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将军领兵来救援,来打仗,是为了功劳、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不是为上战场送命。
遇到软柿子,大家自然一拥而上,竞相争功。
但遇硬骨头,谁都不愿第一个冲锋陷阵当炮灰。
甄钰命令各军在曲阜修整、休息,正合众人心意。
故而足足一个月,甄钰一直忙于民事、安抚,各军也都乐得清闲、修整,官军白莲相安无事,竟无一战。
甄钰也接到了崇平的封赏圣旨,得知自己加封为一等忠勇伯。
不光是他,柳湘莲、刘贤、包勇、李华梅等有功之臣,也都得到了崇平的封赏。
甚至因甄钰过于年轻,被群臣妒忌、打压,筹功只加封三等,并不充足,崇平对他麾下保举的有功之臣封赏,更加大方、慷慨。
因威海海战、全歼东虏之功,李华梅被从一等靖海子,加封为一等靖海伯,与甄钰爵位并列,依旧指挥镇海水师。
这是大周建国以来,第一个被封为伯爵的女子。堪称破天荒,也震碎了无数朝臣三观。
反对声,气势汹汹。
但甄钰却将李华梅列为战功第一,强烈要求崇平表彰。
崇平也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朝臣闭嘴:“各位爱卿,威海大捷,斩杀豪哥,歼敌两万。若不加封李继业之女,便只好加封甄钰为国公,否则不足以酬如此大功。各位可自选,到底封李华梅还是甄钰?”
朝臣们议论纷纷,最后两害相权取其轻,决定选李华梅。
毕竟李华梅是女人,又远在海上,谋朝篡位可能性很低。就算有违礼法祖制,也好过甄钰年方十六,位居国公吧?
金陵副将、江南水师提督范文超,因战功被封三等忠义子,可世袭两代,擢升正二品金陵将军。
柳湘莲被封二等男,加指挥同知衔(比千户高,可指挥数个千户),可世袭一代。
包勇、刘贤被封三等男,可世袭一代。
此战,跟随甄钰前往山东、并被火线提拔的218名锦衣卫,全被崇平下旨确认、擢升军官,从副将、游击将军、千总、千户等不一而足,但至少官升三级、可谓皆大欢喜。
甄钰给崇平在报捷有功名单上写的清楚:“陆卢炳素来掌控济南守军两万人,党羽甚多、余毒广流,臣唯恐不能控制这支军队。此次拟提拔的锦衣卫,不仅有功之臣,更是天子亲军,又经历生死大战、为陛下和朝廷出生入死,可堪重用、信任。宜大力提拔,以便控制这只军队。”
这话,句句说到崇平心坎上。
这两万多济南守军,是陆炳坤的旧部,有前科、犯过错的呀?险些整建制投降白莲教,把朕的济南拱手送给白莲教。
甄钰要严密控制这种军队,要提拔锦衣卫做各级军官。
这些锦衣卫为你崇平出生入死,立下大功,你不用他们还能用谁?
连番大捷之下,崇平心情大好,大笔一挥,照单全收!
只要甄钰提名、表功之人,统统准了!
随甄钰来山东之锦衣卫,无一例外,统统官升三级、升官发财、封妻荫子、前程似锦、又有丰厚封赏,名利双收,自然士气高涨、对甄钰更加忠心。
随着圣旨而来的,是崇平派人随军送来的丰厚犒赏。从河南、河北各处国库调来的充足粮草、肉食,以及美酒。
听闻官军成功打退百万白莲,守卫济南,收复山东,崇平龙心大悦,自然不吝啬犒军、恩赏,索性倾其所有、给甄钰送来。
甄钰大手一挥,将酒肉分赐众将,令全军曲阜城中大宴三日,好好休整、修养生息。
甄钰又十分干脆,将从济南、曲阜各处搜刮来的银钱、金银,按照战功分赏下去,激励军心士气。
军心大悦。
甄钰威望空前之高,拥护者甚众。
甄钰却站在一份山东舆图前,沉吟不语。
众将士气高涨、七嘴八舌、纷纷请战。
“大人,白莲贼已溃退而逃,下令进兵吧。”
“末将,愿帅所部,为先锋!”
“末将愿取白莲妖女首级。”
“末将···”
河南、河北众将眼中,在济南败退的白莲教,一溃千里,已成丧家之犬,正是穷追猛打的时候。
何况,他们都看到跟随甄钰前往山东的锦衣卫军官,立功受奖、加官进爵、风光无限,都眼红得紧,急于建功立业。
甄钰淡淡道:“白莲教,乃是从胶东起家,如今退回鲁西南山区。山势险峻、地形复杂,加上寒冬已至,大雪封山,朝廷之兵,加在一起,不过数万人。守住曲阜尚可,要攻打退守山区的百万白莲教,只怕力有未逮。各位将军,稍安勿躁。”
“甄大人,朝廷命我等山东剿匪。若不现在进兵,又该何时进军?朝廷责怪下来,又该如何?”
一河北总兵方锐,傲慢冷哼道。
甄钰虽立下赫赫战功,但毕竟才16岁,在方锐这种老军痞眼中,不过一运气奇佳、走了狗屎运的白面少年而已。
柳湘莲柳眉倒竖,拔剑出鞘:“你敢这样对大帅说话?大胆!”
甄钰摆摆手,笑眯眯道:“方锐将军,你有何妙计?”
方锐冷哼道:“要我说,趁着白莲教新败、又爆发内讧、内部不稳,应该大军全面压上,分兵多路,将这些白莲教徒从山区赶出来!将他们赶尽杀绝。要是王统制在此,哪有这一个月休整?只怕趁着大雪封山前,早已将白莲圣母那娘们活捉,送到京城去了。”
甄钰眸光一闪。
方锐出身京营,竟是王子腾部下、心腹爱将,自负久经战阵,才敢对自己如此傲慢、拿大。
不过,既然敢找自己炸刺,那就休怪自己丢小鞋了。
他和吕观音两人兵匪一家、蛇鼠一窝,相互喂战功、刷战功,将养寇自重发挥到极致。
“方锐将军所言甚是。既有定计,必有办法能建立功勋,那就请方锐将军为征讨先锋,率领所部前往山中,将白莲教余孽驱赶出来。本帅为后盾,统帅各军,负责击破之。如何?”
甄钰笑眯眯道。
方锐脸色一变:“你?让我去?那白莲教还有百万人,我才带来几千人,怎么打得过?”
甄钰脸色一冷,肃然道:“你自己打不过,还口出狂言,说什么举手之劳?若真打不过,本帅要治你慢军之罪。”
方锐脸色数变,这才意识到眼前少年极不好惹。
若是说软话,他又搁不下面子。
思前想后,方锐也觉得白莲教被一个女人统领,又遭逢新败,不成气候,不足为患,哪怕自己兵力不多,打不过还可以撤回来,硬气道:“既如此,末将便为前锋!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我战况不利,也请大帅及时发兵救援。”
“好说。”
甄钰笑眯眯道:“本帅会是你坚强后盾,你只管去。”
方锐冷哼一声,回去带兵进剿。
甄钰翘着二郎腿,品着香茗。
他同意方锐进兵剿匪,一则为了拔除军中刺头,借刀杀人,二则为了堵在众人悠悠之口,让众将知道白莲教的厉害,三者给崇平一个交代——我甄钰可没躺在曲阜睡大觉,我也采纳了主战派建议,与吕观音交锋,只是战况不利,被吕观音大胜而已。
否则,他长期按兵不动,会引来朝廷一众小人非议。
果然。
只过了三日,便传来消息。
“···方锐将军找到了白莲教踪迹,轻兵冒进,追赶到一线天,不慎中了那妖女吕观音埋伏,所部三千精兵竟全部战死在峡谷中,无一生还。”
看着底下众将,汗如雨下,面如土色,甄钰叹了口气,站起来道:“这下,知道白莲教的厉害了吧?什么败军之将、什么丧家之犬?百万白莲教,主力未损、根基未伤,逃回老巢,谁敢言必胜?谁再敢说容易,本帅就让他当先锋,负责去山中征讨。”
众将:“···”
甄钰“谁提议,谁干”的计策,真毒啊。
以后,谁还敢提进兵?
谁说行,就是先锋,就要冲锋陷阵,面对白莲圣母+百万白莲教+崎岖山区复杂地形。
看着众将为难的脸色,甄钰心中暗笑。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果然,方锐一死,在血淋淋的事实前,再也无人敢提进兵征缴之事。
但光是压制下面,不让征讨,也不是办法。
甄钰随即提出自己计划:“白莲教虽然拥有地理优势,又有百万之众,但缺点是不能自给自足。虽说白莲妖女,已有预案,在曲阜屠戮孔府、掠夺大批过冬粮食、物资,但她麾下人口百万,每日所需物资都是天文数字。山区贫瘠,物产贫困,又时值寒冬,必然不能长久维持。我等只需在此地固守,封锁其出山逃窜之路,等寒冬过后,大批白莲教冻饿而死,实力进一步削弱,再找到其巢穴,将她斩尽杀绝、斩草除根不迟。”
除掉刺头方锐,甄钰在军中威望,已达到新高。
方锐全军覆没、惨烈之战、前车之鉴、殷鉴不远,众将谁敢不听?
方锐败亡,真正原因,谁心中没个小九九?
寒冬凛冽,山东剿匪前线,却出现诡异的安静。
官军与白莲教匪隔岸剑拔弩张、激烈对峙,态势紧张,却没有再发生大规模战斗。
白莲教盘踞胶东崂山,占据地利,山势复杂,官军不敢进山围剿。
同样在甄钰指挥下,官军严密封锁、把守住崂山与外界连接的各条官道,将白莲教封锁在崂山山区,白莲教也无法走出崂山一步。
双方反复试探,小规模冲突不断,互有胜负、偶有伤亡,但都不敢轻易爆发决战。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崇平一开始还有些急于求成,数次下旨,命甄钰进兵,但被甄钰以“方锐新败、殷鉴不远”顶了回去。
看到方锐和3000河北精兵惨败血淋淋教训后,崇平也清醒过来,意识到退入山区的白莲教,据险而守,没那么容易对付,为重蹈覆辙,避免更大损失,也调整了策略,允许甄钰在严冬之下,封锁崂山,削弱白莲教,来年春天决战的总体方略。
吕观音看甄钰的整体策略,收到奇效,自己统帅白莲教在崂山根据地稳固下来,稳稳占据胶东,也安定下来。
“这小混蛋,倒鬼点子多、奇计百出。”
“从孔府掠夺上亿金银,这么多钱财,又控制了青岛、胶东湾海港,倒一时不愁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