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看了看簇拥着甄钰车队,密密麻麻,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百万流民,他也头皮发麻。
王子腾犹豫一下,想起清河王送来两房美姬,还有清河崔的厚重礼单,还是摇了摇头:“暂时不动。陛下命我前来,平定山东乱局,至少剿灭白莲乱匪前,不能再轻易树敌,激怒流民。万一风吹草动,激起民变,不是闹着玩的。”
“一切,等拿到吕观音人头再说。”
甄钰车队足足半日,才辞别了前来相送的数十万山东父老,踏上归途。
走出百里之外,天色渐晚,风雪交加,道路越发难行。
甄钰索性下令,人马早点就地休息,等风雪停了再走。
柳湘莲找了个破庙,打扫干净,请甄钰入住。
夜晚,甄钰刚要睡下,却见窗外一曼妙雪白身影,一闪而过。
甄钰一笑,也穿窗而出,掠空而去。
雪地上,出现了两串脚印。
脚印最终交汇在一处悬崖之上、背风之地的洞穴里。
这洞穴十分隐蔽,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早已点燃篝火,烧得洞壁红彤彤的,又湿又热,但甄钰进来之后,却感觉十分温暖舒适,连外面大暴雪都隔绝于世。
一成熟丽人一袭白衣,如水月观音般,悠然自得,坐在篝火旁。
甄钰大咧咧走过去,变戏法般从怀中拿出一壶上好佳酿女儿红,排出四个包好下酒小菜。
一碟茴香豆、一碟卤猪头肉、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碟花生米。
丽人自来熟,不用招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夹起一筷子肥而不腻的猪头肉嚼起来,一脸舒爽。
“舒服···”
甄钰没好气道:“观音大士,也喝酒,吃肉吗?”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吕观音淡淡道:“你要走了?”
“对。”
甄钰望着洞穴外的大风雪,淡淡道:“换人了,你要多加小心。”
吕观音嗤笑道:“那王子腾,志大才疏。这几万官军迟早让他葬送在我手里。”
甄钰却没说什么,只是喝酒。
他已然不是朝廷剿抚大臣,与吕观音已非敌人。何况在过去,也是猫鼠游戏,从未认真敌对过。
“我走后,那杨家船队会继续与你们贸易。”
甄钰随口道:“我虽然不是剿抚大臣,但还兼任海防大臣,这海里的朝廷水师,还是归我管。”
吕观音美眸一亮:“你,到底想做什么?是否想抢了皇帝鸟位,自己坐?那样,我倒是可以全力助你。”
自始至终,她都以推翻大周,刺杀崇平为最高理想,从未变过。
这是常家家破人亡的那夜,她对亡夫发下的誓言。
甄钰若有心谋逆,吕观音自乐见其成,并真心全力辅佐。
从甄钰诸多背着崇平的做法,此人不是斯古不化的忠臣,更像···曹操。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甄钰摇摇头:“鸟位,我暂时不想抢。我目前也没有那个实力。只是···免得被鸟尽弓藏而已。”
吕观音冷笑:“你不怕我去告发你?说你养匪自重,逼你来投白莲教?”
甄钰邪气一笑,将吕观音压在石头上:“你不会那么做的。”
吕观音羞恼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蛔虫,你如何知道我不会?”
甄钰笑而不语,只一味抢吃的。
他之所以敢于吕观音联手,因共鸣仙纹确实这么了不起,能知道吕观音的一切想法。
只要打上共鸣仙纹这烙印,吕观音对他等同单向透明,什么心思都能一目了然。
甚至连性命都操之于甄钰之手,甄钰若要杀吕观音,只是一个念头,共鸣仙纹就会自爆。
只是两人感情渐浓,如胶似漆,用不到这种强硬手段,便可控制吕观音。
“你先不要击破王子腾。”
甄钰一番折腾后,对骨酥筋软、柔情似水的吕观音道:“留着他,跟他耍耍。等天下局势一变,再做计较不迟。”
崇平、水溶、王子腾还以为能抢走自己的功劳?
开玩笑。
甄钰之功,天下无人能抢——除非,是甄钰故意甩给这些人的大雷。
吕观音统帅的白莲教,岂是易于之辈?
甄钰以退为进,将这份功劳换来了五城兵马司,加官进爵,将来等时机合适,自然有王子腾兵败如山倒、自吞苦果之日。
到那时,朝廷又无人可派,崇平又要急火攻心,昏倒吐血。
他甄钰再来收拾局面、再立新功。
如此刷来刷去,功劳、爵位不就刷上去了?
岂不美哉?
“那王子腾志大才疏,不放在我眼里。”
吕观音冷笑道:“比你差远了。”
甄钰邪魅一笑:“哪里比我差?”
吕观音又是一通狠掐。
好容易缠绵完了,吕观音贴在甄钰胸膛上,听着自己的小男人强劲有力心跳,幽幽叹了口气:“你回去,把妙玉收了吧。”
“???”
甄钰徐徐冒出三个问号。
这时候这气氛,突然对我说让我收你女儿,这合适吗?
吕观音叹道:“我,注定陪不了你一生。但妙玉可以。这孩子虽然嘴巴笨了点,不懂说话,不懂人情世故,但她心地纯良,也喜欢你。你要善待她才是。”
甄钰给了她丰腴一下:“你既然不放心,为何不亲自监督?与我回京,目送女儿嫁给我,再与妙玉一起···嘶。”
这色人还没说完,已被吕观音恼羞成怒掐了一把。
吕观音冷笑道:“好个色胆包天小贼。恨不得天下女子,都入你彀中?当心撑死。”
甄钰咳嗽道:“我是说与妙玉一起,咱们三个幸福生活在一起。你想哪去了?”
吕观音冷哼一声,站起来走到洞口。
她只一缕轻纱,若隐若现,凹凸有致,露出无限曼妙身姿。
“自从常家被屠灭,我这辈子已毁了。”
“再也不会回到家长里短日子。”
“你走吧,日后不要再见。只盼你对妙玉好些。这女孩命苦,自小没爹,虽然有娘,却好似没有。”
提到女儿终身幸福,吕观音冷硬的声音,也不由温柔了几分:“你若是敢对她不好,始乱终弃,或者女人太多,花花公子,让她伤心,看我不去神京,把你那···切下来!”
她做了个快刀斩乱麻动作,甄钰打了个激灵,愁眉苦脸。
“这何必呢?”
吕观音冷哼一声,下意识抚摸了下小腹。
小腹上,代表甄钰宠爱程度的白莲花,已悄然增加到四朵莲瓣、四个莲蕊。
甄钰来山东这半年,吕观音共鸣仙纹白莲花,增长很快啊。
伴随共鸣仙纹增长的,是修为。
随着甄钰最后一次缠绵,吕观音修为,突破了练气六层,也进入了练气后期大修士之列。
以她如今修为,说什么日行千里、飞剑取人头、陆地神仙还有些夸张。但要自保,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的。
至少老云之辈,就算加上血滴子,也休想伤她分毫。
但甄钰也不会让吕观音去刺杀崇平。
至少现阶段,崇平乃是甄钰大粗腿,必须抱的。
低调种田,猥琐发育,稳住不浪,一遇风雷再化龙。
甄钰相信,那天不会太远。
腊月二十八。
虽还未过年,但神京年节气氛已是极浓。
早市,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小孩们大街小巷,欢快奔跑着,穿着新衣服,拿着糖葫芦。
一队人马,风尘仆仆,顶风冒雪,从城外疾驰而入。
“直接去宫中。”
甄钰径直入宫,递牌子请见。
崇平大喜,立即在东暖阁召见甄钰,长身而起,穿着单鞋,径直到暖阁门口迎接。
风雪打在这位帝王略显单薄的身上,画面十分感人。
甄钰大惊失色,一个健步上前:“陛下,岂能迎接臣?天寒地冻,若是感了风寒,臣万死莫赎。”
崇平抚摸着甄钰的脊背,大笑道:“此我大周柱石之臣也。你在前面为国杀敌,斩东虏亲王,杀反逆叛逆,诛白莲教主,种种大功,不一而足,朕只是走到暖阁门口迎你一下,又何足挂齿?”
甄钰眼圈一红:“这几个月,陛下又清减了。”
崇平对甄钰四目相对,君臣之心,拉近了不少。
“快进来,与朕仔细说说,你此次山东之行,到底如何作战?高奏凯歌的?”
崇平畅快大笑,拉着甄钰走入暖阁之中。
他又让人叫来萧皇后:“请梓潼也来,一起听听。”
萧皇后花枝招展,巧笑睐兮:“甄钰,你可算回来了。陛下一天念叨你三回,总让人问你走到哪了?”
甄钰虎目含泪,又拜在崇平面前:“陛下!我···”
崇平摆了摆手,感慨道:“甄钰,你此次山东之行,只身赴任,无兵无将,却屡战屡胜,力挽狂澜,对大周、对社稷、对朕躬,都立下了不赏之功。朕知道,哪怕给你加官进爵三级,也未必能酬你大功。只是有些事,朕身为九五,也是无可奈何···”
甄钰感动落泪:“陛下,别说了。臣只是借陛下之威,仰赖祖宗庇护,才走了狗屎运,连续打败东虏、朝鲜、白莲教等敌人。并非我有卫霍之资、孙武之能,而是我大周国运昌隆、天意助我,才侥幸建立几次小功。”
萧皇后笑道:“你们君臣,说着说着,就成了奏对格局。还不起来?跟我们说说,这仗到底怎么打的?”
崇平也急不可耐道:“是啊。虽然你上了不少奏折,但毕竟说得不够真切,朕想要知道战事细节。”
甄钰便从头说起,从初到山东,径直去威海说起。
他口才原本就好,又喜欢听现代评书,模仿单田芳老师,绘声绘色,从早上讲到中午,从中午讲到日落,总算将山东历次大战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天爷啊。”
萧皇后轻抚酥胸,压了压惊:“本宫知道,山东凶险,兵凶战危,但没想到凶险至此?这甄钰的经历,简直比说书弹评还传奇?”
崇平脸色深沉,凝望甄钰许久摇头道:“你此行当真凶险万分,乃天助你,也助我大周也。光是威海水战,朕自想想就捏了把汗。要不是威海大雾,要不是你提前绸缪,收缴民船,筹建水师,如何能打败豪哥四万东虏?”
甄钰沉声道:“臣不敢言未雨绸缪,乃是陛下高屋建瓴,提前半年,命令臣前去筹办新式水师。臣惭愧,能力所限,至今尚未筹办完备,否则若实现了陛下宏伟蓝图,朝廷水师船坚炮利,东虏覆灭不说,连朝鲜逆贼都休想逃回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