娘?” 贾宝玉愕然:“你这是?” 多姑娘妩媚一笑。 别人看不上贾宝玉,可她看得上啊。 没错,甄钰确实出类拔萃,但那是天上的星星。 倒贾宝玉因被甄钰比下去了,黯淡无光,连老太太对他的疼爱,都大不如前,听说连太太都不怎么管他了。反倒给了多姑娘下手的机会。 若是往日平素,宝玉身边前呼后拥,怎么也得十几个人跟着,多姑娘就想下手、勾引宝玉,也没机会近前。 这次碰到单纯公子哥贾宝玉,却孤身一人,在风雪中游荡? 多姑娘一下子走了心。 要说多姑娘,可是荣国府第一风流女人,柔若无骨,男人压上去犹如一团棉花,偏偏性格妩媚、多情,来者不拒,与荣宁二府的主子、管家乃至下人,都打得火热,几乎睡了个遍。 可她不满足于此。 要说荣国府的掌上明珠,最璀璨的公子哥,最有前途之人,莫过于宝玉宝二爷。 宝二爷不光面若冠玉,英俊倜傥,更是老太太心肝肉、掌上明珠,且还是个未开荤的少爷。 若能尝到这宝二爷,收为裙下之臣,自己这辈子都有了依靠。 以自己魅惑手段,连琏二爷那种花丛老手都要甘拜下风,又何况这未经人事的宝玉呢? “宝二爷,这天寒地冻的,你若是冻出个好歹,可怎么办?不如到奴家处,暂时避避雪吧。” 多姑娘温柔体贴道。 贾宝玉恍恍惚惚,被多姑娘搀扶起来,一脸痴呆,走向多姑娘房中,嘴里还嘟囔着:“林妹妹,妹妹,你不要走啊。不要与甄大哥圆房啊。” 在风雪中,婀娜多姿的多姑娘,竟与他日思夜想的林妹妹,有三分相似。 宝玉潜意识中,将多姑娘当成了林妹妹的替身,下意识想要软玉香温。 殊不知,这一幕却被左手牵着贾敏,右手搂着黛玉的甄钰,恰好路过看到。 紫鹃、晴雯、平儿等俏婢打着伞,顶着风雪,甄钰一左一右,牵着贾敏黛玉,走向梨香院。 “那边,好像是俩人?” 晴雯眼尖,隔得老远隐隐看到多姑娘搀扶着贾宝玉,走向偏僻处,只是风雪太大,看不清楚。 甄钰乃是修仙之人,自是看地真切。 他微微一笑:“这呆子,这是···追求佳偶不得,自暴自弃了?” 甄钰:本该同情,但我只想放声大笑。 一想到贾宝玉无能,守护不了十二金钗,落得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凄惨下场,甄钰就对他同情不起来。 没有能力的爱,只是施加给对方单方面的负担。 等你真正成长起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顶门立户、扛住风霜雨雪的真正男子汉,再来谈爱林妹妹吧。 不过那时,林妹妹都是我两三个孩儿他娘了。 既然贾宝玉愿意跟多姑娘走,甄钰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林黛玉蹙起罥烟眉,好奇看过去:“到底谁啊?好像一男一女的。” 甄钰笑了笑:“咱又不是管家婆子,不管这么多闲事。天色已晚,风雪又大,娘子,还是回房歇息吧。” 黛玉羞地满脸通红,将头扎入贾敏怀中:“娘,您看他!尽欺负我。” 贾敏瞪了甄钰一眼,轻嗔薄怒,媚态横生。 甄钰笑了笑,索性拿过伞,将贾敏并黛玉一起揽入伞下、搂入怀中。 不光欺负她,你若主持公道,连你一起欺负。 贾敏、黛玉一左一右,躺在甄钰怀中,对视一笑,羞赧却带着无尽甜蜜。 风雪虽大,但有甄钰为她们撑起一方天地,对这对红颜薄命、身世多舛的母女花,便是风花雪月、岁月静好。 紫鹃、晴雯、平儿仨忠心俏丫鬟,对视一眼,也羞红了脸。 若主子们房中情事传扬出去,便惊世骇俗、世所不容。 但她们都知道,甄钰是这家的天,也是她们唯一的依靠,故而口风极严、房中从不许小丫头、老婆子进来,什么事都是她们亲力亲为,以免流言蜚语。 甄钰看着被多姑娘搀扶走的宝玉,心中微微一笑。 既然宝玉喜欢这一口,那就再给他添把火。 他传音给柳湘莲。 柳湘莲就在不远处,随时听候吩咐,收到甄钰命令,立即消失在风雪中。 第二日,传出了一则惊爆新闻。 “宝二爷,竟与厨子老婆多姑娘偷情偷腥。” “还被昨夜外面喝多了,晚归回家的多浑虫当偷情汉子打了!打得杀猪般大叫,后来才被看热闹的小厮茗烟认出来,鼻青脸肿抬回怡红院中。”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特别是偷汉子、偷女人这种男女之事,乃是日常无聊的大户人家后宅,最爱嘴碎闲聊传话之事。 若是贾赦、贾珍、贾琏、贾蓉之流,做下这等没脸之事,倒还不如何称奇。毕竟这些男人寻花问柳、名声在外,偷下人老婆这种龌蹉事,早已见怪不怪。比如贾珍几乎将东府略有姿色的下人之妻,睡了个遍,无人敢管。 但。 这次绯闻的主角,是才15、6岁、还未结亲的贾宝玉! 这可闻所未闻。 荣国府顿时炸了锅。 人人都偷偷传着这惊人的消息,偷笑不止,议论纷纷。 “怎么宝二爷也这德行?香的臭的,都往自己怀里拉?连多姑娘那种破鞋也要穿?” “诶嘿,什么宝玉宝二爷?姓贾的,都一个德行。”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不偷腥的猫儿?” “不是,宝二爷那种身份、人品,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勾勾手,不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俏丫鬟往他身上扑?就算是他房里的几个大丫头,袭人、麝月、茜雪,也都是一等一出挑绝色的,怎么不比那破鞋多姑娘强?” “这你不懂。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偷。虽然宝二爷房中美婢如云,但自己身边的,迟早是自己碗里的,但与多姑娘偷情,可机会难得···想不到玉树临风宝二爷,也好这一口啊。” 荣喜堂中,气氛凝重。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贾珍,还有被打惨得宝玉,以及伺候宝玉的袭人、茗烟等都在。 屏风后,虽然贾母明说不让来,但迎春、探春、惜春等姐妹依旧偷偷钻来,在一旁偷听。 她们都关心宝哥哥,伤情如何,又如何受伤的。 连客居于此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也被拉来了。 众美云集,环钗裙袄,都悄悄盯着贾宝玉。 甄钰也被叫来,在一旁磕着瓜子、冷眼旁观,心中暗笑。 若说宝玉之前还能凭那张大脸,迷惑大观园姐妹,这一波就名誉扫地、足够粉碎一众姐妹对他的滤镜。 甄钰对贾宝玉虽无多少敌意,但原著党对这无能又好色货色,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自然能踩就踩,能踩多狠就多狠。 大观园一众姐妹环钗、十二金钗、嫂子弟妹、丫鬟俏婢,统统都由我甄钰扛起来,霸占她们清白,给她们终身幸福! 至于你贾宝玉,无能之辈,一旁玩泥巴去。 多浑虫、多姑娘夫妻俩,被捆地五花大绑、结结实实,跪在堂下,耷拉着脑袋。 宝玉衣袖掩面,不敢见人,也实在没脸见人。 贾母看着满脸是血、鼻青脸肿的宝玉,气得浑身发抖,大骂多浑虫、多姑娘。 “多浑虫!你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破落户一个,怎么敢打宝玉?不想活了?” 多浑虫被贾珍抓来,满脸鞭痕,带着哭腔:“老祖宗,真是误会啊。我,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打宝二爷啊。这,这是误会。” “到底怎么回事?” 王夫人看儿子被打成这样,又名声全毁,也是气得发抖:“你给我从头到尾,说清楚。不然我让珍哥活活抽死你。” 多浑虫苦着脸道:“嗨,小的,纯属马尿喝多了。昨夜,我拿着钱,出去又赌又喝,烂醉如泥,谁知会账的时候,一摸兜却发现身上钱···竟被人偷光了,钱包都没了,也不知那个天杀做的?” 甄钰眼皮一挑,微微一笑。 你猜猜,谁做的? 柳湘莲这纵横江湖的武功高手,竟被自己派去偷一个下人的钱包,杀鸡用牛刀了。 没错,昨晚正是甄钰派柳湘莲去偷走了多浑虫钱包,让他提前被赌场赶了出来。 多浑虫哭道:“我给不了钱,赌场翻脸不认人,打了我一顿,扔出来了。那么大风雪,我又被打了,实在没地方去,只好一瘸一拐提前回家。” 第343章 心如死灰的袭人! “想不到,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我那媳妇与男人偷情的声音。” “啊?” 一众少妇、小姐、丫鬟齐声惊呼,面红耳赤。 怎么能听到如此劲爆内容? 贾母脸色铁青,狠狠瞪了贾宝玉一眼。 贾宝玉捂着脸,不敢看老祖宗杀人眼神。 多浑虫惨笑道:“小人也是喝多了,听着媳妇偷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仗着酒劲,想要拿捏住偷我媳妇的汉子,寻着他错处,好讹些钱用。” “门被反锁,我就从窗户跳进去,逮住那在我媳妇身上的男人就打。” “没想到,劈头盖脸打了一顿,却打得是宝二爷。” “噗嗤··” 吃瓜看戏的甄钰,被逗笑了。 这多浑虫有些说书本事、搞笑天赋,都由画面感了,给爷整笑了。 “他说的可是真的?” 王夫人瞪了一眼茗烟。 茗烟支支吾吾:“我,我昨天听说有人偷人,过去看热闹。想不到,听着像是二爷被打。就赶快让多浑虫住手。借着火光一看,真是二爷。就赶快把二爷送回去了。” 王夫人看向多姑娘,眼中喷火:“你这混账贱女人,敢勾引我儿子?你算哪根葱?” 多姑娘哭道:“是二爷强逼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闭嘴!” 王夫人断喝一声:“将这饿不死的野女人,还有多浑虫,一起轰出去!” 多姑娘被几个小厮丢了出去。 多浑虫也被赶出荣国府。 发落完当事人,王夫人余怒未消,又转头看向袭人:“你,你身为贴身丫鬟,怎么不随时看着二爷?由着他被坏女人、浪蹄子拉走?你真是辜负了我对你栽培、一片苦心!” 袭人满腹委屈,看了一眼贾宝玉。 她真是很委屈啊。 贾宝玉都16岁了,都能X女人了。 她哪里知道,贾宝玉自己一人跑出去,还被多姑娘盯上了? 王夫人不骂宝玉,不骂多姑娘,却迁怒她? 这是何道理? 她哪里知道,王夫人动了心思,要将怡红院宝玉身边的女人,统统赶走,换成小厮。 王夫人说她有责任,纯属找借口,鸡蛋里挑骨头。 看袭人不说话,王夫人更加迁怒:“好好的爷们,都是你们给教坏了!” 她就宝玉这一个儿子! 如今,被多浑虫打了,还算小事。关键是自己这乖宝贝宝玉,竟学会了偷人,还是跟下人老婆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这要是传出去···不,已经传出去了,以后宝玉该如何娶亲?如何做人?她儿子以后前途可怎么办?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与儿子长得几乎一般无二的甄钰。 人家甄钰刚刚从山东前线、打了大胜仗回来,都加封一等伯了,又掌锦衣卫,又掌五城兵马司,又掌海防大臣,位高权重,风头极盛。 甚至连她这掌家贵妇人,都被甄钰死死拿捏、收拾地服服帖帖,要小狗就小狗,要老汉便老汉,要盘根就盘根,神威贯穿、一夜十次,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从身到心,都征服地彻彻底底,伏低做小,跪舔迎奉,谄媚恭迎,半点不敢炸刺,出墙红幸,早被驯服成了这小混蛋的女人,连羞处都深深打上了烙印、变成了他的形状。丰腴肥沃之地,更是次次迎接、播种了他的种子。 王夫人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怀··· 都叫宝玉,都出身高贵,都相貌不凡,甚至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 人比人,气死人。 “都是你们不尽心伺候,才让宝玉受坏女人勾引,坏了身子,坏了名声!” 王夫人越说越气。 自己儿子,没有错,也永远不会错。 错的,都是底下人,坏女人。 甩锅,是王夫人最擅长的。 尤其是如今,在宝玉被坏女人勾引,爆出丑闻后,王夫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宝玉身边任何一个漂亮女人,都像是狐媚子苏妲己。 袭人本就温柔可人,美貌柔顺,姿色虽没晴雯那么出挑,但也属于一等一出类拔萃美人。 王夫人想要趁机发落她。 “既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就别跟着宝玉伺候了。从今起你回家去吧,赶出荣国府,别回来了···” “太太,要把我撵回家?” 袭人如遭雷噬。 荣国府一等大丫鬟,待遇极好。 光是每个月,月例银子,就是二两。 这还没算到了年节,逢年过节、大事喜事的赏赐。 算下来,一年至少30两银子。 如今飞来横祸,被王夫人迁怒要撵她回去? 袭人不敢说话,满腹委屈,温柔和顺,眼巴巴看着,一如可怜巴巴的花朵,任由风雨肆意摧残。 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而下。 她看向宝玉,希望平素自己倾注毕生心血的宝二爷,能在这关键时刻,站出来保护她。 谁知,宝玉却怯懦无比,如同鹌鹑鸵鸟一般,将头深深埋入袖中,在黛玉宝钗、姐姐妹妹、长辈嫂子失望、责备的目光中,遮挡自己被多浑虫打的受伤、狼狈的脸。 他最怕看到林黛玉的目光。 实际,黛玉根本没看过他一眼,只将一只纤纤玉手,放在甄钰手里,感受着甄大哥大手的温暖。 甄大哥好容易回来一趟,几个月不见,她自然要珍惜分分秒秒、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哪里有时间、心情关注一个无耻龌蹉、卑劣偷腥下人老婆的贾宝玉? 贾宝玉的担心,纯属自作多情。 至于袭人? 贾宝玉倒不是没有良心,完全不想管,只是他没有勇气,顶着王夫人的责骂,去保护柔弱的袭人。 他刚张了张嘴,就被王夫人大骂:“闭嘴!再敢护着这浪蹄子,小心我连你一起收拾。” 自从知道儿子如此好色浮浪,王夫人恨不得把儿子身边的丫鬟,统统换成小厮,以免再生事端。 但受伤最重的,却是袭人。 袭人被王夫人迁怒甩锅,要发落出去,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贾宝玉。 被她寄予厚望的贾宝玉,却一言不发。 袭人美眸,迅速黯淡了下去,臻首也更加低垂。 悲哀莫大于心死。 她身为荣国府一等大丫鬟,自然与其他主子身边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关系莫逆,相互比较。 晴雯之前不得用,地位与自己相差悬殊,自从跟了甄大爷,这两年风生水起,愈发体面,连贾母逢年过节都有专门一份赏赐给她。连太太也见面就夸。 谁不知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冲着甄大爷的面子,看她是甄大爷贴身大丫鬟、将来要收房的份上,才如此客气、恭维、捧着。 而她呢? 每日辛辛苦苦、为宝玉操碎了心,如今换来的,却是王夫人冷漠甩锅,贾宝玉的视而不见。 不光袭人,连袭人身后的麝月、茜雪、碧痕、秋纹等丫鬟,也人人花容色变,面若死灰,心凉透顶。 太太,这是因宝二爷偷野女人,迁怒我等身边人。 宝二爷连袭人姐姐都保护不了,我等更不行了。 看王夫人要狠狠发落袭人,甄钰却淡淡发话:“二太太,昨夜是宝玉自己跑出去的,袭人都没跟过来,怎么劝他?” 袭人娇躯一颤,没想到关键时刻,站出来替她说公道话的,不是素来怜香惜玉宝二爷,而是甄···大爷? 王夫人原本气恼,火冒三丈,我处置袭人,是我自己的人,我自家事,你甄钰管的太宽了吧? 她美眸一厉,正要反唇相讥,却看到甄钰那似笑非笑的眸光,顿时芳心一颤。 小腹上的共鸣仙纹,身不由己,荡起阵阵涟漪,扩散开去,妇人美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甄钰的意志,王夫人无法反抗。 她原本尖牙利嘴、准备反驳的话,到了嘴边,也变成了和风细雨、柔声细气:“这,可这宝玉身边,断不能再留长得这么出挑的女子,万一···再出事了怎么办?” 贾母也明白了王夫人之意。 她虽然觉得王夫人矫枉过正,但仔细一想,再看看平素心肝的宝玉,越发觉得宝玉过于粉脂气、色眯眯的。 “爷们大了,身边确实不能留太多女人。唯恐日常勾引,坏了他身子。” 贾母叹了口气:“二太太的话,也不无道理。把袭人撵回家去吧。” “老太太!” 袭人天都塌了,哭倒在地:“恳请老太太开恩啊。” 她若是被撵回去了,还怎么活? 花家本就没钱,穷得很,才把她卖身为奴,卖给了贾府。 “二爷!二爷求您说句话。” 袭人又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又看到王夫人眼神,吓得缩了回去:“这,我也做不了主。不行,你就先回去吧。” “怎么会?” 袭人芳心破碎,跪在地上,哀哀欲绝。 黛玉在甄钰耳边,低声道:“袭人姐姐平素待人和气,温柔和顺,也从来都不狐媚宝玉,反而总劝着宝玉。这次发落,怎么宝玉没事,倒把她撵回去了?甚是不公。” 甄钰想了想,开口道:“老太太,太太,我有一句话。” 他一开口,整个荣国府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甄哥?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贾母语气热切。 甄钰如今手握大权,说话一言九鼎,跺跺脚四九城都要颤三颤。 何况,只是一个丫鬟? 甄钰笑了笑:“这次是宝玉不知自爱,被一个下人老婆勾引,发生了些丑闻。但家丑不可外扬。” “若将袭人、麝月等宝玉身边人,统统撵出去,动静太大,只怕人家不知道的,也会打听咱家出了什么大事?” “何况,这年月不好,她们几家都精穷。家里活不下去,才把姑娘卖到咱家。若是撵了回去,家里人埋怨,姑娘只怕一时想不开,出了人命,更是大事。” “我现管了五城兵马司,这四九城内的治安,也归我管。陛下昨日对我说,如今多事之秋,四九城内不能再出波澜。” “我的意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太太实在不愿宝玉身边,再留这些俏婢丫鬟,正好我身边没人使唤。不如···赏我如何?” 贾宝玉一听,五雷轰顶,气得站起来。 “什么?他把袭人姐姐,也要过去?” “不行,袭人是我的丫鬟!” 方才,他之所以没敢替袭人说话,倒不是舍得袭人,而是打算“曲线救国”,先将袭人撵回去,等娘亲气笑了,事情过去了,再找个由头去磨王夫人,恳求把袭人接回来,岂不两全? 谁知,恶人他做了,袭人伤心了,结果··· 甄钰出来截胡? 第344章 怡红院F4! 甄钰出来截胡? 要把袭人要过去? 贾宝玉自然不肯,大闹起来。 “孽畜,住口!” 从外面猛冲进来一个人,高举板子,气势汹汹,直贾宝玉而来。 正是···贾宝玉的老子,贾政。 今日腊月二十九,按照惯例,一早贾政去了祖庙祠堂,给祖宗上贡烧香。 故而,他不知道宝贝儿子宝玉昨夜做的好事。 当他回府,恰好看到多浑虫和多姑娘被小厮赶出府去,略一打听,小厮们不敢说谎,一五一十如实相告。 这可把贾政气得半死,暴跳如雷,二话不说,从二门拿起一块门板,就径直向荣喜堂冲来。 这位古板老爷,劈头盖脸,就向贾宝玉打去。 “孽畜!你怎如此不知自爱?竟去搞那种破鞋!?” “如今国家多事之秋,朝廷用人之际,你平素不好好读书,文不成武不就,不像你甄钰大哥那般能为国立大功,也就罢了。还在家里搞这肮脏龌蹉之事?” “你把我的脸面都丢光了!” “今日,我便打死你!也省的你这孽畜,为祸世间,将来弑父欺母、造反叛逆,祸及全家。” 贾宝玉刚鼓起勇气,要保卫自己俏婢袭人,不让甄钰夺走,却被贾政这一波没头没脸的暴打,打得抱头鼠窜,满地打滚,哭喊震天。 贾母、王夫人急忙去拉、去劝,但贾政正在气头上,杀了贾宝玉的心都有,哪里劝得住? 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姐妹,看着宝玉被贾政追打,面面相觑。 湘云:“爱哥哥,好可怜啊。” 黛玉冷笑一声:“都这时候了,你还叫他爱哥哥?要爱你爱吧,这样的货色,白给我都不要。” 宝钗叹了口气,一双美眸,从贾宝玉转向了甄钰。 都是一般人品,为何差距这么大? 过去看着贾宝玉虽然没有能力,但人品尚可,不会花天酒地、勾三搭四,对女孩是极好极温柔极体贴的。 虽然成就不了大事,但做经济适用男,过日子也不错。 但。 宝玉竟然去偷多姑娘,让薛宝钗印象大坏、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念头。 能力不行,还可弥补。 人皮不行,彻底没救。 “果然枉自生了一副好皮囊。与甄大哥模样一般,却没有半点可取之处。” “好色如命,自甘堕落,天下第一大色人,对毫无骨气,也无担待,连身边袭人都保护不了。将来谈何顶门立户,保护妻子?” 薛宝钗暗暗摇头。 连一向护着宝玉的探春,这次都沉默了。 “二哥哥,真是···自甘堕落。” “二老爷打他,也是应该的。” 一帮莺莺燕燕,姐姐妹妹,都被贾宝玉偷多姑娘之事,弄得恶心反胃,竟无人出来替宝玉说话。 王夫人急忙向甄钰求援:“甄哥?求你说句话,救救宝玉吧。” 甄钰暗暗摇头。 贾宝玉,也够惨了。 他正色道:“政老,且住手!” 贾政旁人的话一概不听,哪怕贾母命他住手,他都一言不发,只一味打宝玉。 但甄钰的话,贾政却如闻纶音,立即停了板子:“甄哥,你说!” 甄钰一指被打得凄惨无比、杀猪一般的贾宝玉,笑道:“宝玉!小杖受,大杖走。你还不跑?真要置父亲于不义?” 贾宝玉如梦方醒,抱头鼠窜,再也不敢回头。 至于保护袭人? 更是被这小子丢到爪哇国,抛诸脑后。 贾政气不过,还要追打。 甄钰沉声道:“政老,宝玉昨夜已经被打了一顿,今日你再打他,容易出人命。五城兵马司现归我管。这四九城治安无小事,不可再打了。” 贾政这才想起,甄钰是神京五城兵马司兵备道,名副其实的县官不如现管。四九城内大事小事家务事,他都能插一脚。 他颓然苦笑:“让甄哥你见笑了。我家孽畜啊。” 王夫人趁机道:“我已发落了混账多浑虫,还有他老婆,撵了出去,如今宝玉也大了,身边不能再留太多女孩,免得他再惹事端、坏了心性,就不可收拾了。” 贾政深以为然,点头道:“确实!这孽畜连下人老婆都不放过,若身边再莺莺燕燕,别说有心思进学了,只怕天天都要泡在女人身上。他平素就喜欢往粉脂堆钻,身边一个女孩都不能有!” 王夫人一指袭人、麝月等几个大丫鬟:“甄哥说,身边正好缺人使唤。要不将袭人几个,送给他吧?” 贾政眼前一亮。 他正愁巴结不上甄钰,也愁要撵走袭人,不好安置去。 难得甄钰主动开口,索要袭人几个俏婢,自家孽畜身边也就没了坏心性的美色,岂不两全其美? 贾政急忙道:“甄哥,可是真的?” 袭人、麝月等宝玉身边丫鬟,难以置信,将全部希冀目光投向甄钰。 她们如今走投无路,只剩甄钰一个希望。 若甄钰摇头,不肯收留,她们要被王夫人统统撵出去。 回去之后,不是胡乱配个小厮,就是再次被家人卖掉,不知卖到哪个人家去? 搞不好,卖到窑子接客,或者卖给人牙子,随便卖到哪个老头身边,都被推入火坑。 哪比得上跟着甄钰? 甄钰年纪轻轻,已是正儿八经的伯爵,皇帝眼前的红人。 没看林姑娘只是未婚妻,还没过门,已妇凭夫贵,传说了正二品诰命朝服? 哪怕甄钰身边已有了晴雯、平儿,捷足先登,但将来之事又有谁说得好? 甄钰随便看了一眼,袭人、麝月、碧痕、秋纹、茜雪··· 这些红楼梦中,耳熟能详的怡红院众美。 宝玉身边的大丫鬟们。 都眼巴巴可怜兮兮,以祈求目光凝望自己,期盼自己给她们条活路。 甄钰叹了口气。 我实在不想要。 但奈何,她们红颜薄命、命太苦啊? 贾政王夫人被贾宝玉偷人,吓得风声鹤唳,贾宝玉身边一个丫鬟都不肯留了。 若我不肯收下,她们只怕被卖的被卖,自杀的自杀,都要红颜薄命、芳魂渺渺。 权当做好事吧。 甄钰无可奈何道:“其实,我身边也没什么活可做。” 袭人、麝月等人,吓得花容失色。 难道甄哥嫌弃我等,伺候过宝玉,不肯要我们了? 这下,完蛋了。 她们仿佛看到背着包袱、灰头土脸回家后,家人惊闻噩耗,嫌弃、鄙夷、愤怒的目光,还有哥嫂各种冷嘲热讽。 “不赚钱、吃白饭的。” “被人撵回来,还有脸回家?” “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还是卖了吧。十两银子也是钱。” 袭人娇躯一颤,便要昏倒。 谁知,昏昏沉沉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算了,她们跟着我吧。” 甄钰! 甄大爷竟然要了她们。 袭人、麝月、茜雪等人,惊喜抬起臻首,看向甄钰。 与宝二爷酷似的甄钰,如今身影在她们眼中,却显得如此高大、伟岸、笔挺,足以替女子遮风挡雨。 贾宝玉拖着被打伤的身躯,失魂落魄,回到怡红院。 但曾经热闹无比的院子,如今庭院深深,却人去楼空,寂静冷清。 “人呢?人都去哪了?” 贾宝玉大叫起来。 “二爷!我们在呢!” 只见茗烟带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小厮锄药、扫红和墨雨,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怡红院F4! 四大才子,震撼出场。 贾宝玉一看就反胃,恶心摆摆手:“谁让你进我屋的?我见了女孩就清爽,见了男人就恶心。” “袭人呢?” 茗烟苦着脸:“二爷,你想开一点。袭人姐姐,被太太从这院里撵出去了。” “啊?” 贾宝玉面色一苦。 终究,袭人还是难逃一劫。 都是自己不好,被多姑娘勾引,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让她遭受池鱼之秧。 “那···麝月呢?” 他眨眨眼:“袭人回去,麝月该在啊?” “二爷···” 茗烟不知该如何解释,咽了口吐沫:“老太太、太太、老爷觉得,你身边留着女孩,容易勾引你。影响你学业,于是把袭人、麝月、茜雪、碧痕、秋纹几个姐姐,统统都···” “都撵回去了?” 贾宝玉嘴巴发苦。 这些丫鬟,春花秋月,各擅胜场,都是他的心肝肉儿啊。 只可惜,他懂得风月之事太晚,昨夜才被多姑娘勾引,明白人世间男女之事的诸多妙处。 只恨自己过去太懵懂,这些俏丫鬟都摆在身边,到了嘴边的肉,却一口都没吃过。 亏大了。 可今日他懂了风月,想要回过头来,好好品尝身边俏丫鬟的时候,却一夜之间都被爹娘撵走了。 这损失太大了。 “不,她们没有被撵出去。” 茗烟支支吾吾。 其实,还不如都撵出去呢。 “哦?又有转机?” 贾宝玉那张大脸盘子,一下又有了精神:“她们去哪了?哪个院子?服侍谁?我这就去找她们玩。” 只要还在荣国府,他就不怕。 横竖仗着老太太宠爱,任凭这些俏丫鬟到哪个院子,他都能随时去“看望”,等过一阵子,再把她们弄回来,不就行了? 茗烟急忙挡住去路:“她们,都被老太太、老爷太太,送给···甄钰了。” “???” 贾大脸写满了问号。 袭人,送给甄钰了? 这还不算? 连麝月、碧痕、秋纹、茜雪··· 这些他房中的春兰秋菊,四大丫鬟,都一起打包,送给甄钰了? 这,都是他,他贾宝玉的身边人! 岂能说送人就送人?还一起送人? 茗烟心一横,索性说开了:“二爷被老爷追打,走后,太太要将您院子里所有丫鬟,一起撵回家,说免得勾引您,坏了学业、身子和心性。” “后来,甄钰说她们身世可怜,若是撵回去,只怕还是被转卖掉。” “老爷问他要不要?” “甄钰勉为其难,都收下了···” “甄钰!!!” 贾宝玉气得满地打滚。 甄钰,欺人太甚。 我心爱的林妹妹被你捷足先登,抢了去,如今只怕连房都圆了。 我倾心的宝姐姐,也似乎对我毫无情意,移情别恋,暗恋与你。 如今,连我房中伺候的袭人、麝月这些丫鬟俏婢,也被你一锅端?都弄到房中去了? 我··· 贾宝玉气得哇哇大快:“我,我怎么办?我身边没有人服侍,可怎么过日子?” 茗烟急忙表忠心:“二爷,不怕!” 他一拍胸脯:“太太已经吩咐了。” 身后锄药、扫红和墨雨几个,胸毛大汉,一起拍胸脯山响。 “以后,我们几个,随时伺候您身边!” 第345章 夺嫡之争! 唐伯虎点秋香,江南四大才子BGM! 茗烟、锄药、扫红和墨雨,异口同声道: “我等日后,寸步不离!” “再有野女人敢靠近您,勾引您,我等就把她打跑。” 贾宝玉吐血。 给我干哪来了? 我身边的袭人、麝月、秋纹、碧痕,给我换成了茗烟、锄药、扫红和墨雨? 太绝了吧? 这还是怡红院? 我日子还怎么过? 甄钰倒也没把夺袭人、麝月等人,放在心上。 他返回梨香院,对惴惴不安、跟随而来的袭人麝月等人说:“我身边不缺人伺候,所以这么做是不忍看你们被撵出去,流离失所,再被转卖。” “在我这梨香院,倒也没什么规矩。” “你们听太太吩咐吧。” 他将几女交给贾敏,便入宫去了。 甄钰要操心的大事很多,后宅丫鬟只是极小的事。 贾敏、黛玉如何安置袭人等人,姑且不提。 甄钰刚走到宫门,却迎面看到一人高头大马、气韵轩昂而来。 正是···魏王朱文。 因领了户部差事,做为最年长的皇子,半年多来,朱文一直在河南赈灾,安置灾民,又赶上山东变乱,到年底才匆匆返回神京过年。 刚进宫拜见崇平,爷俩一直谈到现在才出宫回府。 他正要离去,却一眼看到了甄钰。 甄钰也看到朱文这便宜姐夫,心中一动。 半年前,魏王生母德妃为扶持儿子上位,除掉儿子皇位之争的竞争对手陈王朱植,一手设计了锯鳞蝰蛇,杯弓蛇影,意图害死魏王妃甄宓,却因甄钰意外拜访姐姐甄宓,被甄钰识破,将计就计,反手将锯鳞蝰蛇送入德妃的口中,让她自食其果,被毒蛇杀死。 朱文与甄钰,乃是杀母之仇。 当然,甄钰不会点破,朱植也未必能查到真相。 朱文看到甄钰,愣了一下,换了一副笑脸:“甄钰!好小子!” 他如同看到小舅子的姐夫,上来就一拳,打在甄钰肩膀上,亲热道:“好你个小子,一年不见,长得这么高了?还这么有本事?孤在河南,听闻你在山东,打得野猪皮抱头鼠窜,还杀了豪哥?斩了白莲教主?” 甄钰暗叹。 果然,皇子都是好演员。 魏王看到自己之初,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恨意,却马上装成没事人一般,姐夫小舅子亲热无比。 甄钰断定,对德妃之死,朱文就算不知全部内情,也隐隐猜到了姐姐甄宓身上。 毕竟,德妃陷害甄宓,乃是崇平推测而出,且德妃死后,崇平对葬礼极其冷淡,非但自己没有去,连朱文也不让去。 朱文就算是傻子,也该猜到德妃之死并非正常,大有内情。 联系到德妃与魏王妃甄宓紧张关系,他应能猜到生母德妃暴毙,与甄宓有关联。 进而,对自己也会有所怀疑。 毕竟,德妃暴毙之前,自己去过魏王府。 当然,陈王也在他怀疑之列。 可以说,这次魏王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生母德妃之死的真正原因。 对此,甄钰有所准备。 魏王对甄钰勾肩搭背:“你我为国奔波,许久未曾会面。一会出了宫,来我王府。我让你姐给你做几个拿手菜,咱哥俩好好喝一顿,一醉方休。” 甄钰呵呵一笑:“如此,叨扰姐夫姐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父皇在等你,快去吧。” 魏王满面春风:“孤王在府中等你。” 甄钰正要答应,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甄钰,等本王!” 却见陈王朱植扬鞭策马,从远处疾驰而来。 朱植甩鞍下马,一把拉起甄钰:“本王正要找你。刚好在这碰到。中午醉仙楼,本王邀请了数位文坛大家,举行年底诗会。听闻你素有才名,擅长诗词,一起去坐坐?” 甄钰:“···” 陈王朱植喜好文学,结交大儒,放荡不羁,极有文采,在文坛中颇有盛名。 魏王朱文脸色一沉:“三弟,孤王已与甄钰有约在前,中午去我府中家宴。你的诗会,且改日吧。” 朱植看到朱文,笑了笑:“皇兄,我这诗会广邀诗坛泰斗、才子文豪,年节下,凑齐一局不容易。大家都久仰甄钰大名,不如你的家宴改改日子?” 朱文、朱植对视一眼,空中仿佛电流四射。 甄钰大感头疼。 这两王爷,今天吃错药了? 怎么抢着要宴请自己? 偏偏还撞了车,针尖对麦芒。 甄钰自不会以为自己魅力过高,王霸之气光环作祟,引得魏王、陈王竞相来拜。 这背后,只怕另有缘故。 莫非是···两王夺嫡之争? 略一思索,甄钰就明白为何自己变成香饽饽——问题应出在新就任的五城兵马司上。 京师军事力量和准军事力量,共有三只。 一是京营20万,乃是大周帝国最强力量,但一直牢牢掌握的崇平手中。连王子腾这前任京营节度使,都因与崇平关系不够紧密,而被明升实降。 二是京师城防军3万,管辖神京城墙、九门,名义归神京将军统辖,实际上每次调动换防,都需要崇平手谕、兵部调令、内阁首辅签发,三者缺一不可,很难调动。神京将军也是崇平绝对心腹。历次夺嫡之争、皇位政变,城防军很少参与卷入其中。 最后一只便是自己负责的五城兵马司,维护治安的准军事力量,虽然才2万人,且没有军队重型武器,却是神京城内一股不可小觑的准军事力量。 一旦有变,自己手中这两万多五城兵马司兵马,也能封锁内城! 由于京营节度使、神京将军都是崇平绝对心腹,任何试图拉拢两者,都会引起崇平猜忌和打压,甄钰就是两王唯一能争取的对象。 乃是两王夺嫡路上,一个极其重磅、敏感的砝码。 谁控制了五城兵马司,谁就控制了内城。 魏王朱文淡淡道:“你我当街争执,有失体统。不如让甄钰自选,由他决定,去何处赴宴?” 陈王朱植看向甄钰:“不错。甄钰你可自决其一。” 甄钰大感头疼。 这逼自己摊牌? 魏王、陈王,都是崇平亲儿子。 且崇平对两者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好恶、偏爱。 夺嫡,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站错了队,崇平一旦龙驭上宾,等待甄钰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残酷清洗和打压。 甄钰自不会平白无故卷起去。 他歉意道:“两位王爷,陛下还在宫中等我,不敢耽误。请恕不奉陪。且陛下要听我奏对军政要事,只怕中午未必能出来,两位王爷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要事在身,哪一个也赴不了。” 他转身走入皇宫,只留下朱文、朱植大眼瞪小眼、针尖对麦芒。 既然决定不了,那就哪个也不去。 至于中午能否出来? 甄钰自有办法,能在宫中一直逗留过午时。若崇平不留饭,他就径直去找甄寰,蹭一顿饭,把午饭错过去,让朱文、朱植挑不出毛病。 作为崇平心腹臣子,五城兵马司兵备道,他本不该与两个皇子走得太近。想必朱文、朱植对此也心知肚明。方才拉拢,只是一种试探。 只怕,崇平已经知道宫门发生的事了。 果然,崇平一见面,就冷笑道:“那两逆子,又去拉拢你?” 甄钰如实回答:“魏王以姐夫身份,请我赴家宴。陈王也请我参加醉仙居文会。” 崇平冷不丁冒出:“朕这几个儿子,魏王朱文、陈王朱植、代王朱恒,你觉得谁才德兼备、能继大统?” 甄钰冷汗冒出来。 陛下,你这是送命题啊。 若自己三选一,选出来的不是崇平心中默定之人,只怕会在崇平心中留下一个疙瘩——自己与他不是一条心,且未必会效忠未来储君,在宾天之时,未必不会有意将自己除掉,为未来继承人铺路。 就算自己侥幸选中了,传到另外两个王爷耳中,又会得罪人,变成他们眼中钉。 魏王朱文年纪最长,建府开牙,广植党羽,收买人心。 陈王朱植出身高贵,清河崔家,得到世家大力支持。 代王朱恒外祖父乃南安郡王,得到四王八公勋旧派、军方支持。 谁是软柿子? 夺嫡之争,臣子怎么选都是错。 看着崇平看似柔和,却隐含深意的眼神,甄钰冷汗滴落。 好在甄钰看过的史书多。 这种送命题,他有小抄。 甄钰起身,沉声道:“这问题,臣不敢答,并肯请陛下收回!” “哦?” 这答案大大出乎崇平预料。 他猜测过甄钰的答案。 魏王?陈王?恒王? 甚至三个都行? 但甄钰却大大出乎他这出题人意料,竟一个都不选,甚至让出题人收回题目? 崇平不悦道:“又不是君臣奏对,朝廷朝议,朕只是私下询问你意见。有何不能问的?” 甄钰沉声道:“陛下春秋鼎盛,如日中天,龙日天表,必将统御天下,万年万年万万年,何谈早定皇嗣、承继大统之说?故臣对这问题,大不以为然!” 崇平被这意想不到的马屁,拍到心坎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猢狲,真是猴精。朕让你点评几个皇子你却拍马屁?自从三皇五帝始,天下帝皇不知凡几,谁能真正万岁万万岁?你莫要虚言哄朕!给朕说实话,到底谁能承继大统?” 甄钰大声道:“臣乃是陛下特恩简拔,从一介布衣书生,超拔擢升至如今高位!无论魏王、陈王还是恒王,都无丝毫恩典与臣,更不可能让臣拥有如此高位。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效忠、服侍陛下千秋万载,致君尧舜。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其他心思,与其他人!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这这大周社稷、九州万邦、唯一之主、唯一真龙,只能是您一人。” 他说着说着,涕泪横流:“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您真有不忍言之事,无论谁坐这龙椅,都不可能容臣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只恐臣也将无可奈何花落去。那陛下万年之后,谁为继承人,与臣有何关系?那时,臣只为陛下守陵、尽忠而死罢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以崇平这等权力欲望极深之人,让他将锦绣江山、九五至尊让位,比杀了他还难受。 甄钰深刻把握崇平心态,故而根本不回答这种问题。 任何回答,都是错的。 唯一正确答案,就是您才是真龙天子。 第346章 愿为陛下长生,求海外仙药! 除你之外,我不认任何人。 生是你的臣,死是你的···守陵人。 崇平看甄钰说的情真意切,也颇为感动,眼圈一红,摆了摆手:“起来吧。只是让你点评人物,没想到你当真了。朕还七旺八旺,远没到那一步呢。” 甄钰暗中捏把汗。 娘希匹,多亏我机灵,没有回答。 崇平继承人是谁? 怎么回答,都是死路一条。 果然,崇平自认“七旺八旺”,根本不考虑继承人问题。 魏王朱文、陈王朱植、代王朱恒,谁此时跳出来夺嫡,都会被崇平狠锤,无论谁替他们说话,都会被崇平打上党羽烙印,轻则弃而不用,重则暗中剪除。 崇平自言自语道:“魏王,虽然长于处人,却不善理事。监管户部这些年,户部亏空,日益扩大,也不见他有何良策。” “陈王虽有才气,却醉心诗词、言行放纵、不拘礼法,观之不似人君。” “恒王···还小。” 他沉吟一下,没往下说,似乎在等甄钰说话。 甄钰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吭声。 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信你个鬼! 看似崇平否定了魏王、陈王,却没有否定恒王,似乎有些倾向。 但甄钰知道,崇平从不肯把心中真实想法,轻易示人。 这搞不好又是一波烟雾弹。 从崇平对白莲教主事无巨细的询问,甄钰隐隐猜测——崇平可能想走嘉靖老路,要修仙,要长生。 崇平是个性格复杂无比的君王。他有雍正的刻薄寡恩、精明勤勉,又有嘉靖的极度自私、善于弄权,还有崇祯的生不逢时、有心无力,甚至刚愎自用、用人又疑人。 甄钰想了想,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的回答,看似驴唇不对马嘴:“陛下,臣昨夜想起一个重要之事:白莲教主临死之前,对天喊了一句【富士神山】。” “白莲教主,富士神山?” 崇平龙目一闪,精芒闪动:“昨天,怎么没提此事?” 甄钰忙道:“昨天,臣要陈奏之事太多,千丝万缕,竟一时忘了此事。回去之后,臣整理思路,觉得还是要尽快告诉陛下此事。” “富士神山?这是什么地方?” 崇平一脸疑惑。 甄钰压低声音:“臣为海防大臣,在探听到这名字后,曾找了远洋商队的海客,多方询问,确定此山并不在中土,而在···大海彼岸的东瀛!” “东瀛?” 崇平急忙问道:“怎么说?” 甄钰:“此山在东瀛,称为富士山,乃是传说天照大神所在的神山。倒是能与白莲教主临终呐喊,对上了。” “天照大神?” 崇平眸光一闪:“你的意思,那蒙武能活百年,还青春模样,长生不老,与这富士神山有些瓜葛?” 甄钰沉吟道:“臣乃一介凡夫俗子,也不知其中有无联系。臣一直以为,白莲教主乃是假托先皇蒙武,一介骗子术士而已。但听闻陛下,已经确定此人就是蒙武,臣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百年前的人物,凭什么能维持40来岁样貌至今不衰?又怎么活到现在的?还有如此之高的武功?” 他看似没有回答,但句句都在撩拨。 崇平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低声道:“你如今的水师,可有办法越洋,前往东瀛富士山,一探究竟?” 甄钰想了想,咬牙道:“陛下,如今臣麾下水师,还不具备这等越洋能力。特别是东瀛乃是倭寇啸聚之地。倭寇劫掠我大周,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势必不会让我的人轻易接近富士山。” 崇平叹息一声,满脸失望。 此事,他如何不知? 大周水师孱弱,能近海防御,大败东虏,已是借了天时地利人和,还有运气成分,若要劳师远征,漂洋过海,去登陆东瀛、富士神山,只怕成功概率太低。 只是若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富士神山,可能有白莲教主长生不老药,崇平长生不老的念头,立即被撩拨起来,猫儿抓一般蠢蠢欲动、百爪挠心。 “但!” 甄钰话锋一转,突然道:“既然陛下有意、派人前往,既然白莲教主那厮都可长命百岁,臣身为人臣,当为陛下分忧、为大周尽忠。臣将加速建造新式战舰、操练水师,以尽快打造一只能漂洋过海、远航东瀛的强大舰队,等时机成熟,臣就挥师东渡,前往富士神山一探究竟。若能寻觅到长生之机,必献与陛下。” “陛下国寿安康,则我大周幸甚,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崇平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心,胜过那些满嘴忠义、满朝文武千倍万倍!” 崇平慨然而起,拍了拍甄钰肩膀:“朕,不是贪恋权位,更不妄求长生。纵观历史,秦皇汉武,谁长生不老?但!” 他目光炯炯,满脸忧愁,凝视甄钰:“你也看到了,大周江山社稷,岌岌可危,千疮百孔,到处起火。” “若不是朕居中坐镇,力挽狂澜,只怕大周江山早已沦丧在异族铁蹄之下,山河破碎,百姓离散。” “朕,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崇平大手一挥,眼中有光,仿佛看到了崇平盛世情形。 他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可···你也知道,朕的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支撑不了多久了。” 崇平苦笑道:“特别这次与东虏、白莲大战,朕数次吐血昏厥。哪怕御医说的小心翼翼,朕也自知支撑不了太久。” “可朕,不能放手啊。” “魏王朱文、陈王朱植、代王朱恒···” “若朕真的撒手人寰,将这皇位传位下去,他们谁能人朕一般,接得住?坐得稳?能保住大周江山?” “只怕···连十年都撑不住我大周便不复存在。” 崇平拍了拍甄钰肩膀:“好孩子,你清楚了吗?” 甄钰暗暗吐槽。 前摇太长。 你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直接说想长生不老,不就好了? 他之所以以富士山上有神药骗崇平,无非投其所好,骗崇平支持他发展新式海军罢了。 按说,这世界历史上,也有秦皇求药、徐福东渡的故事。崇平深谙历史,饱览古今,应该不会轻易上当。 但哪怕资讯极度发达的现代,电渣圆依旧猖獗、屡屡得手,凭什么? 还不是靠“人性贪婪”四字? 再睿智的智者,也难以抗拒长生不老的极致诱惑。 若是没看到蒙武年过百岁依旧盛年的模样,对所谓长生不老,崇平只怕也会嗤之以鼻,斥为异端邪说。 但蒙武打了个样,崇平不得不信。 何况,甄钰又不让崇平出钱出力,只要崇平一句话、一道圣旨罢了。 崇平惠而不费,万一能成呢? 崇平却被甄钰忠心,感动坏了:“天下臣子,若都像你这般侍君唯忠、一心为国,天下又何至于此?” 他略一沉吟,走到龙案后,龙飞凤舞,写了一道手谕,沉声道:“这份密旨,你且收好。朕将大周海上之事,悉数交予你这海防大臣管辖、提调。除朕以外,任何人不得干涉、过问。若有人干涉查问,你可将这份密旨示人。” 甄钰接过那份密旨,心中狂喜。 他虽有海防大臣的头衔,但沿海诸多事务、职权,还分散在地方督抚、朝廷六部手中,多有掣肘、甚是不便。 有了这次替崇平“寻找仙药”、“长生不老”、“东瀛仙岛”的名头,崇平竟然大笔一挥,授与自己全权提调海上事务? 等于将大周陆地以外的事物,都划归自己管辖。 以后,自己在海外可自由行动,任何人都不得干涉。就算有人告自己“图谋不轨”,自己已在崇平面前,占住地步,一句“寻觅仙药”,便可万事大吉、保管过关。 替崇平打败东虏,斩杀豪哥,都没得到如此殊荣、殊遇。 这就叫,投其所好。 甄钰一脸诚恳:“臣,承蒙圣恩殊遇,唯有肝脑涂地,继之以死,方能报答陛下万一。” 他收起密旨,顺便轻飘飘一句:“臣以派人打探东瀛情况,盘踞东瀛头号倭寇名来岛家。拥有战舰上百条,盘踞在东瀛列岛,劫杀我大周海船商旅,不计其数。臣要上岛探听富士神药情况,必先铲除来岛家,杀一儆百,为陛下扫清障碍。” 崇平面色凝重:“来岛家之残暴,朕也有所耳闻。你只管放手去办。要尽快铲除之!” “是!” 甄钰一脸恳切。 他只一句话,在崇平眼中,来岛家德的脑袋,就与不死神药画上等号。 李华梅杀父的世仇,不就有希望报了? 有崇平的鼎力支持,至少在朝廷层面,不会再有人叽叽歪歪、掣肘对倭寇来岛家开战。 “中午,朕就不留你吃饭了。” 崇平道:“但你也不能去赴他们的宴。这样,中午你与你姐,一起吃饭、共叙天伦吧。” 甄钰连声答应。 甄寰正跟元春说话,听甄钰来探望,喜形于色,起来埋怨道:“你来这里作甚?” 甄钰笑了笑:“陛下让我来的。” 贾元春满脸艳羡,站起来道:“你们姐弟聊。我先回去了。” 甄钰颇为留意元春。 金陵十二钗,乃是他实力之本、灵气之源、关系太虚幻境和他本人的命运。 甄钰摇头道:“元春姐姐,不必如此见外。一起吃吧。” 贾元春眼圈一红。 她被困在这深宫大院之中,一入侯门深似海,已然太久没有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除了甄寰,她不敢找任何人说话、闲聊,更恐惧崇平随时赐死自己。 甄钰如此温言抚慰,让她感受到弥足珍贵的关怀与暖意。 “好。” 元春点点臻首,坐在一旁,满是艳羡地看着甄钰与甄嬛姐弟情深,闲聊起来。 甄寰少不得问甄钰山东战事,甄钰只好再讲一遍。 好在甄寰、元春都是姐姐,又赏心悦目宫装两美,甄钰倒是颇为开心,讲得绘声绘色。 听到惊心动魄之处,甄寰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甄钰的手:“原来,山东之战这么惊险?你以后可不能再如此冒险,吓死姐姐了。” 甄钰笑了笑:“虽然豪哥、白莲教主都是一代枭雄,但还不是饮恨我枪下?姐姐不要担心。” 元春叹道:“甄钰小小年纪,为国浴血奋战,建立奇勋,真真难得。” 一想到贾府却尸位素餐、甚至违法乱伦的家人,贾珍之流,牵连自己也被崇平厌弃,危及性命,元春就娇靥黯然。 第347章 甄钰:我去料理贾珍! 同是妃嫔,同有家人,甄寰姐凭弟贵,都要晋贵妃了。自己却性命堪忧,朝不保夕,元春真恨不得甄钰是自己亲弟弟贾宝玉。 甄钰也感到元春异样,仔细询问:“元春姐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元春未语泪先流,侧过脸去,哽咽不语。 甄寰脸色阴沉:“都是宁国府惹的祸!大战期间,宁国府贾珍不思报答国恩,反扒灰儿媳,龌龊卑鄙,闹得太不像了。陛下听闻此事,龙颜震怒。” 甄钰皱眉。 他当然知道,贾珍趁着国乱,试图染指秦可卿,被崇平知道了,惹来龙颜震怒。 因秦可卿的五彩仙衣,本就是甄钰赠送的。 五彩仙衣上禁制被触发,甄钰立即感应到。好在秦可卿没有生命危险,没有直接传送到甄钰身边。 但甄钰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如今东虏退兵了,白莲教消停了。 既然贾珍引起崇平龙颜震怒,是不是该被清算了? 但·· 并没有。 崇平非但没有清算贾珍,反而连此事都没有提及。 这让甄钰狐疑起来。 “难道事涉荣宁二府,看在我面子上,崇平也不想重惩?” “···不对。” “我是甄家人,顶多算与荣国府有亲戚,宁国府跟我扯不上关系。” “陛下为何不惩治贾珍?” “莫非···” 甄钰眸光一闪,已然联想到一件很要命之事:“秦可卿的身世之谜,被崇平发现了一丝端倪?” 作为熟知红楼之人,甄钰自然清楚,秦可卿的身世绝不简单。 表面看,秦可卿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回来的弃婴。 但一个弃婴,何以能嫁入宁国府这等顶级豪门?还一跃成为宁国公继承人的正室,成为掌家少奶奶? 这不值得奇怪吗? 要知道,与秦可卿对位的,乃是荣国府的王熙凤。 王熙凤是什么人? 金陵王家的嫡女! 王子腾的亲侄女! 王夫人的亲侄女! 祖上也是高官显爵、世家之女。 能与这样出身的王熙凤,并列为宁荣二府掌家少奶奶,只是一介弃婴出身的秦可卿,就显得特立独行,十分古怪。 有红学家研究,说秦可卿乃是废太子之女。 甄钰联想到正调查的义忠亲王,还有那八块碎片,那尘封的往事··· 莫非,自己这位风流婀娜、袅袅婷婷、媚骨天生的侄儿媳妇秦可卿,当真是金枝玉叶?坏了事的废太子义忠亲王之女? 如此一来,很多疑点就说得通了。 贾代善、贾代化兄弟,四王八公勋旧派,乃是义忠亲王的铁杆追随者。两兄弟自幼跟随义忠亲王,一起长大,出兵牧马,血战打仗,结下了非同一般、远超君臣兄弟之情。 义忠亲王坏事后,闪耀军界的贾代善、贾代化,也随之隐退,退居二线。 甄钰还听说,秦可卿之所以能嫁入宁国府,乃是贾代化一手安排的娃娃亲。 难不成,如今贾珍这蠢货扒灰儿媳,惊动了崇平?引起了他的注意? 通过老云等特务机关,嗅到了秦可卿身上的疑点? 这才没有马上动贾珍,而是放长线钓大鱼,等着暴露出更多疑点,再将贾府连根拔起? 重演红楼梦“食尽鸟投林,一片苍茫大地真干净”的杯具? 甄钰不寒而栗,暗暗后怕。 若非甄寰、元春提及此事,自己被崇平蒙在鼓里,根本毫无察觉。 “甄钰?” 甄寰摇了他一下,担心道:“你没事吧?” “有点累而已。” 甄钰笑了笑:“继续说,还有何事?” “也没什么了。” 元春一脸悲苦:“我的命,也就这样了。只求陛下仁慈,不要如梦境般用弓弦赐死我。” “你说哪里话?不许胡说八道!” 甄寰喝道。 甄钰却知道,元春的梦只怕一语成箴、会成现实。 只能说,作为太虚仙子,元春有一定感知危险、预知未来的能力。 她最后的悲惨结局,就是被皇帝令太监以弓弦活活勒死。 这结局,早已写在了太虚幻境薄命司画册中——只见画着一张弓,弓上挂一香橼。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 甄钰眉头深皱。 元春乃是贾府最核心的支柱。 她被赐死,不光是她个人杯具,更是贾府大厦将倾被抄家、一众金钗流离失所的开始。 虽然甄钰穿越而来,因缘际会,得到了崇平的信任和宠信,身居高位,但剧情有其必然性,世界线正在重新收束,红楼梦悲剧正在重演。 关键,在秦可卿身上。 首先,不能按照崇平的想法来。崇平肯定在派老云,紧锣密鼓,调查可卿身世。 一旦被他查出,或者掌握证据,秦可卿就是义忠亲王流落江湖之女,皇家血脉,只怕顷刻便要暴怒。 贾元春、乃至宁荣二府都要成为政治斗争牺牲品,作为政敌,被崇平连根拔起。 而他此时能做的,唯有··· “贾珍,目无王法,违法乱纪,实在可恶!” 甄钰愤怒,一拍桌子。 甄寰吓了一跳:“你小声点。这是宫里。” 元春却眼圈一红。 甄钰说出了她想说不敢说的心里话。 甄钰深吸一口气,对元春道:“大姐姐放心。此事别人管不了,但我身为五城兵马司主官,却不能放任不管。” 元春娇躯一颤,含泪颤声道:“你,如何管得了?” 甄钰冷笑道:“所谓蝮蛇螫手,壮士断腕。既然贾珍之流,违法乱纪,已惹得陛下震怒,又累及贾府全家,自是不能轻轻放过其罪行。必须明正典刑,令其伏法,以偿其罪。陛下出了这口恶气,也没有理由再发作贾府,大姐姐便转危为安。” 元春呆住了:“你,你要穷治贾珍?这如何使得?” 甄钰已经发作了贾赦,将贾赦贾琏父子流放云贵,荣国府袭爵之人悬空,他如今又要对付贾珍? 贾家,以后还有男人吗?谁来顶门立户? 甄钰沉声道:“贾珍身为朝廷三品威烈将军,知法犯法,犯下重罪,罪不容诛,我身为五城兵马司主官,锦衣卫指挥佥事,自是不能视而不见、为亲者讳。执法者大公无私,越是身边亲人,越要加倍严格、明正典刑,方能服众。” 元春心乱如麻。 她虽然埋怨贾珍,但也不想将宁荣二府的男人一网打尽。 以后,贾家还能靠谁? 甄钰笑道:“大姐姐放心。一切有我。” 他起身便走:“我自去料理贾珍!将他绳之以法,给陛下出气,以免祸及全家。” 云贵自古瘴气横行,流放之地,距离京师万里之遥。 贾赦、贾琏戴着沉重的枷锁,足足走了半年,还未到目的地,自是叫苦连天,却每每招来看守官吏狠狠一通鞭子。 “叫什么叫?” “都是犯罪被流放之人,还敢摆官老爷架子?” “再敢多言一句,给你们戴重枷。” 这些押送看管的狱卒,也不愿徒步万里、前往云贵,搞不好路上遇到豺狼虎豹,或者草寇流民,就可能丢了性命。故而对这些被流放之人,也颇为怨恨、动辄打骂。 若是家里有钱有势的,妥善打点,还能得到善待。可贾赦、贾琏根本无人打点,何况他们是触怒崇平才被流放,就算打点押运看守也不敢解开枷锁。 他们只能戴着重达五十斤枷锁,一路低头前行,其苦万状。 若是换上重枷,更是高达百斤。便是强壮男子也禁不起太长,就会被活活压死。 贾赦面色愁苦,对贾琏道:“这些没良心的娘们,恨不得咱爷俩死在路上。连打点看守都不肯。” 贾琏惨笑一声。 他把王熙凤得罪那么狠,凤姐肯定恨死他了,怎么肯打点押运官? “搞不好,我媳妇现在脱得溜光,跟别的男人睡觉呢。” 贾琏满腔怨毒,发泄怒火。 这不是他胡诌。 从离别时,凤姐对他和对甄钰态度,他就隐隐感觉到颇为不妙。 加上他跪求过凤姐,以色侍人,伺候甄钰,换取自己脱罪、减刑。 这风骚入骨的娇妻,只怕早已在甄钰身下,婉转承欢过了。 只留下自己徒步万里,流放厉瘴之地,生死不知。 两人正在埋怨发泄,却突然听到前面一声:“这不是赦老、琏二爷吗?怎么在此地碰到?” 父子抬起头,却看到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武孔有力的武官,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数十随从护卫,满脸堆笑盯着自己。 “你是?” 贾赦一拍脑袋:“孙,孙绍祖将军?” “对!” 孙绍祖跳下马来,瞥了一眼两人戴的枷锁,对看管喝道:“虽然赦老、琏二爷被流放,但为何如此苛待?还不去了枷锁?” 看管看到孙绍祖是大官,也不敢轻易得罪,赔笑道:“这位军爷有所不知。这二位都是陛下钦命流放的重犯,小的有几个脑袋,敢不给他们戴枷锁?万一跑了,小的就要掉脑袋了。” 孙绍祖大笑,丢过去一个银锭:“滚你的!这都出京几千里了,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你?去给我置办一桌酒席,多余算赏你的。” 那押运的一看是十两银锭字,欢天喜地,屁颠屁颠给贾赦贾琏去了枷锁,又去忙着置办酒席。 贾赦老泪纵横,拉着孙绍祖道:“多亏路上遇到世侄,不然我这条老命,迟早断送在路上。” 孙绍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面上却丝毫不露,笑道:“世伯说笑了。只是一时背运,迟早时来运转,还要大用的。” 说话间,酒席已然备妥。 虽说荒僻之地,但只要有钱,没有办不到的。也是有鸡有鱼,大鱼大肉。 贾赦、贾琏一路上风餐露宿,食不果腹,看到如此丰盛,立即饥肠辘辘,也不顾礼仪体面,也不等孙绍祖招呼,自顾自据案大嚼起来,还为争抢一个鸡腿骂起来。 孙绍祖冷笑,在一旁慢慢品酒。 贾赦吃了个满脸油,才想起孙绍祖,一脸不好意思:“世侄,让你见笑了,我敬你一个。” 孙绍祖:“好说。世伯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啊。” 贾赦老泪纵横:“不怕世侄笑话,我这一路上就没吃过一顿像样饭。多亏遇到了你。” 孙绍祖心中微晒,脸上却故作同情:“世伯,您受苦了。你我两家,乃是世交之好,我岂能路见不管?” 贾赦还以为孙绍祖好人,叹气道:“世侄真是古道热肠、急公好义,我过去有失照应,落魄才见真情。惭愧,惭愧。” 第348章 路遇中山狼! 贾琏也忙给孙绍祖敬酒:“不知孙兄往哪里去?” 孙绍祖笑道:“我乃武将世家,本任江夏千总,刚接到兵部调令,要去京城兵部述职,下一步应升迁山西,接替被杀死的边浚,担任紫荆关守将。想不到在路上碰到世伯世兄。” “原来孙兄高升了!” 贾琏充满艳羡,又忙敬酒:“为孙兄贺!这可是正四品武官!” 孙绍祖心中得意。 他说自己是武将世家,纯属脸上贴金。 他祖上不过是一个军户出身,做个小军官而已。只是善于投机、贪污,加上在山西参与走私违禁军品,才发家致富,有了大财。 这一次,孙绍祖使了大钱,贿赂宁国府贾珍,走通北静王的关系,才得以升迁,捞到这肥缺的。 光是这次升迁,就花了五万银子。 但孙绍祖也意识到,要升迁,必须有人脉,有靠山。 贾府虽然破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靠在军中的人脉,还有与四王八公的特殊关系,贾府依旧可以左右他这样人的升迁。 刚才他之所以下马,为贾赦贾琏花钱,也是看到了与贾府进一步拉关系的机会。 “光是使钱,不是事。” “要借势借力,必须与贾府建立更密切的关系。” “例如姻亲。” “一旦结亲,关系更上一层楼,不光不用使钱,很多事打招呼走动更容易了。” “听说这贾赦还有个女儿,叫迎春,如花似玉的。贾赦如今破落,只要花点小钱,就能得到他女儿。以后我也是贾府的女婿了,再攀附北静王等,也有了个正式身份、进身之阶。” 想到这里,孙绍祖更加恭敬,频频向贾赦、贾琏敬酒。 贾赦喝的叮咛大醉,只觉得孙绍祖慈眉善目,天下第一大好人。 酒足饭饱,孙绍祖才图穷匕见,一脸真诚道:“世伯,实不相瞒。在下也是有事相求。” “哦?” 贾赦与贾琏对视一眼。 所谓无功不受禄。 这孙绍祖已是四品武官,到底什么事,能求到自己一个流放之人身上? “世侄,但说无妨。” 贾赦剔着牙花子,漫不经心。 孙绍祖低眉顺目道:“我早已仰慕世伯,乃是名门之后,武勋贵族。又听闻世伯有一小女,年方二八,花容月貌,名为迎春。实不相瞒,绍祖有心与世伯攀亲,迎娶迎春姑娘,做我正妻。” 他拍着胸脯吹牛道:“虽说我孙家,祖上不算如何显赫,但好歹也是武将世家、名门之后。我如今官居四品,又有良田万顷,家资颇丰。若世伯肯割爱,将女儿下嫁与我,我两家亲上加亲,以后走动更亲近了。” “哦?你想要迎娶迎春?” 贾赦眯缝起眼睛,看向孙绍祖,飞速盘算着。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 他一听孙绍祖要结亲,早已心中默许。 毕竟贾赦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若能将女儿迎春许给孙绍祖,不光能多个当官的女婿,有个指望,还能···卖个好价钱。 钱,现在是贾赦当务之急啊。 打点看守,要钱。 置办衣食,要钱。 到了云贵,贿赂当官的,更要钱。 没有钱,连活着到云贵都难。 至于迎春许配给这满脸横肉之人,会不会被虐待、是否幸福,根本不在贾赦考虑范围内。 他极度自私,迎春这女儿实在是管都懒得管。要不是老太太爱怜,亲自抚养,迎春根本活不了这么好。 “你要迎娶我女儿?可是这门不当户不对。” 贾赦酒足饭饱,拿捏了起来。 孙绍祖微微一笑:“我也知道,贾府门第高,我不该高攀。只是上次进府拜会世伯,偶然见了一面迎春小姐,惊为天人,回去之后,日思夜想,牵肠挂肚。今日见到世伯,实在忍不住,唯恐错过机会,也就冒昧开口提亲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贾赦面前,邪笑道:“若世伯肯割爱,下官愿意出这个数的彩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真金白银,钱款两清。” 他伸过手去,在袖子里握住贾赦的手。 贾赦眼睛瞬间睁大。 从不可思议,到眉开眼笑,只用一秒。 “好!你这女婿,也算有心了。我只有迎春这一个女儿,你可要好好待她。” 贾赦喜不自胜。 不是他不重身份,出卖女儿,孙绍祖给的实在太多。 孙绍祖,竟然肯出5000两! 若是往日,贾赦或许还看不上这个数。 但如今他一无所有,失去爵位,失去财富,这5000两卖女儿,在他看来太值了。 “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贾赦拿过笔墨,大笔一挥,给孙绍祖写下一份婚约。 婚约很简单,就是贾赦以亲生父亲名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女儿迎春许配给了孙绍祖。 孙绍祖拿到婚约,也一挥手。 一个随从拿来一箱银子,递给了贾赦。 贾赦两眼放光,也顾不上体统,拼命往怀里揣着,还脚踹了上来争抢的贾琏一脚。 “滚!逆子!这都是老子的!” 孙绍祖鄙夷看了满地争抢银子的贾赦贾琏一眼,拿着婚约,扬长而去。 “以后,我可自称贾府女婿,乃是大有身份之人。” “通过贾府,可去攀附北静王,步步高升。” “还有最近战功封伯的甄钰,听说也住在贾府,沾亲带故,可攀附一番。” “听闻迎春,虽是庶出小姐,也生的花容月貌,花了老子5000两银子,倒是要好好蹂躏、品尝一番。” 孙绍祖满脸邪笑。 他逛青楼,因为用力过猛,又喜欢虐待女人,弄死过好几个,还惹了不少麻烦,花很多钱才摆平。 横竖都是花钱,何不花钱弄个贾府正经小姐玩玩?自己女人,玩死了不用负责。 五千两银子,买了面子,又买了女人,太值了。 数日后。 宁国府,贾珍正生闷气。 老太太竟责罚他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害得他伤情+病情加重,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这一晃,竟到了年根底下。 那甄钰小儿,竟已经回来了。 他趁着甄钰不在京,想要染指可卿的图谋彻底破产,还惊动了陛下,惹来老太太责罚,没吃到羊肉惹了一身骚。 贾珍越想越气:“我堂堂三品将军,竟连一个小娘皮都沾不得?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甄钰小儿,再怎么得势,又不姓贾,凭什么管我?” 他越想越有道理,又思忖盘算:“秦可卿那小浪蹄子,必是看上了甄钰。搞不好,那古怪的五彩斑斓衣衫也是甄钰送她的。不然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哪弄来如此古怪衣服?乃是两人定情之物。” 自己心心念念、始终得不到的绝色儿媳,却投入年轻有为、帅气逼人的甄钰怀中,鱼水之欢、玉成好事。 贾珍越想,越是妒火中烧、性发欲狂。 “唯有扳倒这小儿,才能如愿以偿。可此事艰难,如何能办到?” 贾珍正憋气,却听小厮来报:“孙绍祖将军,持贴来拜。” “哦?绍祖?” 贾珍眼前一亮:“快进来。” 孙绍祖祖上,曾是贾府部将,两家交往密切,臭味相投。 孙绍祖走入,看到贾珍躺在床上:“世兄这是?” 贾珍一脸晦气:“别提了。咱俩喝一杯。” 席间。 孙绍祖对贾珍提起:“我在路上,遇到赦老、琏兄,接济了他们一番,还成就了一番好事。” “哦?是何好事?” 贾珍兴致勃勃。 孙绍祖拿出婚约:“赦老,已将迎春许配与我。我这次上京,除了述职,更有一个目的便是迎娶迎春成亲。” “哦?好啊!” 贾珍倒是乐见其成。 毕竟,孙绍祖在山西也算大户人家,世代为官,更投靠了北静王,提拔成四品武官,行情看涨。 贾府,确实需要孙绍祖这样的人脉。 不然,都快被甄钰那小子架空了。 “我虽有父母之命、婚约书契,但还请珍兄做个媒人,去荣国府提亲。” 孙绍祖一脸邪笑:“只是,听说老太太十分珍爱孙女,荣国府该不会不认吧?” “好说!” 贾珍满不在乎:“父母之命,乃是天大。你拿着婚约,没有不认的。此事,包我身上。” 酒足饭饱,贾珍便带着孙绍祖,向荣国府而来。 进入荣喜堂,贾珍便求见贾母。 贾母正在与小姐妹们谈笑风生,欢天喜地,畅谈甄哥回来,大观园又基本建成,谁该住哪里。 早上,又恰逢宫内传旨,说陛下已经恩准,恩赐甄嬛和元春在元宵佳节归宁省亲,大家该如何迎驾、如何省亲。 今日,已经到腊月二十九,大年底下,年节气氛很是浓郁。 大家又商量该如何过节,如何热闹。 凤姐眉飞色舞,在向贾母汇报过节安排,请的哪个戏班子,又安排了什么厨子,什么菜,还有人情往来,初几初几该去谁家拜年,谁家亲戚又会来回拜之类。 李纨带着黛玉、宝钗、湘云、迎春、探春等姐妹们,在一旁听得热闹,心潮澎湃,各个喜不自胜。 毕竟,都是年轻女孩,自然喜欢热闹、过年。 迎春惊喜:“大姐姐要回来了?” “省亲!” 探春一脸艳羡:“大姐姐入宫,一去好几年,都没有见到了。不知大姐姐过的如何。如今又何等风光?” 因宫中太监传错了话,贾府以讹传讹,一直以为元春早已才封凤藻宫,成了尊贵无比的贵妃娘娘,故而探春十分羡慕。 贾宝玉也来了兴头,上蹿下跳,对王夫人兴奋道:“大姐姐要回来了。我看这下谁还敢欺负我?我的丫鬟,统统都要要回来!” 他瞥了一眼梨香院方向。不言自明,假想敌是甄钰。 昨夜,贾宝玉一夜没合眼。 因为身边伺候的袭人、麝月、碧痕等软玉香温的俏丫鬟,解语花,早已换成了茗烟、锄药F4书童男团。 这让见了女孩就神清气爽、见了男人就犯糊涂的贾宝玉,差点背过气去。 他一口气将茗烟等统统赶出去,自己躺在床上,却因没人服侍,连一口茶都喝不到,只好干渴到天亮。 也不知袭人在甄钰房中,怎么样了? 他自然不会反思,自己不保护袭人等人,导致袭人等丫鬟险些统统被当狐媚子撵出去,是甄钰挺身而出,将袭人等救下来。 若无甄钰,袭人等年底被撵回家,如今还不知哭成什么样?会不会被家里再卖掉? 第349章 孙绍祖:迎春我五千买的! 贾宝玉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袭人、媚人等六个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的美貌大丫鬟,还有如今都从他房里人,变成了甄钰房里人。 不知甄钰是否极色,已经染指了她们,得了手。 贾宝玉心急如焚,百爪挠心,对王夫人哭道:“娘,我要大姐姐主持公道,将袭人麝月她们还给我。我怕甄大哥好色,昨夜已经将她们统统给····” 王夫人看儿子担心这个,叹了口气:“宝玉,你放心。你甄大哥不是那样的人。昨夜他没有去破了袭人等身子。” 贾宝玉一喜,随即狐疑:“为什么?甄大哥的房中事,娘你如何知道的?” 王夫人娇靥一红,小腹共鸣仙纹随即传来阵阵异样,痉挛荡漾起来。 因为··· 这小混蛋,昨夜一直在祸害你娘啊! 这混账没大没小,昨夜一直在顶撞我这长辈啊。 昨夜寅时初刻,甄钰便溜到了王夫人房中,不由分说,以下克上,顶撞起王夫人来。 几个月没被这逆子顶撞,王夫人久旷之身,再一次久旱逢甘霖,体会到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大雨倾盆,雨一直下,大河小河,直接灌满,都溢出来了。 甄钰在自己身上忙活,安有时间去祸害儿子的俏婢?袭人那些狐媚子? 想起甄钰昨夜辛勤耕耘,贪恋样子,王夫人又是羞怯,又是恼怒,还有一丝窃喜。 袭人、媚人、麝月··· 这些儿子房中大丫鬟,一股脑都给了他,他却碰都没碰,偏偏跑来祸害自己整晚。岂不是说,在他眼里,自己比那些小姑娘更美、更勾人、更魅惑? 床笫之间,王夫人也质问过顶撞自己的甄钰。 甄钰却不言,只一味狠顶撞。 王夫人回收心思,没好气瞪了儿子一眼:“你自己去跟姐姐说吧。若元春肯替你做主,为娘没意见。” 贾母听闻贾珍来了,还带着外人,老大不高兴,但也不好拒绝,便让凤姐、李纨带着姑娘们去了里间,自己会客。 贾珍走入,将贾赦给孙绍祖的婚约契书,交给贾母:“赦老,已经将女儿许配给这位孙绍祖。人家带着婚约来,请老祖宗过目。” 贾母吃了一惊:“婚约?许配?迎春?” 正在下首坐着的迎春,大吃一惊,慌张站起来。 固然有女孩羞涩成分,但更多的是惶恐。 迎春性格与世无争,在她看来,虽然父亲兄长犯罪遭到流放,但自己能在荣国府过着平静的小日子,便是天堂一般。 日常读读庄子,与姐妹们下下棋,谈诗论词,风花雪月,简直神仙日子。 至于成亲之事,她反而窃喜父亲兄长不在家,无人提及,或许可多在闺阁几年,多享受几年平静时光。 如今,却惊闻噩耗,父亲在路上给她结下一门亲事? 对方带着婚约、上门提亲? 这不光大出迎春预料,更让她惶恐不安。 看到孙绍祖那满脸横肉、凶相毕露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迎春虽然与世无争、性格木讷,人称二木头,但从她擅长对弈、下棋高明来看,其实是极聪明的女孩。否则如何能下棋打遍大观园无敌手? 迎春从少女本能,敏感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 孙绍祖一双贼眉鼠眼,隔着远远的,扫向姑娘们所在的屏风后,透出贪婪贼光。 迎春和姐妹们,更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回事?” “眼神,为何这么凶?像狼一样。” 薛宝钗黛眉微蹙,对迎春道:“我看这人面相不善,不是良配。妹妹要小心些。” 迎春紧紧抓住薛宝钗的手,哭道:“我不嫁,我谁也不嫁!我只在这家里。宝姐姐,你救救我吧。” 宝钗叹气:“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自己终身大事,还定不了呢。又如何能帮你?” “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老太太只怕都···难以拒绝。” 迎春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狼子野心的中山狼孙绍祖,哭道:“我不嫁!我宁死也不嫁他!我的命,为何这么苦啊?” 贾宝玉一听,孙绍祖要来迎娶迎春,也急了眼,大叫道:“不行,迎春姐姐岂能嫁给这不怜香惜玉的中山狼?” 这色人倒不是有别的想法,只是单纯不想姐妹出嫁。 他就见不到这么多美人了。 薛宝钗不客气道:“你不想姐姐出嫁?好啊,你有什么办法?” 贾宝玉老脸一红,咳嗽:“我···不行我去跟他说说,让他退亲算了。” 迎春眼眸一亮:“真的?宝玉?” 贾宝玉硬着头皮点点头:“我可是荣国府公子,这孙绍祖不过咱家祖上的部将之子,门第配不上,我去说他一顿,或许让他知难而退。” 色人痛失林妹妹、宝姐姐,连袭人麝月都丢光了,痛定思痛,想了一夜,觉得自己还是太软了,拿不出男子汉刚硬劲儿,才会被姐妹嫌弃、丫鬟抛弃。 对策,就是强硬起来。 我宝玉也是荣国公府王孙嫡子,身份高贵。 我搞不定甄钰,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孙绍祖? 今日就给姐妹们露一手,让她们看看我贾宝玉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 他大步流星,走出屏风。 前厅。 贾母看着婚约,沉吟不语。 她老于世故,一眼就看出孙绍祖乃是为了攀龙附凤,攀附贾府,以实现自己的目的,并非孙女迎春良配。 但这年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贾赦,乃是迎春亲爹。他将迎春许配孙绍祖,这门亲事几乎无人能反对。连她这祖母也不能。 但贾母实在不甘心,将迎春推入火坑,因道:“这婚约,你是何时拿到的?我怎么不知道?从来没听她父亲提及过。” 孙绍祖看贾母果然不愿意这亲事,嫌弃自己出身,冷笑道:“回老太太的话。这亲事,乃是前几天,我路上巧遇流放途中的世伯,宴请他父子吃席。世伯与我一见如故,便做主将迎春许配我的。难怪老太太不知。” “宴请?” 贾母大怒。 这贾赦,真是太不成器! 就一顿酒席,就把女儿卖了? 她堂堂荣国公府小姐,就这么不值钱? 知子莫若母。贾母不用细想,就知道贾赦是什么德性,又如何做成这笔买卖的。 “这亲事,我不同意!” 贾母冷哼道:“迎春还小,我还想留她在身边伺候两年。何况只凭一纸文书,也不知是真是假,岂能匆匆娶走我荣国府千金?未免太过儿戏。老身还要派人去找她父亲,核实此事。” 孙绍祖冷笑道:“却不知,何时能核实回来?我又何时能迎娶迎春?” 贾母淡淡道:“此去云贵,天高路远,又不知走了哪条路,便是我派人快马去追。没有三两个月,也是办不成的。” 看贾母再三阻挠,孙绍祖也暗暗愠怒。 马德,老太婆,爷给你脸了? 一个破落户贾府,为了5000两银子都能卖女儿,现在跟我摆谱?嫌弃我? 贾珍得了孙绍祖好处,胳膊肘往外拐,也劝道:“老太太,人家孙家也是正经人家,又新升了四品武官。咱们不好得罪。何况,这事又有赦老亲手写的婚约,人家明媒正娶,天经地义。您拦着,也于理不合啊。” 贾母也知道拦不住,叹了口气。 贾宝玉大摇大摆,兴冲冲走出来,对孙绍祖道:“我看,不如这样。你退了亲吧。咱们交个朋友?” 孙绍祖:“???” 吃到嘴的肉,岂能轻易吐出来? 他冷笑道:“你哪位?” 贾宝玉傲然道:“荣国府二公子,就是衔玉而生的那位。” “哦。” 孙绍祖早已听说过贾宝玉名头,知道这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锦绣草包,笑道:“我仰慕迎春小姐已久,再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其是儿戏?这亲,我是非结不可。” 贾宝玉碰了满脸灰,好不自在,觉得在姐妹面前丢脸,显得自己远不如甄钰,冷哼道:“孙绍祖,我劝你莫痴心妄想!我迎春姐姐何等样人?岂能嫁给你这军户糙汉?” 孙绍祖冷笑道:“荣国府,好大威风。这是看不起我?不过,这迎春丫头,可是我花了五千两银子买回来的!不是你等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贾母怒道:“五千两?从何说起?” 孙绍祖也知道,贾母等人不愿意,今日难以善了,索性撕下伪装,露出无赖面目,冷笑道:“此事,说起来倒也简单。便是我可怜赦老、琏兄等,身无分文,被发配云贵,路上碰到,便施舍了他们五千两银子,将迎春丫头买了过来做老婆。赦老屁颠屁颠,千肯万肯。我花了钱买的老婆,这婚约,可不是贾府想退就能退的!” “迎春,我志在必得!” “你一个乳臭未干、又无实权之公子哥,就不必出来、浪费唇舌了!” 孙绍祖气势汹汹,如狼似虎,配合他四品武将身份,更是刚猛无俦,颇为吓人。 贾宝玉被孙绍祖的气势所慑,竟吓得连连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摔得屁股生疼,竟吓哭起来,连滚带爬:“此人,好可怕,好吓人啊!救我!” 他这才知道,此事不是那么容易。 区区一个孙绍祖,就吓得他屁滚尿流。 甄钰却能在前线,屠豪哥,斩白莲,建功立业,他的才能之高只怕··· 自己更比不了。 贾母气得发抖。 后宅,迎春听说如此噩耗,父亲只为五千银子,就把自己卖给了孙绍祖,眼前一黑,哭倒在地。 黛玉、宝钗等急忙上去,扶她起来。 迎春哭得泪人一般:“我不信!我父亲心这么狠。为了区区五千两,就把我推入火坑。” 史湘云咬牙切齿:“看那孙绍祖如此趾高气昂、自以为是的模样,在我贾府、老太太面前,还敢如此嚣张跋扈,口出狂言,说什么花钱买的老婆。若你嫁给了他,还不被他蹂躏死?万万不能嫁。” 宝钗紧蹙黛眉:“此人虽然可恶,却占了一个理字。这年头,女孩婚事乃是父亲做主。他已拿到了大老爷的婚约,便占住道理。任凭咱们再怎么生气,老太太再怎么维护,只怕告了官,官府也是判他娶走迎春。” 迎春一听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我不信,我的命这么苦!我便是寻了短见,也不能入了狼口。” 黛玉看着迎春生死离别一般,要被狠心的亲生父亲,丢入火坑,推入狼口,也是心中难过。 第350章 黛玉:迎丫头可做平妻! 她与迎春在一起生活,朝夕相处,早已姐妹情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黛玉思忖:“若非我机缘巧合,邂逅甄大哥,得嫁良人,若非甄大哥救活娘亲,我有了亲娘可以依靠,我若茕茕孑立、孤身来到这贾府,只怕将来下场比迎春姐姐还惨。迎春好歹是贾府的小姐,都被狠心父亲卖了,我无爹无娘一个孤女,将来下场又如何呢?哪里能现在这般,诰命加身,荣华富贵,娘亲在世,夫妻恩爱?” 黛玉越想,越是感激甄钰,庆幸得遇良人。 但又不忍心,迎春被那中山狼叼走,死路一条。 “宝玉,不中用!” 黛玉看着如受惊吓小狗,落荒而逃的宝玉,摇了摇头:“只能请···甄大哥出面了。” “甄钰?” 迎春停止哭泣,睁大美眸。 “甄大哥一定能让孙绍祖,知难而退!” 黛玉对甄钰有无限信任。 但迎春随即失落道:“甄大哥虽有本事,但孙绍祖拿了我父亲的婚约,只怕天经地义,也难以调解。” 她悲痛欲绝:“若孙绍祖强逼我,我便在成亲之日,自我了断,省的被他···” 黛玉看她要自寻短见,心中越发不忍。 “都是姐妹,我岂能忍心自己得了如意郎君,却坐视迎春姐姐被推入火坑?花季妙龄,自寻短见?” “我倒有个办法。” 黛玉灵机一动:“不如···就对那孙绍祖说,老太太不知道婚约,已将你许配给甄大哥,做平妻了。” “???” 一众姐妹,头上都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迎春娇靥瞬间红透了。 “颦儿,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平妻?什么许配?我,我哪有?” 但一想到那长枪少年,在外横刀立马,驰骋疆场,在园子里擎天之柱,顶门立户,维护贾府,又对颦儿如此柔情似水,恩爱非凡,诰命加身的身影,迎春芳心一颤,犹如一击重锤,不停发问自己。 “若孙绍祖换成甄钰,上门提亲,我是愿意还是···愿意呢?” “我只怕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 “他若肯来提亲,我当日便愿意跟他走。” “只可惜,我没颦儿那么好的命!” “颦儿妇凭夫贵,我却只能被狠心父亲,五千银子卖给中山狼。” “若是那人,莫说是平妻,哪怕是妾室,我也是···千肯万肯的。” 宝钗气恼道:“颦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莫要乱开玩笑?为何说迎春许配给甄兄弟?做···平妻?亏得你说得出来!” 平妻,其实是一种好听、委婉的说法。 本质,就是妾。 大周奉行的,乃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一夫,能有一个妻,也只能有一个妻。 这是纲常伦理,不可违逆。 哪怕尊贵如皇帝,九五至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正宫皇后,只有一位。 男人的其他女人,都是妾。 只是称号不同,地位略不同罢了。 比如平妻、妾室、姨娘···· 本质上,也没有太大区别。 比丫鬟高些,比正妻低太多了。 只是平妻对女子较为尊重,正妻该有的待遇,平妻也有,有一视同仁之意。但生出的孩子,未来都是庶子庶女,正常来说没有继承权的。 黛玉灵机一动,让迎春给甄钰做平妻,本质上是做妾。 严格说,若变成现实,以后迎春要低黛玉一头,叫太太的。 在其他姐妹眼里,这提议,对迎春不太尊重。 特别是宝钗··· 刚跟母亲商议,惦记上甄钰房中侧室之位,甄哥刚回来,还没见到面,结果竟被迎春捷足先登? 林黛玉这大房倒是贤惠,甄哥还没回家,已经给他安排了一个迎春妹妹,做了平妻。 自己呢? 宝钗:我也想当平妻啊! 宝钗梦想还未开始,就破灭了。 但迎春却憋了半天,居然··· 用力点了点头。 “林妹妹,若真能嫁给甄钰,别说做平妻,就算给甄钰做妾、做丫鬟,也胜过嫁给这孙绍祖做夫人!” 迎春这平素木讷的二木头,今日生死关头,居然勇敢了一回,大着胆子,对黛玉道。 黛玉:“嗯!就这么说定了!” 迎春如抓住救命稻草的女孩,一把抓住黛玉,泪水直流:“林妹妹,你真是好。救了我一命。以后我只叫你姐姐了。” 众女孩:“···” 李纨:“···” 薛宝钗:“···”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你们俩什么身份? 一个是甄钰未过门的妻子,一个是甄钰的堂妹啊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占哪一条?就敢这么私相授受?直接给甄钰安排一门亲事? 李纨憋着笑道:“你俩先别姐姐妹妹,自己排序,这甄哥的亲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至少先过老太太那关再说。” 黛玉心地善良,不忍看迎春入火坑:“我,去跟老太太说。” 贾母正焦灼,听到黛玉派人传话,施施然回到后面。 听黛玉说,要将迎春许给甄钰,以解救眼前危机,贾母哑然失笑,揉着黛玉的头笑道:“你这正妻,自己都还没过门,没有圆房,就给丈夫张罗妾室,未免贤惠过头了!” 黛玉红着脸,低垂臻首,羞地不敢看贾母。 贾母如何不明白黛玉之心,叹了口气:“玉儿,你当真愿意与迎丫头,分享你男人?以后,这甄哥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君了。他隔三差五,就得去迎丫头房间。你真舍得?” 黛玉听闻,心中猛然一痛。 心痛如绞。 若迎春做了平妻,她心爱的甄大哥,日后就要分成两份,一份爱给她,一份要给迎春了。 她能否受得了? 迎春看黛玉表情,也神色黯然。 她自然能体会到,黛玉的心情。 贾母柔声道:“傻孩子,我这辈子什么没见过?你这份心,是好的。不过···” 黛玉抬起头,勇敢道:“老太太,我想好了。就算甄大哥以后要分一份爱给迎丫头,我也不愿看到她被推入火坑,被那中山狼蹂躏。我,愿意的!” 宝钗惊呆了。 李纨、凤姐惊呆了。 姐妹们都惊呆了。 迎春长大小嘴,泪水涟涟。 黛玉,真的善良、心地纯良。 哪怕舍不得甄钰,但她也不愿看到迎春被孙绍祖、中山狼吞噬。 贾母笑了,揉着黛玉头:“好!我这就去说!迎丫头许给甄哥,哪怕做平妻,总好过给那只狼。” 她出去,肃然道:“孙绍祖,你来的晚了一步。老身不知道,她父亲流放途中,跟你说了什么。但她父亲犯罪流放,老身总不能干等着,让迎丫头变成老姑娘。所以···老身做主,将迎丫头许给了甄哥!” “甄哥?” 孙绍祖脸色大变,看向贾珍:“可有此事?” 贾珍一脸不信:“老太太,您可别信口开河啊?我怎么不知道?” 贾母冷哼道:“你知道个屁?甄哥前日才回来。我亲口跟他说的。此事,木已成舟,他也答应了。我是迎丫头的祖母,她父亲不在家,我自然做得了主。这亲事,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家就亲上加亲了。孙绍祖你来晚了。” 孙绍祖脸色憋得通红。 这贾府,分明不想将迎春下嫁,想尽办法百般推辞。 他怒不可遏:“老太太,我有她父亲亲手书写的婚约,白纸黑字,可不能瞎说。这迎春,是我花钱买的!” 这次不用贾母说话,一旁凤姐冷笑道:“你不就花了5000两吗?我贾府把钱还给你!” “还?” 孙绍祖脸皮抽搐。 区区五千,他买到天大便宜,如今岂能甘心只是要回来? “五千,我不同意替迎春赎身!” 孙绍祖冷笑,索性狮子大开口:“我买的时候,是这价。但你们要替迎春赎身,可不能这么便宜了!” “什么赎身?” 王熙凤勃然大怒:“迎春丫头是我荣国府的千金,不是窑子里的窑姐!你嘴巴放尊重些!” 后面,姐妹们各个齿冷。 孙绍祖如此满嘴喷粪,可见其人品何等卑劣。 若是迎春嫁过去,只怕活不了多久。 贾母道:“你要多少?说个数。” 孙绍祖冷笑,伸出一个巴掌:“没有这个,解决不了。” 王熙凤皱起黛眉:“五万?你也太贪了!一翻手,就要十倍银子?” “五万不行。” 孙绍祖冷笑:“堂堂荣国府千金,才值五万?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后堂,姑娘们面面相觑。 迎春泪水断线般流淌下来。 “五十万?这中山狼竟要我家五十万才肯放过我?” 宝钗怒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你!” 贾母气得发抖,却拿此人无可奈何。 只能暗骂贾赦糊涂,竟然把女儿推入火坑,如此贪婪狼口。 贾珍眼看贾母无话,孙绍祖又拿着婚约,笑道:“既然老太太没意见,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把迎丫头接过去···” 迎春吓得直接昏过去。 “要接走谁啊?” 却听到一声淡淡而不容置疑的声音,甄钰从外面走进来。 “甄哥,你可算回来了。” 凤姐如蒙大赦,急忙上去:“你快管管吧。这孙绍祖拿着赦老的婚约,要接走迎春妹妹呢。” 甄钰瞟了一眼孙绍祖。 孙绍祖听说这青年是甄钰,忙上去点头哈腰,攀交情道:“甄大人,下官孙绍祖,以后就是连襟····” 姐妹俩的丈夫,互称连襟。 甄钰一摆手,正色道:“谁跟你是连襟?你谁啊?” 孙绍祖拿出婚书:“我可是赦老爷亲点的女婿,这是他给我写的婚书。你看?” 甄钰接过婚书,看了一眼,竟然没还给孙绍祖,直接收了起来,淡淡道:“你回去吧。这事,就此作罢。” 孙绍祖的脸色一下子铁青下来,叫道:“甄钰,你还我婚书!这可是我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和贾府的婚约之事?这可是赦老爷亲自写的聘书,父母之命,你又有什么权力说不算就不算?” 甄钰淡淡一笑。 他身后,柳湘莲大喝道:“大胆!就凭甄大人是五城兵马司兵备道。四九城的事,无论大小,国事家事,没有他不能管的!” 孙绍祖吓的倒退一步:“····” 他这才知道,甄钰又当了五城兵马司的兵备道! 县官不如现管。 整个四九城,上至陛下安全,捉拿刺客,下到治安案件,家长里短,就没有五城兵马司不能管的。 后堂,一众姐妹满脸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