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的一处不起眼的荒宅。
原来的这里是前朝一个获罪的太监的私宅,荒废了很多年,但是现在成了容九瑶暂时的落脚处。
地下密室里灯光比较暗。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和草药的味道。
“此子倒也顽强。”
申屠炎将一盆血水倾倒在地,以一块破布擦拭掌上的血污。
“内力震断三根肋骨,五脏移位,竟仍存一线生机。”
容九瑶坐在床榻边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样,但是她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看着床上被包裹得像粽子一样醉星,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醉星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如果他死了的话,我就让福玉陪他一起下葬。”
“就心疼他呗?”
申屠炎把旁边的凳子踢翻了,巨大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
他大步走到容九瑶面前,高大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把容九瑶完全笼罩住。
“老子为了救你,把北境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这点家底都搭进去了,那几千个兄弟,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他捏住容九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望着自己。
“不看我吗?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容九瑶不得不仰起头来,对着眼前这头愤怒的狮子。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睛里透出一股寒意的冷静。
“我知道你会来的。”
这句话很轻,但是像一盆冷水,申屠炎的一半怒火被浇灭了。
他愣了愣,随即烦躁地松开了手,抓了抓头发。
“你就仗着老子喜欢你了,拼命作践老子。”
“这不是不珍惜,这是信任。”
容九瑶站起来的时候皱了下眉,不过因为伤口的关系,她还是坚持走到申屠炎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胸口上一道新的刀伤。
那是为她挡箭而留下的。
“疼不疼?”
申屠炎浑身一僵,刚才凶神恶煞的表情现在看起来有点别扭。
他一把抓过容九瑶的手放到自己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品出血味才放手。
“疼死我了,以后再把自己弄成这样,老子就让你待在北境的帐篷里,让你一辈子起不来。”
“好。”
容九瑶颔首。
“待诛杀福玉,重夺帝位后,大夏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位便归你所有,届时你想将我囚禁何处,皆由你意。”
“你说的?”
申屠炎眼睛一亮,像得到了肉骨头的恶狗。
“本宫说到做到。”
安抚好这头暴躁的野兽之后,容九瑶就转身走到了密室的桌案前。
东方空明已经在那儿等了很长时间了。
一直运筹帷幄的帝师此时也显得有些憔悴,但是眼神依然很清明。
“公主,目前形势十分危急。”
他指向桌上的地图。
“福玉掌握了皇宫以及京城九门,并且伪造了传位诏书,明天就会登基。到时候,公主就会成为弑君杀父的逆子,被追捕。”
“我们虽然有虎符,但是没有粮食,没有军饷,士兵们很快就会离开。”
“我知道。”
容九瑶望着那张地图,眼中寒光闪烁。
“硬碰硬的话,我们肯定要输。”
“福玉手里有钱,有权利,有人脉。”
“所以我们要变换一种玩法。”
她把手指按在了地图上的那个地方。
那个不是军营也不是衙门,而是京城最繁华也是最肮脏的地方,就是鬼市。
“鬼市?”
东方空明感到很惊讶。
“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消息虽然灵通,但是不是正道。”
“正道?现在已经没有正道了。”
容九瑶笑得很冷。
“福玉不就是喜欢玩阴的嘛。那么我就陪他玩吧。”
“我要在鬼市上建立一个新的情报网,我要控制京城的地下钱庄,我要让福玉的皇位坐得像针毡一样。”
“但是公主,在鬼市站住脚跟,需要很多银子,还要有镇得住场子的高手。”
东方空明皱眉。
“我们带去的钱大部分都留在公主府了,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银子我有的。”
容九瑶从怀里拿出沾着血迹的虎符,用力拧了拧。
“咔嚓。”
那虎符看起来浑然一体,结果从中裂开,里面夹层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东方空明、申屠炎也过来啦。
“这是……”
“这是母亲给我作嫁妆的。”
容九瑶把绢帛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路线。
“当年母后的家族财力雄厚,为了避免被皇室吞并,他们将一部分财富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并把线索藏在这枚虎符当中。”
“父皇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因为他只把虎符当作兵权,并不知道它也是一把钥匙。”
她望着绢帛上的图案,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买下半个鬼市了。”
“至于高手……”
她回头望向正在磨刀的申屠炎。
“有了北境疯狗在,还有谁敢不服?”
申屠炎咧开嘴笑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只要你给足够的肉,让老子去咬阎王爷也可以。”
“但是公主。”
东方空明提醒道。
“鬼市主人叫‘千面郎君’,性格很古怪,从不跟皇室的人来往。想要在那里插旗,并不容易。”
“千面郎君?”
容九瑶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对这个名称很熟悉。
此人易容术天下第一,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但是却掌握着大夏朝最黑暗的秘密。
“只要他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容九瑶把绢帛收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道计算的光。
“既然他是千面人,那么就让他只有一张脸吧。”
“东方老师,请您帮忙传播一下消息。”
“有什么消息吗?”
“长公主容九瑶手里有一剂可以治愈‘千面郎君’脸上疮疾的秘方。”
东方空明一呆。
“公主是怎么知道他脸上有疮的呢?这是绝密……”
“猜测的。”
容九瑶转头走向昏暗的地方,声音冷冷清清。
“整天戴着面具换脸的人,不是因为爱美,就是丑得不能见人。”
“而在世界上,除了心病之外,能够让人不得不不停地换脸的,就是那腐蚀肌肤的奇毒‘鬼面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