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公主记事:点击就送四位英俊门客》 第1章 穿进游戏 公主府。 暖香榻,销金帐里。 两道模糊的人影交叠,分明是男上女下的姿势,细细看去,却和情爱之事毫无干系!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死死钳制住昏睡中女子的咽喉,逼得她脸色涨红。 直到睁开眼之前,容九瑶都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可是喉咙中的窒息感和脑中缺氧的濒死感叫她不由自主的挣扎起来。 眼皮张开的瞬间,对上一双眸若寒星,清冷孤傲的双眼。 哪来的古风美男? 她一个大龄单身宅女,难不成真有老天听到她30岁的生日愿望,给她降临了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呵呵,也不必这么写实。 美男胆子大得很,像是杀人越货惯了,见她醒来也没停下动作,温润似玉的一张脸似喜似悲,乌色长发流泻在白玉般的胸膛上,晃晃漾漾。 “即便公主甘愿死在我手下,卫珏也不会爱你分毫。” 首先,俺不愿意。 容九瑶眼见掰不开他的手,眉间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摸到一旁的硬质长方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男人头上砸去。 掐她喉咙的一双手终于松开,卫珏身体也晃了晃,被呛咳着起身的容九瑶直接掀翻。 他仰躺在榻上,惨然一笑,认命地闭上眼。 “公主有四位门客,又为何对我苦苦纠缠?” 别说,这衣襟微松,露出几道淡粉抓痕的小模样,配上刚肿起来的鬓角,还真让人有一股肆意凌虐的欲望。 如果容九瑶不是刚刚差点被掐死的话。 她掂量着手中的玉枕,寻思再给这字母哥一下。 不过…… 卫珏?公主?四位门客? 这不是她睡前刚玩过的攻略游戏《女主天下》里的剧情吗? 怪不得容九瑶越看他的立绘越眼熟! 卫珏是她最近在游戏中死磕的攻略人物,人设是落难的世家子弟,性格清冷艳绝,宁折不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被容九瑶收为第五个门客。 是的,在他之前,容九瑶还收了四个门客。 环肥燕瘦,潘安卫玠,每一款都是她心头好。 而众所周知,这游戏里门客通男宠。 重点是成为门客后,容九瑶也不算攻略下卫珏,他好感度始终卡五十九,摸个小手都不肯,更别说亲亲抱抱睡觉觉了,差点逼她这个零氪党破戒。 而卫珏也丝毫没有男宠的自觉,不让碰就算了,哪怕送他再多的金银珠宝,也不会给容九瑶一个好脸色,更是几次三番以伤害来考验她真心,一副要跟她走恨海情天路线的模样。 容九瑶没少骂他又当又立。 可一想到这么漂亮的立绘会少集一张,她就什么都忍了。 然而,那时容九瑶是在现实里玩游戏,恋爱脑一下也就损失几个签到金币。 可如今,她穿进了这个游戏,成了大夏的公主。 要是还舔着卫珏,由着他作,容九瑶有九条命都不够花的。 “终究是……要被公主得逞,卫氏一族名节尽毁我手,我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卫珏紧闭的眼眸颤动,如同振翅蝴蝶,清冷中透出一丝脆弱,别样诱人。 一技能反抗不成,又上了二技能心如死灰。 容九瑶面无表情,甚至有几分想笑。 谁又能想到,最开始是卫珏上门求着给她做门客的。 那叫一个香肩半露,媚眼如丝。 等容九瑶顶着巨大的压力奔走,为他保全了家族,卫珏忽然又把衣服穿好,装得跟贞洁烈男一样,清白和好处都要。 这也就罢了。 她久攻不下,今晚临氪前恰好刷到一个针对卫珏这个角色的避雷帖。 狗官方贱得很,卫珏和游戏主线紧密相关,还能显示好感度,却根本不是可攻略人物! 哪怕花了钱,59也只会是59,最多收在公主府后院里欣赏。 玩家在游戏第一阶段潜凤在渊时收留他,在第二阶段幼凤初鸣时会被他背刺,泄露机密情报,搞砸大夏皇帝交给玩家的重要任务,从此失去父皇信任,甚至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终生不得回京城。 女帝事业,中道崩殂。 而卫珏风生水起,在朝官至宰相,私下里和某位女性掌权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为了让人家高兴,不嫌弃他做过门客的经历,玩家流放前跟他见了一面,被这贱人灌下毒酒,七窍流血而死! 避雷帖主,字字血泪,三秒被删。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容九瑶说游戏和卫珏。 她看到一半冲游戏比了个中指,也不管游戏里那个捆到榻上的卫珏了,骂爽了才睡。 谁能想到会在这关头穿越进来? 早知道她就忍忍了! 至少把避雷帖看完,揪出卫珏背后主使啊! 想到这里,容九瑶满心烦躁,懒得多看他一眼,冰冷启唇。 “墨十一。” “属下在。” 一个劲瘦的黑衣男人从房梁上翻身而落,轻飘飘如一只燕子,可见功夫俊俏。 不ber哥们,你真在啊? 他是玩家游戏里收的第二个门客。 墨十一。 江湖草莽出身,习得一身杀人术,刺杀权贵后没能逃脱,被游历江湖的玩家一眼看中,上下打点救他出狱。 为了防止被他恩将仇报,玩家还往他身体里种了子母蛊,她荣俱荣,她损俱损。 所以墨十一往往寸步不离,守她比守自己的命都用心。 容九瑶知道这些剧情设定,但穿进游戏,看见墨十一真的连这种时候还守着,不免目瞪口呆,细细瞧他头上有没有某种绿色的物质。 殊不知,墨十一也在暗地里观察她。 公主今日……很不一样。 她对四个门客付出的心思加起来,也不如对卫珏一半多。 甚至,想过遣散他们,以此证明对卫珏的真心。 他们四人就算只是为求生路拜入公主门下,可朝夕相处这么久,眼睁睁地看着容九瑶为了一个小白脸,把他们当垃圾一样踢开,不免有人心灰意冷,有人怒发冲冠,有人恨之入骨,有人爱恨莫测。 可今日,卫珏第14次掐她,公主竟然不高兴,拿玉枕把他砸伤! 第2章 送入诏狱 要知道,墨十一身体中是子蛊,受到母体所受的双倍伤害。所以卫珏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在不少次伤害公主时都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墨十一真想杀了他! 种蛊的时候想过会为公主死,可要是死在这种弱鸡手里,他下了九泉也无法瞑目! 奈何对上他,公主毫无底线,被掐、被刺、被下毒,仍然能痴心不改。 他拦过几次,反而因此遭受责罚。 甚至只因卫珏一句害怕,公主便让他一次次的守着活春宫! 所以公主今日的反常,可能只是想换种玩法,霸王硬上弓,征服卫珏? 真晦气!偏偏在这时候想起叫他帮忙! 如果容九瑶知道他的想法,一定…… 一定不会在意。 她是主人,是公主,是知晓剧情的玩家。 这四个男宠,无论是不是游戏人物,都只是她手掌心里的四只鸟雀罢了。 容九瑶沉吟片刻,神情淡淡。 “胆敢刺杀一国公主,卫公子确实胆识过人。墨十一,你取了我的令牌,亲自把人提到大理寺诏狱,务必嘱咐大理寺寺卿,一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半跪在地的墨十一豁然抬头,不可置信,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把卫珏这种贵公子扔到大理寺昭狱审,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床榻上直挺挺躺着的卫珏心尖一颤,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面上却一副悲愤欲死的表情。 “什么幕后主使?公主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非要让外间流言,逼着我去死吗?” 啧,破碎感拉满,和游戏立绘一模一样。 容九瑶此刻却怎么看他怎么贼眉鼠眼。 冷声道,“墨十一,你在等着我亲自去送人吗?” 她走下榻,只披了一件华丽的外裳,走动间露出雪白的脚腕。 跪着的墨十一别开眼,心中一动,不敢再看。 他倒是想立刻把卫珏扔进诏狱里折磨,就怕前脚刚走,后脚公主又昏了头,叫他替卫珏留在诏狱。 这种事情,公主不是干不出来。 一番思量过后,恨卫珏的心占了上风,他站起身,犹如抓鸡一样拎起卫珏。 “等等。” 闻见墨十一一脸嘲讽,他就知道。 卫珏则是死里逃生,罕见地对容九瑶露出个好脸色,摆足了姿态等着她解释。 容九瑶温柔地给卫珏系紧颈间的襟扣,嘴里却吐出字字寒冰。 “墨十一,你下次可要长些眼色。” “这样出卖色相求荣的贱货,衣衫不整的从我公主府里走出去,叫外人怎么想?” 出卖色相……贱货…… 墨十一心中一凛,知道卫珏应该是真触碰到公主底线了,他恨卫珏都骂不了这么狠。 卫珏更是脸色惨白,真正的羞愤欲死。 “容九瑶,你会后悔的,求着我,我都不会回来……” 盯着墨十一带人离开的背影,容九瑶突然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他头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面板。 【姓名:墨十一 ????文韬:75 ????武略:95 ??容貌:87……】 六维属性面板之下,还有综合评定S级卡,以及忠心值和好感值。 这不就是游戏面板吗? 容九瑶眼睁睁的看着忠心值加了一,余额为十。 形容一下墨十一的心态,大概是先在这里凑合干。 好感度,零。 这两样数值有任何一样到达60就可成功将人物卡收为门客,基本对他做什么都不会被拒绝,60也是第一阶段能达到的最高数值。 她对墨十一有知遇之恩,所以当年先达标的是忠心值,容九瑶操控游戏角色对他发了不少誓,什么一定会查出他少时满门被灭的真相,以及仇人背后在朝堂上的保护伞。 遇见难啃的卫珏后,她连主线当女帝都没那么上心了,更何况一个早已到手的囊中之物? 短短一年,就把忠心值作的只有这么多。 或者说,居然还有这么多。 墨十一算个老实人。 容九瑶锐评。 不过她记得,游戏中可攻略角色好感值和忠心值的不同阶段,会掉落一些神奇道具,也不知道穿进来后还有没有。 容九瑶打算拿这四个门客试试,但不强求。 都穿越了,又是自己日夜肝的游戏,如果还要靠道具才能谋成大业,那或许岭南真的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 墨十一轻功不慢,但是带着个人,又是夜间出行,也颇费了些功夫。 结果回来时看见主院的蜡烛还点着,不免心里一突。 公主还不睡,该不会是,又后悔了? 即使知道要受罚,他也没停顿半步,进去回禀。 “卫公子已入诏狱,公主若是舍不得,这会儿或许还没开始审,属下可把人立刻带回来。” 话说到最后,不免带出几丝嘲讽和怨念。 容九瑶宽容了他,装作没听出来。 “一个细作,谈何舍不舍得?” “细作。”墨十一疑惑中夹杂着几丝不信任,“属下无知,看不出来卫珏能担此大任。” 卫珏分明是个贪生怕死,懦弱无能之辈! 被他送进诏狱时又是威胁又是放狠话,言明公主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不到天亮肯定会放他出来,到时候一定要墨十一好看。 这话墨十一信。 但是哪怕能让卫珏丢脸一刻,哪怕事后会被盐水沾的鞭子抽烂脊骨,他也要干。 虽然每次守着的活春宫都没成,但若心中无恨,他与青楼龟公何异? 幸好,公主似乎……真的变了。 一念至此,墨十一忍不住出谋划策,试探道。 “假如那等货色真是奸细,公主为何不交由属下来审,保管叫他有什么说什么。” 可喜可贺,谈话终于回到正题了。 容九瑶鼓励的微笑,继而神秘莫测道。 “或许,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呢。” “然而一旦幕后主使知道我突然厌弃卫珏,将他入了诏狱,一定会有所动作。” 墨十一擅长武略,闻言受教,心里又燃起了一丝丝复仇的希望。 只叹公主醒悟的晚了一点,为了卫珏及他背后的家族,已经惹了陛下不喜。 又听容九瑶话锋一转,道。 “去把其他三位门客,请过来。” 墨十一惊疑不定,“是。” 看着他头顶又涨了两个点的忠心值,容九瑶装作揽镜自照,偷偷查看自己的九维属性。 除了没有忠心值和好感值,还多了三种属性。 民心,威严,圣宠。 最后一项她本来已经肝到六十,结果现在再看,赫然只剩三十了。 她绝美的容颜扭曲一瞬。 就该听墨十一的,把卫珏关在府中千刀万剐! 第3章 属性下降 天杀的!这属性比小白鞋还难刷啊! 其他八维的涨幅基本靠每日做固定任务,而圣宠的每一次升降,都要过专属剧情。 容九瑶记忆最深的是有一回给老登送寿礼,有珍奇古玩、亲笔字画、祥瑞猛兽三个选项。 她回档了十几次,老登每次都是嘴上说我儿有孝心甚妙,却一个圣宠都不带涨的。 最后才发现,这老家伙全都要! 然而在她为牵涉进商税一案的卫家求情,希望能把卫珏的父母流放的地点由岭南换为更近的黄州后,老登便甩了脸子,拂袖而去。 “九瑶,你太让朕失望了!” 卫珏要求的事是办了,拿30点圣宠换的。 男色误人啊! 罢了,失去的,她迟早要全部拿回来! 不多时,墨十一集齐众人过来。 长身玉立,宽肩窄腰,神异非凡,妩媚动人…… 一时间,容九瑶被晃花了眼,惊觉古人的蓬荜生辉竟不是句谎话。 她又行了。 然而顺着面板一个个看过去,容九瑶沉默了。 为首身着云纹鹤符锦衣的男子疏离道,“不知公主唤某,有何要事?” 他是东方空明,容九瑶所收的第一个门客。 也是,她曾经的老师。 一款清冷似月的年上贵公子。 和他气质有些仿佛的卫珏如果站在他身边,只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赝品。 可玩家为了集邮,做出过不少把昔日送给老师的赠礼又转送给卫珏讨他欢心的事。 所以双数值都是零。 也很……合理? 翻译一下,追夫火葬场。 另一位高鼻深目,肤色偏深的男人冷嗤道,“叫我们给你那个小白脸腾地方?求之不得!” 申屠炎,番邦小王子,容九瑶所收的第三个门客。 国宴上他被有心人刁难,叫他遵循太宗皇帝旧俗,为众人起舞。 容九瑶为了威望替他解围,反被申屠炎私下叫住,用别扭的官话道。 “我愿为公主驱使,只求能留在中原,做与家乡联络的通道。” 玩家的兴趣很不讲道理,迷上卫珏后,根本没空听他讲两国邦交的摩擦。 听说这会儿,中原的军队已经准备出发打他老家了。 忠心值负30,好感值负10。 也就是说,他随时准备背刺。 幸好老四的态度很热络,身着青色纱衣,仿佛没睡醒,猫一样的靠在她肩头。 “主人,终于想起奴了?” 醉星是楚馆头牌,玩家混迹于下九流之地玩乐时撞见他拍卖初夜。 一掷千金。 在一群上了年纪、大腹便便的老帮菜里,她显得那么明媚活泼。 “要不要跟我走?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一句话,骗走了污泥地里烂人的一颗真心。 然而…… 到手没多久,卫珏进府,嫌和他同住一府脏,玩家便真嘱咐下人每日拿艾草熏了他满屋。 忠心值60,好感值负60。 这什么阴湿男鬼?? 容九瑶突然感觉这四个帮手不叫也罢。 一群牛鬼蛇神,真能共商大事? 可眼下又没别人,凑合用吧。 她不着痕迹的推开醉星,敏锐地捕捉到他某一瞬间狰狞的脸色。 容九瑶看来看去,目光只好落在最老实的墨十一身上。 “我叫诸位来此,是想告诉诸位,前些时日我被奸细卫珏蛊惑,对诸位多有冷待,实属无心。” 先承认自己的小小错误,然后迅速甩锅,最后来个不算道歉的道歉。 上班这么多年,这是容九瑶从领导身上唯一学到的东西。 众人的关注点却和墨十一一样。 “卫珏?奸细?” “怎么?来这一通,便是为了排个风流公主俏奸细的话本?我们也配在其中演小喽啰?” 老家即将被抄的申屠炎极其愤怒狂躁,琥珀色的眼睛遍布血丝。 如果不是为最后的生机奔走,他早已离开中原,与家乡同生共死。 而不是每日待在公主府,唱歌跳舞供公主与她的男宠卫珏取乐! 容九瑶看出了他的绝望,不急不缓道。 “京城里那么多好玩男人的,他唯独奔着我自荐枕席,从那时我便知,他背后一定有人授意。” 将给墨十一的说辞又解释一遍,容九瑶忽而笑了。 “我如今又觉得,等着幕后主使坐不住,有些太慢了。” 东方空明寂静的眼瞳波动,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教授过的机敏学生。 但,变了就是变了。 即使墨十一吞吞吐吐地告诉他们,容九瑶似乎清醒了,东方空明也不愿轻易相信。 他已经被自己信任所衍化出的尖刀,刺得太深。 醉星皱皱眉,嘟囔道。 “主人好不容易肯见奴一面,说这些做什么?” “当然是因为——”面对心思各异的众人,容九瑶一个个深深看过去。“诸位太久没履行门客的职责了,这次谁能最先挖到幕后主使的身份,我便答应谁一个愿望。” 话音刚落,申屠炎嗤笑一声,扭头便走。 “不稀罕!” “倘若……我能让父皇答应撤兵呢?” 申屠炎的脚步猛然顿住,急切回头,如同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当真?我做!” 容九瑶又朝醉星一笑,“本朝户籍制度极严,但我有把握,销去你的贱籍。” 醉星脸上的妩媚神态一下子消失不见。 墨十一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黑眸闪动。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请公主届时为属下找出仇人!” 最后,轮到东方空明了。 其他三人都不由得好奇起来。 第4章 老师的愿望 他是入府最早的“门客”,没人知道他的前情往事。 只知道东方空明长公主十几岁,似乎教授过后者。 两人有师生名分,偏师父居然给学生做了不那么清白的门客,可想而知非议无数。 但东方空明入府后总是独居一隅,弹琴作画,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仿佛从未将外界言说放于心上。 这样的人,又能有何所求? 容九瑶踱步到他面前,扯扯他的袖子,低声道。 “学生做了太多混账事,惹师父伤心了。” “还请师父,再信我一回好不好?” 东方空明所求,她只有登基后才能给予。 老登是走玄武门路线登基的,而东方空明,不巧正是废太子的拥护者之一。 而老登疑心病重,所以东方空明即便还能站在朝堂上,也得不到什么重用,更别谈一展胸中抱负。 容九瑶玩游戏的时候就最喜欢他。 禁忌之恋,清冷明月,年上熟男……各种XP堆叠到她心尖上。 她允诺过,日后皇夫的人选,绝无二人。 东方空明当然不会知道这只是个游戏,而玩家的喜爱又有多么浅薄,所以见到自己的平替入府后,他会有多么的伤心欲绝,也就可想而知了。 容九瑶穿进来后,拿其他门客都只当工具。 唯独对他,还是愿意哄上几分的。 因为现在来看,最适合日后给她做皇夫的,仍旧是综合评价S+级的东方空明。 他眉眼间情绪寡淡,如同一幅静默的山水画。 也不说信与不信,只是轻轻拂开她的手,姿态优雅如仙鹤。 “某定当竭尽全力。” 因为容九瑶的一句话,公主府里养着的四位门客一下子便动起来。 他们未必相信容九瑶真的不喜欢卫珏了,只是胸中图谋甚大,即便是半分机会,也得抓住。 大不了,又一次被这位痴情又风流的公主当垃圾踢掉而已。 至于被强压着给卫珏赔礼道歉什么的,也都是大家做惯了、已经麻木的事了。 容九瑶深知谋大事不能光靠嘴上说。 她也没闲着,趁着天将亮未亮,精心打扮后,赶到了皇城门。 她的通行令牌还没被收走,几乎没经过什么波折,一路顺利到达了老登的寝宫。 然后—— 熟练地在宫门外跪下。 梁公公眉心一抽。 他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一向是揣测圣意的能手。 可也见识了前些日子因着公主,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直言“以后只当没这个女儿”! 但要真怠慢龙子凤孙?梁公公还没这个胆子。 他使个眼色,新收的干儿子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皇爷此时还睡着,公主不若去厢房坐坐?” 容九瑶一抬脸,一张俊俏的脸映入眼帘,是个脸生的太监。 这年头,当太监都这么卷吗? 她不为男色所动,专心盯着地砖。 “劳烦公公通报一声,我在这儿跪着等就是。” 其实这只是句套话,容九瑶也知道他不会往里通传,老登脾气不算好,真赶上了起床气,可是会杀人的。 这小太监只需要做个样子,告诉她陛下不愿起,便两边都不得罪。 不过,容九瑶本就打算多跪会儿卖个惨。 可没想到一盏茶的功夫,这俊俏太监竟跑过来道。 “皇爷起了,心情尚可,叫公主进去呢。” 他脸上红肿渗血的巴掌印分外明显。 发觉容九瑶看过来了,便羞涩的拿手遮了一遮,却不提半个字缘由。 容九瑶要是察觉不出来他是在勾引她就有鬼了。 点开面板,未触发关键剧情前,只显示人物卡属性。 S-。 容九瑶微微诧异,瞬间怀疑他是可攻略角色。 但有综合评价为A+的背刺哥卫珏珠玉在前,她也不敢武断。 而且,都太监了…… 怀着这样朴实的担忧,便只冲他笑了笑,站起身,看着他温柔的为他拍去膝上的尘土,露出一截洁白漂亮的后颈,勾的人有啃噬的欲望。 末了,容九瑶解下腰间的玉佩递过去。 “谢过公公。” 小太监怔了一下,却没收,垂下眼眸,嗫嚅道。 “这是奴才分内之事,怎敢接受公主所赠?” 装!还装! 容九瑶索性亲自为他系在腰间,素手不经意地绕了一圈,惹得他另半张脸也红了起来。 “拿着吧,有了它,我看谁还敢掌你的脸。” 她淡然去见老登,留小太监一个人在原地,眼底晦暗不定。 …… 许是骤然而醒的缘故,老登毕竟上了岁数,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由着梁公公小心地为他按摩太阳穴。 见容九瑶走到跟前跪下,一双眼似睁非睁。 “说吧,这回是要替卫家的谁求情?还是你想直接给卫珏弄个宰相当当?” 话音才落,容九瑶偷瞄一旁铜镜里的自己,头顶面板里的圣宠值流水似的往下掉。 两点、五点、十点…… 容弘业又想起了这个不肖女的所作所为。 若换作别的儿女,他劝一句不听,不管便罢,发配到岭南自生自灭,一辈子都不能再出现在他的眼前惹他生气。 可偏偏,是他比较疼爱的容九瑶。 容弘业当上皇帝后任性惯了,只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若她真的清醒过来,便知道该怎么回。 可容九瑶早打好了腹稿,既没说“儿臣错了”,也没讲“儿臣不敢”,而是一个响头磕到底。 “求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声音中的情意之真切,别说睁开眼的容弘业了,便连梁公公都是手指一抖,差点戳到陛下的眼珠子。 不等他请罪,容弘业直接面色不愉的叫他下去。 倒要听听,这不孝女要他做的什么主。 容九瑶演戏演的自己都信了,眼泪说掉就掉,膝行几步,物理意义上的抱住便宜爹大腿。 “那卫珏,是旁人派来的刺客!” “差一点,儿臣就再也见不到您了啊!” 为了可信度,她仰头,露出脖颈上的掐痕。 出门前幸好叫墨十一补了一下,这会子青紫交加,分外可怖。 容弘业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的子嗣数量是本朝历代皇帝中之最,偏偏无论哪一个,都有能力和野心。 太子之位空悬已久,私下里争斗不止,他也都是知道的。 派刺客公然杀人,还是第一遭。 皇室的一团脏污,就这么被捅到了明面上! 第5章 带回来新兄弟 今日敢派人刺杀瑶儿,明日难道会不敢把他从龙椅上拉下来? 容弘业一时没出声,知道这女儿心中已有了决断,冷不丁道。 “你打算怎么做?” 容九瑶也不抹泪了,抽抽噎噎道。 “儿臣已将卫珏下诏狱,并派出四名门客暗中观察京中动向,找出幕后主使。” 她知道老登好面子,这样隐蔽的做法一定合他心意。 果然,容弘业只是拧了拧眉。 “儿戏!就凭你那四个门客?一群男宠……” 语罢,想到了其中的某人,顿了一顿。 “朕会下令大理寺卿暗中协助。” 刚要挥挥手,把这个不省心的玩意打发走,容弘业忽然想到最重要的一点。 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怀疑。 据他所知,这不孝女的聪明一直不用到正道上,比他这个皇帝还耽于享乐。 “你今日来找朕说这些,该不会是找人假扮卫珏打入诏狱,好让真正的卫珏金蝉脱壳,被你金屋藏娇吧?” 声音中只是略微含了怒意,帝王之势尽显。 容九瑶比窦娥还冤,怎么一个二个都不信她对卫珏没兴趣就是没兴趣了? 天地可鉴!之前能拿命来舔,是因为游戏里玩家有无数条命! 现在她都穿进来了,恨不得离这个字母哥要多远有多远。 正想解释,却见老登往外看,随手点了个太监。 “福玉,跟着公主回府一趟,当朕的眼睛,看看这公主府里有没有藏着人!” 偏偏就这么巧,他指的是先前被掌脸的那个太监。 原来叫福玉。 一个喜庆又不失雅致的好名字。 到底有几分疼女儿,容九瑶回去的时候被赏了马车。 福玉矮下身,等着她踩上去,却见公主利落一迈,上马车后反朝他伸出手。 这不合规矩,但他只是眼神颤了颤,没有拒绝。 一切便陷入到说不清的暧昧态度里。 容九瑶歪在车里,惬意地吃着八宝匣里的茶点,偶尔拿眉清目秀小太监佐几眼。 福玉也极有眼色,先用纤长的十指将花生剥了,又跪着沏茶。 路面不平,车厢晃动一下,容九瑶缀着东珠的鞋尖恰好踢在他胸口。 福玉手一颤,一盏茶里倒有半盏洒在容九瑶身上。 所幸不烫。 “公主恕罪!” 他慌忙凑上去,拿袖子殷勤地擦着,只是渐渐的,马车里似乎温度升高…… 容九瑶气息不稳时,一脚把他踢开,居高临下道。 “大胆。” 这一声含嗔非怒,福玉也拿不准公主的意思。 垂眸敛目道,“奴才不敢。” 容九瑶确实对男色有别样的痴迷,但她只要不想死,便不会在御赐的马车里用不存在的小头控制大头。 意味深长道,“我看你敢的很。” “我问你,若是你真在我府中见到卫珏,会怎么做?” 福玉眼睫一颤,仰起一张清俊至极的脸。 “奴才很羡慕卫公子,唯愿,公主也疼疼奴才。” 不ber? 您这燕国的地图也太短了吧? 让她猜猜,这位是新的奸细,还是单纯的公主我不想努力了? 老五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容九瑶不置可否,没对他这番“求您疼我”的话发展任何感想。 车停后入府,本以为四人都在外面忙着,府中应该没什么人。 却见醉星蜷缩在椅子上,犹如海棠春睡,似乎在等她回来。 听见动静,睡眼惺忪。 “主人……” 看见她身后跟着的清秀男子后,醉星瞬间清醒,阴阳怪气道。 “主人晨起说是要在外头办大事,还真是办了件大事,给奴又找了位兄弟来!” 如果—60不是极限的话,容九瑶相信他的好感还能继续往下掉。 吃醋可以,乱吃飞醋不行。 容九瑶不惯着他,敲了他脑袋一下,眼见着醉星猫一样瞪圆了眼。 “这位宫里派来的公公,帮忙查验卫珏的蛛丝马迹。” 看出来公主确实不疼爱卫珏了,但也没恢复到对他百依百顺的那时候。 醉星眼里闪过一抹妒恨,犹如毒虫噬心。 凭什么?凭什么卫珏能获得她最后的真心? 而他分明什么也没做错,却再也得不到她的爱! 容九瑶懒得当调解员,索性直接对福玉道。 “公公请自便,莫耽误父皇的差事。” 福玉低垂着头,默默应是,转身离开。 醉星轻蔑地笑了一声,瞬间小人得意起来。 “主人不好奇,为什么奴此刻仍在府中?” “你已知道在我身边安插奸细的幕后主使是何人?” 这么快? 容九瑶以为至少要按月算,眼下甚至不到一天。 醉星看出她的怀疑,粲然一笑,钻入她怀中。 “奴可不像那三个傻子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昨夜乔妆打扮,去了青楼楚馆探听消息。奴擅丹青,画出卫珏的画像,拿着它让老鸨们辨认,还真有人见过他。” “时间大约在他来公主府自荐枕席之前,满门即将被抄日之时,他还能有心思逛青楼,想必已经得了谁的承诺,知道自己性命无碍。” “奴通过老鸨口述,画出与他同行男子的画像,已经交由一批地痞流氓辨认,相信很快,那人真实身份便会水落石出。” 容九瑶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他面板里的个人技能丹青还能这么用! 不过听到“同行男子”四字,她已经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最终目标。 因为这游戏叫《女主天下》,哪怕玩家主线失败的结局里,登基的也一定是别的女人。 避雷帖帖主也一直用“她”来代指幕后黑手。 当然,如果这么简单便能找到,避雷帖帖主也不会死那么惨了。 她没轻易说出结论,反而鼓励道。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要不要,我先提前奖励你些什么?” 先把好感度降下来吧老四,他现在这度数,容九瑶用他都用的战战兢兢。 醉星舔了舔唇,“什么都可以吗?奴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求主人今夜上奴的床榻,奴不喊停,主人便不能走。” 容九瑶沉默了,突然感觉身体里的肾脏幻痛起来。 第6章 独立的逻辑运行机制 容九瑶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肾疼是假的,但面对一个好感度负六十、时刻想把她拆吃入腹的病娇,头疼是真的。 醉星这话看似是求欢,实则是试探,更是挑衅,他那双猫似的瞳仁里哪有半点情欲,全是淬了毒的刀子,仿佛只要她点头答应,下一刻迎接她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把早已磨好的剪刀。 这游戏里的每个人物都有一套独立的逻辑运行机制。 醉星出身风尘,最恨别人把他当玩物,前世玩家虽救了他,却也没少在床笫之间折腾他,甚至为了讨好卫珏,让他去伺候别的权贵,这才导致黑化值爆表。 现在想睡她? 怕是想在她睡熟时,把她切成一块一块的拿去喂狗。 容九瑶并没有急着推开他,反而伸出两根手指,挑起醉星那精致得有些妖异的下巴,指尖在他滑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感受着手下那具躯体瞬间的僵硬。 “想让本宫留宿?” 她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你也配?”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醉星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原本缠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容九瑶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反手一巴掌甩开他的手,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醉星,别把你在勾栏院学的那套把戏用到本宫身上,本宫以前吃这一套,是因为本宫乐意哄着你,现在本宫腻了。” “你不是想证明你比卫珏强吗?卫珏虽然是个废物但他那张脸看着就让人想欺负,而你只会让本宫觉得脏。” “脏?公主以前可是最喜欢奴这身子……” “以前是以前。”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那个和卫珏接头的男人揪出来,到时候本宫或许会高看你一眼赏你个全尸,否则你就继续在这个院子里烂发臭吧。” 说完,她看都不再看醉星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醉星歇斯底里的低吼,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容九瑶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只有激怒他,让他把所有的恨意都转化为行动力,这把刀才好用。 与其让他把心思花在怎么弄死她上,不如让他去咬那幕后黑手。 出了院子,福玉正站在回廊下,手里把玩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柳枝,见她出来,便把柳枝一扔,乖巧地迎了上来。 “公主殿下好威风,奴才隔着墙都听到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纯良的小狐狸,可那双眼睛却不停地往屋里瞟,似乎在评估醉星的威胁等级。 容九瑶扫了他一眼,面板上依旧是个明晃晃的S——,这太监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一条滑腻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咬人一口。 “公公既然听到了,就该知道本宫现在的火气很大。” 容九瑶没给他好脸色,一边往府外走,一边冷声道。 “父皇让你来当眼睛,你就好好当,别多嘴多舌,否则本宫不介意让父皇换双眼睛。” 福玉也不恼,依旧笑盈盈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温软。 “公主教训得是,奴才一定把嘴闭严实了,不过公主这是要去哪?不去诏狱看看那位卫公子吗?” 这小太监果然是个人精。 容九瑶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 “既然公公这么想看,那就一起去吧,正好让公公回去给父皇讲讲,卫珏现在的下场有多惨,也好让父皇消消气。”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如果不让老登亲眼看到或者通过耳目听到她对卫珏的狠绝,那三十点圣宠值根本补不回来,甚至可能因为办事不力再扣一波。 只有把卫珏踩进泥里,才能把她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两人各怀鬼胎,上了马车直奔大理寺诏狱。 大理寺卿早就接到了消息,诚惶诚恐地在门口候着,见容九瑶带着个面生的公公来,也不敢多问,只是一边引路一边擦汗。 “公主,那卫珏嘴硬得很,下官还没怎么动刑,他就晕过去两次了,您看这……” “晕了就泼醒。” “只要留口气就行,其他的,随墨十一折腾。” 大理寺卿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公主果然是因爱生恨,狠起来比男人还毒。 走进阴暗潮湿的诏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越往里走惨叫声就越清晰。 直到走到最深处的一间刑房前,那声音戛然而止。 容九瑶站在铁栅栏外透过昏暗的烛火,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墨十一赤着上身露出精壮且布满伤疤的脊背,手里提着一根沾了盐水的皮鞭,正冷冷地注视着被绑在十字木桩上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是卫珏。 此时的卫珏哪里还有半分当初清冷谪仙的模样? 那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变成了暗红色披头散发,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但他那张脸却依旧完好无损。 这是墨十一的私心也是他的恶意。 他要让卫珏这只男狐狸精留着这张脸,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烂掉。 “卫公子,这一鞭是为了公主为你受的伤。” 墨十一声音沙哑手腕一抖,鞭子如毒蛇般窜出,“啪”的一声脆响,卫珏身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卫珏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头无力地垂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啧啧,真是惨啊。” 福玉站在容九瑶身后拿帕子掩着口鼻,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就是背叛公主的下场吗?奴才看着都觉得疼呢。” 容九瑶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目光紧紧锁在卫珏身上。 就在这时原本垂着头的卫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被血污糊住的眼睛在看到容九瑶的那一刻,竟然亮起了一抹诡异的光彩。 “九……九瑶……” 他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都这时候了还在演? 容九瑶简直要被这人的普信程度给气笑了。 她推开牢门一步步走到卫珏面前,靴底踩在黏腻的血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墨十一见状连忙收起鞭子,退到一旁警惕地看着容九瑶,生怕她下一秒就要给卫珏松绑然后反手给他一巴掌。 毕竟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卫珏看着越来越近的容九瑶,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凄美的笑容,配上那一脸的血显得格然渗人。 “九瑶,带我回家……这里好冷……” “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别让他们打我了……” 第7章 谁给你的勇气 “回家。” 容九瑶听闻此言,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的笑意渐浓,最终凝固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她俯下身子,并非为了去解开卫珏身上的绳索,而是伸出手,狠狠地按在了他还在流血的锁骨伤口上。 “啊——” 卫珏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身体在木桩上剧烈地抽搐着,原本苍白如纸的脸此时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疼不疼?” 容九瑶的手指用力,指尖下血肉模糊,但她的眼里却是一片冷漠。 “你知道疼不?本宫以为卫公子是个没有感觉的木头人。” “当初你把本宫的真心扔在地上踩,难道就没有想过本宫会疼吗?你联合外人把大夏的秘密泄露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大夏的百姓会疼?” 她迅速把手收回来,在卫珏身上擦了擦血迹,那件衣服已经被擦得不成样子了。 “本宫的公主府很大,但是不养吃里爬外的狗。” “你想不想回家呢?可以。” 容九瑶转过身来望着旁边站着的墨十一,墨十一像雕塑一样立着,语气很冷酷。 “墨十一,既然卫公子很想念家乡,你就成全他吧。” “每天剁下卫家老太爷的一根手指,送到卫府,最好在卫家老太爷吃饭的时候送去,好让他们一家人团聚,看看他们培养出来的儿子是什么样的。” 墨十一听了之后,眼中的快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手中拿着一根鞭子,大声地回答。 “遵命!” 卫珏完全慌了,他本以为容九瑶只是在生气,只要再做一次之前那次的苦肉计,她一定会心软的。 但是现在,那个曾经对他满眼爱慕的女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死肉。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拼命地摇头,涕泪横流。 “不……不要!九瑶,我是卫珏,你最爱的阿珏!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只要你高兴,让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我呸!” 容九瑶吐了口唾沫在他脸上,打断了他那鬼哭狼嚎的声音。 “你也有资格提以前的?以前本宫眼睛不好使,把你的鱼目当成珍珠了,现在本宫眼睛好了,看你只觉得恶心。” 说完之后,她就懒得再看卫珏了,转身走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看戏的福玉。 “福玉公公,这场戏看的还可以吧?” 容九瑶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笑意地看着他。 “如果觉得不够精彩的话,本宫可以让墨十一再给他添点料,凌迟怎么样?听说宫里的手艺很好,要不公公亲自指导一下?” 福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到恭顺的样子。 “公主开玩笑了,奴才怎敢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 “今天所看到的,足以证明公主对陛下的一片忠诚,小人回去之后一定如实禀奏。” 他看了容九瑶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含有探究、忌惮以及一丝兴奋。 就像猎人发现了一只新的猎物。 “那就麻烦您了。” 容九瑶没有察觉到他眼里不正常的神情,心里冷冷地嘲笑了一句。 为了让老登相信她已经和卫珏断绝了关系,这戏就没有白演。 “墨十一,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弄死,本宫要用他的狗命钓大鱼。” “好的!” 墨十一的声音很大很有力,显然对这个任务很满意。 从诏狱里出来之后,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容九瑶深呼吸了一下不太清新的空气,没有血腥味,只觉得胸口的郁闷气消散了很多。 虽然还没有抓住幕后黑手,但是至少,卡在她喉咙里的一根刺,已经被她拔掉了大半。 回到马车里之后,福玉就变得很安静。 不再像来的时候那样随便说话了,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煮茶。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倒茶的时候微微有些颤抖。 容九瑶不理睬他,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中迅速地构思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卫珏这张牌就算是废了,也未必一点用处都没有。 幕后主使既然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把卫珏送到她的身边,那么他的目的一定不小。 卫珏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被她关进了大牢,主使那边肯定坐不住。 醉星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线索。 另外两个…… 就在这时,马车慢慢停下来了。 “公主,到了。” 福玉给容九瑶开车门,恭敬地伸出手臂请容九瑶帮忙扶一把。 容九瑶扶着容九瑶下了车,刚站稳,脑海里就传来“叮”的一声。 【圣宠值提高15点,现在圣宠值为45。】 【由于玩家的行为十分果断狠辣,因此获得了隐藏属性“威名”的加成,当前的威名值为10。】 容九瑶心里高兴了一阵。 老登这个控制狂,就喜欢看到她这样六亲不认的样子。 四十五点,虽然距离六十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已经脱离了危险线,不用担心会随时被废黜。 “公公慢走,本宫就不相送了。” 心情很好的时候,容九瑶对福玉的态度也稍微好了一些。 福玉施礼。 “奴才告退,公主若还有其他吩咐,可以随时派人传话进宫。” 说完之后,他朝容九瑶看了一眼,然后就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离开了。 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容九瑶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福玉一定很不简单。 回到府里,容九瑶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管家就急忙跑过来禀告。 “公主,东方公子已经在书房里等了很久了。” 老师。 容九瑶心中一惊。 这个时候主动来找她的,一定是和这件事有关。 “好的,我这就出发。” 整理好衣冠后,她便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檀香袅袅。 穿云纹鹤符锦衣的男人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情十分专注。 听到脚步声之后,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招了吗,卫珏。” 声音清冷如玉撞击,听不出任何情绪。 容九瑶坐在他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嘴硬得很,只知道哭嚎求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 东方空明终于把手中的书放下了,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可以看透所有人的心。 “如果公主真的想知道的话,何必去问他呢?”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容九瑶的手停在了茶杯上。 第8章 老师的投名状 东方空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了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权。” 他放下笔,看着那还没有干透的墨迹,缓缓说道。 “卫珏就是个棋子,他们背后的那个人要的就是这个字吧?” “朝堂之上,太子之位还没有确定下来,各种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公主虽然得宠,但是毕竟是女孩子,本来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公主手里的东西太让人羡慕了,所以才坏事。” 容九瑶心中一惊。 她手里有什么? 除了这几位没有什么用处的门客之外,还有…… “城南大营中的虎符。” 东方空明一句话就道出了天机。 “尽管只有二分之一,但是已经够人们去冒险一试了。” “卫珏靠近公主,并非出于情爱,也并非为了替卫家翻案,这些都是幌子。” “他真实的意图是盗取虎符。” 容九瑶猛地站起来,茶杯里的水洒满了地面。 虎符! 怎么能记不住这件事呢! 大夏皇帝为了制衡各个势力,在游戏设定中把京城的防务力量分成了三部分。 城南大营的三万精兵,由于各种历史原因,有一半虎符在她已故的母亲手中,后来传给了她。 前世她在游戏中是个恋爱脑,根本不把那些身外之物放在眼里,卫珏要看,她就给他看,甚至想过把虎符送给卫珏作为定情信物。 回想起来,简直就是拿脑袋开玩笑! “我竟然……” 容九瑶咬牙,只觉后背冷冰冰的。 如果卫珏真的把虎符给了幕后的人,那么会怎么样…… “公主现在很明白了。” 东方空明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冷淡所掩盖。 “卫珏没有动手的原因是他还不知道虎符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公主以前的痴情,反而成了最好的迷魂药,让他觉得胜券在握,因此才迟迟没有采取强硬措施。” “但是现在,公主把他关进了大牢,这既给卫珏的脸面带来了伤害,也给幕后之人带来了羞辱。” “狗急了尚且会跳墙,更何况一群磨刀霍霍的野狼呢?” 容九瑶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望着东方空明,眼神渐渐地变得锋利起来。 “老师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好的办法?” 她并不觉得东方空明是专门来给她上课的。 此人虽然高雅,但是并不拘泥于传统的礼教。 他能在大夏朝堂屹立多年不倒,并不是仅仅依靠才华。 东方空明微微一笑,笑容里带有一丝久违的嘉许。 “公主果然很聪明。”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推给容九瑶。 “某的老朋友昨天带过来的。” 容九瑶狐疑地把信拆开,看完后脸色就变得怪异了。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为信”的内容: 【三天之后到流云阁品画。】 “流云阁。” 容九瑶皱眉道,“这不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吗?” “老师什么时候也开始对这个地方感兴趣了?” 而且“赏画”这两个字怎么看怎么觉得意有所指。 东方空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下。 “这封信给卫珏。” “什么?” 容九瑶大吃一惊,“写给卫珏的信怎么会出现在老师手中?” “送信的那只鸽子不小心落到了某的琴弦上。” 东方空明说得轻轻松松,好像只是巧合一样。 但是容九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公主府戒备森严,怎么会出现鸽子随意飞翔的情况呢? 除非…… 这只鸽子本来就是往东方空明家院子飞的,或者说,是被东方空明截获的。 “老师……” 容九瑶望着眼前这个清风霁月的男子,心情十分复杂。 他截获了密信,并把它交给了自己。 这是什么情况? 投名状。 “公主如果要查出幕后黑手的话,流云阁就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东方空明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但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卫珏去不了的话,就必须有人代替他去。” “去哪?” 容九瑶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来,紧接着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人影。 “醉星?” 东方空明点了点头。 “他出生在风尘之地,对那种地方很了解,而且擅长伪装。” “稍作打扮,冒充卫珏也不难。” 但是…… 容九瑶不太确定。 醉星对她的喜爱程度已经到了负六十的地步了! 让卫珏去那种地方,如果他叛变怎么办? 如果他有机会逃跑的话,该怎么办? 万一他与幕后主使勾结把自己出卖了怎么办? “公主为了什么事情而忧心忡忡呢?” 东方空明目光炯炯,“怕他会背叛吧?” “那么公主是否忘记了醉星最恨的人是谁了呢?” 惊醒梦中人的。 是的! 醉星现在最恨的人不是她,而是卫珏! 夺走他所宠溺的人,让他成为笑柄的那个人。 让他知道,只要去流云阁就能抓到卫珏背后的主子,从而彻底毁掉卫珏,他恐怕比任何人都积极! “老师高见!” 容九瑶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之前的阴霾也一扫而过。 她马上叫来墨十一,让其去把醉星找来。 不久之后,醉星就到了。 他好像刚洗过澡,穿了一件红色的纱衣,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看到坐在书房里的是东方空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 “清高的东方先生。” “难道也耐不住寂寞,来找主人求宠了?” 东方空明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好像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样。 容九瑶也没时间跟他多说什么,直接把信递给了他。 “请看下述内容。” 醉星拿到信之后随手看了一遍,脸色就变了。 “流云阁。” 他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容九瑶,眼里的慵懒一瞬间就消失了。 “卫珏小子的接头信吗?” “没错。” 容九瑶点点头,“是被东方先生截住的。” “三天后,我让你冒充卫珏去流云阁赴约。” “我不去!” 醉星没想那么多就拒绝了,把信往桌子上拍了一下。 “凭什么让我不去演那个废物?” “一想到他的脸我就觉得反胃,还要让我穿他的衣服、模仿他的样子?那么我宁愿去死!” “那你就不想亲手把他毁掉吗?” 容九瑶也不急着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说。 第9章 疯狗凤凰 “卫珏之所以嚣张,不就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吗?” “如果能把那个人抓出来,卫珏就完蛋了。” “到时候你是想把他剥皮抽筋还是做成成人彘都没有人管你。”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最后一条诱饵。 “只要这次事情成功了,我就帮你销去贱籍,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京城,去做个富家翁,怎么样?” 醉星没有发言。 他的胸口起伏很大,应该是内心挣扎得很厉害。 恨意、自由、尊严…… 这三样东西触动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猫眼盯着容九瑶。 “我不需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的双手。” 醉星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残忍而妖媚的笑容。 “那曾经掐过主人脖子的手,我一定要亲手把它剁下来,喂给狗吃。” 容九瑶感觉后背很冷,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成交了。” …… 接下来的三天里,公主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墨十一加大了对卫珏的审讯力度,虽然没有再用大刑,但是精神上的折磨已经让卫珏快要崩溃了。 醉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就是对着镜子模仿卫珏的一举一动。 他聪明好学,再加上对卫珏的深仇大恨,于是他就把那人的样子学得非常像。 就连容九瑶有时候初看之下,也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个清冷孤傲的卫珏又回来了。 但是仔细一看,那双眼睛里藏的并不是清高的疯狂,而是一片深渊。 申屠炎自从那天负气离开之后就一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鬼混。 容九瑶现在也没有时间管他了,只要不引起冲突就行。 三日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一般把整个北京城染成了金红色。 容九瑶换上了一身朴素的便装,和同样乔装的墨十一一起,早早地来到流云阁对面的茶楼。 “卫珏”则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地驶向了灯火辉煌的销金窟。 “公主,可以放心醉星吗?” 墨十一看着马车,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在里面万一闹腾起来……” “他比别人更渴望赢得比赛。” 容九瑶小抿一口茶水,目光始终锁定在流云阁的大门上。 “而且我也不是叫他一个人去送死。”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戴斗笠穿灰色长衫的男人。 那就是东方空明。 他也到了。 作为此次行动的总导演,他对每一个环节都不放心,所以坚持要亲自坐镇。 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 流云阁里笙箫歌舞,好不热闹。 醉星所扮演的卫珏,在老鸨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顶楼的一间雅间。 推门进去之后里面没有一个人。 桌子中央摆放着一幅画。 画面上画的是一个人,不是山水也不是美人,而是一只…… 正被掐住脖子、快要窒息的凤凰! 醉星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屏风之后悠悠传来。 “卫公子,你来晚了。” “但是没关系,把你的皮扒下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醉星猛然转身,只见几个黑衣人像鬼魅一样从房梁上跳下来,手中的利刃在烛火的照耀下寒光闪闪。 这是一个陷阱! 与此同时,容九瑶在茶楼里手中拿着的茶杯忽然毫无征兆地炸裂了。 滚烫的茶水溅到她的手上。 “不好!” 东方空明猛地站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流云阁的灯光熄掉了!” 容九瑶转过头来,发现原本灯火通明的流云阁此时却变得一片诡异的黑暗。 在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咆哮。 “救人!” 容九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翻身跳出了窗户,向流云阁奔去。 墨十一便跟着上去了。 只有东方空明站在窗前望着容九瑶义无反顾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这盘棋,才刚刚起步呢。”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样,瞬间吞没了流云阁里的一切声色犬马。 惊恐尖叫声代替了靡靡的丝竹声,脂粉气里突然带上了铁锈味。 容九瑶没有半点迟疑,提起裙子就冲进了那扇黑乎乎的大门。 “公主,很危险!” 墨十一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在黑暗中寒光一闪,就将扑过来的两个黑影斩断了。 “滚开!” 容九瑶完全不理会他的阻止,一脚把挡在他面前的梨木桌子踹开,借着微弱的月光向着顶楼狂奔而去。 以前玩的时候死了就是读档重来。 但是醉星如果死了的话,她就少了一张S级卡牌,而且直接向幕后黑手宣告了自己无能。 容九瑶的人,就是一条狗,也不能让别人来杀! 打斗声越来越大,并且伴随着瓷器摔碎的声音、重物相撞的声音。 墨十一身形如电,护在容九瑶身前,杀人的功夫此时用得十分尽兴,在经过的地方,只有闷哼声和倒地的尸体。 两人一路杀到了顶楼雅间的门口。 大门一关上,里面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寂静。 容九瑶心头一震,猛地推开房门。 借助窗外透进的一丝月光,她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满目疮痍。 精美的屏风被一分为二,昂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几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房间中间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骑在穿黑衣服的人身上。 那是醉星。 他头上的发簪已经不知所踪,一头青丝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个脸。 他手里拿了一块断瓷片,正在往下面的人的脖子上刺一刺。 “噗嗤。” “噗嗤。”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红色很刺眼。 但是他笑得很开心。 那笑声低沉、嘶哑,带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快感,仿佛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举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想撕掉我的皮吗?” “也配吗?” “只有主人可以扒我的皮……你算什么……” 第10章 谁是猎人 即使是见惯了杀戮的墨十一,此时看着那个疯狂的红衣男子,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哪里有什么名满京城的头牌公子,分明就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狗。 “醉星。” 容九瑶平静地叫了一声。 疯狂的动作并没有停歇。 醉星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外界的声音听不到。 容九瑶大踏步走上去,直接抓住了他要落下的手腕。 “已经去世。” 手腕被控制住之后,醉星猛地转过头去。 平时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媚意的那双猫眼,在此时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里面充满了暴戾与杀意。 看到容九瑶的那一刹那,他眼睛里的红光好像凝固了一秒。 “主人?” 自言自语,声音轻如风,脸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和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在做梦吗?主人怎么会到这么脏的地方来救一条狗……” “少说没用的。” 容九瑶厌恶地甩开他的手,目光落到他还在流血的左肩上。 有一条很深的刀痕,直通骨头,皮肉外翻,鲜血已经把他的一半身子染红了。 “让墨十一跟着一起走!” 不宜久留,刚才的声音恐怕已经引起巡防营的注意了,如果被抓住现行,那就麻烦了。 墨十一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走上前去,想把醉星扶起来。 “滚开!” 醉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然推开墨十一,身体晃了晃但倔强地没有倒下。 紧紧盯着容九瑶,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去碰触她的裙角,但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怕弄脏了她。 “主人!” 他的声音发抖,带有一丝祈求、一丝脆弱、一丝很深的恐惧。 “没有给主人丢脸……把他们都杀了……” “他们说主人坏话,说主人是……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容九瑶可以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看着往常阴阳怪气、心怀鬼胎的家伙,此时却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等待着惩罚,容九瑶心头的怒火也消了一半。 这游戏里面的人物,果然都生病了。 病情很严重。 “还能走不?” 容九瑶也没有再责备他,而是冷淡地问了起来。 醉星愣了一下,之后就开始拼命地摇头,虽然疼得满脸是汗,但是嘴角还是咧出了一丝扭曲而灿烂的笑容。 “能!主人不抛弃奴,奴爬回去也行!” “那就跟着来吧。” 容九瑶转过身去走了,没做其他的事。 墨十一最后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尸体,目光扫过那个带头的黑衣人腰间,随手扯下一块黑色的令牌,塞进怀里,这才跟了上去。 三个人从后窗户跳出去,融入茫茫夜色里。 他们离开不久之后,一队身穿铁甲的士兵就冲进了流云阁。 为首的将领望着地上一片狼藉,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来到这幅画前。 画中凤凰全身都是血,它原本高傲的眼睛此时好像在流血泪。 “姗姗来迟。” 将领冷哼一声,手中长刀一挥,把那幅画劈成两半。 “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 …… 马车里面气氛很压抑,让人感到窒息。 醉星缩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血凝固了,散发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容九瑶,因为失血过多和疼痛的原因,所以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容九瑶坐在主位上,没有表情地擦掉自己手指上溅到的一滴血。 “疼不疼?” 她突然开口,语气跟她那天在诏狱里问卫珏的时候一模一样。 醉星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摇头,但是和容九瑶那双清冷的眼睛对视的时候就僵住了。 “疼……”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疼就是对的。” 容九瑶冷笑着从暗格里扔出一个药瓶,正好砸到他怀里。 “最好的金创药,自己抹。” “记住这次的疼痛。” 她俯下身子,捏着醉星那张苍白但依旧妖媚的脸,强迫他抬起了头。 “这是你无力承担的后果。” “本宫让你扮成卫珏去赴约,就是要让你去钓鱼,而不是让你去送死,更不是让你去发疯。” “如果今天我不去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醉星不得不仰起头来面对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她的眼神冰冷无情人又强,强到令他着了迷,想臣服,想……把她拉下来,一起坠入地狱。 “主人!”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药瓶,指尖因此变白。 “奴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最好是这样的。” 容九瑶松开手,嫌弃地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 “另外,不要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本宫。” “像一条没有吃饱的野狗。” 醉星垂下了眼帘,掩盖住了一抹狂热和贪婪。 野狗吗? 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做一只狗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总有一天他会把想靠近主人的“人”一个一个地咬死。 包括卫珏在内的。 公主府的书房里灯光很亮。 东方空明坐在棋盘边,手里拿着一枚黑子,很久都没有落下。 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他就慢慢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进来的人身上。 看到浑身是血的醉星之后,并没有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看来对方没有谈的意思。” 说完之后他就把手中的黑子放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书房里显得十分清楚。 容九瑶大步走到桌子前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气喝下去。 “谈?他们就是想杀人灭口!” 她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那幅画画的是被掐死的凤凰。” “这是警告我,不交出虎符,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我!” “凤凰……” 东方空明若有所思道,“能够用这种方式警告公主的人,在京城中不会有几个人。” “墨十一。” 容九瑶转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黑衣侍卫说,“东西拿来。” 墨十一向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放在了桌子上。 令牌全部是黑色的,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狰狞的兽头。 那兽头不像狼也不像虎,透出一股说不清的诡异。 东方空明拿着令牌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是……” “这是北漠狼卫的通行证。”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众人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窗台上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异域装束,高鼻深目,肤色古铜,就是申屠炎,几天前就失踪了。 但是现在他看起来很狼狈。 衣服上有很多破损的地方,手臂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还能看见血迹。 “申屠炎。” 容九瑶眯着眼睛问,“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 申屠炎从窗台上跳下来,随手把一把弯刀扔到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第11章 北漠狼卫 申屠炎的这一声言语,犹如冷水滴入沸油之中,瞬间使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极度紧张。 墨十一紧紧握住了剑柄。 素来带有书卷气的东方空明则袖手而立,这正是他惯常的防御姿态。 申屠炎的身份极为敏感,作为敌国送来的质子,他被视为大夏朝廷的一根隐患。 容九瑶并未流露出丝毫慌乱。 她安坐于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那块黑色的兽头令牌,发出“笃笃”的声响。 一下一下地,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尖之上。 “北漠狼卫。” 她挑起眼皮,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审视着眼前这名虽狼狈却依旧桀骜不驯的异族男子。 “据本宫所知,狼卫是你大哥,也就是现任北漠狼主的亲卫死士,没有王令不得擅自行动。” “如果他们出现在大夏京城,便是国战爆发的前兆。” “申屠炎,你想让本宫相信,你那位巴不得你早死的兄长,竟会派遣他的亲卫队来到京城,仅仅是为了帮助本宫府中的一名男宠,在流云阁悬挂一幅画作吗?” 话语中的讥讽之意过于明显,申屠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愤。 他忽然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不顾壶中是凉茶还是隔夜茶,仰头便灌入口中。 水渍顺着滚动的喉结滴落,浸透了他胸前破烂的衣物,露出了结实而又布满伤痕的胸膛。 “我不笨。” 申屠炎将空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抹了抹嘴角,声音粗犷。 “他们并非是冲着我来的,若真想杀我,我现在早已身亡,狼卫杀人,向来不留活口。” “这几天我去了黑市。”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略显躲闪,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自己目前的窘境。 “我原本打算将消息传达给旧部,结果偶遇了一伙正在进行军械交易的人。” “那种弯刀的样式,即便化为灰烬,我也能认出,那是北漠皇庭专用的制式。” “我一路尾随,追至流云阁附近,还未及侦查,便被对方发现。” “交手之后,我才得知对方的身份是狼卫。” 容九瑶的手指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申屠炎所言属实,那么事件的性质便已彻底改变。 这不再是单纯的嫡位之争,而是已演变为通敌叛国之举。 那些觊觎虎符的权势之人,竟被贪婪驱使,不计后果地引狼入室,勾结北漠。 “这就十分有趣了。” 东方空明突然轻笑一声,起身走到窗边,重新合上了被申屠炎撞坏的窗户,语气淡然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京城九门提督,守卫森严,狼卫这种特征明显的异族死士,若要成批潜入,除非有人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拥有此等权力的人,在朝廷中不超过三位。” “而这三个人中,恰好有一位最近与卫家接触较为频繁。” 容九瑶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宰相李权。 在游戏设定中,李权是著名的保皇党,表面忠心耿耿,实则野心勃勃。 卫珏这位所谓的才女红颜,很可能就是李权的义女。 一切至此便说得通了。 这是一张早已精心织就的大网。 卫珏以美色软化她的诱饵,一旦她交出虎符,李权便会联合北漠狼卫,直接进行逼宫。 想到此处,容九瑶的后背竟泛起了冷汗。 前世她在游戏中究竟有多愚蠢,才会将这群食人的恶鬼当作好人。 “既然已经知晓是哪家的狗,那就好办多了。” 容九瑶站起身来,走到申屠炎面前。 她比这位高大的异族男子矮了一个头,但在气势上却完全碾压着他。 “申屠炎,本宫给你一个机会。” “你说你想让父皇停止进攻你的家乡,是吗?” 申屠炎神色一窒,立刻低下头凝视着她,眼中燃起了狂热的希望。 “你当真能做到?” “本宫能否做到,就看你自身的能力了。” 容九瑶伸出手,触碰着他胸口处一道仍在流血的伤口,那是狼卫留下的刀痕。 “你是狼主最不喜的弟弟,你最清楚狼卫的弱点,亦能辨别出狼卫留下的气息。” “你带着墨十一,将藏匿于京城的狼卫老巢给本宫挖出来。” “只要你能拿到李权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本宫便让你带着大夏的军队,杀回北漠,去夺回属于你的王位。” 申屠炎全身猛地一震,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呆立在原地。 他曾设想容九瑶会利用他、羞辱他,甚至会将他交给别人领赏。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敢许诺给他一个王位。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简直是疯了。 “你是认真的吗?” 容九瑶收回手,嫌弃地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迹,随手在申屠炎还算干净的衣袖上擦了擦。 “当然,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被狼卫抓到并死去,那本宫今晚便算是对牛弹琴了。” “成交!” 申屠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就像一头终于发现猎物的饿狼。 “只要你能说到做到,即便要我咬死狼主,我也能完成任务。” “那就去吧。” 容九瑶摆了摆手,神态随意,如同在驱赶一只苍蝇。 申屠炎拿起桌上的弯刀,转身就走,身上的伤都未来得及处理,背影中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劲。 墨十一看了容九瑶一眼,得到默许之后,也无声地跟了上去。 书房里只剩下容九瑶、东方空明和醉星,醉星缩在角落里处理着伤口。 醉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申屠炎走远后,他才阴沉沉地开口。 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主人对他很好。” “王位都许出去了,奴刚才差点被流云阁的人害死,也没见主人给奴什么。” 他边说着话,怨毒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手中的金创药已被捏得不成样子。 容九瑶转过头去看他,看到他因失血而变得苍白的脸色,突然笑了起来。 她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挑起醉星的一缕湿发,在手指间绕了绕。 “怎么?你也想当国王吗?” “我不稀罕这些东西。” 醉星仰起头,顺势用脸颊蹭了蹭容九瑶的手背,就像一只渴望被抚摸的猫咪,但他的眼神却带着疯狂。 “奴只想让主人眼里只有奴一个人。” “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现在就去把那只野狗杀了,把他的皮剥下来给主人做脚垫。” “又疯了。” 容九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反而是顺着他脸上的位置轻轻拍打了两下。 力度适中,带着一种驯服动物时的随意。 第12章 祸水东引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卫珏那边,还要你继续演下去。” “既然李权认为卫珏已经死了,就让他‘复活’吧。” “等到关键时刻,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醉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嗜血的兴奋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奴知道了,主人是让奴去吓唬他们。” “聪明的。” 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来到门口,顾不上敲门,直接跪了下来。 “公主不好了。” “宫里来人了,是皇上的侍臣梁公公亲自来的。” “说是陛下非常生气,召公主即刻进宫。” 容九瑶、东方空明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流云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死了人,虽然墨十一已经处理过了,但要完全瞒住皇帝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福玉暗中监视。 李权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消息,这是恶人先告状了。 “来得很及时。” 容九瑶整理好衣袖,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透出一股昂扬的战意。 “家里就交给你了,老师。” “看好醉星,切勿让他真的失控伤人。” 东方空明微微点头,目光深远。 “公主放心,既然棋盘已经铺开,就没有中途退场的道理。” “凡事要小心。” 容九瑶转过身来,大步离开了书房。 夜晚的风拂动着她的裙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既然你们想玩,那本宫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深夜时分的皇宫非常宏伟,宛如一只熟睡的巨兽,随时都会吞并任何入侵者。 容九瑶坐在软轿中,听着外面太监急促的脚步声,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说的话。 在御书房外面远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灯火通明。 梁公公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来迎接她,而是在台阶上愁眉苦脸地甩了甩拂尘。 “公主殿下,这一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梁公公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轿窗边耳语。 “宰相大人正在里面哭着说您放纵府里的那个番邦质子,在流云阁滥杀无辜,还说……还说您是为了抢夺花魁,争风吃醋。” “陛下因为这件事把两个砚台都给摔了,进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争风吃醋?抢夺花魁? 容九瑶差点被气笑了。 李权果然是老狐狸,避重就轻,把一场针对她的暗杀硬生生地说成了一桩风流韵事。 他将杀人的责任推到了申屠炎身上。 此举既掩藏了狼卫的身份,又使她与父皇的关系产生裂痕,还顺带想借刀杀人除去申屠炎。 两全其美,真是好主意。 “多谢公公提醒。” 容九瑶下了轿,整理好鬓角之后,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地上全是碎瓷片、墨汁,一片狼藉。 一位穿着紫色长袍的老者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正是当朝宰相李权。 皇帝容弘业双手负在身后,在室内踱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处于盛怒之中。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低眉顺眼,就是那个贴身太监福玉。 他手中拿着一杯热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刚进门的容九瑶,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逆女,你还敢来?” 一见到容九瑶,容弘业就仿佛触电一般,拿起桌上的奏章就扔向她。 容九瑶没有躲开,任由那份奏折打到她的肩上,随后便顺势跪下,声音清脆响亮。 “儿臣来迟,特来救驾,恳请父皇恕罪。” 一声大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李权的哭声突然停了下来,容弘业的怒火也卡在了喉咙里。 “救驾?” “什么驾需要你去救?” 容弘业瞪大了眼睛,“朕好好地在宫里,还需要你来救吗?” “少给朕转移话题,朕问你,流云阁死了十几个人,是不是你让申屠炎去做的?” “堂堂大夏公主,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你还要脸吗?皇家的脸面何在?” “父皇英明。” 容九瑶猛地抬起头来,眼圈立刻就红了,委屈得要命。 “儿臣不是来争风吃醋的,儿臣是来抓刺客的。” 她边说着话,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兽头令牌,双手举过头顶。 “父皇,请看,这是儿臣从流云阁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李权看到那令牌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去抢。 但他被福玉似笑非笑地挡住了。 “李大人,这是御前,您何故如此着急?” 福玉的声音很温柔,却让李权感到一条潮湿冰冷的蛇爬上了他的脖子。 梁公公急忙上前接过令牌,呈给容弘业。 容弘业拿到之后脸色就变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并未糊涂,北漠狼卫的令牌,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是怎么回事?” 容弘业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被惊吓到的。 北漠狼卫竟然潜入了京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父皇,李大人说我去争风吃醋,这是污蔑。” 容九瑶抓住机会,泪流满面地控告起来。 “儿臣得到密报,说有人与北漠勾结,意图造反,交易的地点就在流云阁。” “儿臣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带着申屠炎乔装前往,没想到流云阁竟是狼卫的据点。” “如果不是申屠炎拼死保护,儿臣恐怕早就见不到父皇了。” 她的话里有真有假,逻辑却能自洽。 她将申屠炎由杀人凶手改为护驾功臣,将公主由荒唐女子变为忧国忧民的女英雄。 同时,将“谋反”的罪名扣在了对方身上。 “胡言乱语。” 李权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容九瑶的手指已经发抖了。 “陛下,公主这是想用此物来推卸责任,流云阁是风月场所,怎么会有狼卫呢?” “令牌……令牌一定是申屠炎自己带进去栽赃陷害的。” “申屠炎本就是北漠王子,他有狼卫令牌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大人说得不对。” 容九瑶冷冷地侧目望向他,眼神锐利如刀。 “申屠炎是狼主想要尽快杀死的人,狼卫见到申屠炎只会砍下他的头颅,怎么会把令牌给他?” “倒是李大人,听说您的义女最近得到了一幅《凤凰泣血图》,那画风,好像和北漠宫廷画师的手笔有些相似。” 李权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完全没有想到容九瑶竟然连这么细小的事情都知道。 那幅画也是他们与北漠联系的一种方式。 “够了。” 容弘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块令牌因此跳了起来。 第13章 驯化狂犬 容弘业的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打量。 帝王多疑,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之后,便会疯狂生长。 没有高官庇护的话,狼卫不可能进京。 而李权刚才的表现,未免也太迫不及待了。 “李爱卿先退下,这件事朕会让别人去调查。” 容弘业的声音变得冷冷的。 李权还想说些什么,但触及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容九瑶一眼,磕了一个头就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父亲、女儿,以及在一旁充当隐形人的福玉。 容弘业揉了揉眉心,看着容九瑶的眼神很不好猜。 “瑶儿,朕问你,这件事跟李权到底有没有关系?” 容九瑶爬了两步,跪在容弘业身边,仰着头,像小时候一样。 “父皇,儿臣虽然荒唐,但也是容家的女儿,大夏的江山也是儿臣的家。” “儿臣可以拿人头作保,李权和北漠,绝对有所勾结。” “而且,儿臣怀疑他们想要的东西在儿臣手上。” 容弘业大吃一惊:“你是说……虎符?” 容九瑶重重地点了点头。 容弘业沉默了好久,眼睛里充满了杀气。 触犯他的权力,便是触犯他的生命。 “很好,非常好。” 容弘业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既然他们把手伸过来了,那就不要怪朕把手剁给他们了。” “瑶儿,朕给你特权,锦衣卫、御林军,由你调用。” “查,给朕狠狠地查,不管是谁牵扯进来,只要证据确凿,就杀无赦。” 【圣宠值+20,目前圣宠值为65。】 【获得临时锦衣卫指挥权。】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容九瑶心中一喜,她赌对了。 “遵旨。” 她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掩饰住了嘴角的笑容。 这样一来,她不但洗清了嫌疑,还拿到了尚方宝剑,李权,你的死期到了。 当她要离开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福玉突然开口了。 “陛下,现在已经很晚了,公主受了惊吓,不如让奴才把公主送回府里吧?” 容弘业摆摆手说:“去吧。” 出了御书房之后被冷风吹了一阵子,容九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福玉提着灯笼走在她的旁边,灯火昏昏沉沉的,照在福玉的脸上时隐时现,显得格外妖异。 到了宫门口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福玉忽然站住了,回过头去,把灯笼举起来,靠近了容九瑶的脸。 “公主殿下使出祸水东引之计,真是一招绝妙。” 他笑眯眯地说道,却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讽刺。 容九瑶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他。 “公公的意思是什么?” 福玉向前走了一步,更加靠近了她。 他身上有股淡雅的兰花香味,并不难闻。 他在她耳边轻轻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奴才只是想提醒公主,李权虽然年纪大了,但他身后还是有人的。” “那个人才是真正想得到虎符之人。” “而且……公主难道不好奇奴才为何会帮公主挡住那一击吗?” 容九瑶心中一动,猛地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藏着很多秘密。 “为什么?” 福玉勾起一抹笑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衣领处的一道褶皱。 “因为奴才觉得公主殿下比那些蠢人有趣得多。” “宫里面太无趣了,我想看看公主手上的这把火可以烧到哪里去。” 说完之后,他就往后退了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他又恢复了那个恭顺太监的样子。 “公主请慢走,奴才就不送到这里了。” 看着福玉离开的背影,容九瑶的眼神渐渐地暗淡了下去。 这位贴身的太监,一定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但是他刚才说的话,也给她提了个醒。 李权只是一个宰相,他没有胆量也没有必要自己造反。 除非他是想拥立某个皇子。 那位皇子才是卫珏真正的主人,也是她最终的敌人。 “有意思。” 容九瑶上了马车之后,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既然都想要玩,那么就看谁先玩死谁了。”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府里依然灯火辉煌。 刚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墨十一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脚下还躺着被五花大绑着的两个人。 两个人嘴里塞着破布,呜呜乱叫,穿的是夜行衣,但已经被撕破了,露出了里面的狼头纹身。 申屠炎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生肉给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狗吃。 见到容九瑶回来后,他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很可怕。 “喂,容九瑶。” “我已经帮你捉到了狼卫。” “活的。” 夜深人静,公主府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容九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影。 申屠炎给狗喂的生肉没有了,此时他正随手把手上沾的血抹到裤腿上,仰着头,像个考了满分等表扬的孩子。 但是眼神中透出无法驯服的野气。 “怎么样?” 他扬起了下巴。 “这两个人嘴很硬,下巴都被我卸掉了,防止他们咬舌头自杀。” “我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们从暗道里拖出来的,你要拿什么来换?” 容九瑶并没有马上理会他邀功的意思,而是缓缓地走下了台阶。 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停在了狼卫的面前。 狼卫虽然被绑住了,但是眼神依然凶狠,一直盯着容九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就是北漠最强的狼卫吗?” 容九瑶轻笑了一声,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那个狼卫的手背上。 “咔嚓”一声脆响,指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楚。 狼卫的眼睛突然睁大,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但是下巴已经被卸掉了,所以无法发出惨叫。 他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申屠炎的瞳孔微微收缩,望着那个看上去柔弱的女人不慌不忙地转动着脚底,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燥热。 很厉害。 很刺激。 这女子手段老练,极具刺激性,远胜于北漠那些只会啼哭的女子。 “本宫不需要去问他们。” 容九瑶收回脚在地上蹭了蹭鞋底不存在的灰尘。 “狼卫是死士,问不出什么来。” “但是死人也有死人的用法。” 她转身望向一直站在阴影中等候的墨十一。 “让醉星登场。” “告诉他,该上台演戏了。” 一会儿之后,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慢慢地走了出来。 第14章 请君入瓮 申屠炎的表情顿时凝固了,他下意识地去摸弯刀的刀柄。 那就是“卫珏”。 正是顶着卫珏那张冷峻的脸的醉星。 他洗掉了脸上的血迹,穿上了卫珏最喜欢的月白锦袍。 就连走路时那种弱柳扶风、又带些孤高的样子,也模仿得十分逼真。 如果没有亲眼见到过醉星发疯的样子,申屠炎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同一个人。 地上两个狼卫见到“卫珏”之后,原本仇恨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同了。 震惊、不解,甚至有一点点……期待。 容九瑶很快注意到了他们的情绪变化。 这群狼卫认识卫珏,并且将卫珏视为自己人。 “卫公子。” 容九瑶向后退了一步,把舞台留给醉星。 “你的盟友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你就不打算去帮忙吗?” 醉星,也就是现在的卫珏,嘴角勾勒出一抹凉薄的笑容。 他走到两个狼卫面前,蹲下身来,用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脸颊。 “垃圾。” 他开口了,声音清冷,带上了卫珏独有的高高在上、优越无比的气息。 “办不好这点小事,还让公主发现了行踪,真是给相爷丢脸。” 狼卫不停地眨眼,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声音,好像要说什么一样。 醉星并没有给他机会,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脸。 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相爷说,只有死了的人才会把嘴巴封得紧紧的。” “你们可以放心地走了,你们的家人,相爷会好好照顾的。” 说完后,他的眼神变得冷淡。 手中的折扇扇骨里弹出一把锋利的刀刃,直接朝着狼卫的喉咙刺了过去。 动作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就在刀片快要触及到皮肤的时候,那狼卫眼中终于露出了一种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他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被“自己人”灭口,更害怕自己死去毫无意义。 “唔”、“唔唔。”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用头撞击地面来表达自己有话要说。 “等等。” 容九瑶及时出言制止了醉星的行为。 她走过去让墨十一把狼卫的下巴拉了回来。 “看来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咔吧”一声,下巴归位。 狼卫大口喘着粗气,在生死一线的极度恐惧中,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紧紧盯着“卫珏”,眼中全是怨恨。 “李权这老东西,我们给他卖命,他居然想杀人灭口。” “既然你不仁,那我就不能对你义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望着容九瑶,大声吼叫起来。 “城西老君庙地下的暗仓里还有两支队伍。” “三天之后,三天后子时,这是约定好的交货时间。” “虎符,用虎符来换边境布防图。” 容九瑶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边境布防图。 这就是李权和北漠交易时用到的筹码。 那么情况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带走。” 容九瑶挥了挥手,声音淡漠。 “既然愿意说话了,就把他的命留下来吧,不要让他死了,以后还可能用得上。” 墨十一会意,拖起那两个狼卫,就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了下去。 庭院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醉星把折扇收了起来,脸上的那副清冷神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个嫌弃的样子。 他掏出手绢把刚才碰到狼卫的手指擦了一下。 “很不干净。” 他嘟囔着,眼巴巴地望着容九瑶。 “主人,奴演技怎么样?是否应该给予奖励?” 还没有等容九瑶开口,旁边的申屠炎就不乐意了。 他几步之间就到了醉星、容九瑶面前,挡在两人中间,宛如一座铁塔,把瘦弱的醉星挤到一旁。 “喂,明明是我抓的人。” 申屠炎指了指自己胸口处,刚才的动作使那里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流了出来。 “为了抓到这两个东西,老子差点就回不来了。” “你就只看这个娘娘腔演戏吧,看看我所取得的成绩吧。” 容九瑶看着面前这个充满荷尔蒙、沾满血腥气的男人。 它是一把很好的刀。 锋利狂野,但是也会伤手。 要使刀奏效,就得让他尝到甜头,又不能让他吃得太饱。 “已经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本宫面前要称自己为‘我’或者‘属下’。” 容九瑶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往前迈了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申屠炎胸口渗血的纱布上。 申屠炎浑身一僵,原本想说的糙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容九瑶,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也变得粗重了。 “疼不疼?” 容九瑶的声音很轻,带有不明显的蛊惑。 “这点伤算个啥。” 申屠炎嘴硬,但是身体却老实地没有避开。 “没事就好。” 容九瑶突然笑了起来,手指顺着他的伤口滑下,最终停留在他结实的腹肌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次做得不错。” “城西的老君庙,你可以自己带兵去一趟。” “等把老鼠窝清理干净了,本宫就带你去见一个人。” 申屠炎眯起眼睛问道:“是谁?” “兵部尚书。” 容九瑶收回了手,看着申屠炎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既然答应给你军队了,本宫就会给你铺路。” “但是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就看你这把刀够不够锋利了。” 申屠炎咧开嘴大笑,笑得很放肆。 他很快地把容九瑶刚才接触过的手拿到唇边吻了一下,还故意用虎牙在她的手上划了一下。 “放心吧。” “只要是你指定的地方,老子就一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一旁的醉星眼中有杀意闪过。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折扇,手指发白。 这条不知好歹的野狗竟然敢去碰主人的手。 等有机会的时候,他一定会把他的牙齿一颗颗拔掉。 但是容九瑶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把手收了回去,望着远处的黑夜。 城西老君庙。 三天后。 这盘棋,终于要到关键的地方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京城表面一片祥和,但是暗地里已经风起云涌。 容九瑶拿着容弘业给的尚方宝剑,直接调用了锦衣卫,在城西把那片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但是她并没有马上行动。 而是在等。 等人来接。 子时快要到了,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整个老君庙显得阴森可怖。 这是一处早已荒废的破庙,平时连乞丐都不愿意来。 一辆普通的马车慢慢地停到了庙门口。 第15章 不可随意折损 车帘被掀起来,一个人走了下来。 是“卫珏”。 醉星今天晚上的打扮很精致,为了遮盖身上的血腥味,特意熏了卫珏常用的沉香。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红木盒,盒子里放着的就是那个足以使所有人疯狂的“虎符”。 当然,那是假的。 容九瑶、墨十一伏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利用茂密的枝叶掩护着自己,静静地注视着。 “公主,里面机关重重,让醉星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墨十一压低声音说,虽然他不喜欢醉星,但现在醉星是公主一枚重要的棋子,不能轻易折损。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容九瑶表情平淡,目光锐利。 “如果他不进去的话,大鱼怎么会咬钩呢?” “而且……”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醉星不是可以被小看的。” “阴暗潮湿、充满算计的环境,恰是醉星这朵在污泥中生长、散发毒性的花朵所擅长的领域。” 醉星拿着匣子,一步步地走进了破庙中。 庙里灰尘很多,还有蜘蛛网,只有神像前点了两支残烛,火苗忽明忽暗。 “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 醉星模仿着卫珏的语气,清冷中带了一丝不耐烦。 “我已经把东西拿来了,你们答应给我的条件是什么?” “呵呵呵,卫公子果然守信用。” 娇媚的笑声从神像后面飘了出来。 接着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孩。 她的容貌非常秀丽,眉目如画,但是眼睛里透出的是精明和算计。 看到这个女人的一刹那,容九瑶在树上瞳孔微缩。 苏婉儿。 京城第一才女,宰相李权的义女,亦是游戏设定中卫珏的所谓“真爱”。 今天晚上来接头的人,竟然是她。 “婉儿。” 醉星见到她时,脸上露出了一种深情又痛苦的表情。 “为了你,我背叛了公主,背叛了家族,成了全天下的罪人。”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苏婉儿走到他的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阿珏,辛苦了。” 她温柔的声音似乎能够流出水来,但她的眼神始终停留在醉星手中的红木盒上。 “拿到之后,义父就会帮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神仙眷侣的生活。” “给我。” 她把手伸出去,要去碰那个盒子。 醉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我要拜见相爷。” 醉星坚持着,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警觉。 “公主已经怀疑我了,我必须亲自听相爷的承诺,否则,这东西我就毁了。” 苏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温柔起来。 “阿珏,你怎么连我都怀疑了呢?” “义父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情,怎么会亲自来这里呢?” “但是……” 她的语气一变,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据说你前几天就被公主抓到诏狱受刑了?” 醉星心里一惊,知道自己碰上了试探。 他马上皱起了眉头,脸上现出痛苦、屈辱的表情。 “那个疯女人……”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她简直就是个变态。” “如果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我早就……” “够了。” 苏婉儿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走上前去,直接把手伸到他的衣领处。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我都会心疼的。” 树上容九瑶心头一震。 不好。 卫珏真正的身上全是墨十一用盐水鞭子抽打出来的伤痕,一层层烂肉。 醉星身上也有伤,那是为了模仿而造成的,或者被流云阁留下的刀伤。 但是细节上绝对不可能完全一样。 如果苏婉儿是个细心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破绽。 “不要碰我。” 醉星猛然推开苏婉儿的手,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了受惊和抗拒的表情。 “不要看,太丑了,会把你吓到的。” 把一个深爱着女子、不愿意让这个女子看到自己狼狈样子的男人,演得入木三分。 苏婉儿的手悬停在空中,眼眸中掠过一抹疑惑,随即又被感动所淹没。 “傻瓜,不管你怎么变,我都不嫌弃你。” 她把手收起来,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看,那我就不再看了。” “但是这个东西你必须马上交给我。” “因为……” 她凑到醉星耳边压低声音说。 “主人回来啦。” “不想死的话,就要老老实实地听我的。” 主人。 醉星与远处的容九瑶同时震动。 李权是苏婉儿的义父,她一直叫李权为“义父”或者“相爷”。 只有站在幕后的那个真正的操作者才可以被她称为“主人”。 那个神秘的皇储。 这时破庙里边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跳之上。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 苏婉儿马上收起了脸上的媚态,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跪在地上。 “婢女给公子请安。” 醉星拿着盒子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紧紧盯着那一片黑暗,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终于有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银色面具,双眼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 容九瑶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看到那双眼眸的时候,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双狭长阴柔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似曾相识的寒意。 不像她的任何一位皇兄。 反而很像。 “卫公子。” 面具男开口了,声音经过处理之后变得沙哑。 “你做得不错。” 他缓缓地向醉星伸出手去,那双手苍白修长,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把东西交给我,你就可以走了。” 醉星没有行动。 他正在发抖。 不是由于害怕,而是由于兴奋。 这是猎手见到最后的猎物时所感到的颤抖。 “不给的话呢?” 醉星突然抬起头来,脸上那种清冷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被替代的是他那标志性的、病态的笑容。 “没有命的话,就不要想得到我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醉星手里的匣子就飞向了面具男。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剑,向面具男的心口刺去,如同毒蛇一般。 “找死。” 面具男冷哼了一声,没有动身,只是随手挥了挥衣袖。 一股很大的内力冲了出来,直接把红木盒子给震碎了。 木屑四射,却没有虎符。 只有一团白石灰粉猛然炸开。 “啊——” 苏婉儿离得最近,直接被石灰眯了眼睛,捂着脸惨叫起来。 面具男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用如此下作的方法,虽然反应很快地后退,并用袖子遮挡,但是动作还是慢了一点。 “行动。” 容九瑶大喝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 第16章 空中借力一踏 容九瑶下令之后,埋伏在破庙四周的数百个锦衣卫就变成了黑夜中饿狼一般,立刻撞破了破庙残破的门窗。 无数把绣春刀寒光闪闪,在月光下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拿下! 墨十一身形如电,空中借力一踏,手中长剑直刺向面具男的咽喉,剑气激荡,卷起地上的枯草灰尘。 面具男面对铺天盖地的杀机,并没有半点慌张。 他冷笑一声,身形诡异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好像没有骨头一样,刚好躲过了墨十一的致命一击。 “好一出大义灭亲的戏。” 面具男的声音还是沙哑难辨,透出一股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宽大的黑色袖袍猛然一挥,一股霸道的内劲排山倒海般涌出,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锦衣卫震飞了。 “公主殿下为了一个虎符,竟然用出这样的下作手段,令本公子刮目相看。” 容九瑶稳稳地落在神像前的供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战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水道的老鼠要用什么方法来对付呢?” “不管是石灰粉还是锦衣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法子。” 她目光一凝,手指指向面具男。 “拿下!” 锦衣卫齐声喝彩,攻势更猛。 捂着眼睛惨叫的苏婉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听到了周围人的喊杀声,也听到了那句让人惊心动魄的“死活不论”。 巨大的恐惧一瞬间就将她的理智吞没了。 “公子!公子救救我!” 苏婉儿跌跌撞撞地朝着面具男的方向伸出手,凄厉地叫喊着。 “我是婉儿呀!义父让你带我走啊!你说过要带我去过神仙眷侣的生活的!”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面具男从容地化解了墨十一和醉星的夹击,同时微微侧过头去,面具下的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神仙眷侣?” 他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蠢货,那就是用来让你听话的饲料。” “既然你想跟我走,那最后再为我做一件事吧。” 话音刚落,面具男又使出了另一招,五指化爪,吸力随之出现,直接把地上的苏婉儿吸了过去。 苏婉儿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被面具男一把扼住了脖子。 紧接着,她的人就飞了起来。 面具男把她当作人肉盾牌,朝着墨十一的剑尖狠狠地扔了过去! “啊——” 苏婉儿发出绝望的叫喊。 墨十一瞳孔微缩,剑已出鞘,来不及收回来,只好强行扭动了一下手腕,剑尖偏了数寸,差一点就刺中了苏婉儿的要害。 “噗。” 剑气直接攻击。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还是在苏婉儿的肩膀上留下一道很深的见骨的伤口。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的身体撞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墙角,生死不明。 而面具男就趁着墨十一收招的时候找到了破绽,身形像大鹏鸟一样展开翅膀,直接撞破屋顶。 “想跑吗?” 一直潜伏在暗处没有动静的醉星,此时却突然发难。 他一双赤红的凤眼中全是疯狂的杀意,手中短剑犹如毒蛇吐信一般,直接朝着面具男的脚踝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醉星根本就不考虑自己会不会受伤,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面具男料不到这貌似柔弱无骨的“男宠”会如此缠绵,不惜一死。 他在空中运气,一脚踹向醉星的胸口。 “砰!” 醉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神像上,吐出一口鲜血。 但是短剑也成功地划破面具男宫绦一角。 一块黑色的东西从面具男身上掉下来了。 面具男闷哼了一声,目光深邃地在供桌上站着的容九瑶身上扫视了一圈,其中三分惊讶,七分杀意。 “九瑶妹妹,这笔账,哥哥记下了。”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他的身影就融入了无边的夜色里,几个起落后就不见了。 锦衣卫追了上来,但是被容九瑶抬手给挡住了。 “穷追不舍。” 容九瑶看着那个破洞,眼神晦暗不明。 刚才那个人称呼她为“九瑶妹妹”。 在大夏皇室中,能够这样称呼她,并且拥有这样的身手与野心的人少之又少。 但是那声音、那身法又让她觉得有一种陌生而又熟悉、诡异的错位感。 “咳咳……主人……” 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呼喊声。 容九瑶收起心思,从供桌上跳下来,没有去看已经被晕倒的苏婉儿,直接朝醉星走去。 醉星靠着残破的神像,红衣似火,嘴角带着血痕,胸前的衣服也被鲜血浸透了。 看到容九瑶过来后,他勉强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个进献宝贝的孩子一样,颤抖着手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的手里面拿着一块从面具男身上撕下的布条,还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主人……奴……厉不厉害?” “奴家把逃跑那人的东西抢来了……” 看到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求表扬,容九瑶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个疯子。 明明只用演戏就可以了,非要让自己弄成这样。 她蹲下身子,并没有去碰那枚玉扣,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帕,甚至说粗鲁也不为过,把对方嘴角的血擦干净。 “厉害。” “比那些废物锦衣卫强多了。” 得到肯定的醉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顺势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容九瑶的手心里,贪婪地吸取着她的温度。 “那么主人,今天晚上可以给奴仆一点奖励吗?” “想法不错。” 容九瑶冷漠地收回了手,顺手把玉扣拿了过来。 “先把伤养好了,别死在本宫府里,晦气。” 说完之后她就站起来把玉扣拿在眼前,在火光之下仔细观看。 这是一块质地非常好的羊脂白玉,雕工非常精致,上面刻着云纹,但是不像是皇室的标准制品,倒更像是一种……宫里的某个特殊职位所佩戴的饰品。 容九瑶脑海里忽然想起福玉那条系在腰间的大带子。 缺少一些装饰品。 “墨十一。” “属下在。” 墨十一拿着剑走过来,醉星在墨十一眼里多了几分复杂,少了几分轻视。 刚才的那一战,这个疯子倒是挺凶的。 第17章 宫中暗鬼 “把苏婉儿带回去,不要让她死掉。” 容九瑶把玉扣收进口袋里,声音非常冷。 “本宫要亲自审讯,看看那位‘公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有醉星,把他抬走了。” “寻最好的医生。” 墨十一点头领命,正伸手去扶醉星时,醉星一巴掌打了过来。 “不要碰我。” 醉星扶着神像,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是看着容九瑶的背影,眼底全是满足的笑容。 主人刚才关心的是他吧? 一定。 公主府的地牢比大理寺的诏狱更加阴冷几分。 苏婉儿被一盆冷水浇醒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尤其是肩膀上的剑伤,疼得她快要晕过去了。 她睁开眼睛,视线还比较模糊,只见面前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人影。 “醒了吗?” 容九瑶手捧一杯热茶,轻轻吹拂着茶面上漂浮的泡沫,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既然已经醒了,那就来说一下吧。” “请问公子是谁呢?” 苏婉儿浑身一颤,之前的一切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回来。 被丢弃、被当作垃圾、被当作肉盾一样处理…… 在生与死的危急关头,她最钟爱、最依赖的男人连看她一眼也没有。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苏婉儿喃喃着,眼泪和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流了下来,狼狈极了。 “公子不会是这样对待我的……应该是哪里出问题了……” 容九瑶放下茶盏,眉心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 “本宫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恋爱脑是一种传染病呢?” “卫珏很蠢,你也很蠢,你们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站起来走到苏婉儿面前,靴尖挑起苏婉儿的下巴。 “京城第一才女,快点醒过来了吧。” “你认为自己是他心里的红颜知己吗?在他眼里,你比不上一条狗。” “狗可以看家护院,而你只会破坏它。” 苏婉儿不得不仰望着容九瑶那双清冷如冰的眼眸,心理防线也随之崩溃。 “我不知道他是谁……” 她哭了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每次见他的时候,他都戴着面具,而且声音也不一样……” “只有义父……只有义父才知道他真实的身世……” “只记得义父叫他殿下的。” 殿下。 容九瑶的眼睛微微眯了下去。 果然是皇室的人。 能让宰相李权一心一意跟随的皇子,一定不是普通的皇子。 “还有吗?” 容九瑶问到:“除了这一点外,你还了解些什么?” 苏婉儿抽泣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还有,他手上有一个胎记。” “就在右手手腕内侧,一片红色,宛如一朵莲花。” 红色莲花形胎记。 容九瑶脑海中快速地回忆起有关几位皇兄的事情,但是没有找到。 除了贴身伺候的人之外,其他人很难知道隐私部位的特征。 “看来你还挺有用的。” 容九瑶把自己的脚收了回来,然后转过身向外走去了。 “墨十一,看好人。” “不要让她死了也不要让她跑了。” “苏婉儿是扳倒李权的重要证人。” 走出地牢之后,外面的阳光比较刺眼。 容九瑶深呼吸了几次,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 敌人在暗处,她则像一个蒙着眼睛的舞者,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渊。 “公主。” 管家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宫里面有人来,说是皇上突然生病了,要召见公主立刻进宫侍奉。” 容九瑶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急症? 昨天晚上老登还声势浩大地骂人,摔奏折的手劲比谁都大,为什么今天就生病了? 此病很巧。 在围剿老君庙之后。 “知道了。” 容九瑶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神色平常地吩咐起来。 “备车。” 再次进入皇宫之后,气氛明显比昨天晚上要凝重很多。 御书房外有很多御医,个个愁眉苦脸,不敢发出声音。 容九瑶刚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 福玉。 他仍然穿着太监的衣服,站在台阶旁边,手里拿着拂尘,眉眼低垂,显得很乖巧。 但是容九瑶感觉他脸色比平常要白一点。 “公主。” 见到容九瑶之后,福玉就上前行礼,动作标准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父皇情况怎么样?” 容九瑶看着他,试探着开口说话。 “太医说是怒极伤身,又加上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福玉的声音润润的,慢悠悠的。 “陛下服了药后就睡下了,特意交代过,如果公主来了的话,在偏殿等候。” 容九瑶没有动。 她的目光慢慢地下移到了福玉的腰间。 一条深蓝色的宫绦挂在上面,上面挂着她之前赏给她的玉佩。 在宫绦的另一边,原本应该挂上宫牌或者饰物的地方却是空的。 那里有一个断裂的痕迹。 好像被什么东西割断了。 容九瑶的心脏猛然一跳。 她下意识地伸手到袖袋里去掏里面的玉扣。 大小、材质、断口等。 如果拼在一起的话…… “公主?” 福玉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转过身子,用身体遮住腰间,脸上依然挂着无邪的笑容。 “公主在看什么东西呢?奴才今天穿的衣服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容九瑶猛然抬眼,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 此时,她仿佛看见了一张银色的面具,在这张俊秀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猎人捕获猎物时的眼睛。 “没什么。” 容九瑶笑得很开心,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她还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为福玉整理了一下衣领,十分自然。 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呢? 福玉身体微微发僵,想要躲开,但是被容九瑶一把抓住了手腕。 “为什么公公的手会这么冷呢?” 容九瑶紧紧抓着他的脉门,眼神锐利如刀。 “而且脉象……怎么这么虚浮?是受了内伤。” 福玉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逝了。 他没有反抗,任由容九瑶抓着,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凑到容九瑶耳边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公主殿下,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奴才这点伤没什么大碍。” “公主,你藏好的那一半虎符情况怎么样了?” 容九瑶瞳孔剧震。 他承认了。 潜伏在父皇身边那个卑微顺从的太监,其实就是昨夜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面具男! 第18章 皇权病榻之下的哑谜 也是李权口中所说的“殿下”? 一个太监怎么会是殿下呢? 除非…… 除非他不是太监! 殿内这时传来了梁公公尖细的声音。 “宣——长公主拜见。” 福玉顺势把手抽了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又恢复了恭敬卑微的样子。 “请公主进去。”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正在等待着您。” 容九瑶认真的打量了他一会儿,把手中的玉扣收进口袋里。 掌心很疼。 她知道这是真正的与虎谋皮。 但是这头老虎既然已经露出了獠牙,她也不介意做打虎的人。 容九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进了昏暗的寝殿。 身后,福玉在阴影里慢慢地转动着手指上戴的墨玉扳指,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疯狂而又兴奋的光。 “有趣。” “真是有意思。” “我的妹妹,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还掺杂着一个快要死去的人所特有的那种腐朽的味道。 重重帷幔垂下,把外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仿佛鬼火一般摇曳。 容弘业躺在明黄色的锦被里,脸色蜡黄,呼吸急促而混浊,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失去了脊梁的老狮子。 福玉悄悄跟在容九瑶身后,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 “父亲。” 容九瑶跪在榻前,声音凄楚,眼眶微微泛红。 她伸出自己的手,想触及到容弘业那双干瘪的手。 容弘业费力地睁开昏花的老眼,认出是她之后,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瑶……瑶儿……” “是你吗?” “臣。” 容九瑶握着他的手,只觉得那双手冰冷彻骨,并不是愤怒急躁的样子,倒像是被人下了寒毒。 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旁垂首侍立的福玉。 福玉手捧一个黑漆描金的药碗,正用汤匙轻轻搅拌着,动作优雅如同调弄脂粉一般,而不是侍奉汤药。 “陛下,该吃药了。” 福玉的声音温润如玉,说话细细声声的,没有半点杀气。 他走过去想挤开容九瑶。 “我来。” 但是容九瑶没有退缩,反而是直接伸手把药碗抢了过去。 福玉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勾,带上了几分亲昵与戏谑。 容九瑶脸色依旧,手腕微动,滚烫的药汁洒在福玉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背上。 福玉皱了皱眉,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顺从地退到一旁去了。 “父亲,我来给父亲喂食。” 容九瑶拿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送到容弘业嘴边。 容弘业张开口,勉强咽了下去,但是因为药汁太苦了,所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逆子啊……都是逆子啊……” 他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诅咒。 “李权……朕对他很好……他竟然和北漠勾结……” “朕要诛他的九族……” 容九瑶给他顺气的时候,在一旁冷冷地观察着。 看来老登还蒙在鼓里,认为只要杀了李权就可以高枕无忧。 实际上,此时真正的毒蛇正盘踞在龙榻旁边,随时准备给对方来个致命一击。 “父皇别生气了,龙体最重要。” 容九瑶把空碗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宫女,并且压低了声音说。 “李权虽然可恶,但是根基很深,儿臣查明了,他的背后似乎还有皇室里的人给他撑腰。” 容弘业的咳嗽声一下就没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容九瑶,眼底全是惊恐和猜疑。 “是谁?” “是谁想要害朕呢?” 容九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站在阴影里福玉,眼神里带着意味。 他是在嘲笑这对父女的无知与挣扎。 “臣不敢妄加评论。” 容九瑶收回目光,趴在容弘业耳边低声道来。 “但是现在宫中的侍卫已经调动了,儿臣担心父亲的安全,恳请父亲把御林军另一半的虎符暂时交给儿臣保管。” “只有握有兵权,儿臣才能够保护好父亲,保护好大夏。” 这才是她进宫的目的。 容弘业虽然重病在身,但是还没有糊涂到随便把兵权交给别人的程度。 他一直盯着这个平时胡闹、现在却气势汹汹的女儿。 “你要军队?” “是要保护皇帝呢,还是要逼宫呢?” “父皇如果对儿臣有所怀疑的话,大可以将兵权交给李权,或者……” 顿了顿,容九瑶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 “或者就是您身边忠心耿耿的福玉公公。”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很险。 容弘业很猜忌,不相信任何人。 但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血脉,而不是一个外臣、一个太监。 即使女儿是个疯子。 “好……好……” 容弘业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暗格中取出一块金色虎符。 “朕给你的……” “但是如果你背叛了朕……朕即使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获得完整的虎符。】 【当前圣宠值:55(减少10点)。】 【大权在握。】 容九瑶接过这枚沉重的虎符,感觉到掌心的寒冷,但心中却没有一丝的高兴。 圣宠值下降,就说明老登是被迫给她的,心里已经对她产生了怨恨。 但是这并不重要。 保命符终于到了手中。 “臣一定不会辜负使命。” 她庄重地磕了三个头,把虎符揣进了怀里。 站起来的时候,她看到福玉还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好像并不在意那块可以调动全城兵马的虎符被谁拿走了。 容九瑶心里很警觉,因为对方表现得很镇定。 除非可以随时收回。 或者他并不怕这支部队。 “父皇好好歇息,儿臣去处理军务,清理宫殿里的一些脏东西。” 容九瑶深深地看了一眼福玉之后,就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出了寝殿之后,外面的夜风更冷了。 福玉送容九瑶出来的时候,在来到一个没有人迹的回廊拐角处,容九瑶忽然停了下来,转身一掌推倒了福玉,将其按在了朱红的宫墙上。 “殿下,很有耐心。” 她凑到福玉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织。 “看着本宫拿走兵权,竟然还能镇得住?” 福玉并没有反抗,反倒是顺势将她的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深邃的眸子里尽是戏谑之色。 第19章 疯狗的项圈、帝师的茶 “那就是我给你的。” 他不再称自己为奴才了,也不再用那种温软的假嗓音了。 此时他低沉磁性的声音里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傲慢。 “妹妹手里没有一点筹码的话,这局游戏又有什么意思呢?” “更何况……”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容九瑶的脸颊上划过,停在了她的唇边。 “御林军中有多少是哥哥的人,妹妹知道吗?” 容九瑶心里一沉,但是脸上还是笑得比之前更灿烂。 她抬手,精准地抓住了福玉右手腕内侧。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红莲胎记所在的地方。 “本宫不知道。” “但是本宫知道,如果本宫现在大叫一声,让别人来看看这块胎记,再把那枚玉扣拿出来对一下……” “你说父皇是先杀掉本宫,还是先将你这个潜伏多年的‘假太监’碎尸万段?” 福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是容九瑶并没有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胸腔振动,贴着容九瑶的身体传过来。 “妹妹好厉害。” “但是,你会舍得吗?” 他低下头,在容九瑶耳边轻轻吹气。 “杀掉我之后还有人陪你下这盘棋吗?” “而且妹妹难道不想知道卫珏那废物为什么会一心一意地跟着孤吗?” 当提到卫珏的时候,容九瑶的眼神就会变得非常冷酷。 她把福玉推开,厌恶地把手擦干净。 “本宫没有兴趣听垃圾的理由。” 说完以后,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在夜色中,红色的裙子飘动着,宛如燃烧的火焰一般。 福玉站在那里望着她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隐去,被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所取代。 他抬手舔了舔刚才被容九瑶掐破皮肤的手腕,尝到了一丝血的味道。 “有趣。” “真的很有意思。” ……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了。 容九瑶推门而入的时候很疲惫,但是里面很亮。 醉星没有躺在床上休养,而是趴在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根孔雀羽毛,正在无聊地拨弄着香炉里的轻烟。 有声音传来,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张苍白而又妖艳的脸庞上立刻绽放出光彩。 “主人。” 他想站起来,但是胸口的伤被牵动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是他还是执着地向容九瑶伸出手。 “主人终于回来啦……我们好想主人啊……” 容九瑶走了过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推他,而是顺势坐在了榻边上,让他抱着自己的腰。 醉星身上的血腥味被药味掩盖了,但是那种疯狂的依恋却是无法掩盖的。 “为什么还不睡呢?” 容九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仿佛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小狗。 “主人不要奴了……” 醉星将脸埋在她的腹中,闷声闷气地说。 “戴着面具的人很强。” “奴不敢和他动手,怕不能保护主人。” 容九瑶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疯子竟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放心吧,他目前还不会动我。” 容九瑶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因为他也是害怕死亡的。” “每个人都有他的软肋。” “那么就去杀了他吧!” 醉星猛地抬起他的头,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 “只要主人说,奴现在就去,就算同归于尽……” “闭嘴。” 容九瑶在他的脑门上轻轻一点。 “你的性命在本宫手中,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随便死去。” “好好养伤,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一听到“更重要”这三个字,醉星的情绪就立刻稳定了下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奴听主人的。” 安抚好醉星之后,容九瑶就去了书房。 东方空明已经在那儿等候,面前放着一张北京城的布防图。 “公主拿到了?” 见到容九瑶之后,他没有多说,直接问了起来。 容九瑶把那半块虎符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和原来的那半块合在一起。 “拿到啦。” “但是,恐怕是个烫手山芋。” 她简单讲了一下宫里发生的事,包括福玉是怎么回事。 东方空明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 “果不其然,是他。” 过了很久,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某之前查过皇室档案,知道当年先帝有一个受宠的妃子,曾经生过一对双胞胎。” “皇室认为双生子是不吉利的,其中一个孩子刚出生就被宣布夭折,被送出宫外。” “如果某没有猜错的话,福玉就是那个应该‘死掉’的孩子。” “他多年潜伏在宫中,忍受屈辱,甚至甘愿做一名太监,他所要夺取的,并不单单是皇位,还有对整个皇室的报复。” 容九瑶冷笑道。 “报复?我认为他是一个变态。” “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底细,就容易对付他了。” “老师,我想请你帮我想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弹劾李权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请旨满门抄斩。” 容九瑶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我先砍断他的一只手臂,逼得他走投无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射到公主府的琉璃瓦上,映出一道冰冷的光。 书房里寂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东方空明提笔的手微微一滞,墨水在宣纸上晕开,犹如一朵黑色的花。 “公主这么做就是为了引起福玉的注意。” 他放下笔,目视着容九瑶,眼神里透着清澈。 “如果李权被抄家的话,肯定要供出福玉来保全自己。” “福玉绝不会袖手旁观,他会出手营救李权,否则就是……杀人灭口。” 容九瑶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就是要让他动。” “如果他有动作的话,就会露出马脚。” “如果他不动的话,我就先灭了李权,断了他的一切财路以及官场人脉。” “左右都是我赚的。” 东方空明望着眼前这个果断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更多的是担忧。 “但是公主,如果御林军中有他的同党,一旦发生兵变,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要一把新的刀。” 容九瑶转过头望着窗外。 申屠炎在院子里面没有穿衣服,手里拿着一把弯刀,不停地挥动着。 汗水沿着他的古铜色肌肉滑落,每一处肌肉里都蕴含着爆发力。 他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准备冲出去撕咬猎物。 “申屠炎。” 容九瑶推开门窗,叫了一声。 申屠炎的动作一滞,猛然回眸,琥珀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火焰。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直接翻窗户进了房间,带进来一股强烈的男性气味。 “你要开始了嘛?” 第20章 给人甜头又有什么不可呢 他盯着容九瑶,眼神炽热得好像要将她吞噬一般。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容九瑶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身上的汗味。 “洗好。” “然后带着墨十一,拿着我的令牌,去接管城防营。” 申屠炎愣了愣。 “城防营?那不就是一群只会看大门的废物嘛!” “废物也有废物的作用。” 容九瑶冷笑道。 “御林军驻守在宫里,我心里很不踏实。” “把京城所有的九门都封锁起来。” “从现在起,京城里的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也不许飞进来。” “北漠信使和其他信使不一样。” 申屠炎听到“北漠”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就变得很凝重。 他领会了容九瑶的意思。 这是关门打狗。 “好的。” 他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若是有人硬闯怎么办?” “杀。” 容九瑶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 申屠炎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他凑到容九瑶耳边,在她耳边低语。 “这件事要办好,你就得守信用。” “军队,还有……”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容九瑶的红唇之上。 “还有你。” 没有给容九瑶发火的机会,他就笑着跳出了窗外,像一阵狂风般被卷走了。 容九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但是很快又被冷漠的情绪所代替。 男人就是一个工具而已。 只要能赢,给点好处也没什么。 …… 连续两天,京城的气氛都比较低沉。 九门关上,大街小巷到处都有巡逻的士兵。 百姓闭门不出,官员人心惶惶。 李权被软禁在宰相府里,虽然还没有被正式下狱,但是府外已经围上了三层锦衣卫。 大家都心照不宣,变天了。 当容九瑶觉得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了,准备给李权最后一击的时候,一道圣旨突然从宫里面传了出来。 这道圣旨,并不是给容九瑶的,也不是给李权的。 而是给大理寺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李权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朕心中很是悲伤。鉴于他以往的功绩,赐予他自尽,他的家产被没收,他的亲属被流放。” 容九瑶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醉星换药。 听了之后,她手一抖,药粉掉在了醉星的伤口处。 “嘶——” 醉星疼得吸了口气,但是不敢出声,只是委屈地看着她。 “赐死李权。” 容九瑶不理他,站了起来,眉头皱在一起。 “不对。” “父皇生病严重,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会忽然下旨赐死李权呢?” “而且速度很快。” “就像有人急于杀人灭口。” “不仅如此。” 墨十一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很难看。 “公主,圣旨后面还有其他内容。” “说什么?” “说卫珏被李权蒙蔽,也是受害者,在最后大义灭亲,揭发李权有功。” “特赦卫珏无罪,官复原职,并与苏婉儿赐婚。” “什么?” 容九瑶手中的药瓶摔在地上,粉碎了。 她几乎要气得笑出来。 弃帅保车。 颠倒是非好得很! 福玉知道李权已经保不住了,干脆直接牺牲李权,以换取卫珏的“清白”。 李权一死之后,所有的罪名也就随着他一起进了棺材,没有了对质的人。 而卫珏,明明是细作、是走狗一般的人,一转眼就成了大义灭亲的英雄! 还要给他安排婚事? 哪里是什么圣旨,分明就是福玉这个死太监给她的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他的一种示威行为。 容九瑶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地扎进自己的手掌里。 为了自身安全,又让她觉得很讨厌。 他知道她最恨卫珏,所以一定要把卫珏捧起来,还要让他风风光光地娶妻生子。 无耻! 她把面前的凳子踢翻了。 “不要生气了,公主。” 东方空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门口,神色依旧淡然,但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这道圣旨一定是福玉伪造的圣旨。” “但是这就表明,陛下已经被他完全控制住,并且……已经去世了。” 这句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 如果皇帝真的死了的话,那么福玉拿着玉玺,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他完全可以再下一道圣旨废掉容九瑶,甚至可以把自己立为皇帝! “备车。” 容九瑶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制住内心的愤怒与慌张。 “我要去皇宫。” “现在的状况是?” 墨十一担心地说,“现在宫里肯定是龙潭虎穴,公主去太危险了。” “就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 容九瑶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要玩,那我就把他的棋盘掀了。” “带上虎符,召集城西大营,跟我进宫去清君侧。”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走出房间,府外就已经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就传来了尖利清亮的叫声,穿过重重院墙传了进来。 “圣旨下达——” “宣,长公主容九瑶,马上回宫参加新皇登基大典。” 容九瑶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新皇帝。 父皇还在世的时候,哪里来的皇上的? 除非…… 她猛地抬起头来,朝向皇宫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冒出了黑烟,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钟声。 那就是丧钟了。 老登逝世了。 福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到那个位置上了。 “很好,非常好。” 容九瑶怒极反笑,笑得很苦。 她伸手在头发里拔出一根金簪,之后又把金簪插进了旁边的柱子里面。 “既然你不打算活下去了,那么本宫就送你一程吧。” “墨十一,下令全军进入备战状态。” “不是死的就是活的。” 丧钟声声急,沉雷般重重敲打在京城人的心头。 传旨的太监在门口尖声催促着,声音中透着小人得志的猖狂,好像他身后站着的是真正的天命之主,而不是一个篡位的奸贼。 容九瑶站在廊下,听着那刺耳的公鸭嗓,脸上的怒意反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化作了一双眼底万年不化的寒冰。 “墨十一。” 她出声唤着,声音平和得让人生惧。 “把传旨的太监的舌头割下来,扔回宫门口去。” 墨十一没有任何犹豫,长剑出鞘,身形如鬼魅一般冲向大门,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紧接着又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世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容九瑶转回房间,并没有去放素缟麻衣的柜子那里,而是直接走向了那个久未开启的红木大箱子。 这是先皇后留下的遗物,也就是她的母亲。 箱盖一开,一套火红的战甲静静地躺在里面,甲片上暗金色的光芒流动着,仿佛在期盼着鲜血的滋润。 “公主。” 东方空明站在门口,望着那道耀眼的红,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抹震动。 “今天是国丧,穿着红甲进入皇宫的话,会被天下的儒生戳断脊梁骨。” “国丧?” 第21章 满城缟素,唯我独红 容九瑶冷笑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金石相撞的锐利。 “此举不过是为逝者保留颜面,而非予生者施加桎梏。” 她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甲片,指尖传来一阵战栗的感觉。 “若父皇确已驾崩,本宫着红戴绿庆贺其终得解脱,并无不妥。若其尚存,则宫中遍布的缟素,便是福玉为自己预备的裹尸之布。” 容九瑶猛地转身,张开双臂。 “更衣。”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走上来,褪去一层层繁琐的宫装,换上紧身的黑衣,紧接着是一块块厚重的红甲。 护腕、胸甲、战裙。 镜子里的女子眉眼锋利,红唇如血般鲜红,一袭赤色铠甲在昏黄烛光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东方空明望着她,许久未发一言,最后深深地行了一礼,退到一边。 “既然如此,那么臣就恭候公主凯旋。” “如果这场仗打不赢的话,你就带着醉星走吧,不要让那个傻子为我陪葬。” 容九瑶拿起桌上的长剑,大步走了出去。 “出发。” 此时的京城,已然变成了一片惨白。 家家户户挂白绫,长街上纸钱飘扬,哭声震天。 在这压抑的黑白世界中,容九瑶率领的三千精锐好比一把烧红的尖刀,刺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马蹄声碎,踏过地上的冥纸,卷起一阵狂乱的风。 百姓们躲在门后,惊恐地望着那平日里骄奢淫逸的长公主,此刻已化作熊熊烈火,冲向皇宫。 那是造反的颜色。 宫门口,禁军早已列阵以待。 数以千计身穿白色铠甲的士兵手持长矛,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挡住了去路。 “停下。” 守城将领站到城楼上大声喊起来。 “先帝驾崩,新皇有旨,任何人不得带兵入宫!违令者,杀无赦!” 容九瑶拉住马缰,座下黑马烦躁不安,不停地喷着响鼻。 她抬眼望向那座巍峨的宫殿,唇角勾起一道嘲讽的笑容。 “新皇?” “本宫怎知,大夏之君何时会轮到一个宦官来左右?” 她从怀里掏出完整的虎符,高高举起,金色的虎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见虎符如见君,本宫是镇国长公主,奉先帝遗诏清君侧,谁敢拦本宫?” 城楼上的士兵见到虎符后开始骚动。 这是调动天下的最高凭证,也是皇权的标志。 在军心不稳时,城门突然打开了一道小缝。 一个身穿崭新官袍的人,在诸多锦衣卫的簇拥下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 狭路相逢。 被“洗白”的卫珏。 春风得意之时,他脸上虽仍有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眉宇间尽是小人得志的狂妄。 绯红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滑稽可笑。 “九瑶,你在干什么?” 卫珏双手抱胸,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还往前走了两步,摆出长辈的姿态。 “先帝刚刚去世,你是长公主,不思守孝尽孝,却穿着一身大红大紫的戎装带兵逼宫,你对得起先帝的养育之恩吗?”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怪我没选你而选了婉儿。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现在是新皇亲封的首辅,又是婉儿的丈夫,咱们也算是亲戚……” “你说完了没有?” 容九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审视一块发酵中的垃圾。 卫珏一怔,随后皱起了眉头。 “九瑶,我是为你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把虎符交出来,向新皇认个错,我也许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替你求求情,让你死得全尸……”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人看清楚容九瑶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一道黑色的鞭影像毒蛇出洞一般,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狠狠地打在卫珏的脸上。 “啊!” 卫珏惨叫一声,被打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捂着脸倒在地上。 鲜血沿着指缝流了下来,一条狰狞的鞭痕横贯在他的整个脸上,皮肉翻卷。 “首辅?” 容九瑶慢慢地收起马鞭,手心轻抚着。 “一个依靠女人上位、出卖主人苟活的废物,穿上官袍就以为自己是人了吗?” “本宫养的狗比你有气节。” 周围的锦衣卫正要拔刀,但是身后三千铁骑散发出的杀气让他们停了下来。 卫珏在地上打滚,昔日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他指着容九瑶,歇斯底里地喊道: “反了!反了!杀!杀掉这个疯婆子!新皇重赏!” “我看有谁敢这么做!” 容九瑶很快拔出长剑,剑尖对准城楼。 “本宫今天只杀奸邪之人,挡道的,视为同党,灭九族!” 她的声音带着内力,使城门发出嗡嗡的声音。 守城的将领也是一位聪明人,看到地上狼狈不堪的卫珏,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长公主,当即单膝跪下。 “参见长公主!末将只认虎符!” 随着主将的下跪,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跪了一地。 “开门!” 沉重的朱红宫门吱呀作响地打开,御道便显露出来,通向权力的顶峰。 容九瑶根本没理会地上的卫珏,直接跨过去上马走了。 马蹄擦到卫珏的头顶上,吓得他瞪大了眼睛,当场尿了裤子,昏了过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冲进了皇宫。 但是越往里面走,容九瑶的心就越是沉甸甸的。 非常安静。 偌大的皇宫里面除了风声以外,就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了。 平时在宫里面来往的宫女太监们,此时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她来到金銮殿前的广场。 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本应该坐龙椅的位置上没有放龙椅。 一张紫檀木软塌。 穿着大红蟒袍的人懒散地靠着上面,手里拿着一杯酒对她举杯。 那张脸精致到近乎妖孽,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刺眼。 他没有戴太监帽,长发飘逸,在风中飞舞。 “妹妹,你来迟了。” 福玉的声音穿过了几百米的距离,在她的耳边清晰地回响着。 “哥哥这杯酒等得也差不多了,快要凉了。” 第22章 九千岁龙椅上 金銮殿前风云突变。 容九瑶翻身下马,示意身后的人把军队停在广场下面。 她手握长剑,剑上还滴着血,独自走上象征皇权的白玉台阶。 一、二。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红色的战甲和白色的幡布形成强烈的对比,惨烈至极。 “父皇身在何处?” 她离福玉还有十步远便停下了脚步,冷冰冰地发问。 福玉微微一笑,一气呵成地喝完了杯中的酒,然后随手把那件价值连城的琉璃盏从台阶上扔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琉璃碎了。 “那个老家伙啊……” 他站起来,大红的蟒袍拖在地上,就像一条蜿蜒的血河。 “在里面睡了一觉。” 他伸出手朝着后面的大殿指了指那个黑乎乎的大殿。 “御医说,是因为急火攻心而突然去世的。啧啧,真是可怜,在死之前还念叨着要传位给谁,可惜啊,这口气就是上不去了。” 福玉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来到容九瑶的面前。 他比她高了一头,此时微微俯下身子,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流露出疯狂且危险的光芒。 “妹妹的衣服很好看。” 他伸出手去碰容九瑶肩上的甲片,但是被她一剑劈开了。 剑锋擦着他的手指掠过,断了一小截指甲。 福玉也没有生气,反而把断了指甲的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吹,眼神更加玩味。 “杀人犯。” “不过我喜欢。” “请勿在此为所欲为。” 容九瑶剑尖抵在他的咽喉上,再往前送一寸,就可以刺穿他的喉咙了。 “假传圣旨,谋害君王,私自关押大臣,哪一条不足够把你千刀万剐?” “手里拿着虎符,城外的大军已经到了,你认为凭着锦衣卫就能挡住我吗?” 福玉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收起来了。 他低下头,望着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尖,轻轻叹气。 “妹妹,你终究过于天真。” “你以为一枚虎符,真能调动人心吗?” 他猛地抬起了头,拍了拍手。 “啪啪。” 掌声结束。 原来跪在台阶下跟着容九瑶一起冲进来的一千五百人,此刻突然都站起来了。 但是他们刀口的方向,并没有对外,而是突然掉转头来,对准了站在高台上的人——容九瑶! 容九瑶瞳孔一缩。 “这是不可能的……” 她从城西大营中挑选了一些人充当死士,怎么会突然反水了呢? “人心都是肉做的,肉做的就会贪,就会怕,就会烂。” 福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拨开了面前的长剑。 “在你得到虎符之前,城西大营的粮草里就已被我投了‘听话水’。” “不听话的人昨晚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人都是聪明的人。” 容九瑶只好往回退了一步,他往前迈了一步。 “而且孤给每人百两纹银,升官封爵。” “妹妹,你只有一件像虎符一样的东西,而我给的是真正的富贵。” 容九瑶握剑的手微微泛白。 她很不细心。 她以为有了兵权就可以东山再起,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在皇宫里泡了十几年,早就变成了一条见惯了阴谋诡计的毒蛇。 他对于人性的把握比她更加透彻、更加残忍。 “所以这就是你的底牌?” 容九瑶稳住心神,冷冷地看着自己被围困的局面。 “你想在这里杀了我然后继承王位吗?” “不对不对不对。” 福玉用手指轻轻晃动着,脸上浮现出一种变态的温柔。 “孤怎么忍心杀死你呢?” 他忽然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容九瑶的手腕,力量惊人,直接把容九瑶手里的长剑震落到了地上。 “我感到很孤独。” 他把容九瑶压在白玉栏杆上,身体紧紧贴着她坚硬的铠甲,声音嘶哑低沉。 “坐在高处,看着下面的一群蝼蚁爬来爬去,虽然有趣,但是也觉得有些无聊。” “孤需要一个可以分享战利品的人。” “做孤的皇后吧,九瑶。”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容九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疯子。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你的妹妹!” 尽管是同父异母,甚至是双胞胎,但是血缘关系却是铁打的事实! “那又怎么样呢?” 福玉冷笑,眼里满是对世俗伦理的蔑视和狂傲。 “皇室里面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多了去了。当年先帝强行纳了弟弟的妻子,才有了你这个废物哥哥。” “手中有权力的话,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兄妹也可以变成夫妻。” “天生的一对,一样的狠毒、一样的疯狂,生出来的孩子必定是更完美的怪物。” 他的手顺着容九瑶的腰线上移,想解开盘她的战甲。 容九瑶感到一阵不适,是生理上的嫌弃。 她一下子踢了过去,撞到了福玉的下身。 阴狠毒辣,就是为了废了他。 福玉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反手一掌拍在了容九瑶的胸口上。 “砰!” 内力通过护心镜震荡出去,容九瑶只觉喉头发甜,吐出一口鲜血。 她向后滑动了几米,单膝跪地才勉强站稳。 “真的很不听话。” 福玉甩了甩衣袖,脸上原来的温柔不见了,被替代的是冰冷的杀意。 “既然妹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只好先废了你的武功,把你关在宫里,慢慢调教。” 他慢慢抬起了手,掌心里缭绕着黑气,这是化骨绵掌的起手式。 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从皇宫北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紧接着就出现了地动山摇的晃动。 黑烟直冲云霄,遮住半边天。 福玉的动作停了下来,忽然把头转向了北边,眉宇间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怎么回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锦衣卫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惊恐地喊道: “主子!不好了!北门……北门被炸开了!” “有一群疯子……像野兽一样的疯子冲进来了!带头的是一个拿着弯刀的男人,见到人就砍,根本不害怕死亡!我们的防线被冲散了!” 容九瑶擦干净嘴角的血,扶着膝盖站起来,晃晃悠悠的。 她看着福玉阴沉的脸,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 “哥哥,这盘棋好像少算了一颗棋子。” “申屠炎的那条疯狗是不会相信你的‘听话水’的,它只吃肉,听我的命令。” 福玉眯着眼,看着容九瑶带血的脸,依然很狂妄。 “你认为靠那个外族人就可以扭转局势吗?” “当然不止。” 容九瑶目光一凝,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红色信号弹,拉响了。 “咻——啪!” 白色的天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红色的烟花,凄厉而决然。 同归于尽的信号。 “醉星!” 第23章 疯子的烟火大派对 她一声大叫。 就在福玉身后金銮殿的屋顶上,一个红色的人影像鬼一样掉了下来。 醉星身上绑着很多黑火药,但是没有拿武器。 他苍白的脸庞上带着一种病态而又幸福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向福玉扑了过去。 “为主人赴汤蹈火吧!” 福玉的脸色骤然大变,身形猛然后退。 棋盘被打翻了。 猎人和猎物已经无法区分。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金銮殿前响起,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瞬间就把周围的东西都掀翻了。 碎石横飞,烟尘弥漫,白玉高台瞬间塌了一半。 容九瑶被气浪冲得向后滚了数圈,耳朵里尽是尖锐的耳鸣声,胸口剧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不顾自己的伤势,她努力地抬起了头,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中寻找那抹红色的身影。 醉星。 笨蛋。 为了逗她开心而吞炭火、为了救她而自己粉身碎骨的那个疯子。 烟雾慢慢消散。 废墟上出现的大红色人影慢慢站起来了。 不是醉星。 福玉。 代表皇权的蟒袍现在已经炸得非常破烂了,他原来梳理得很整齐的长发此时也已经散落了下来,脸上面包着黑灰和血迹。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显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个恶鬼。 在碎石堆不远处,醉星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红衣已经烧焦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很好,很好。” 福玉低头看着自己被炸断的小指,这是他在震开醉星时付出的唯一代价。 他把断指放在嘴边舔去流出的鲜血,目光中没有痛苦反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九瑶,你养的这条狗,牙齿好尖啊。” 他随手抓起旁边一个还在哀号的禁军,手指用力一掐,对方的喉咙就断了,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人扔到一边。 “可惜孤没有死,你也不可能杀掉孤。” “现在轮到孤了。” 福玉举起了双手,身后的弓箭手们立刻把弓拉满,无数支冰冷的箭头指着废墟里容九瑶以及醉星。 “射箭。” 万箭齐发。 密密麻麻的箭雨犹如乌云压顶,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容九瑶瞳孔收缩,她想要冲过去保护醉星,但是因为身体受了重伤,所以动作比别人慢了一拍。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狂怒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来。 “谁敢动吾妻?” 一黑影像苍鹰捕兔一样从宫墙侧面一掠而过。 两把弯刀在空中舞成了两轮满月,银光四射,硬是把满天的箭雨劈开了一道真空地带。 “叮叮当当。” 断箭掉了一地。 申屠炎重重地落在了容九瑶的面前,两只脚踩在地上,踩出了两个很深的坑。 他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每一处肌肉都在兴奋地跳动,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野兽般的凶光。 “来迟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容九瑶,眉间拧成一团,语气非常不好。 “不是让你等我的吗?” 嘴里虽然骂着,但是手上还是很护短的。 他一把把容九瑶拉到自己身后,手中拿着一把弯刀对准了台上的福玉。 “就是被这个妖精欺负到你头上的吗?” “死妖人?” 福玉听后,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眼底的杀意都要凝固成实质了。 “哪里来的野蛮人,嘴巴这么臭,就不要了吧。” “孤要杀了你,剁成肉泥!” 因为爆炸而犹豫不决的叛军,在福玉的命令之下,又举起了武器围了上来。 “哈哈哈!” 申屠炎没有发怒反而大笑起来,笑声十分猖狂。 “人多欺负人少?老子不怕的就是人多!” 他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声。 “兄弟们,给老子冲啊,把这破皇宫给老子拆了,抢到的女人归谁,抢到的金子也归谁!” “嗷——” 北门方向传来狼群般嚎叫的声音。 穿着兽皮、拿着各种兵器的流寇像潮水一般涌进了广场。 没有章法、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哪里有什么正规军队,分明就是一伙亡命之徒! “申屠炎,你疯了!” 容九瑶看到眼前的情况一片狼藉,咬了咬牙。 “让我带兵,你给我带的是土匪吗?” “正规军哪里比得上土匪好用呢?” 申屠炎一刀砍死了扑过来的两个禁军,鲜血喷到他的脸上,使他显得更狰狞。 “只有为了钱、为了女人拼命的人,才不会背叛。” 他一把搂住了容九瑶的腰,粗暴地将容九瑶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走吧!这个地方待不下去了,那死人妖还有后手。” “醉星!” 容九瑶在他肩头挣扎,目光紧紧锁定在废墟中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申屠炎的脚步停了下来,望着那半死不活的情敌,眼中露出了一丝嫌弃。 “废物何用?死不足惜。” “你不带他,我绝不离开!” 容九瑶的声音很冷,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匕首,抵在了申屠炎的脖子上。 “不要逼我出手。” 申屠炎气得磨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行行行!你这个疯婆娘!老子真是欠你的!” 他一只手拿着刀,另一只手抓着容九瑶,冲到废墟边,像拎小鸡一样把昏迷的醉星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撤!” 有了这群不要命的土匪断后,再加上申屠炎这个人形杀器开路,三个人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福玉站在台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并没有追过去。 他静静地站住,让血液滴在白花花的台阶上。 “要不要去追呢?” 锦衣卫统领小心地询问起来。 “不用了。” 福玉伸手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下来的衣角,这是刚才打斗时从容九瑶身上撕下来的。 他把那片红色的布料放在鼻子上深深地闻了闻,脸上露出了一种病态的陶醉。 “猎物受了伤,跑不了多久。” “而且如果游戏这么快就结束了的话,就太没意思了。” 他转过身来,望着空空的龙椅,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把宫里面打扫干净。” “把不听话的老臣都送去陪先帝了。”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还在装死的卫珏身上。 “把这废物叫醒,既然没死,就继续做他的首辅吧,孤还需要一条会叫的狗来装门面。” …… 第24章 废墟上的野心 京城西郊的一处不起眼的荒宅。 原来的这里是前朝一个获罪的太监的私宅,荒废了很多年,但是现在成了容九瑶暂时的落脚处。 地下密室里灯光比较暗。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和草药的味道。 “此子倒也顽强。” 申屠炎将一盆血水倾倒在地,以一块破布擦拭掌上的血污。 “内力震断三根肋骨,五脏移位,竟仍存一线生机。” 容九瑶坐在床榻边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样,但是她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看着床上被包裹得像粽子一样醉星,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醉星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如果他死了的话,我就让福玉陪他一起下葬。” “就心疼他呗?” 申屠炎把旁边的凳子踢翻了,巨大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 他大步走到容九瑶面前,高大的身体投下一片阴影,把容九瑶完全笼罩住。 “老子为了救你,把北境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这点家底都搭进去了,那几千个兄弟,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他捏住容九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望着自己。 “不看我吗?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容九瑶不得不仰起头来,对着眼前这头愤怒的狮子。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睛里透出一股寒意的冷静。 “我知道你会来的。” 这句话很轻,但是像一盆冷水,申屠炎的一半怒火被浇灭了。 他愣了愣,随即烦躁地松开了手,抓了抓头发。 “你就仗着老子喜欢你了,拼命作践老子。” “这不是不珍惜,这是信任。” 容九瑶站起来的时候皱了下眉,不过因为伤口的关系,她还是坚持走到申屠炎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胸口上一道新的刀伤。 那是为她挡箭而留下的。 “疼不疼?” 申屠炎浑身一僵,刚才凶神恶煞的表情现在看起来有点别扭。 他一把抓过容九瑶的手放到自己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品出血味才放手。 “疼死我了,以后再把自己弄成这样,老子就让你待在北境的帐篷里,让你一辈子起不来。” “好。” 容九瑶颔首。 “待诛杀福玉,重夺帝位后,大夏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位便归你所有,届时你想将我囚禁何处,皆由你意。” “你说的?” 申屠炎眼睛一亮,像得到了肉骨头的恶狗。 “本宫说到做到。” 安抚好这头暴躁的野兽之后,容九瑶就转身走到了密室的桌案前。 东方空明已经在那儿等了很长时间了。 一直运筹帷幄的帝师此时也显得有些憔悴,但是眼神依然很清明。 “公主,目前形势十分危急。” 他指向桌上的地图。 “福玉掌握了皇宫以及京城九门,并且伪造了传位诏书,明天就会登基。到时候,公主就会成为弑君杀父的逆子,被追捕。” “我们虽然有虎符,但是没有粮食,没有军饷,士兵们很快就会离开。” “我知道。” 容九瑶望着那张地图,眼中寒光闪烁。 “硬碰硬的话,我们肯定要输。” “福玉手里有钱,有权利,有人脉。” “所以我们要变换一种玩法。” 她把手指按在了地图上的那个地方。 那个不是军营也不是衙门,而是京城最繁华也是最肮脏的地方,就是鬼市。 “鬼市?” 东方空明感到很惊讶。 “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消息虽然灵通,但是不是正道。” “正道?现在已经没有正道了。” 容九瑶笑得很冷。 “福玉不就是喜欢玩阴的嘛。那么我就陪他玩吧。” “我要在鬼市上建立一个新的情报网,我要控制京城的地下钱庄,我要让福玉的皇位坐得像针毡一样。” “但是公主,在鬼市站住脚跟,需要很多银子,还要有镇得住场子的高手。” 东方空明皱眉。 “我们带去的钱大部分都留在公主府了,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银子我有的。” 容九瑶从怀里拿出沾着血迹的虎符,用力拧了拧。 “咔嚓。” 那虎符看起来浑然一体,结果从中裂开,里面夹层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东方空明、申屠炎也过来啦。 “这是……” “这是母亲给我作嫁妆的。” 容九瑶把绢帛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路线。 “当年母后的家族财力雄厚,为了避免被皇室吞并,他们将一部分财富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并把线索藏在这枚虎符当中。” “父皇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因为他只把虎符当作兵权,并不知道它也是一把钥匙。” 她望着绢帛上的图案,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买下半个鬼市了。” “至于高手……” 她回头望向正在磨刀的申屠炎。 “有了北境疯狗在,还有谁敢不服?” 申屠炎咧开嘴笑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只要你给足够的肉,让老子去咬阎王爷也可以。” “但是公主。” 东方空明提醒道。 “鬼市主人叫‘千面郎君’,性格很古怪,从不跟皇室的人来往。想要在那里插旗,并不容易。” “千面郎君?” 容九瑶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对这个名称很熟悉。 此人易容术天下第一,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但是却掌握着大夏朝最黑暗的秘密。 “只要他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容九瑶把绢帛收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道计算的光。 “既然他是千面人,那么就让他只有一张脸吧。” “东方老师,请您帮忙传播一下消息。” “有什么消息吗?” “长公主容九瑶手里有一剂可以治愈‘千面郎君’脸上疮疾的秘方。” 东方空明一呆。 “公主是怎么知道他脸上有疮的呢?这是绝密……” “猜测的。” 容九瑶转头走向昏暗的地方,声音冷冷清清。 “整天戴着面具换脸的人,不是因为爱美,就是丑得不能见人。” “而在世界上,除了心病之外,能够让人不得不不停地换脸的,就是那腐蚀肌肤的奇毒‘鬼面枯’。” 第25章 剥皮画骨,恶鬼真面目 “但是母亲的医书中,也有关于这种毒的解法。” …… 三天后。 京城鬼市,地下黑市最里面。 没有阳光,只有时明时暗的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腐肉和金钱的味道。 容九瑶换上男装,脸上戴着半个银色面具,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上去很像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申屠炎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保镖,在她的后面保护着她,他那爆炸性的肌肉,他那标志性的弯刀,使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纷纷消散。 “公子,没见过你。” 一个驼背的老头挡住了去路,声音沙哑得像只乌鸦。 “咱们这里,必须有牌子才可以进去。” 容九瑶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枚金叶子,随手弹了出去。 金叶子像飞镖一样插入旁边的石柱上挂着的灯笼里,灯芯被切断,灯笼熄灭了,只剩下一丝青烟。 “我想见你们的老板。” 她淡淡地说。 “就说,能救他命的人到了。”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闪过。 “口气好大。” “我们的老板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 话音刚落,一股奇异的香风就从黑暗深处飘了过来。 吵闹的黑市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一个穿紫色长衫、戴上面具的男人没有五官,像鬼一样出现在二楼的栏杆边。 他的声音阴阳怪气,慵懒中夹杂着危险。 “让他上来吧。” “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宾,居然敢说可以救我的命。” 容九瑶抬起头来,从面具的孔洞里看着对面的人。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是可以感觉到,在那张面具后面,有一双毒蛇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 又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但是这就是她所希望得到的。 在权力的游戏当中,只有驯服了最凶猛的野兽,才能咬死最强的敌人。 容九瑶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抬脚踏上了通向黑暗深处的阶梯。 “申屠炎,守在门口。” “这单生意我自己来谈。” 就在申屠炎突然在她身后低语了一句的时候,她正要踏进那扇神秘的大门。 “小心点,这小白脸身上有杀气,比那死太监还要重。” 容九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杀气?” “试问京城之中,谁能拥有本宫这位‘死而复生’的长公主所具备的气势?” 大门缓缓地关上了,把光明和黑暗分开了。 门的另一边是朋友还是又一根扎进她心口的刺?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了,把外面的喧嚣还有申屠炎那股侵犯性的呼吸声隔绝在了外面。 房间很冷,没有窗户,四周墙壁上装有发出微弱光芒的夜明珠,使得墙壁上的人皮面具更加明亮了些。 那些面具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笑有的哭,甚至还有带发丝的,随着阴风轻轻摇晃,好像活了一样盯着闯入者。 “这些藏品,你喜欢吗?” 穿着紫色长衫的男人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手里玩弄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刀,声音从毒蛇牙缝中挤出来。 “这些都是我的收藏品,每张脸后面都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容九瑶并没有被恐怖的布置吓到。 她摇着折扇,悠闲地走向那堆面具,伸手挑起一张美人脸,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弹。 “做工不错,但是缺少生气。” “再好的画皮也无法掩盖住你身上的臭味。” 她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戴无脸面具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千面郎君,或者应该叫你正在烂掉的活死人?” “找死!” 男人冷哼一声,手中的银刀就飞了出去,朝着容九瑶的咽喉扎了过去。 速度非常快,带着必杀的决心。 容九瑶没有回避的意思。 她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微微侧过头,银色的刀刃掠过她的鬓角,扎进后面的柱子里,剪断了一缕青丝。 “如果你杀了我,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治好你的鬼面枯了。” 她淡淡地说着,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一样。 “每到月圆之夜,脸上的皮肤就会像被火烧似的溃烂、流脓,之后又结痂,周而复始,直至烂穿骨头、烂入脑中。” “痛苦远远超过凌迟百倍,你说是不是?” 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发出了一阵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低笑。 “呵呵呵……有点意思。” 他慢慢地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容九瑶。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混合了香料和腐肉的恶臭也越来越浓。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出这三个字并且还能活下来的人。” 他停在容九瑶面前,无脸面具几乎贴到她鼻子上。 “你说可以治好,凭什么?” “我是容九瑶。” 容九瑶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盖,立刻有一股清淡的药香驱散了屋子内难闻的味道。 “这是‘生肌散’的引子,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要根除的话,就得刮骨疗毒、换血重生。” “你敢让我来试试吗?” 男人盯着她手里的瓷瓶,似乎在权衡利弊。 即使戴着面具,容九瑶也能够感觉到有一道审视的目光在打量着自己,贪婪且戒备。 “如果治不好会怎么样呢?” “治不好,我也跑不了。” 容九瑶摊开双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这是你的地盘,外面还有我的人,我就是想跑,也要考虑到他们的人命。” 男人突然伸手把瓷瓶抢过来,仰头喝下去。 药液入喉,他浑身一颤,紧接着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是痛觉引起的反应。 但是他很快发现,一直伴随着他的灼烧感突然间就消失了,被替代的是有一股久违的凉意。 “有效……” 他喃喃着,声音中带着颤抖。 “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吗?” 容九瑶收起折扇,掌心轻敲。 “把鬼市的一半收入分给我,还有你们所有的信息网络。” “一半。” 男人猛地抬头,语气变得阴沉。 “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 容九瑶笑得很猖狂,比他还要猖狂。 “你的生命难道不值半数产业吗?” “而且我不会白拿。” 第26章 我要的是复仇之刀 “我不想要你的钱。” 容九瑶手中持着一把未展的折扇,仅用扇骨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虎符所藏的财富,足以购下十座鬼市的体量。” “但现在的我是‘死人’,死人既不能提现,也无法招兵买马。” 她身体微向前倾,目光穿过青铜面具的孔洞,紧紧锁住千面郎君仅露的一双眼眸。 “我要借你的壳,孵我的蛋。” “情报网络由我调度,鬼市杀手为我清除阻碍,待宝藏取出,我分文不取,全数归鬼市壮大业务,我只要这柄复仇之刀。” 千面郎君缄默不语。 他执掌鬼市多年,见过无数亡命之徒,却从未见过容九瑶这般疯狂的赌徒。 以富可敌国的宝藏,换取暂时的兵权与情报,简直是视金山银山如土石瓦砾。 “你是否憎恨福玉?” “怨恨?” 容九瑶轻声一笑,起身走向墙边悬挂的诸多皮质面具。 “恨意不够深。” “他是我亲兄,却视我为玩物,弑父,毁国。” “这并非怨恨,而是非死不可的血仇。” 她倏然转身,眼神中充满着极端的凶狠。 “成交吗,千面郎君。” “若你应允,三个月内,我保证你的容颜恢复如初,从此不必再藏匿于这阴暗地下为鬼。” “如若拒绝我即刻捏碎此瓷瓶,你我一拍两散你抱着你的残破面容,烂死在黑市之中。” 千面郎君凝视着她手中的瓷瓶。 清凉之感仍在体内流淌,多年来他首次未曾感受疼痛。 “好。” 他终于启口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决。 “但空口无凭,我会留下那位高个子作为人质。” “谁要我做人质?” 一声巨响。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部一脚踹开,木屑四溅。 申屠炎如同一尊煞神般闯入,他手中的弯刀尚带着方才被他格挡的守卫的血迹。 他一眼便瞧见千面郎君手中银刀的姿态,虽未动用却令他极度不适。 “你这无脸的怪物竟敢威胁她?” 申屠炎全然不讲道理直接抬手一刀劈砍过去。 刀气霸道凌厉径直将千面郎君所坐的太师椅扶手削断。 千面郎君身形诡异一闪,紧贴墙壁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这“疯狗”的武功远比传闻中更甚。 “停下。” 容九瑶冷冷喝令。 申屠炎的刀硬生生地悬停在半空,他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愤怒。 “他算计你,我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还想让我做人质?老子杀了他!” “这是交易。” 容九瑶走上前将手掌搭在他暴起的青筋手臂上,隔着冰冷的臂甲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我们现在已是同盟。” 她转头望向惊魂未定的千面郎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人质大可不必,这把刀,只有我能握住。” “如果我死了,他会屠尽整个鬼市,你觉得如何?” 千面郎君瞧见申屠炎双目赤红,杀意盈野,不由得后背生凉。 “成交。” 千面郎君收起银刀,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玄铁令牌,掷向容九瑶。 “此为鬼王令,见令如见本人。” “从此刻起,三千杀手、八百探子,任凭长公主调遣。” 容九瑶接过令牌时,那股冰凉感让她内心稍定。 筹码在握。 “第一件事。” 她紧紧攥住令牌,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查探福玉明日登基大典的‘惊喜’,筹备得如何了。” 从密室走出,外界的鬼市依然喧嚣嘈杂,但容九瑶目中所见的目光已然改变。 这既是对强者的敬意,也是对鬼王令持有者的臣服。 申屠炎板着脸跟在她身后,手中弯刀始终未曾归鞘,吓得路人纷纷退避。 他将容九瑶带至鬼市为她安排的豪华别院后,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抵向墙壁。 “够了吧?”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于自己和墙壁之间,胸膛剧烈起伏。 “为了醉星,你将自己卖给了那个不男不女的鬼东西?” “所有的财富都拱手让人了?你是不是疯了?” 容九瑶并未反抗,背靠着冰冷的墙面,仰视着这头暴怒的野兽。 她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虽显疲惫却依旧绝美的脸庞。 “申屠炎,你吃醋了?” “放屁!老子心疼钱!” 申屠炎怒吼声震天,但耳根却泛起了异样的红色。 “那可是能与一个小国比拟的财富啊!” “有了这笔钱,我在北境能养多少战马?” “能给兄弟们换多少新刀?” “你全部都给了外人!” “钱财尽失可以再挣,但性命若逝,则一无所有。” 容九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迫使他低下头颅。 两人的呼吸交织混杂。 “况且,我也并未全盘相告。” 她在申屠炎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中带着一丝狡黠。 “宝藏的入口,就深藏在鬼市之下。” “若不告诉他,他抱着金山,穷极一生也无法获得。” “主动权,永远掌控在我手中。” 申屠炎神色怔忪。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仿佛已被她彻底拿捏。 她哪里是流落民间的长公主,分明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女妖精。 “你这骗子。” 他咬着牙咒骂了一句,却并无恶意。 “我能骗过你。” “只骗我想骗的人。” 容九瑶的眼神变得柔和,手指插入他粗硬的发丝之中。 “申屠炎,明天陪我抢个皇位来‘玩玩’,可好?” 申屠炎的视线一直盯着她颈间上下滑动的喉结。 最终他猛地俯首,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如同盖下印章。 “命都给你了,还差一个皇位吗?” 此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报!长公主,宫中有紧急情况!” 是东方空明的声音。 容九瑶一把推开申屠炎,整理衣领,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冽。 “请进。” 东方空明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张红色请柬,脸色难看至极,似是吞了只苍蝇。 “公主,福玉发狂了。” “他将登基大典提前至明日正午,且大摆宴席,要在登基之时……” “纳后。” 容九瑶的心脏猛地一沉。 “纳谁?” 第27章 请柬 东方空明没说话,只将手中的请柬递给容九瑶。 容九瑶接过展开一看,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一封普通的请柬,语气还算客气。 可其中一行“特邀容九瑶作为朕的皇后”一句醒目至极! 容九瑶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福玉他早就预料到,明日登基大典她定会前来! 甚至,这封请柬的意思就是,他拭目以待,明天的登基大典她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这封请柬,可以说是一封婚书,也可以算作挑战书! 申屠炎看出容九瑶神色变化,抢过她手中请柬,看完脸色红一阵绿一阵,最后“啪”的砸在桌子上。 “这劳什子王八蛋,居然想要娶你!这恶心的变态!” 几人心知肚明,容九瑶可是他的亲妹妹,两人血脉相连,这可是不伦之举。 “他既早料到你会来。”东方空明脸上看不出变化,袖中的手却收拢了些。 “明日若去,他定会设好埋伏。” 那双寒潭一样的眸子和容九瑶对上,像是在问她“明知是鸿门宴,还要去吗?” “呵……” “啪嚓”一声,扇骨被捏碎,容九瑶嘴角噙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 “去,为什么不去?” “不过,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她对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附耳过来。 听完容九瑶的话,两人脸上神情莫测,最终还是东方空明先点了点头。 “那某先下去筹备。” “……”申屠炎捏紧了拳头,似乎有些恼意,却被容九瑶勾住了脖子,指尖在他脊背上划过,带起一阵燥热。 她呵气如兰。 “申屠炎,我现在可只有你们可以依仗了。” “不要让我失望。” 申屠炎立刻像是尝到了甜头,一双眸满意的眯起,随即又抱臂冷哼了一声。“你这女人,完全把我当成狗使唤。” “天天拿着些见不着影的好处,现在你答应我的事可还一件都没做到呢。” 容九瑶手指微微勾起他的衣带,将他拉的近了一些,唇瓣距离吻上也不过一寸距离。 她勾起嘴角眸光潋滟:“即便如此,你也信我。” “哼,那只是因为……” “因为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容九瑶微微一笑:“答应你的事,未来我定不会食言。” 申屠炎盯她许久,低下头在她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道齿印。 “记住你的话。” 容九瑶微微一笑,没太在意。 适当的示弱和顺毛摸是训狗的必要技巧。 深夜,宫闱深深。 福玉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窗外月光洒在窗台,却落不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分外阴翳。 他低头看向酒杯中月亮的倒影,像是想到了某个心尖上的人一般,眼神逐渐变得痴迷而癫狂。 “九瑶妹妹……呵呵。” “你一定猜不到,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我已经等不及想要看见你脸上震惊的表情了。” “你会惊讶,痛苦,憎恨,恨不得杀了我……但是无所谓,恨比爱长久。” “我亲爱的妹妹啊,我才不要你那些肤浅的感情,我只要你一个人,我要将你……牢牢锁在我的身边。” 一阵冷风吹过,乌云被吹开一丝,月光照亮了他身后宫内的陈设。 一片铺锦列绣销金帐内,居然有一个巨大的鸟笼。 笼身由精铁制成,外镶金箔,在月色之下熠熠生辉。 福玉起身走到鸟笼前,轻轻抚摸冰冷的铁栏,神情像是看情人一般缠绵。 但这幅场景,却只叫人觉得恐怖森冷。 身后正要通传的丫鬟见此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捏紧了衣摆的布料。 “啧。什么事。” 那高高在上,状态异常的皇帝并没有转过头。 丫鬟壮着胆子回禀:“皇上,方才……方才内务府的人,说嫁衣工序太过繁琐,” “明日的时限实在是太晚,还需要一天的工期……” 这声音落在宫里的地板上,没有半点回应。 丫鬟迟疑了一下,正在犹豫再说一遍。 男人忽然一抬手,旁边的烛台断成了两截。 火光一下子暗淡。 可丫鬟根本顾不得那些,捂着双眼大声惨叫! 鲜血从指缝流出,两颗眼球瞬息已经被划烂! “真是没用的东西,不过是一件衣服,也要浪费这么久。” “皇上饶命!” 丫鬟立刻将惨叫吞进肚里,心中叫苦不迭。 真是没想到,这位新皇外表如此俊美,可内在完全是个嗜血的疯子! 她真是无比后悔当初花了几年俸禄买通关系,想要混到皇上面前得个青眼,没准就能攀上枝头做凤凰。 现在倒好,青眼没得到,现在命反而要搭进去了! “你再去问问内务府,到底要多久。” 丫鬟双眼还流着血泪,跌跌撞撞跑出去,再次得来的消息是明早就能赶上。 笑话,内务府的人瞧见她一个传话的丫鬟都被弄成这样,怎么敢再延长工期!这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福玉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想着那人穿着红色嫁衣,美目中满是不甘挣扎的样子。 不自觉的,身体就开始火热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难耐的低吟,手也不自觉向下…… “来吧。快来吧。” “九瑶妹妹,和我一起,共赴地狱吧。” 清晨第一声鸡鸣打破了京城的寂静。 往常的闹市如今却安静异常,家家都紧闭门户,不敢外出。 皆因为今日是那位新皇登基的日子,也是他纳后的日子。 宫墙外的御街上,早已被禁军清了道,铺上从库房搬出的、崭新到几乎扎眼的猩红地衣,一路从宫门蜿蜒至大殿前的九重丹陛。 满城锦绣,十里红妆,莫过于此。 辰时,文武百官按品阶鱼贯入宫。 他们低着头,目光不敢乱瞟,心中却各怀鬼胎。 听闻这位新君性情阴鸷难测,今日这登基与立后大典,居然一起合办,而且这新后到底姓甚名谁,到现在都未曾透露。 只是听闻新皇对皇后心爱非常,自确定立后连夜叫内务府赶制嫁衣,用上京城一匹万两的贡品云锦,还叫京城第一绣楼缝制上百颗夜明珠,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银两。 第28章 噤若寒蝉 为此,还斩了几个内务府高位的官人。 一时之间,人人心中好奇,人人噤若寒蝉。 大殿内。 官员立于两侧,恭敬的朝上首行礼。 香雾从狰狞的兽首香炉中吐出,烟雾缭绕,皇冠垂冕叫人看不清龙椅上人的神情。 福玉……或者说容千仓,此刻正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福玉自然不会是他的本名,只是一个用来乔装打扮混在那老蠢货身边的化名罢了。 他看手上的扳指看的入神,旁边的太监也不敢惊扰。 竟是让满堂文武都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回神看向众人。 “众爱卿请起。” 百官松了一口气。礼部侍郎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皇上,吉时已到。” “嗯。”容千仓淡淡的嗯了一声,旁边的黄铜钟锣立刻被敲响。 冗长而压抑的仪式一项项进行。 祭天,告祖,受玺,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每一个环节都精准无误,却也冰冷得如同提线木偶戏。 直到最后一项——迎后。 礼官唱喏,声音尖细地穿透大殿: “恭迎皇后娘娘——” 殿门大开,却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和一片空荡荡的猩红地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的头垂得更低,呼吸都放轻了。 座上的福玉看不出神色。 半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终究忍不住,颤巍巍出列,伏地叩首。 “陛下……吉时已至,皇后娘娘凤驾……何在?” “臣等,翘首以盼,恭瞻凤仪。” 容千仓目光瞥了过去,嘴角噙起一抹笑,笑容带了一丝漫不尽心。 “皇后啊……” 他拖长了调子,手指拂过尾戒。 “她性子顽劣,许是藏在了哪个地方,正等着朕去寻呢。” “什……?” 百官同时愣了一下。 新皇的登基大典,皇后的册封仪式,这最后收官的重要环节,皇后却在……玩捉迷藏? “荒唐!” 老臣没忍住抬头厉声道:“皇上,宗庙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皇后到底在哪,这册封大典必须要皇后到场才行!” 容千仓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叫人多点了三炷香,延长封后大典的时间。 可那些最是古板守礼的老臣们怎么可能等得住。 事关天子威仪,要是在封后大典上,皇后没出现,此事必会成为皇室笑柄! “皇上!皇后在如此重要仪式上缺席,实在是藐视天威,这等人怎么配做皇后?” “臣附议!皇后应当有一国之母的仪态,此时失礼,日后便不可作为天下表率!” “如今封后大典既已举办,不若找一位品德兼优、才貌双全的女子作为皇后。” 此话一出,暗潮涌动。 新皇突然即位,正是身边空虚的时候。 若是能将自家女儿送进宫里,甚至,成为皇后。 那岂不是一步登天…… “砰!” 一道瓷瓦碎裂之声打碎众人的梦境。 定睛一看,竟是御案上那方象征着天子威仪的蟠龙玉镇纸,被容千仓随手拂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几位老臣,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只见容千仓依旧维持着单手支颐的姿势,甚至唇角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都还未完全消失。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七分幽冷的眸子,此刻却如同被寒冰彻底封冻的深潭,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只有沉沉的、令人骨髓生寒的黑暗。 “诸位爱卿……” “似乎,很喜欢替朕……做决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方才进言最激切的几人,被扫到的人无不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皇后的位置是谁,凤仪该当如何……”容千仓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上狰狞的龙首,那“叩、叩”的轻响,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中,竟比惊雷更让人心悸。 “……几时,轮到你们来教朕了?” 众臣都像是鹌鹑一般低头不敢再言。 这位不知来处的新皇,气势怎么如此可怕。 正当气氛凝滞之时。 “轰!!” 一声并不算剧烈、却足够清晰的爆炸声,从东南角的宫苑传来。 紧接着是滚滚浓烟升起,隐约夹杂着宫人惊慌失措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有刺客!” “护驾!护驾!” 殿内侍卫瞬间拔刀,围成一道人墙护在容千仓身前。 原本有条不紊的登基大典立刻陷入一片混乱。 “到底发生了何事?”在场众人中,唯独容千仓还一副不紧不慢之态。 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暗卫道:“皇上,好像是东南角的樱落阁突发爆炸失火。” “此事一定是人为,有人意图行刺!” 朝臣众人一听,群情激奋。 “大胆逆贼!竟敢在陛下登基大典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定是前朝余孽或敌国奸细!” “陛下,臣请立刻关闭宫门,全城搜捕!” 然而,龙椅之上,容千仓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是闷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愉悦与疯狂,在这肃杀的大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终于来了啊。” 在众人惊诧神色中,他抬头看向远方,衣袍无风自动。 “这不是刺客,也不是逆贼。” “这是朕的皇后……” “给朕的……登场贺礼。” 话音未落,一阵奇特的呼啸声破空而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皇宫极高的天际线上,几个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滑翔而下! 它们掠过巍峨的殿宇飞檐,如同巨大的、不祥的黑色鹏鸟,精准地朝着大殿前的广场俯冲! “是怪鸟?!” “好大的鸟!莫非是老鹰!” “他们飞过来了!快护驾!” 等黑影靠近,众人才看清。 这并非什么怪鸟,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人造物! 众人不会想到,这其实是容九瑶设计融合了现代知识的滑翔翼。 以轻韧竹木为骨,蒙以上好绢布,借风而行。 为首的那一架最为显眼,翼展如云。 漆黑的绢布上却用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火凤,在晨光与烟雾中,凌厉而耀眼! 第29章 动手 驾驭者有两人,身材较小一些的一袭紧身黑衣,身姿挺拔,面上覆着一张毫无纹饰的银白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这人不必说,自然是容九瑶。 另一个身材高大些的男人同样戴着面具,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动手。” 容九瑶一挥手,身后几十架滑翔翼上的黑衣人弯弓搭箭。 红色的火雨倾盆而下,将猩红地衣和昂贵的帐幔点燃。 点点火星,顷刻变成滔天大火,将一切焚烧殆尽! 众人被这一幕惊的失去了言语,一时之间甚至想不起来反抗,惨叫着四处奔逃。 容千仓还站在原地,和半空中的容九瑶对上视线,露出一个赞叹的笑容。 “不愧是你啊……” “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容九瑶眯起眼,和男人的痴缠不同,她眼中只有厌恶和冷意。 “福玉,我这份礼物不错吧?” 申屠炎嗤笑一声。“和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多说的,直接杀了他就是!” “说的不错。” 容九瑶抬起手,弯弓搭箭。 这过程不快,可有驾驭滑翔翼的手法极好的申屠炎作为掩护,竟是没被底下射来的箭雨擦伤分毫。 弓弦拉满,容九瑶眯起一只眼,目光越过人群直直锁定身着龙袍的男子。 弓箭离弦! “咻——” 破空之声响起。 人群之中发出一声惨叫。 “不好了!皇上遇刺!” 现场彻底混乱。 “快掩护皇上!” 人墙将视线阻隔,再也看不见福玉的身影。 容九瑶眯起眼,身旁的申屠炎发出一声欢呼,搂紧了她的腰肢,在她头顶处蹭了蹭。 “好箭法!这下那个娘娘腔还不死!” “奇怪。” 容九瑶凝起秀眉。 “嗯?哪里奇怪了?”申屠炎疑惑的看向她。 “似乎,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容九瑶试图越过人群查看福玉的情况,但是人潮太汹涌,而且侍卫这个时候也都聚集起来开始反攻,继续留下反倒会遇到危险。 她那副专注的眼神叫申屠炎莫名心中一酸。 “你担心那个男的?” 容九瑶愣了一下才转过头来,“我担心谁?福玉?” 申屠炎这话说出口才有些后悔,但既然问了干脆问到底。 “方才伤他,你后悔了?不然你为什么还盯着看,方才有机会,你也没有补上一箭。” 申屠炎这也是创伤后遗症了,之前有卫钰的事情在前,他真是生怕容九瑶又对哪个不要脸的小白脸起了怜惜的心思。 更何况那个新皇也是个狐媚的长相。 容九瑶这女人,就喜好美色,没准也被那小子的容色勾引了过去。 容九瑶笑容无奈,“怎么这都能吃上醋。” “我若是真在乎他,怎么会对他射箭。” “相反,天底下……”她的眼神变得危险,“没有谁比我更恨他了吧。” 这眼神阴仄,却让申屠炎的心情诡异的好了起来。 “哼,你不反悔就行,不枉费老子今天拼了这点身家性命帮你的忙。” “对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容九瑶沉吟一阵。 按照计划,本来大闹宫宴后,如果能伤了福玉,那必定是要乘胜追击的。 为了这次宫变,她已经派人进宫埋伏。 福玉心细如发,在各宫中都安插了守卫,防御森严,除了东南院地处冷宫,其他的院落基本上都无隙可乘。 但是她心里总觉得有哪里奇怪。 今天的事情,从偷袭到箭矢射中,一点意外都没有,未免也太顺利了一些。 容九瑶从不会忽略自己的第六感。 而且福玉那个狡诈如狐的性子……绝对还留着什么后手。 她当机立断:“我们走!全部撤退!” “喂,真的假的?!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了?” 申屠炎瞪大双眼。 “我们现在正占据优势,不趁着这个机会要了他的命吗?若等他修养生机恢复了……” “回去!” 容九瑶冷了神色。 “如今你是我的人,我的命令,你敢不听?” “你!”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申屠炎脸色一白,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很快负气的咬住嘴唇,扣住她腰肢的手加大了力气。 “走就走!” “我告诉你,老子才不是你的狗,你别随意支使我!” 话虽如此,他依旧是操控着滑翔翼落到了地上。 东方空明早就在原地等候,迎上来,看见申屠炎搂着她的腰肢眸色一沉。 “如今已经安稳落地,也应该松手了吧。” 申屠炎皱起眉,两人在空中对视,无形的火花燃起。 最终是东方空明收回了视线,好似并不在意的走到容九瑶身前。 “此行收获如何?” “那当然是成功了。”申屠炎轻蔑的扬起头,“那福玉不过是一个下作的阉人而已,骤然得势,就算再怎么绞尽脑汁想要防备,也还是被我们钻了空子。” “根本不足为惧。” 东方空明没搭理他的话,只转头盯着容九瑶,叫申屠炎更加不爽了些。 “我觉得……很奇怪。” 容九瑶沉声道。 她如此郑重其事,气氛忽然一静。 她将方才从进攻爆炸设伏开始,到后来谨慎撤离,细微之处全都说了一遍。 末了,东方空明垂眸:“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我当初就说应该乘胜追击!” 申屠炎拳头捏的嘎吱响。“那一箭不知道有没有射中命脉,如果再补上一箭,包管他见阎王!” “但是……”东方空明再度开口。“既然你觉得哪里不对,其中或许真的有问题。” 他顺着容九瑶之前的经历思考,缓缓分析道:“仔细一想,虽说福玉中箭,但是未必伤到要害。” “我看他本身也有武功,加上宫内奇珍异宝珍贵药材齐全,这一箭下去造成不了多大影响。” “更重要的是……” “他的表现,很有恃无恐。” 一句话,将容九瑶内心那片迷雾拨散,阳光透了进来。 “当时你带着滑翔翼从天而降,其他朝臣无不慌乱四散奔逃,如果福玉惊诧,定会第一时间叫护卫掩护自己奔逃。” 第30章 奇怪 “而不是留在原地,任由你射中他。” “果然,仔细一想,确实这里不对。” 容九瑶微微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她心中也有些忐忑。 她心中虽厌恶不喜福玉,却从未瞧不起福玉。 恰恰相反,这人从安插卫钰到她身边,到以太监的身份引她入局,这心机,这手段,完全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家伙的城府,深得可怕。 若是能够抓住他的弱点一击毙命,最好不过,但是如果这是福玉设下的陷阱所在,那就糟了。 “不过,此事也算是有了个好结果。”东方空明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新皇在登基大典上遇刺,这是不祥之兆。” “礼部那些人不会坐实这件事不管。” “典礼也没有顺利完成,没得到天道正统承认,名字也没登入宗祠,他这龙椅坐的名不正言不顺。” 容九瑶从中听出另外一层意思:“那登基大典,是不是要重新办了?” “八成如此。而且,他要休养伤势,这典礼起码需要一月。” “一个月……” “够了。”容九瑶攥紧掌心,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一个月,够做很多事情了。” “福玉,你最好是祈祷自己不治身亡。” “不然,你会后悔自己死的没这么痛快。” …… 宫内。 烛火彤彤,将一片黑夜照的如同白昼。 无数太医在养心殿内外奔走,直到后半夜才逐渐消歇。 殿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烛心噼啪作响,床榻上的男人依靠在软枕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微风吹过,帐幔轻拂。 容千仓动作一顿,对着身后下人道:“全退下吧。” 人走后,四周一片暗影。 一道娇俏倩影像是黑影化形一般走了出来。 她身上裹着宽袍大袖,看不清容颜,但是身段窈窕,明显是一个女人。 女人上来一言不发,蛇一样的身姿直接缠绕在容千仓身前,双手搂上他的肩膀。 “千仓师弟~听闻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快让师姐好好看看~” “黎师姐,别闹了。” 容千仓脸上噙着笑容,钳住女人双手的力气却非常大,直将女人撕了下来。 “我现在好得很。” “呜哇,好痛呀~” 女人娇笑一声,揉了揉手腕。 这小子力气这么大,差点把她的手腕骨都给捏碎了。 她语气不由得带了几分娇嗔。 “啧,你还是这么害羞,不肯让人碰啊。” “哪怕师姐我从小带你长大,也还是这么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呵,师姐说笑了。” 容千仓没理会他,直接拉开了距离。 那表情师姐再清楚不过。 这小子看上去总是低眉顺眼逢人便笑的样子。 但是心底里,比谁都要傲,看谁也瞧不起。 尤其是心底那片寒冰。 “师姐我真怀疑,这个世界上有能够让你融化的人存在吗?” 福玉顿了一下,手指拈起一根发尾,嘴角噙着一抹邪笑。 “这个嘛,谁知道呢。” “好啦,我对你那些事没兴趣。”师姐往后一靠,腰身像柔若无骨一般依靠在椅背上,一双含情目看哪个男人都像是能够了魂魄,盯着福玉。 “你脱离山门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联系我们呢。”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难不成,是后悔不继承教主大人的位置,打算让我替你在师父面前求情?” 容千仓露出无奈的笑,好像面前的女人是小孩子一般,“师姐,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我目前对这里的生活很满意,还不想回去。” “而且,我还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嗯哼~”师姐低头无聊的看着指甲上的丹寇。 这样的对话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反正结果都差不多就是了。 “有意思的人?是哪里惹到你了,你是想要将他双手双脚全都砍断做成药人?还是全身的皮剥下来做成标本?” “都不是。” 容千仓扬唇一笑。 “我要娶她。” “啪嚓”一声轻响,涂了丹蔻的指甲应声而断,露出鲜红的肉。 女人的神情却比那要更恐怖。 “你要娶,哪个女人?” 容千仓像是看不到她眼底的杀意,微笑着继续开口:“她是我的妹妹,当朝的公主,容九瑶。” “今天的封后大典,本来我是打算在文武百官面前纳她为后的。” “真是可惜……被她捣乱破坏了呢。” “纳她为……后……” 每吐出一个字,女人的身体就颤抖一分,到最后神情扭曲抽搐。 这个位子!他心尖尖上的位子! 她等了多久,都没能拿下! 如今,福玉下山不过才几个月,居然就被人抢走! “她凭什么!那个贱人!狐媚子!有什么资格值得被你另眼相看!” “趁虚而入……下作,卑鄙的手段……肮脏至极!” “嗯……”容千仓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有句话不是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吗。” 他露出笑,这个笑容此刻无异于挑衅。 “我真的很喜欢她,就麻烦师姐帮我找找她的下落吧。” 师姐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断。 她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下,明显不怀好意,抓住了容千仓的手。 “好啊……我是你的师姐,怎么会不帮你呢?” “她叫……容九瑶是吧。” “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的……呵呵……” 至于找到的到底是尸体还是活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女人离开后,容千仓从袖里拿出手帕,将方才被女人触碰的每一寸皮肤都擦拭干净。 “恶心。” 他皱起眉。 真的恶心。 打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对旁人的触碰感觉厌恶。 那些肮脏的,黏腻的眼神,像是腐烂的污秽黏在他身上,怎么撕也撕扯不下来。 可偏偏寄人篱下,根本由不得他选择。 尤其是,门派内那几个变态…… 一想到女人和那几个人的面孔,容千仓的神情更加厌恶。 不过,她们折磨人的手段也很厉害就是了。 如果是这个疯女人的话,想要找到容九瑶,应该很容易吧。 第31章 驱狼吞虎 容千仓想起什么愉快的事情,扔掉手帕,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根箭。 这根箭,就是今天容九瑶射向他的箭。 如今被保存完好的放在这里,被擦拭干净。 “啊……这是你向我射出的箭……” 容千仓的面色涌上红潮,眼神也变得迷离。 他缓缓低头,将唇瓣贴上冰冷的箭身,反复的摩挲,品尝,像是这样就能跨越时间舔舐到那人身上的温度一样。 “九瑶妹妹,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忍得住,今天没追上来。” “不过没关系。” 冰冷的箭光折射出男人病态的笑容。 “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等你被逼出来,我一定要亲手帮你穿上那件嫁衣,然后再一件件脱下……” 他缓缓掐住自己的脖子,情难自已的闷哼声和低吼,在夜色中发泄,如同野兽。 …… “滑翔翼?这是它的名字?” 千面郎君惊奇的打量着面前的精巧造物。 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可它的效果,确实好用。简直像是天宫之上的造物一般。 “嗯。” 如今千面郎君算是半个自己人,容九瑶也就没隐瞒他。 更何况,巨型大鸟出现在京城上空的时候,半个京城的百姓都目睹了。 鬼市情报通达,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和皇上遇刺事件有关。 千面郎君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多问,只专心研究它的构造。 但是实在精巧,他也没看出这到底是怎么做的。 “你放心就这么将这个玩意交给我了?”千面郎君皱起眉。 “这也算是一点谢礼吧。”容九瑶勾起唇角。“毕竟,我还要多谢你帮我养人马。” 这件事,千面郎君确实起了不少作用。 如今容九瑶虽然有万贯家财,但是都在名单上,埋在鬼市之下。 打不开宝藏,那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所以目前她的活动资金全都是千面郎君出的。 包括制作这滑翔翼,还有豢养申屠炎手底下的人马。 虽然公主府也有一些钱,但自从她和福玉撕破脸皮后,公主府已经被查抄,还里三层外三层布置了守卫,就等她什么时候上套呢。 “呵……我看,你并非只是把它当做谢礼,而是有交易要和我做吧。”千面郎君看破她的心思,冷笑一声。 “生意当然也是要做的。”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容九瑶指了指旁边的滑翔翼。“这滑翔翼,就算你得了也没用。” “它的构造极其精巧,没有图纸,哪怕一比一仿制出来也飞不起来。” “不过,我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这配方图纸,和你分享一下也无妨。” 千面郎君抽了抽嘴角。 “你这狐狸,哪里是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是把我手底下的人马当成你自己的用呢。” 这滑翔翼确实是偷袭利器,但是对容九瑶那点人手来说没什么用,反倒是千面郎君这边,如果能掌握这办法,在月黑风高之夜用这滑翔翼偷袭潜入,又或者用来逃跑,都是不错的选择。 她是打算武装起鬼市这只人马,为她驱使。 容九瑶没有否认这话。 “如今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还是我的何必分的那么清。” “这个滑翔翼图纸肯定是不会往外卖的,我要用它跟你换所有鬼市人马的调用之权。” “!!” 千面郎君瞪大双眼,差点将桌子给掀飞了出去。 这家伙,该不会是属狮子的吧?次次都是狮子大开口! 上次跟他要鬼市的一半财富和情报网,现在居然要全部人马! 那再下一次,是不是连他也强取豪夺…… 想到什么,千面郎君脸色一红,立刻用拍桌的声音掩饰过去。 “胡扯,这条件实在太过离谱。” “就算这滑翔翼真是天宫造物,我也绝不可能将调用所有人马的权利给你!” 容九瑶并不意外,微微叹了一口气。 “好吧,你真小气。” “!我小气!”千面郎君差点被这话给气了个半死。 从前他为了敛财确实手段狠辣,但其他人可以说这话,唯独容九瑶不行。 他连他一半的身家性命都给她了,居然说他小气! “那我换个要求。”容九瑶清了清嗓子。 “我要组建一支五千骑的人马,粮草五十车,武器也要备上。” “你怎么不干脆去抢呢!” 千面郎君咬牙切齿。 “这要求比上一个还要离谱!你知道一支五千骑的人马要多少银子吗?” 饶是鬼市只手遮天如他,豢养的兵马也不过一千之数。 再多的人,养来又有什么用?只会吃干饭,还容易引起朝廷猜忌。 当然,这也是因为养兵实在太贵了的缘故。 “这也不答应那也不答应,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容九瑶摊手。 千面郎君磨了磨后槽牙,大手一推直接将图纸推了回去。 “行,这图纸我不要了,你另请高明吧!” 这交易他不做还不行么! 容九瑶脸上堆起笑意,将图纸推了回来:“你看你又急。” “这么好的生意,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 “不做。我说不做就不做。” “真的不做?” “不做。” “那好吧。”容九瑶表情遗憾的收回手,将图纸收回袖里。 “本来,我还有一张能够杀人于千里之外,且无声无息的暗器图纸,要和你做交易呢。” “现在看来我还是找别人问问吧。” “什么?等等!” 千面郎君一愣,正要拦人,容九瑶已经走出门外。 “等等,我叫你等等!” 见她脚步还是不停,千面郎君一咬牙上前一把抵住门,同时也将容九瑶困在了臂弯范围之内。 那股混杂着浓重香精味道和腐烂臭味融合,但味道已经比上次要淡了一些。 容九瑶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 千面郎君看出她的嫌恶,咬了咬嘴唇,却顾不上那么多。 “杀人于千里之外,却无声无息……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弓箭那种粗糙的玩意儿吧。” “当然不是。” 容九瑶后退一步绕开他的桎梏,表情淡定。 “是比弓箭,要好上千倍,万倍的东西。” “和我做这笔交易,你绝对不会后悔。” 第32章 图纸 千面郎君看着她红唇微动,那副自信璀然的样子,在阳光下似是在发光。 他下意识喉结一动,就听见自己的声音道。 “让我看看……若是满意,我们就成交。” 容九瑶也不废话,直接将图纸摊开在了桌子上。 在看清楚这东西的相貌时,千面郎君一阵头皮发麻。 精巧,实在是太精巧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各种细致的构造,切割,如果没有图纸,谁能复刻的了? “光从图纸上也看不出来杀伤力如何,有没有实物?” 容九瑶一摊手。“那当然是……没有。” 她从落难躲避到鬼市开始再到昨日带人偷袭登基大典,全程都没歇过,哪来的时间去做这种精巧的东西。 千面郎君抽了抽眼角,可看了眼之前的滑翔翼,犹豫一下还是召了人来。 “去找个工匠过来,按照这图纸上的做一个成品出来。” 容九瑶淡定自若的坐在太师椅上,一边用杯盖磨了磨杯子的边缘,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你打算随便找一个工匠?” “……” 千面郎君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图纸,头疼的摸了摸脑袋。 “这图纸太复杂了……普通的工匠做不来。” “在这鬼市虽是人才济济,可被我招揽能做出这种复杂程度的,不超过10个。” “想要批量制作,还得雇人。” 容九瑶嗤笑一声。 “雇外人?你倒也放心。如果哪个工匠记忆力超绝,能够将图纸复刻出来……” 千面郎君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这东西当真如容九瑶说的那般好用,可就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好物。如此大的诱惑,肯定有无数人愿意出大价钱购买。 万一这工匠被人威逼利诱,泄露了出去,那可就是巨大的损失。 不过,自古至今这种事都难以避免。想要垄断这种技术,只有将工匠本人关起来并且控制家小,消息才可能不会走漏。 “我倒是有个办法。” 容九瑶喝了口茶,雾气下她那双眼却越发明亮。 “你可以制造一个工厂。” “工厂?那是何物?” 千面郎君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容九瑶没解释,只道:“我对我的货很有自信,效果绝不会差。之后如果你想要大批量的制造这种东西,势必要请工匠。” “但工匠何其稀有,能看懂图纸的人都不多,有这种手艺还能将其拼装起来的更少。” “不若,化整为零。” 如今的大夏还是封建社会,自然不知道容九瑶这一套资本主义工厂的机制。容九瑶干脆照搬过来。 千面郎君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你说说看。” “具体来说,将原本复杂的图纸,拆成各个零部件。” “零件制作简单,哪怕是愚笨的农夫也能学会如何制作。这种看上去很普通的小玩意儿也不会引起人的警觉。” “直到最后最重要的组装环节,再交由心腹工匠制作。” “这样消息既不会走漏,核心技术牢牢把控在手里,还容易在短时间内大量生产。” “这……” 千面郎君思考了一下,眼神越来越亮。 到最后拍掌大喊:“妙啊!这方法真是妙啊!” 他一脸激动的看着容九瑶:“你真是个天才!” “呵呵,我知道。” 容九瑶的话叫千面郎君无语了一下。 这顺杆爬的速度倒是快。 他叫人准备后,直接拿出一张纸,“你方才说的五千人马,五十车粮草,还有其他什么要求?我记下来叫人去做。” “你这就同意了?不等样品出来?”容九瑶有些惊讶。 千面郎君抿了抿唇,面具下看着容九瑶的眼神带着炽热。 “够了。就算这做出来的是个垃圾,你提供的‘工厂’之法,也够得上这个价钱。” “和聪明人做生意就是爽快。”容九瑶轻笑一声,将自己的要求说出。 除了粮草之外,她只对服装和武器有要求。 千面郎君听到这个要求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点点头答应。 安排完了鬼市这边的事,容九瑶便打道回府。 如今公主府被收,她另在京郊买了个三进的院子,作为临时基地,也让醉星在此养伤。 “主人!你可总算回来了!” 迎面便是带着香风的拥抱,醉星一把搂住容九瑶肩膀在她怀里撒着娇。 “这么长时间不见,还以为……你忘了奴奴呢。” 吐气如兰,嗓音软糯,貌似纯良。 但容九瑶却瞥见了他眼底的恨和阴毒。 这男鬼,肯定是以为她搞事不带自己记恨上了。 “奴家在这养伤的时候都听说了……”醉星指甲划过容九瑶的脖颈,似不经意。 “主人在宫内可是闹了很大一场呢。” “这么重要的场合,奴家若是在那,定然能起不少用处……” 容九瑶没搭理他的话,只径直解开了他胸口衣带的系扣。 一刹春光外泄,如玉肌肤映入眼帘。 醉星愣了一秒,脸上飞起红云。 “主人,这里还在外间,不若去内里。” “当然,要是主人喜欢在露天也……” 早已赶到门口也打算迎接的墨十一脸一黑,忍不住故意咳嗽了一声。 他还在这呢!这个狐媚惑主的下贱货,真是不知廉耻。 容九瑶指尖顺着他胸膛往下划入一寸,醉星身体一软,趁势靠在她怀里。“主人,你好坏~” 墨十一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绿了,容九瑶忽然收回手。 “嗯,伤口看起来没事了。” “嗯?”醉星愣了一下。 “你之前伤未好,带你进宫,和送你去死也差不多。” 容九瑶一手掐起他的下巴,眯起眼上下打量,像是看一件物品。 “现在修理差不多了,看上去还算一把趁手的工具。” 被如此对待,醉星却忍不住呼吸急促几分。 是他会错意吗?还是容九瑶当真心疼他的伤? 醉星眼神带了几分病态的迷恋,手指摸向她的腰间。“请尽情使用奴奴……” “公主,属下来迟。” 一旁墨十一再也憋不住了。 容九瑶像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十一。何事?” 第33章 憋闷 “……”心中涌上莫名的憋闷。 身为公主的暗卫,他本来应该同行的,但是容九瑶并没有叫上他,反而叫上了那个异族王子。 难道他不如旁人吗?明明他也…… 看着男人的脸色沉了下去,容九瑶放开醉星,蹲下身去扣住墨十一的下巴。 “你倒是提醒我一件事了。” “十一,我记得你的轻功很好吧?” 对上那双墨沉沉的眸子,眼眸中闪动的星点笑意,方才那点烦闷莫名消失了。 “公主谬赞了,不过当年属下的功夫在同一批暗卫中,确实是上等。” 虽然表面沉稳,但是容九瑶知道这狗男屁股后面尾巴都快晃成螺旋桨了,就差喊“夸夸我”三个字。 “我有一件事,要你帮我去做。” 是夜。 夜凉如水。 养心殿内,容千仓正躺在床榻上想着下一步该怎么玩,一道破空之声忽然响起。 “咻——笃!” 箭矢在距离他不到一寸的方向落定。 侍奉的丫鬟吓了一跳,“刺客!有刺客!” “闭嘴。” 容千仓声音一出,丫鬟立刻哑了嗓子低下头去。 他信手将箭矢拔出。 这弓箭没入墙柱约莫三尺深,定是内力极其深厚之人才能射出。 轻功也不错,他的殿内守卫森严,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这里,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这一箭他并没有察觉出杀意。 容千仓思量着,这才将箭尾端的信拿了下来。 内容言简意赅。 “昨日之事,只是利息。日后必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呵呵。” 丫鬟跪在地上发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忽然大笑了起来,笑的分外渗人。 “好妹妹,真是我的好妹妹!” 他将信上的字迹又看了一遍,眼神缱绻。 “真是将哥哥记挂在心上啊,呵呵,看来哥哥也必须回报这你这份思念了。” “喂。” 他目光一扫地上的丫鬟,脸色一瞬转冷。 “将兵部尚书叫来。” “之前大军开拔,攻打北漠一事,朕觉得,可以提上日程了。” …… 崭新的一日,晨光破开乌云。 金銮殿上,朝臣交头接耳,时不时看向龙椅,谈论着关于那人的事。 户部侍郎左右看了看,与他相熟的左太尉站在旁边,他低声问。 “昨日皇上遇刺,此刻不该在宫内修养吗,怎么今日忽然举办朝会?” “许是皇上勤政爱民吧……”左太尉摸着胡子。 户部侍郎皱起眉:“不是说皇上伤的极严重,整日留连病榻吗?” “难道说,伤的并不严重?” “这应当不是。” 太尉回想起那一日的惊险,脸色发沉。 别的人陷入慌乱,他是武官还是要镇静一些的,也想要同护卫一同保护皇上。 但是那贼人的箭法实在刁钻,竟是隔着千军万马瞄中了皇上。 箭矢穿胸而过,换成一般人,只怕活都活不成了。 皇上有真龙护佑,性命无碍,但这伤不可能一时好全吧。 旁边有人听见了他们二人对话,也忍不住八卦。 “话说,那一日典礼,到最后皇后也没出现,” “你们知道那个在皇上心尖尖上的女人到底是谁吗?” “这我们怎么得知?” 户部侍郎叹了一口气。“连这位新皇,此前我们都了解不多,而且性子实在是有些……” “居然在登基大典上闹出这种事,实在是有伤大统啊。” “那可不,礼部尚书昨日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 “呵,赵侍郎,你胆子倒是大,居然敢在背后妄自议论皇上。” 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几人身影同时一颤,看向来人。 赫然是新任首辅,卫珏。 他冷冷看两人一眼,“皇上所作所为,定有他的理由。” “若再叫本相听到你胡言乱语乱嚼舌根,定将你告到皇上面前,定你一个藐视天颜之罪!” 户部侍郎脸色一白,呐呐无言的低下头。 其他几人也面露忌惮。 卫珏原本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只因为和容九瑶那段风流往事,所以有所闻名。 但大家心里实际上对他都瞧不起。 不过是一个小白脸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如今这新皇是他一手拱立,占了个从龙之功,现在得了新皇倚重,越发的举目无人。 卫珏训斥完,扬起了脖子走到最前一排,站在他左侧的是兵部尚书。 “首辅大人。” 兵部尚书孙无科朝他行了一礼。 “孙大人,”卫珏客气的点了点头,并没回礼。“听闻皇上昨夜急召你进宫?” 他在宫内有些人脉,知道这些消息并不难。 兵部侍郎点了点头,表情多了分谄媚:“皇上昨夜命我进宫,商议进攻北漠一事。” “哦?”卫珏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他压低了声音。 “皇上可有属意的人选?” 兵部侍郎点了点头,余光似是不经意瞥过一旁站立的俊朗男人。 男人身着一身白袍银甲,猿臂蜂腰,脸上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卫珏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得知了皇上召人的意图,他垂下眼不再言语。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一台龙撵被人抬入殿内。 容千仓在宫人的搀扶下坐在龙椅上,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众爱卿免礼。” 众人起身。 卫珏率先上前一步,面露担忧之色。 “皇上,如今您龙体尚未痊愈,有何事直接召我等便是,何苦举办朝会。” 容千仓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 “多谢诸位爱卿担心。不过朕已经好多……咳咳。” 他咳嗽两声,面色越发潮红,众臣心中越发确定皇上龙体有恙的事,忍不住扼腕叹息。 “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 “呵呵,好了诸位,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容千仓强硬道,随即开口:“毕竟天下事重要,怎么能因为朕身体之故怠慢朝事。” 众人不语,容千仓露出微笑。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 “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兵部侍郎第一个站了出来,众人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他正了正神色。 第34章 攻打北漠 “皇上,之前先皇在位时,曾有一件心事未了。” “那就是,北漠的那些番邦异族,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狼子野心。” “本来大军将要开伐,可先帝中道崩殂,必须继续攻打北漠。” “此事只有皇上能够继承先帝遗愿。” “荒唐!”立刻有朝臣站了出来。 “皇上如今刚刚即位,龙体又尚未痊愈,怎能操劳这种事!” 兵部侍郎理直气壮的反驳。 “那你的意思是先帝的遗愿就这样不管了吗?” “难道我们为这场仗做的准备都白白付诸东流?!” “如今外地环伺,臣正是怕外敌趁着皇上微弱之机,趁机偷袭,所以才提出这个建议!” “如此能抢占先机,有何不可!” “这,这……” 朝臣哑然。 另一人道:“就算如此,可皇上龙体重要,若是皇上因此出了什么事,更会动摇朝廷根基!” “无碍。” 容千仓伸手,阻拦了两人继续吵架。 “确实如孙爱卿所说,外患不除,朕心忧虑,更难痊愈。” “而且先帝夙愿如此,朕既然继承先帝遗志,此事便按照先帝在世时继续。” “朕的身体不打紧,若是为了国家社稷,朕甘愿去死。” “皇上,您有天龙护佑!怎么可能出事!” “皇上,此事还需从长再议,不若选出一个将领带兵!” “诸位怕是都误会了臣的意思。”兵部侍郎道,“臣又没有说,让皇上御驾亲征。” “皇上龙体贵重,那北漠又是边塞小国,压根不必皇上兴师动众。” “随便一支龙骑出马,定能马到功成。” 众臣子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个新皇不去前线送死就好。 “皇上可有属意的人选?” 容千仓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留在白袍银甲的小将身上。 卫珏适时地开口。 “皇上,臣有一人举荐。” “说说看。” “臣以为,城南大营虎骁将军萧破军,可担此任。”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聚集在白袍小将身上。 萧破军在众人的目光中心不偏不倚,没有露出半点惧色。 旁人在心中都不自觉点头。 萧将军出身将门世家,年纪虽不大,但已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冲杀多年,更是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城南大营的将军,执掌三军。 论资历轮经验,他都是不错的人选。 “你以为如何?”容千仓试探的开口。 萧破军是个赤诚之人,并不清楚朝廷的风起云涌,也不知道容九瑶和容千仓那些事情。 他只认虎符。 萧破军低头行礼。 “若皇上赐臣虎符,臣自当领命,北伐北漠!” “……” 场上空气忽然一僵。 其他人不知缘由,只见皇上忽然不说话了,首辅的表情也阴沉了些。 可两人都知道,容千仓根本没有虎符! 容千仓呼出一口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依旧微笑:“朕听闻,城南大营三军多是萧家子弟。” “你在军营颇有威信,不必这些虚物也可执掌三军,朕还要留些人手在京城,这虎符怕是不能给你。” “朕给与你一道手令,你带人去前线便是。” “陛下,恕臣不可。”萧破军昂头挺胸,直直看了过去。 “按大夏军制,凡调兵逾五千,或离京戍防,非持虎符者,不得行!” “末将……未见虎符,不敢奉诏!” “哗——!”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听说萧家子弟心怀坦荡,没想到真的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居然敢在朝廷上公然和皇帝叫板! 容千仓眯起了眼,神情明显涌上不悦。 卫珏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出列,厉声呵斥:“大胆萧破军!陛下金口玉言,便是最高军令!” “你区区一个三品将军,也敢质疑陛下,抗旨不尊?!” “莫不是畏惧北漠铁骑,贪生怕死,故以此推脱?!”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萧破军脸色瞬间白了白,但他脊梁挺得笔直,梗着脖子道:“李大人!末将并非畏战!” “末将十四岁从军,每战必争先,身上伤痕便是明证!” “但军制如山,虎符乃调兵信物,” “不见虎符,末将若擅自调兵,便是形同谋逆!” “此非畏敌,实乃遵制、忠君!” “你!” 卫珏瞪圆了眼睛。 没想到这个小将居然这么不懂事! 皇上的口谕,要什么虎符!真是蠢的可以! “呵呵……好一个遵制忠君。”容千仓的表情被垂冕挡住,看不出喜怒。 “萧将军说的也不错。” “不过朕忽然想起,萧将军年纪轻轻已经官居三品。” “积累无数军功,应该也不差这一件。” “不若将机会腾出来,留给旁人。” “萧将军可会介意?” 众臣一愣,没想到容千仓会这么说。 萧破军当然不会建议。不过其他人可也不敢贸然出头。 虽然说能够打退北漠是大功一件,但前提是有那个能力啊! 先皇在位时期,军权集中,除了宫内的护卫军外,分为城南,城北和城东三军。 其对应的分别是三个不同地区的战事。 其中唯有城南大营与北漠交过手。 其他两支军队,因为常年安逸,内部早已被腐坏,军饷扣罚,粮草滥竽充数,这些事数不胜数。 领头的两个将军也知道自己是酒囊饭袋,不敢强出头,生怕丢了性命。 于是,场面就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 容千仓深呼吸一口气,猛然砸了手中茶杯。 “怎么,莫非文武百官,除了一个萧将军,一个能得用的将领都没有?!” “通通是一帮酒囊饭袋,朕要你们何用!”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等容千仓摔了两个杯子后,城北大营的将军才颤颤巍巍的开口。 “皇上,非是臣等不愿替皇上效劳,实在是术业有专攻。” “我朝三军唯有萧将军和城南军曾和北漠交过手,” “而北漠天气复杂,地势险峻,” “我等不清楚明细,贸然前去,只会损兵折将,徒增损失而已。” “还不如叫萧将军带兵,能够万无一失。” 第35章 忠君爱国 “是,臣也附议!”城东将领急忙点头。 “……” 容千仓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萧将军,他们这么说,你觉得如何?” 萧破军昂起脑袋,“皇上,臣还是那句话。” “皇上有令,臣不会推脱。” “但是执掌三军,需得有虎符才行。” 居然这都没能说服这个愣头青。 看来,只能退一步了。 “萧将军忠勇可嘉,恪守军制,朕心甚慰。” 容千仓忽然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其实朕并非不愿给你虎符,而是事出有因。” “当初先帝骤然驾崩,交接或有疏漏,虎符还遗失在宫中某处没有找到,朕已命人彻查。” “但是事急从权,如今北漠对我朝虎视眈眈,如果这个时候不进攻,就是延误战机。” “萧将军,如今守卫我大夏江山的重担,只有你一人能够挑得起,你应当出战。” 萧破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是脊梁骨挺得笔直,表明了他的态度。 容千仓已经没有耐心了。 “萧破军,朕以天子之名,担保此调令无误。” “朕命你带领城南大营前往北漠应战,为何不应,” “难不成,朕说的话都没用了吗!” “大胆萧破军!”卫珏厉声喝骂:“皇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如此不识抬举,我看你这将军的位子是不想坐了!” “皇上,”萧破军终于开口。但是他话语的内容却叫容千仓高兴不起来。 “若您想要臣出战,臣自当遵从,但还请另给臣一只兵马。” “城南大营的军队,只有虎符才能动。” 场面安静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龙椅上那人的表情,但是众人都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怒意。 有人忍不住心底埋怨,萧破军为何如此执迷不悟,有些人却在心中暗忖。 没想到新皇继位,却没有得到先帝的虎符?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由。 “此事之后再议。” 新皇准备攻打北漠的事情第一时间就传入了容九瑶耳中。 听完这件事,容九瑶冷笑一声。 “是冲我来的。” 东方空明不置可否。 虽然表面上容九瑶跟此事无关。 但是容千仓想要调动的,就是她的兵马! 如今虎符在她手上,但是碍于容千仓给她扣上的叛军名头没办法光明正大的使用,容千仓便想出这个法子从明面上抢夺! 实在卑鄙! 而且,这还是一招挑拨离间之计! 容千仓也知道,容九瑶如今依仗的一只人手,就是申屠炎。 当初容九瑶许诺组织中原攻打北漠,如今诺言没完成,容千仓还要带兵攻打,申屠炎定会觉得她背信弃义。 用她的兵,打她的人,真是好一出一石二鸟之技! “你打算怎么做?”东方空明淡淡看了她一眼。 “呵呵,不必担心。”容九瑶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我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出这么一招。” 东方空明挑了挑眉。没想到,容九瑶居然对此事有所准备。 联想到之前容九瑶想出的偷袭皇宫计策,还有那个滑翔翼的图纸。 眼前的女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对了,老师,我还有一件事相求,之后需要劳烦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忽然“砰”的一声炸开! “容九瑶!你个混账!居然敢骗老子!” 申屠炎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一来就拔刀将桌子砍成了碎片。 他双目猩红,满身杀气,眼中似乎还凝着委屈的泪。 “我帮了你这么多,什么都听你的,结果你居然耍我!” “刷——” 刀刃抵在容九瑶脖子前。 场面一僵。 东方空明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容九瑶挥退。 “别过来,我来处理。” 东方空明眯了眯眼,“那某先告退了。”转身离开了房间。 呵,倒是挺冷心啊。容九瑶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 东方空明也不怕她被申屠炎盛怒之下一剑杀了,居然说走就走。 不过也正常,这男人现在的忠心和好感度都只有个位数,还站在她这个阵营出谋划策都只是因为利益罢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个男人。 申屠炎此刻像是一头失去控制的野兽,喘着粗气,喉咙发出压抑的低吼。 好感和忠心直接跌到了—100。 “你是听说了朝廷要出兵攻打北漠的事情来找我的?” 容九瑶挑眉。 申屠炎死死咬住嘴唇,刀子贴在她脖颈上。 “你早就知道!你当初承诺过我的。” “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承诺会帮我夺回王位……” “还说过要阻拦中原出兵……” “结果都只是唬我为你办事的借口!” “你根本没打算兑现承诺!你这个骗子!” 容九瑶看着他,忽然歪了歪脑袋,脖子距离刀刃更近了一丝,鲜血顺着刀刃滑下来,她却像是毫无所觉。 “所以呢?你要杀了我?” “……是!” 申屠炎咬牙切齿。 “我生平最恨侮辱我的人!” “你拿我当狗耍,玩弄我,现在也是,这双眼睛,就这么看着我……”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被你诱惑吗?” “嗯?开什么玩笑。”容九瑶冷笑一声。 “我可没诱惑你,而且,我可有打算兑现我的承诺。” “撒谎!事到如今还在撒谎!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申屠炎“砰”的一声扔掉刀刃,一把将容九瑶推在床榻之上,帐幔滑落,遮掩住二人交叠的身形。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容九瑶,如今把她压在身下,这双眼却还是在笑着,真是叫人恼火! 红唇微张,吐出一句话:“你想干什么?在这里办了我吗?” 这挑衅的神色,还有魅惑的眼神……真是个妖精! 申屠炎磨了磨后槽牙,低头在那唇上狠狠啃了一下。 唇瓣被扯破,血腥味溢满口腔,他死死抵住女人的唇舌噬咬,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肚似的。 “容九瑶,你不该招惹我的。”吻完,他喘着粗气撕开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还有形状优美的腹肌。 “今天我要在你身上讨回我失去的一切。” 第36章 失控 眼看疯狗真的要失控了,容九瑶眯起眼不耐的啧了一声。 “申屠炎,你给我停下。” “嗯?你害怕了?” 申屠炎冷笑一声,眼神越发炽热猖狂,像是要用眼神将她焚烧殆尽。 “现在求饶也没用了,等我讨完债,我就杀了你。”男人俯下身,摸向她衣服的扣子,解开了外襟。 正要继续往下,却被“啪”的一声打开。 容九瑶神情冷漠。 “蠢狗,再不跪下,明天你就和你的北漠王朝一起去死吧。” 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申屠炎愣了一下,神色一冷。 没等他有所动作,容九瑶一把推开他,反手将他压在身下。 攻势翻转,高高在上的人成了她。 “喂,女人,你……” “申屠炎,你以为,我和鬼市交易的那五千人马是干什么的?” “我可从没打算毁诺。” “什,什么?” 申屠炎愣了一下,容九瑶的发丝垂落在他脸上,痒痒的,可他完全忘了反应。 “那只人马,难道……是为了我?” 容九瑶勾起他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呵。之前是因为有福玉从中生事,不然我早已兑现承诺。” “但如今,城南大营的人动不得,至少明面上,他们还是朝廷的人马,会被人盯着。” “我即便有虎符在身,但是福玉已经举办登基大典,我无法光明正大清君侧,这只人手也无法轻易调动。” “所以你才……”申屠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 这男人,说难哄也好哄。 甚至不用你真的兑现,只要表现得做出努力了,男人就会心甘情愿为你找理由上钩。 “嗯……不过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容九瑶直起身体,拉开了距离。 刚才呼吸可闻的暧昧气息一瞬消散。 “毕竟刚才你那副样子,可是真的想要杀了我,感觉挺危险呢。” “什么?!”申屠炎如梦初醒,想要坐起身解释,可腰被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老子不是……我只是误会了!我以为你骗我!” “哦?我骗你?” 容九瑶指甲划过他的腹部,停在了脖子上,能明显看到男人的喉咙吞咽了一下,身后也有什么硬硬的在顶着自己。 “看来你不信任我啊,那我们还是别继续合作了。” “不行!” 申屠炎一把搂住她的腰,眼眶红红的,带上些许祈求。 “你答应过我的!帮我复国,还有退兵!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呵,我又不是君子。” 容九瑶玩味的看着他,直到申屠炎已经快要崩溃,才笑着站起身。 失去压制,申屠炎立刻欺身而上,将容九瑶紧紧搂在怀里,舔吻她的耳垂。 “你又耍老子是不是?” 这次语气少了些恨意,多了分羞恼。 “嗯哼~” “靠,你到底要不要帮老子!” “帮。不过这件事我要向你收点利息。”容九瑶微微一笑,“刚才的事我可不会忘。” 笑容一瞬消逝,转为冰冷。 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狗敢咬到主人身上了,那必须狠狠调教一顿。 不然记不住教训,日后还会再犯。 “!”申屠炎身体一僵,狠狠咬牙。明明是容九瑶理亏在先,怎么被收利息的还成了他! “行了,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容九瑶收回眼神,淡淡开口:“他这次其实是冲着我来的。” “表面上,调动城南军营,是想攻打北漠。” “实际上是为了损耗我的兵力,离间你我之间的感情。” 经容九瑶这么一点拨,申屠炎也回过味来。 “这该死的阉种!” “呵,不过他打错了主意,”容九瑶露出自信的笑容,“他越贪心,我能利用的就越多。” “这反而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申屠炎皱眉,没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机会?” “将我们的人,由明转暗的机会。”容九瑶拍掉男人又一次楼上她腰肢不安分的手,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申屠炎露出震惊的神情:“居然、还能这样!”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容九瑶,半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全力配合。” 哄走申屠炎,容九瑶从卧榻上起来,对着外头喊了一声。 “十一。” 一道墨色人影闪现而出,立在容九瑶身前低头不言。 “刚才看得很起劲?”容九瑶眯着眼观察他,墨十一的手捏紧了一些,很快又放了下去。 刚才他确实打算出手了,但是容九瑶给他打的手势让他退回去,他也只能乖乖待着。 “公主叫属下有什么事?” “等会陪我出去一趟。”容九瑶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刚才被申屠炎弄乱的衣衫,皱起了眉头。 “真是条蠢狗,下手没轻没重的,衣服都烂了。” 墨十一的眼神在触及她胸口那片被扯烂的衣服时,眼神暗了一瞬,很快若无其事的重新低下头。 “给我重新寻一条长公主的裙子来,要符合制式。” 容九瑶命令道。“另外,再寻一条能遮住身形的斗篷。” “今天我们要去见的,是一位贵客。” 夜色的遮掩下,两道人影悄悄溜出鬼市,靠近了城南大营。 一道道白烟在营地内燃起,不时有巡逻的士兵带着火把经过。 城南大营虽然表面上所属是她的兵马,但是自那天登基开始,这大营的归属权就不再那么名正言顺了。 毕竟这个年代,对于军队来说,第一重要的就是忠君爱国。 清君侧第一回没成功,新君还登了基,那明面上,容千仓就是真正的君主,城南大营的主人。 而且,由于人马太多太显眼的缘故,容九瑶也不好这么带着城南大军的人全都去鬼市,只带了三分之一的人马。 剩下的都还留在这。 这么大一支军队,容千仓不会全部斩杀,而是打算找个机会养熟夺回控制权。 目前来说,这支军队就这么尴尬的放在这。 两人看了眼周围的情况,确定没人经过,迅速朝着大营中央的帐篷潜了过去。 第37章 躲好 目光在营帐当中扫了一圈,容九瑶皱起眉。 这些帐篷看上去没什么不同,要是一个一个挨个找过去,得到天明的时候才能找到人影,说不准还会被人发现。 “我去绑个人来审问。” 墨十一捏紧了刀鞘。 正要出去,被容九瑶叫了回来。 “等等,我们是去结交,又不是去结仇。” 不过没想到这个萧破军行事这么低调,帐篷也不起眼,想要找到他还得另想个法子。 容九瑶正思考时。 脚步声逐渐靠近,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 墨十一一把将容九瑶拉入一旁的树丛后,二人的身影交叠,一时之间没引起旁人注意。 容九瑶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吹拂在耳边。 注意到容九瑶看他的眼神,墨十一没松手,反而将她往怀里搂的更紧了一些。 “公主,躲好。” 脚步声渐近,说话声也传了过来。 “老大,今天巡逻完咱们去吃酒吧?” 一个小兵朝着前面的领队道,“正好之前的军饷也发了,” “我知道城西边有家青楼的女儿红特别出名,他们家的姑娘也各个香软可口。” 几个男人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领队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还在当值呢,谈论这些做什么,也不怕将军听见了打你十大板子。” 听到关键词,容九瑶微微旋身看了过去。 摩擦带来的触觉叫人心底发痒,身后的墨十一身体一紧。 今天容九瑶穿的这一身长公主制服极华美,但是领口也开得很大,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大片雪白的肌肤。 怀中的女人似无所觉,他压下心中那莫名的躁动。 小兵嬉皮笑脸继续道: “啧,将军这会儿正为了皇上的命令发愁呢,哪里有空搭理我们。” “要我说,也只有这个当口能去享受了。” “不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享受一番,正等大军开拔去了北漠,想要尝到中原的美酒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唉,又要打仗吗?” “这帮番邦异族,怎么就不能消停点。” “我觉得,咱们这一仗未必能打得起来。” “怎么说?” “皇上今早上都下了命令,要萧将军去前线了,怎么可能不打?”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听闻虎符在新帝登基的时候遗失了。” “萧将军这个人最认死理,” “没有虎符,他是不可能同意带弟兄们去前线的。” “真是苦了将军,只是遵从军规而已,现在外头不知道多少人指指点点,说将军畏战呢。” “将军不会在意这些的。” “我倒不这么觉得,将军要是心里一点不犹豫,怎么现在还在帐篷中挑灯。” “……” 人声逐渐远去,容九瑶却眼睛一亮。 他们刚才谈论的时候,目光略过的那盏亮着灯的帐篷,定然就是萧破军的所在。 她站起身,感觉身后男人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墨十一整理了一番衣服下摆,垂下眼眸。 “走吧公主。” 几分钟后。 帐内灯火通明。 白袍小将正端坐在桌子前,看着面前的兵法书册皱眉。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他眉头一凛。 “谁?!” “萧将军,别来无恙。” 容九瑶和男墨十一缓缓走出。 看清楚来人的相貌穿着,萧破军放下了佩刀。 “原来是长公主殿下,恕臣失礼。” 萧破军虽这么说,却没有低头行礼,神情冷淡而客气。 这是头一次见面,男人的容貌叫人眼前一亮,尤其是身周那冷毅的气质,是只有军营厮杀出来才会有的。 容九瑶目光扫过他头上的面板。 【姓名:萧破军 ??文韬:70 ????武略:100 ??容貌:85……】 也是一张s卡。而且武略还是满值。 是个不错的将才。 不过忠心和好感都几乎于无,上次自己调用虎符,他还不在城南大营,这人还不认识自己。 或许因为她恶名在外,对她有些恶感也说不定。 不过无所谓。 只要他认虎符就行。 “我们开门见山吧,本宫要你听从朝廷命令,大军开拔,前往北漠。” 萧破军挑了挑眉,看着容九瑶的眼神有些怪异。 “长公主,这里是军营,不是女儿家玩闹的地方。” 他连皇上的命令都不听,又怎么可能屈从于一个小小的长公主。 “呵,如果我要你陪我玩呢?” 容九瑶冷呵一声,眼神带了几分挑衅和试探。 萧破军皱起眉,倒是没有动手,只是站起身指了指帐篷外。 “臣还有公务要处理,恕臣不相送。” 果然,性子古板正直,怜惜妇孺。 明知道朝廷已在通缉自己这个公主,却没抓她去送官,也不做任何防范,某些方面可以说的上是自大…… 容九瑶在心中评估着这男人的性情,抬手亮出了虎符。 “那我要有这个,你还陪我玩吗?” 看清楚虎符的瞬间,萧破军瞪大双眼,“!你怎么会有这样东西!” “先皇赐我的。”容九瑶微微一笑。 “先皇?为何先皇会……”萧破军眼神闪过一瞬错愕,目光落在虎符上。 容九瑶大方的将虎符直接递给他。 “你且看看,如假包换。” 看完全部细节,萧破军震惊的将虎符双手奉还给容九瑶,态度多了分恭敬。 “果然是真的虎符,微臣叩见公主殿下。” “不过,恕臣有个疑惑。” 看出萧破军眼底的奇怪,容九瑶淡淡开口:“你是问先皇为什么会将这虎符给我吧?” “那是因为,本宫才应该是社稷大统的继承人。” “什么?!” 这次萧破军的表情更加震惊了,他上下打量容九瑶一眼,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他就算不相信也正常,毕竟历朝历代,基本都以男子为继承人,先皇虽然说子嗣不丰,但也是有几个儿子的。 这继承人位置怎么会落到容九瑶头上? 容九瑶也不急着圆谎,反而转移了话题。 “今早你应该也挺奇怪吧,为什么那狗皇帝说来说去,就是不肯给你虎符。” 第38章 密会 听到“狗皇帝”三个字,萧破军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依旧恭敬。 “皇上已经言明,是先帝交接时遗落,目前还在宫内派人找寻。” “呵,他这谎你们也信。” 容九瑶冷笑一声,“虎符共有上下两半,怎么可能全部弄丢?” “这厮就是怕暴露自己没有虎符的事情,” “进而暴露他是靠着毒杀父皇谋夺皇位的事实!” 骤然听见这皇室秘辛,萧破军神色复杂。 容九瑶知道他一时半会不会相信。 她的身份也没什么说服力,短时间内无法相信也是正常。 但是只要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人就会不自觉的去探究。 萧破军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按照公主您所说,那您和皇上……关系应当并不好吧。” “为何会叫臣听从皇上的命令,进攻北漠?” “这个你暂时还不必知道。”容九瑶微勾唇角,“我要你陪我玩一场游戏,你肯不肯?” “……” 萧破军的神色有些复杂。虎符,还有大统的继承人,居然会交给这样一位女子。 她在自己面前完全表现的像是个顽童一般,实在是叫人无法觉得靠谱。 但是…… 他低头朝着容九瑶行了一礼。 “公主请说。” “我要你——”容九瑶拉长了音调,忽然恶劣一笑,笑声宛若银铃般清脆。 “你跪下来,我要骑大马。” 这回连旁边的墨十一眼神都震惊了。 公主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这位可是前朝正三品将军,堂堂七尺男人,可不是什么奴才。 他军功赫赫,哪怕面对皇上也不会折腰,居然叫这样一个男人跪下,还玩这种幼稚屈辱的游戏? 萧破军怎么可能同意! 萧破军果然抿紧了嘴唇,看着容九瑶的眼神复杂。 “怎么,你不肯?” 容九瑶微微一笑,再度摇晃了一下虎符。 “……请问这是殿下以虎符下达的命令吗?”萧破军攥紧了拳头。 “嗯。”容九瑶点头。 下一秒,萧破军单膝跪了下来。 “公主,请吧。” “!!”墨十一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萧破军,这还是那个传闻中宁死不受折辱,始终坚定原则的萧将军吗? 该不会是被谁夺舍了吧? 容九瑶轻笑一声,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萧破军的背上。 感受到脊背上那轻盈细腻的触感,萧破军的眼神变化了一下,耳朵也染上一抹红晕,他死死咬住牙。 “公主,您要怎么玩,臣奉陪。” “萧将军,你不愧是本朝最骁勇善战的将军,拥有一个忠臣最宝贵的品质。” 容九瑶眼神扫过萧破军上下。 “令行禁止……只要有虎符,你真是什么话都肯听啊。” 脑海中想起前世看见这人的资料卡,容九瑶忍不住动了心思。 这萧破军也算是个高人气角色了,她前世并没有攻略过。 并非是容九瑶不想攻略,是因为想要走他的线加好感值,有个必要的门槛。 就是虎符。 只要你有虎符,他对你的忠诚就是50起步,但没有虎符,他对你根本不会有任何好脸色。 前世有人在论坛分享攻略,萧破军出身将门世家,从小作为长子被规训长大,实际上内心最叛逆。 他还是个潜在的受虐狂。 如果你对他越是颐指气使,反而好感度越高。 眼看这会好感已经涨了五点,容九瑶直接站了起来。 萧破军不自然的站起身咳嗽了一声,很快面色恢复常态。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这嗓音,听着似乎还有些期待啊,果然是抖M。 “吩咐么……”容九瑶勾起唇角,“看来你好像很期待被我支配啊。” “臣并不是……”萧破军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此刻他脑海当中确实是方才少女轻盈柔滑的肌肤,还有小腿剐蹭过他肌肉的感觉。 不对,自己怎么能这样想。 萧破军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杂念从脑海当中驱赶出去,抬起头道。 “我们萧家只认虎符,只要您持虎符,臣愿意听从您驱策。” 这就是容九瑶想要听的答案。 这男人对她到底忠不忠心不重要,反正只要虎符还在她手上,这个男人就不会背叛她。 “目前还没什么能够用得上你的地方,” “不过你只要等着,假以时日,会有你排得上用场的时候。” 容九瑶上前一步,直接越过萧破军的位置走到了他刚才靠着的桌案前,拿起他的公文看了起来。 这举动简直可以算是违反军规,应当被杖责五十打死丢出军营的。 但是萧破军什么也没说,反而站到了一旁,像是规矩的下仆一般,还指了指桌子上的公文。 “这份是大军开拔的路线,皇上今日派人送给臣的。” “哦?你们要走这条路线啊。” “经过岭南,河道……” 容九瑶手指顺着地图划拨,那姿态简直像是在撩拨人的心。 萧破军莫名吞咽了一口唾沫,回过身来立刻调整脸色。 “公主还有别的事要做?” “不,等你到了地方再说。” 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全部信息,容九瑶也不多废话,留给了萧破军一只信鸽让他之后联络。 接下来,她就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舞台已经搭好,现在只等演员上场了。 第二天早上,朝会照常举行。 容千仓百无聊赖的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的朝臣吵来吵去。 不过是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何必要废这么久。 真是无聊。 要是容九瑶在就好了,有她在,一切事情都会变得有趣。 看出容千仓的不满,卫钰咳嗽一声,故意上前一步。 “皇上,就昨日大军开拔北漠一事,臣以为此事不可拖延。” 旁边的兵部侍郎立刻附和。 “皇上,臣也觉得,此事事关重大,需得尽快做个决定。” 容千仓目光扫过人群中的萧破军,故意轻叹一声。 “朕也并非故意拖延,只是,朕的决议众卿不愿听从,朕也只能如此。” 众人的视线刷的一下全都汇聚在了萧破军身上。 第39章 出征 “萧将军,朕知晓你尽忠职守,朕也不愿勉强你。” 容千仓故意叹了一口气,“昨日兵部汇报,北漠势力越来越蠢蠢欲动了。” 卫钰立刻扮黑脸:“大胆萧破军!你真是不要命了!” “皇上给你下的命令,你都不听!” “找的那都是什么劳什子借口,不过是一张虎符,怎可能抵得过皇上御口亲批!” “你就是怯懦不敢和北漠的人打仗罢了!” 兵部侍郎识相的做捧哏:“皇上,臣以为,此等胆小怕事之人,不配统帅三军!” “我朝人才济济,定有能够替代他的人。” “不若将萧将军的职位削去,另寻将才!” 容千仓摇了摇头。 “可是,朕就是属意萧将军啊。” “萧将军少年英才,又经验丰富,在战场上更是有百战百胜的美名。” “此等任务,也只有交给他和城南大营,朕才放心。” 萧破军在众人目光逼视下,依旧脊背挺拔如山。 容千仓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既然爱卿不允,那朕也不强求。” “此事择日再议吧。” 容千仓知道萧破军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不过他耗得起。 只等他在民间派人散步的谣言扩散开来,传他是个懦夫,朝廷文臣武将他视为眼中钉,又有自己以利诱之,表现出对他的欣赏。 假以时日,不怕他不上钩。 容千仓正要喊退朝,忽然一道清朗男声响起。 “既然皇上如此赏识微臣,臣愿意领命。” “什……?!” 众人都惊诧的看向声音来源。 这话是萧破军自己说的! 这人昨日还铁骨铮铮说只有虎符才肯同意呢,怎么今日忽然变了卦? 容千仓也有些震惊。据他所知,这萧破军是头倔驴,之前在军营中曾因为不服上官管教,硬生生挺下数百鞭的刑罚,人差点都被废了,也不肯叫屈。 如今居然这么快就屈服了? “你,此话当真?” 萧破军点了点头。 “圣命难为,此事也是为了大夏社稷,臣义不容辞。” 容千仓神色复杂。没想到这一步这么快就完成了。 看来,这人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也罢,只要目标完成,其他都无所谓。 “那便依你,户部筹措军粮,大军五日之后开拔出征!” “是!” 事情尘埃落定,看着容千仓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底下的礼部官员斗胆站了出来。 “对了,皇上,您的登基大典一事,还有封后一事……” 朝堂又是一静。 容千仓的目光扫了过来,眼神看不出喜怒,周围的气氛却变得浑浊僵硬。 礼部尚书也在心中叫苦。他知道此事尴尬,但是这件事非常重要。 那日的仪式,严格意义上来说只完成了一半,新皇和皇后的名字都还没记载入皇室宗谱呢。 仪式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说,但是先把皇后名字告诉他啊!不然他怎么交差! “此事……朕之后再决议。” 容千仓思考一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等之后朕将那日的偷袭者抓来,再行举办封后大典。” 众臣一愣。 为何要先抓偷袭者再举办封后大典啊。 礼部尚书不死心,又问了一次:“那皇上,此事还需要多久?” “仪式尚未完成,民间若是听闻仪式被毁,定会人心浮动。” “呵,此事时长多久,还要看萧将军呢。”容千仓眯起一双笑眼看向萧将军。 “等到萧将军突破北漠城门之日,便是朕举办封后大典之时。” 众臣都莫名其妙,不明白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萧破军却莫名想起了昨日的那个女子。 她穿着华美的衣裳,被斗篷遮住朦胧的曲线,却依旧难掩绝代风华。 还有,她皮肤贴近他时,那温软的触感。 萧破军下意识捏了捏掌心,回过神耳朵又红了许多。 一定是因为最近太久没见过女子了,他需得专心投入,怎可想这些有的没的。 长公主殿下是他的上级,他必须听从,仅此而已。 …… 大军于五日之后开拔进攻北漠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呵,他倒是心急啊。” 容九瑶把玩着手头上的一枚零件。 此刻她正坐在鬼市主人,千面郎君的座椅上。 一只脚还毫无顾忌的翘在他桌塌上,肆意又猖狂。 换做别人,千面郎君早就把她大卸八块了。 可唯独这人,他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委委屈屈的站在一旁,不满的抱怨。 “喂,你不是皇室长公主么,怎么一点皇室教养没有,” “坐姿这么野,跟个乡下的野丫头似的。” 他话一出口,“仓啷”一声,申屠炎利剑出鞘,一把驾在他脖子上。 申屠炎眼神冒火的盯着他。 “你说什么?谁给你的资格跟她这么说话!” 自从容九瑶表示那只军队是为了帮他筹备的之后,申屠炎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条听话的疯狗。 只要有任何人想要冒犯容九瑶,就会被怒目而视,甚至动手。 但相对的—— “住手。” 容九瑶藐了他一眼,申屠炎瞪了千面郎君一眼,将剑收回剑鞘站回了容九瑶身边。 只要容九瑶一叫他住手,就会乖乖停下。 如今申屠炎的忠诚和好感都已经飙到了40。虽然不比当初刚成为门客的时候高,但是比起旁人已经高了不少。 千面郎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对容九瑶道:“你可要好好管好你的狗。随便对人伸爪子,被打断打死都不意外。” “呵呵,那就不牢你费心了。” 容九瑶慵懒的坐起身,将手中的零件放下。 “其他的零件都做的差不多了吧,成品有吗?” “嗯。”千面郎君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一个木盒的锁。 里面赫然摆放着一驾极其精巧的弩。 这是容九瑶在现代看过的一种精巧暗器,名为暴雨梨花针。 在枪支诞生之前,弩就是远程最强大的武器。 它射速快,射程远,比弓箭更小,开弓需要的力气也更小。经过容九瑶的改良特制,它的威力比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弓箭和弩都要厉害。 第40章 成品 虽然容九瑶不是不会枪支的制作,但她目前还不打算拿出来。 毕竟底牌么,总要最后的时候使用。她目前和千面郎君也只是合作关系,如果对方背刺,就不是这么一点点损失了。 千面郎君看着这弩的眼神也很是惊艳。 “这东西零件确实多,看着构造眼熟,但是很多细节以前从未见过。” “今天匠人刚刚做好送来,还没经过试验。” 容九瑶上下打量了一眼,“做的还算不错,我拿来试试。” 她拿起弩,找了一处空旷开阔的地方,将弩箭放入弩机中。 百步之外,被人放上了一个靶子。 “这么远的距离,大概是两石的弓的射程。”千面郎君眼中露出期待。 “能射中这个范围的弓箭手就已经少有。看看这箭能射的多准。” 容九瑶将弩机对准靶子上下瞄准了一下,忽然摇了摇头放下了手。 千面郎君皱起眉:“怎么了?射不中?” “不,”容九瑶挑眉,给出的答案出人意料。“这点距离,太没挑战性了。” “我当初给你的承诺是,杀人于千里之外,无声无息,对吧?” “这靶子,距离挪到现在的五倍远。” “!”千面郎君怔愣一秒,嘴角扯起一抹笑,“呵呵,还真是猖狂啊。” “虽然我觉得这弩机不是什么凡物,但是千里之外……哪怕是最专业的弓箭手也做不到。” “公主,这大话吹得太过就有点假了啊。” “废话少说。” 容九瑶对着申屠炎使了个眼色,申屠炎立刻上前将靶子扛到了五百步之外。 这么远的距离,靶子就像是一个小点,连红心都难以看清楚。 “喂,你真的假的啊?”千面郎君对此感到怀疑。“你当真要站在这射?” “要是射不中本郎君可是要狠狠嘲笑你的。” “呵,你不信?” “那要不要来打个赌。” 容九瑶慢条斯理将弩机拉到最满,将弩机对准前面的靶子。 “如果这一次我射中了,交换的报酬,再给我加十车粮食。” “你抢劫吗!?”千面郎君瞪大双眼,“一张口就要十车粮食!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么开的!” “嗯?你不是不信我么,那赌注多贵对你都没所谓吧。” 容九瑶一边校准高度,微微歪头,发丝垂落,显得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有种英姿飒爽的美。 千面郎君怔愣一秒,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又看呆了,咬咬牙。 “行,打赌就打赌,要是我赢了,你就……” 申屠炎眼神冷冷看了过来。 千面郎君原本想说一个不怎么严重的赌注,比如几百两银子或者宝藏的名册之类。 这一对上视线,雄性之间竞争的本能立刻迸发。 他恶劣一笑,故意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挑起容九瑶一缕头发,眼神染上一丝暧昧。 看向容九瑶的眼神变得勾引。 “如果我赢了,你就把那边那条狗踢开,做我的女人如何?” “!!” 两人同时瞪大双眼,申屠炎脸色凝结成冰,手指的利刃再度出鞘。 “你真是狗胆包天啊,敢编排老子和公主,舌头是不是不想要了?” 容九瑶只是惊讶了一瞬,在看见千面郎君头顶的透明面板,好感和忠心没超过16的时候了然了。 不过是把她当成胜利筹码,喜欢好勇斗狠的狗罢了。 “行啊。” 她手中弩机微微上抬,一只手将千面郎君的手拽到了掌心,两人十指相扣的按在弩机扳机上。 在男人错愕的眼神中,她嫣然一笑,红唇微张,夺魂摄魄。 “不过,那样我的要求也要增加了。” “如果我赢了,你面具下那张丑脸也给我看看如何?” “额,嗯……”千面郎君愣在原地,大脑一时之间都没思考清楚容九瑶说的话。 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辱骂,却半点怒意都生不出,只觉得她笑的好好看。 奇怪,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且,她的手好小巧,好软和,几乎没有什么老茧。 这样的手肯定没有练习过弓箭,真的能够射出射中五百步之外的弩箭吗? 见千面郎君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上,容九瑶按住他的手指,手指穿插彼此的指缝。 “反正这弩机你也要用的,不如现在教你。” “看好了。” 指尖按下一瞬间,扳机触动。 “砰——” 弩箭一秒消失在了视野当中,找寻不到踪迹。 “嗯?去哪了?”千面郎君如梦初醒,容九瑶松开他的手,两人快步走到靶前。 这才发现,弩箭居然插在了靶子正中心。 只是因为太小,根本没看见它的踪迹。 “居然真的射中了!” 千面郎君愕然的看着它,眼神变得狂热。 任何习武的人看到这样东西都会为此感到疯狂! 射程比弓箭更远,更精准,更小巧便携,要求的力量也不大! 这样就意味着,能够使用这弩箭的人更多! 按照以往,想要训练出一个能射出百步之外箭的弓箭手,起码要召上千人,在这其中选拔,这人不仅要眼力超强,体格健硕,准头精度要高,弓箭也需得昂贵材料制成。 一个神箭手的身价可达上千两白银! 但是有它就不一样了,可以轻轻松松打造出一支弓箭手军队! “如何?”容九瑶将弩箭收起。 旁边的申屠炎还不忘阴阳怪气两句。 “老子就知道你会赢。” “不像是某个丑八怪,还想要趁着这个赌局趁机占你便宜,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休想!” 千面郎君磨了磨后槽牙。 “本郎君不是什么丑八怪好吗?” “在毁容之前,本郎君可是有着江湖第一美男子之称的。” 申屠炎翻了个白眼。 “你是第一美男子?那老子就是玉皇大帝!” “真有脸这么说,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镜子。” 千面郎君简直气得半死,尤其是容九瑶在旁边,他莫名就有种不想输的感觉。 他咬牙冷哼一声:“本郎君说的都是真的,” “公主,只要你能治好我的毒,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俊美。” 第41章 丑货 “像是这个番邦来的丑货,根本连我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哈啊?丑的要戴面具的人真敢说,老子看你就是欠揍了!” “来啊,呵呵,你是不是也想尝尝毁容的感觉?” 无形的火花在空中四溅。 容九瑶无语的看着两人,就跟小学生一样在那互相对骂,甚至还有打起来的趋势。 她对掺和这么幼稚的打架没兴趣,转身刚要走,却被千面郎君叫住。 “等、等下!” “嗯?有事?” “你刚才,不是说了和我的赌注吗?” 千面郎君顿了一下,不自觉的转移视线。耳畔也莫名染上一缕红晕。 “……愿赌服输。” “哦,十车粮食啊。”容九瑶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到时候和人马一起给我就是。” “我说的不是这个!”千面郎君看她又要走,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后面那个赌注……你不是要看我的长相吗?” 容九瑶挑眉。 这男人之前不是最在意她说他丑和臭吗?怎么现在态度变了。 “不过只能你单独看。”千面郎君忌惮的目光扫过申屠炎,“某些狗就乖乖在外守院子。” “你他爹说什么!” “行了。”容九瑶不耐烦的打断,“那就走吧。” 申屠炎哼哼唧唧的抱怨声被抛到脑后,两人重新回到千面郎君那间院子。 男人先是去隔间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倒腾了许久,才走出房间。 “如何?” 容九瑶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目光扫过那一双眼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纤长的睫毛,琥珀色的瞳孔,一双桃花眸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有种风情万种的味道,仔细一看眼底的冷意却又驱散了风尘味。 不像是醉星那般迷离宛若花魁,像是风流多情的世家公子。 被这样盯着看,千面郎君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重新转过头看向她。 “怎么样,我说了本郎君容貌惊人,比你那条野狗好多了吧?” “……呵,”容九瑶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按上他的脸颊。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闭上双眼,逐渐靠近。 “刺啦——” 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忽然从脸颊边缘袭来。 千面郎君惨叫一声,急忙后退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看见那个女人捏着一张人皮面具,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你!” 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要看真容吗?戴着人皮面具怎么能算数。”容九瑶嗤笑一声,打量着手上这张面具。 千面郎君手艺确实不错,手上这张面具更是薄如蝉翼,如果不是知道这货的脸还没好,第一眼只怕还真以为这是他的真容。 不过这面具却缺了左眼的一块。 “你这个疯子!快点还给我!” 千面郎君大骂一句,一手捂脸,上前就要抢回面具。 容九瑶却趁机将面具藏到身后。 “等等啊,我还没好好看看你的脸呢。” “到底恢复成什么样子了?” 千面郎君动作一顿,容九瑶继续道:“我可是你的医生,不知道你的病情如何怎么帮你治疗。” “你难道想这张脸一直毁着不恢复了?” 千面郎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收手站在容九瑶跟前。 这下容九瑶能够看清他的容貌了。 确实……丑陋非常。 但这不是五官的丑,能够看出,他的先天条件非常优越。 无论是流畅的脸型,俊朗的下颚线,还是风流多情的桃花眼,都是拿捏姑娘们的利器。 但是这一切却被毒给毁了。 男人的皮肉大半被腐蚀,表面甚至还有坑洞和凹陷,烂肉和新生的肌肉挤压长在一起,让整张面容看上去宛若恶鬼。 “啧,真丑。” 容九瑶感叹一声,却没松开手。 千面郎君挪开脸,眼神阴翳。“行了,我知道了,不必一而再再而三重复这话。” 容九瑶手指上挑,摸向他的左眼眶。 这里皮肤倒是干净,也是刚才人皮面具缺失的一块。 “这里没中毒?” “嗯。”千面郎君抿了抿唇,“那张面具就是仿的我真实的容貌。” 容九瑶现在信他说他之前是江湖第一美男子的传闻了。 她见识过的美男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了,刚才那张面具贴上去的时候,也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确实是一张好皮相。 “把面具戴上吧。” “生肌粉的药效看上去还不错。” 重新戴上面具后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要是没用我早就把你杀了。” “按照你这个配方,我的脸到底还有多久才会治愈?” “嗯……看我心情吧。” 容九瑶恶劣的笑了笑,“我现在还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千面郎君摸了摸脸上的创口。这个女人就是这样,从来不掩饰她的野心和利用,真是可憎。 但也并不是特别让人讨厌。 “对了,你们这有没有千年龙葵草?” 容九瑶抽回手,用手帕擦了擦指缝,让千面郎君脸色更臭了些。 “你要那个干什么,”千面郎君不满的哼了声,“这东西可不好搞,我这没有。” “那就头疼了啊,”容九瑶故意摊手,“你下一阶段的药要用到这个。” “什么!那必须买!” 千面郎君立刻来了精神,“不过这东西确实难得,我的仓库没有。” “想要弄到,需得到鬼市的拍卖行去找。” 鬼市有且只有一家拍卖行,行踪诡秘,寻常人找不到位置,但它名声极广。 其名为幽冥拍卖场。 山南海北,无论是什么样的精巧造物珍奇宝贝,你都能在这里的拍卖场见到。 不过越好的东西也越贵,但凡在鬼市拍卖场卖出去的宝贝,价格没有在万两白银以下的。 容九瑶如今的钱都是“不动产”,由千面郎君作为钱包一同去拍卖场。 远远地,能够看见巨大的建筑物立在地面之上。 门口挂着醒目的招牌,人来人往,衣香鬓影,还有名贵的马车停在门口。 “这里就是幽冥拍卖场?” 容九瑶抬头打量。 “不,那只是地面上作为掩护的赌场罢了。”千面郎君指了指高大建筑物后面的窄巷。 “那里才是幽冥拍卖场的入口。” 第42章 拍卖场 窄巷门口摆放着些破烂竹篓,地上还有烂菜叶,看着就像是流浪汉的常住地。 要不是有熟人引见,只怕旁人做梦也想不到,这里才是传说中的拍卖场的入口。 “这斗笠你拿去穿上。” 千面郎君拿出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笠披在容九瑶身上。 “幽冥拍卖场是不接受穿着富贵之人进来的,只有穿着打扮破烂才能进入他的大门。” 容九瑶了然点头,这也正合她意。 二人走到门口,一个满身是疮的老乞丐朝着他们两个晃了晃手中的陶碗,“好心人,给点钱吧!” 千面郎君瞥了他一眼,往陶碗中丢了两枚金币。 那老乞丐立刻面露金光,“多谢大人!” “哈哈哈,今天可有酒吃了!” 他猥琐的爬到两人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两枚草标递给恶人。 “请两位大人收下我的谢礼,嘿嘿。” 容九瑶挑了挑眉,看着乞丐手上的污泥,却没嫌弃反而伸手接过。 等千面郎君也接过,两人走入窄巷,容九瑶才开口。 “那乞丐就是在门口负责查验的保安吧?” “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容九瑶淡笑一声。“真正的乞丐,得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敢磕头道谢。” “他们是不敢送那种东西作为答谢的。” “只怕惹恼了贵人,所以绝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而且我们二人穿着如此破烂,他见到我们拿出金币却不惊讶,显然早就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里既然是贵人必经的路,又能得到施舍,不会只被一两个乞丐霸占。” “我猜他们是幽冥拍卖场的守门人。” “这草标,就是入场门票之类的东西。” 千面郎君露出赞叹的神色。 “你这样显得我这个导游很没用处,即便没我,我猜你自己也能摸到这里。” “能有个导游自是再好不过。”容九瑶笑了笑,垂下眼眸。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一件事。 那老乞丐的双手双脚,看着肌肉萎缩,可手脚上的老茧分布,却是只有长期习武之人才有的。 这人八成是隐藏了自己的武艺,其实是个武术高手,而非什么街头乞丐。 不过这件事没什么重要,千面郎君想必也知道,她就不再多说了。 二人继续朝里走。 这条窄巷子极为狭长,尾端通往另一侧大路,中间没有任何建筑物或者店铺。 千面郎君走到中间段,在一处看着不打眼的墙壁上敲了敲,墙上出现一个小口,里面伸出一只手。 两人将草标递了上去,半晌门被打开。 “请进。”一道声音从门口响起。 在门打开的瞬间,喧闹声、脚步声,还有欢呼声和金币滚落的声音响起。 门内是一条地道,狭长但并不简陋,两侧用昂贵的汉白玉铺成墙壁,脚下则是铺着名贵的羊毛地毯。 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男一女两名侍者走出,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两位大人可是来参加今日的拍卖的?” “是。” “请随我来。” 容九瑶真正进入了底层才知道,这里原来在地下的赌场。 一般在赌场消费超过一万两以上的,才有资格获知这个地下赌场和拍卖场的存在。 也对,同样作为富人的销金窟,两者相互结合,能够最大程度从客人手上压榨到钱。 和地面上清冷的市井气不同,这里完全是个妖魔乱舞、充满铜臭味道的地方。 许多赌徒站在赌桌之前,为了骰子上的数字争的脸红脖子粗,在赢了后大声喝彩,输了又捶胸顿足。 外层的斗笠脱下后,他们即便身穿华服,也没显得比穷人教养好在哪。 千面郎君从袖子里拿了一小张面具递给容九瑶,容九瑶接过戴上。 这里有不少人都是戴着面具的,拍卖场经常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拍出高价物品后出门被人劫杀。 然后见千面郎君从兜里似乎掏了什么卡片样的东西,递给了旁边的侍者。 侍者看到那卡片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原来是贵客,有失远迎。” “请随我到您的专属包厢。” 容九瑶看过来,千面郎君勾起唇角笑了笑,“是幽冥拍卖场的黑卡,我在鬼市混了这么多年,总要有些牌面。” 两人进入包厢之后,没多久就有一道女人的身影混了进来。 女人身穿一身粉色衣袍,衣服袖口双腿都抓紧了绑腿。 她脸上奇怪的包上了绷带,将半边脸遮住,双眼遮挡却没影响她走路,整个人行走如风。 她左右好奇的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在看见那些神情癫狂的赌徒时,眼底划过嫌恶。 “喂,这里的拍卖场在哪?”女人一把拉过一旁的侍者。 侍者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这位客人看着有些眼生,请问您是第一次来吗?” “是又怎么样?” 侍者更加奇怪了。一般能找到这个拍卖场的,要么是熟人介绍,要么是赌场的常客,这女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这的? “客人,请问您的介绍人是……” 没等他说完,一把小刀放在了他的脖子上,女人表情阴冷。 “废话怎么这么多,拍卖场在哪,快说!”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啊。” 侍者吓了一跳,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敢情这是来闹事的!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正想法子求救,门口传来“哒哒哒”的匆忙脚步声,另外一个侍者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守门人被杀了!” “什么?!” 侍者露出震惊的神色。 别人不知道,他们赌场的内部人员还不清楚吗?门口那老乞丐可是之前从朝廷退下来的暗卫,武功极其厉害! 之前多少不长眼的赌徒因为输红了眼在这大闹,都是被他制服的。 目前侍者还从未见过有谁能打败那老乞丐。 可如今他居然被无声无息的杀死了? 他惊恐的目光移到面前的女人身上,眼角撇见她指尖的血迹。 该不会,是这个女人做的吧? “嗯?”见他盯着自己,女人语音尾调上扬,多了几分尖刻。 第43章 女人 “还不说,你也想陪门口那个肮脏的老东西下地狱是吗?” 侍者差点被这一句吓得尿了裤子,忙不迭摇头。“这、这位客人,我带您过去,求您不要动手……” “啧,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女人松开手,踹了他一脚,“前面带路。” 侍者也不敢抱怨,点头哈腰走在前面,走之前对另外一个侍者使了个眼色,让他通传老东家。 很快侍者走了回来,对着女人行了一礼,态度十分恭敬。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拍卖场的主人非常欣赏您的武艺。” “请您跟我们去往单独的包厢吧,我们会为您提供至尊待遇。” “哦?真的假的~”女人挑起眉,脸上绽放出笑容,声音宛若银铃般清脆。 “你们家拍卖场主人还蛮会做人的嘛~” “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少杀几个人好了~” 侍者硬着头皮将她带到包厢,也清楚东家这么做的目的。 这女人把门口的保安杀死了,定不是个安生的货。还是把她关在包厢里少惹事为好。 虽然地下拍卖场并不是只有老乞丐一个守卫,但这里都是贵客,如果动起手来,一个不小心,伤了那些个贵客,势必会影响到今天的拍卖。 容九瑶还不知外间的动静,她与女人所在的包厢只有一墙之隔,已经有侍者端来了果盘和拍卖品名录。 “两位贵客,这是今天的拍品名录,请过目。” 容九瑶接过拍卖品名册,随手翻看。 “番邦来的红水晶,五禽戏功法,千年苍山雪莲?……有意思。” 这拍卖场的好东西还真不少,难怪那么多富人慕名而来。 “除了龙葵草,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千面郎君状似无意的眼神略过她扫视的那些东西,心中暗自记了下来,如果她喜欢的话买下来也无妨。 “不了,龙葵草已足够。” “不过我还蛮好奇的。” 容九瑶手指点了点拍卖场名册的最后一页最后一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个大字“敬请期待”。 “这个是什么?” “呵呵,这个是今天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商品,在正式开始之前不会公布内容。” 千面郎君解释道,“不过根据之前的拍卖会经验来看,这件拍品的价格不会便宜到哪里去,定然也是一件珍品。” “哦。”容九瑶随便点了点头,她对于珍品还有珠宝首饰什么的不感兴趣。 今天的拍卖名录上也没什么昂贵草药之类,她打算拍了那一株龙葵草就离开。 “各位贵人们,今日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好戏开场了!” 主持人笑意盈盈的走到拍卖台上,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废话不多说,请看我们的第一样拍品,前朝皇后的遗物之一,一枚点翠镶珍珠蓝宝石步摇。” “起拍价,一千两银子。”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举牌。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两千两!” 最后一道声音来自身旁,容九瑶侧眸看去,千面郎君也在看着他。 二人对上视线,千面郎君不自觉的挪开视线。 “你给我买那些做什么?”容九瑶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虽然戴着面具,但是心思意外的好懂。 “……谁说是给你买的了,我自己买来戴着玩不行吗?”千面郎君硬着头皮开口,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一黑。 “哦~”容九瑶“噗嗤”一笑。 “原来你还有那种爱好啊~” “我的意思是日后伪装可能用得上!” 千面郎君耳畔染上红晕,等容九瑶收回视线,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自己刚才这是干什么!本来看上了想买给容九瑶是事实,直接承认不就好了! 干嘛非要否认,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下还怎么送出手! 话虽如此,后面有人加价,千面郎君还是出手,花了两千五百两将步摇买了下来。 “下面是第二件拍品。” “……” 容九瑶随意的看着底下的人熙熙攘攘竞拍的样子,千面郎君看她闲着无聊,主动开了口。 “之前你叫我招募的五千人手已经快准备差不多了,约莫五日内就能筹备完全。” “嗯。”时间也差不多。容九瑶估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千面郎君有些不甘心的凑进一步,两人本就坐在同一间长塌上,这距离一拉进,彼此呼吸的温度都能传递过来。 “我可是被你吊了这么久。” “你之前承诺的那个宝藏,也该交一些底给我了吧?” “哦?这就心急了。”容九瑶眯眼微笑,“方才出手两千多两买步摇,我还以为你不在意我这些小钱呢。” 千面郎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一码归一码,你母亲留下的遗物可是价值连城,但我现在可是连个宝藏的影都没看见。” “虽然我信你,但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我已经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钱,养那五千人马也是很花银子的。” 容九瑶却摇了摇头:“还不急。一切还没到时候。” “啧。”千面郎君不爽的摊开手靠在塌上,却也没继续催促。 如果一开始他只是为了生肌粉和那价值连城的宝藏和容九瑶合作,现在他的意图变了。 那些目的依旧在,但是意图只占据了十分之六七。 他现在觉得,和这个女人继续合作下去也挺有意思的。 她给出的那些图纸,就能看出这个女人绝非池中之物。 要是能维持长久的合作关系,定能收货更多。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看着容九瑶的表情带了一丝憋屈。“到现在,你都还没问过我的名字呢,公主殿下。” “哦,是吗?”容九瑶不尴不尬的笑了笑,像是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表情依旧懒散。 “……”什么叫是吗?这态度也太冷淡了点吧。 千面郎君心中莫名涌上一层憋屈。 总感觉二人合作了这么久,这女人对他本身还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在整天胡思乱想! 第44章 拍品 他深呼吸一口气,“本郎君的名字叫做龚子胜,你记住了。” “好。”容九瑶点了点头,那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 二人谈话间,很快来到了龙葵草的拍卖。 “下面这样拍品是一样极其珍贵的药材,传闻只有在极高生有巨龙的高山上才能挖到这种草药。” “它的名字叫龙葵草,起价是一千两银子!” “一万两!” 容九瑶二话不说,直接举牌。 原本正要举牌的众人嗓音都咽了回去。 哪家土豪,上来就叫价起拍价的十倍啊! “喂喂,别拿着别人的钱就不当钱啊。”千面郎君抽了抽眼角,但也没有出手阻止。 容九瑶这也是一种拍卖的策略,出手就是高价,旁人知道土豪对这样拍品势在必得,就不会再来纠缠。 ……本应该是如此没错。 然而下一秒,一道沙哑女声从隔壁传出。 “一万一千两。” “!” 容九瑶二人同时转头看向隔壁的包厢。 之前的拍卖,隔壁一直没传出任何声响,几乎叫人以为包厢内根本没人。 但是如今不仅有人,居然还和她看上了同一株龙葵草! 容九瑶冷了神色,再度举牌。 “两万两。” “哗——” 底下众人哗然。 这三号包厢内的可是真土豪啊,每次加价都是一万一万两起步的。 这龙葵草当真有这么名贵?居然值得大佬这么疯抢。 容九瑶心中也奇怪。 这龙葵草虽然罕见,但是一般而言,它在拍卖场并不会非常受欢迎。 原因很简单,因为它用处太少,且鲜为人知。 和其他草药不一样,龙葵草本身没有什么大补的作用,最多是被用作制成毒药,还都是罕见之毒的材料。 除此之外,基本也只有制作鬼面枯的解药一种用处。 买来又没用,花这么多银子干嘛? 可隔壁这个买家却像是吃拧了诚心和她作对,再度举牌。 “两万一千两。” “靠!” 千面郎君龚子胜腾的站起身来,面色愠怒。 “到底是谁敢和本郎君作对!不知道鬼市是我的地盘吗?” “难不成是拍卖场或者买家请来的托?” 容九瑶理性思考,“每次都只故意加价一千两,或许是为了将物品价格抬高。” 千面郎君抬抬手,叫了侍者过来,容九瑶继续叫价。 “三万两。” “两位贵客,请问有何吩咐?”侍者恭敬低头。 “告诉我,隔壁包厢的到底是什么来头。”龚子胜冷冷道。 “这,这……”侍者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低下头去,“抱歉这位大人,幽冥拍卖场包厢的客人都是保密的,万不能泄露,” “这是本拍卖场的规矩。” 容九瑶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 “说。” 侍者看见银票眼神一亮,可想起什么又浑身发颤的摇了摇头。 “这,这真的不行……” “呵,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本郎君是谁!”龚子胜正要发火,却被旁边的容九瑶拉了拉袖子。 对上眼神,容九瑶摇了摇头。 龚子胜抿了抿唇,只能将冲上头的怒火强行压下。“那你去告诉四号包厢,我乃是千面郎君,” “他若再继续出手叫价,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侍者紧绷着低头行礼,脚步匆匆走出包厢。 “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龚子胜脸色依旧不算好看,在他嘱咐的时候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五万两。 这个价格能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但他就是不爽。 这里可是鬼市,相当于是他的地盘! 居然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冲撞他,还是他带着妞的时候!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我原本觉得是拍卖场故意做局,但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似乎不是。” 容九瑶淡淡开口,“刚才那侍者看见银票,眼神明显十分心动,但却没接受。” “呵,是因为怕被拍卖场收拾吧。” “不像。”容九瑶摇了摇头,“方才你提到四号包厢的人时,侍者明显瞳孔缩小,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由此可见,他怕的并不是拍卖场,而是四号包厢内的客人。” “嗯?” 龚子胜也察觉出不对味。“你是说四号包厢内来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目前还不清楚,就看报上你的名号后,那人会不会继续跟我们叫价吧。” 容九瑶话音落下,隔壁包厢再度传来沙哑女声。 “五万一千两!” “这混蛋!” 千面郎君的神色冷到了冰点。 隔壁包厢的肯定已经知道是他千面郎君在此了,居然一点都不卖他的面子,还敢和他叫价! 容九瑶半点不意外,反而确定了心中的怀疑。 如果真是拍卖场的人,在被千面郎君提醒后知道得罪了这位客人,肯定会收手。 毕竟为了这么一株龙葵草,失去长久以来的大客户,并不划算。 所以,这人是想要拍下龙葵草的第三方。 “十万两!” 龚子胜一时气狠了,抬手举牌。 不是要比财力吗?他可是千面郎君,坐拥半个鬼市财富的人,怎么会输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这时气氛一静。 底下早就没人继续叫价,隔壁的也一下安静了下来。 就在龚子胜以为这次十拿九稳的时候,隔壁四号包厢内再度传来那恼人的女声。 “十万一千两!” “混蛋!” 拍卖牌都被龚子胜捏成了碎片,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到隔壁抓住包厢那人暴打一顿。 殊不知,隔壁包厢内的女人也烦得很。 她咬着手帕,眼尾抽搐,锋利的指甲在手帕上划出撕裂的痕迹,还染上了点点血痕。 方才被容九瑶叫入包厢的侍者此刻已经倒在了她的脚下,双目圆睁,死相凄惨。 女人却还不解气。 “到底是哪个贱蹄子,敢坏我的好事!” “千仓给我的银两可就这么多,这贱人到底还要和我争到什么时候!” 叫完价,女人心中就有些后悔了。 龙葵草虽然罕有,但是价格远远不到如今这个地步。 但是人已经被架到火上了,无论买不买下都很恼火。 第45章 高位接盘 “呵呵,呵呵……”她看着隔壁包厢露出阴冷疯狂的笑。 “行啊,贱人,你继续叫价吧!” “这次我不喊价,等你买下,我就杀了你,” “把你这贱人的脑袋砍下来,做成新的药人!” 她满眼期待的看着隔壁,只等对方再次叫价。 然而这次,迎来的却是久久的平静。 “喂,说话啊!”女人拔高了声音。 “刚才叫价不是叫的挺狠吗!怎么现在不吱声了!” 隔壁却半点回应都没有,好似从来没参与过这场争斗。 女人的眼眶都气的红了。 “喂!说话!说话啊!贱人!” 容九瑶冷眼听着隔壁的女声发疯,知道她也差不多到极限了,甚至想要转手不接这个盘。 但是那又如何?她又不是贱的,之前被抢价了这么多次,凭什么非要陪她继续玩这出把戏。 既然喜欢出价,就让这株龙葵草烂在手里吧。 龚子胜皱起眉。 虽然他也不想高位接盘,但是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脸的。 “你不是说接下来的药需要龙葵草吗?不买真的没问题?” “龙葵草虽然稀有,但在市场上不至于找不到。” “你大可以拿着五万两银子到民间去贴告示,会有人送上龙葵草,到时候我替你鉴别。” 容九瑶淡淡道。 她没继续说。其实她还有一种法子能够搞到龙葵草,不过这和她接下来的打算有关系,还是暂时不告诉龚子胜了。 龚子胜的表情一瞬变得轻松。 五万两虽然很贵,但是总比十万两要便宜吧? 而且一想到隔壁那和他疯狂比价的神秘人,花了两倍的价格买下龙葵草的样子,他心里就爽快。 叫你抬价!再抬啊! 现在高价接盘,爽了吧! “十万一千两一次,十万一千两两次,还有人要叫价吗?”拍卖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再出声,敲下了拍卖锤:“十万一千两三次,成交!” 四号包厢传来尖锐爆鸣,还有恶毒的咒骂。 容九瑶和龚子胜二人当做什么也没听见喝着茶。 女人已经将桌上的茶碗全都摔碎了。 “混蛋,贱人!狗娘养的贱东西!” “居然这样害我!” “我带了这么多银子出来,现在全都花光了,害得我连漂亮的簪子都买不起!” 她恨的想要将这里的人全都杀光!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女人没好气的喊了一声。“是不是想死?赶紧滚进来!” 侍者畏畏缩缩的走进门,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尸体浑身颤抖了一下,急忙将自己被交代的事情说完。 “这、这位贵客,如果您不想要这株龙葵草的话可以流拍。” “不过,我们家主子说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您杀了我们拍卖场这么多人,我们不会计较您的过失。” “但如果客人再胡闹,就会请十二宫的人动手了。” “十二宫?”女人眼底原本满溢的杀意一下止住。“你们拍卖场有十二宫护佑?” 侍者点了点头。 “我们家主子与十二宫中的一位有些交情,希望这位客人好自为之。” 女人抿了抿唇,神情多了几分忌惮。 若只是前门那个老乞丐那样的对手,来多少个她都不带怕的。 但是十二宫就不一样了。听闻他们是江湖上实力最强的十二个杀手。 隶属于天宫一个组织,实力超强,行踪诡秘,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但只要敢得罪十二宫庇护的人,必会在十日之内抹杀掉。 她清楚其中厉害,也不会招惹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原本满腔的怒火只能暂时按下。 “知道了。……真是麻烦。” 原本赖账的念头也只能作罢。女人阴毒的目光看向隔壁。 整不了拍卖场的人,她还整不了这个贱人了? 什么千面郎君,没听说过,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的小喽啰也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呵,等这场拍卖会结束,看她弄不死他! 龙葵草到不了手,本来应该走了。不过反正有空,容九瑶打算看看最后一样拍品。 到底什么东西能够作为这场拍卖会的压轴? 反正来都来了,索性看个清楚。 “接下来,就是本场拍卖会最后的终极大奖——” “诸位,请看!”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遮罩在拍卖品上的笼布被扯下,露出其下的笼子。 笼子当中的人畏畏缩缩的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这是一个年纪约莫十来岁的小女孩,身材单薄瘦削,脸蛋未长开,却也清纯可爱,像是朵盛开的云樱。 但最吸引人的不是这些。 这个小女孩有一头白色的长发,眼瞳、眉毛,无一不是白色,纯洁无瑕的像是天使。 配上女孩害怕的神情,简直能勾起人心中最深处的虐待欲望。 “哇,白发白瞳……这孩子莫非是离国王室?” “八成是了,没想到离国王室还有活的。” “啧啧,这小模样,可真水灵,好想把她狠狠按在身下……” “好可爱的小脸蛋,看样子还是个雏吧?” “啧啧,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再拍卖场看见皇室,要是买回家调教一番……” 不少人露出淫邪的笑容,看着台上女孩的眼神越发炽热。 台上的拍卖师趁机做宣传。 “诸位,看见这标志性的白发白瞳,大家应该都清楚吧!” “这位可是离国皇室的遗孤,唯一一个幸存者!” “她长相清纯,而且还没被人开过苞,滋味保证绝妙。” “这白发白瞳,加上灭国皇室的身份,各位,品,细品!” “买到就是赚到!” 看到容九瑶的眼神也落在女孩身上,龚子胜挑眉。 这女人肯定是不会对一个小女孩感兴趣的,那感兴趣肯定是别的原因了。 “你同情她?” 容九瑶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在她看来,这个小姑娘和普通的小孩没什么差别,不过是得了白化病而已。 在这个朝代,白化病很罕见,没多少人清楚,只把这种病人当做珍奇玩物。 有人专门豢养这种病人作为栾宠。 容九瑶没有这样的变态癖好,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第46章 白桐 方才人群当中的话点醒了她——离国皇室。 她印象中的离国皇室幸存者只有一个。 这么说,这个小孩,就是前世,这个游戏攻略路上最难的反派之一?! 这条线她没打过,但是在论坛见到有人提过这条攻略线。 想要称霸成为女帝,除了宫斗之外,还要在战场上有所建树,而在可以击败的boss当中,要属这个白发少女——真名为白桐的人,实力最强。 她强并不强在文韬武略,而是游说。 此子擅长十国语言,对于人心把控极其精准,而且似乎了解很多隐秘。 当玩家后期走上称帝路线,坐稳王位后,白桐会在各国进行游说,集结七个敌国联盟,共同攻打夏朝。 七合一,七个不同心怀鬼胎的国家,居然被他一张嘴给游说在了一起,那战斗力飙升,不回档个百十次根本打不了一点! 但凡走事业线打他的,都对这个白发人影恨之入骨。 有人尝试和谈,也有人尝试威逼利诱,但白桐几乎是油盐不进。 剧情当中没有透露,为何白桐对大夏朝如此憎恨,宁愿舍生忘死也要灭掉大夏。 现在容九瑶好像懂了些。 她记得,离国皇室就是被大夏攻破,加上后来被人拍卖,几经折辱,家仇国恨,肯定恨透了大夏吧?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举牌。 “我出八万两!” “八万五千两!” “九万两!各位承让承让,我还没尝过这种滋味呢!” “谁让你,大伙凭实力拍!谁抢到就是谁的!” “我出十万两!” 一眨眼的功夫,少女的市场价已经飙升到了十万两白银! 女孩神情逐渐变得麻木,只徒劳的攥住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不肯看人。 “哟呵,还害羞呢!等爷把你拍到手,一定好好疼爱疼爱你!” 拍卖者露出淫邪的笑容。 拍卖师看竞价已经有了停止的趋势,开始唱诺。 “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还有人要出价吗?” “既然没人了,那就……” “我出二十万两。” 一道清丽女声传来。 众人惊诧的看向声音来源,在看清楚是三号包厢的人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果然啊,又是那个土豪。” “人家肯出十万两买一株草药,买个女奴不是洒洒水吗?” “和这种土豪竞价,还是算了吧,家底都要亏没。” “真是可惜,还想要尝尝白发女的滋味呢,不知道和普通的处女有什么不一样。” 龚子胜瞥了旁边举牌的容九瑶一眼,努了努嘴,“真没想到,你还挺有菩萨心肠,路边的无辜小女孩都要救。” “呵,我才不是那么心善的人。”容九瑶冷笑一声。“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反正她未来定然是要称帝的。 无论这白桐到底能不能成为她的人被她收服,只要控制住,或者提前杀了她,她称帝的路上都会少些阻碍。 龚子胜挑眉,思考了一下,“也是,我看你身边都是男人,也没个伺候的丫鬟。” “不如收了作为侍女。” “就是不知道这王室女金贵,做的做不了这伺候人的活计。” 拍卖一结束,拍品就被送了过来。 白发的少女双手双脚栓着镣铐走到二人面前,面色惶恐。 容九瑶上前一步,一把挑起她的下巴。 越细看,这五官越是精致,像是个瓷娃娃一般,完全看不出——这家伙竟然是个男人。 没错,白桐是男的,而且极其讨厌别人说他长得像是女人。 有玩家曾在论坛抱怨了三千多楼,她尝试和白桐建立友好关系求和,花了大价钱又是请门客游说,又是搜罗名贵礼物,还承诺只要白桐愿意,她把后宫清空,皇后位置和宰相位置全都给他留着,做天子脚下第一人。 本来好感都已经拉的差不多了,但临门一脚,她不小心送了枚钗子给对方,开玩笑说他长相漂亮很适合他。 当天晚上就被下毒弄死了。 “这个白桐根本不可攻略啊啊啊魂淡!我好感明明都拉满了,结果就开这么一下玩笑居然把我杀了!他就是个冷血的魔鬼!” 玩家声泪俱下,字字血泪的哭诉一度成了论坛圣经。 不过容九瑶玩的还算前期,没见识过此子的恐怖,她好奇的摸了摸男孩的脸颊,在对方颤栗的眼神下询问:“你是离国王室的遗孤?” 对方瞳孔一缩,像是想起什么悲伤的回忆,微微低头。 “我,我……你即便买了我也没什么用的。” “你怎么知道我拿你没用。”容九瑶唇角微勾,旁边的龚子胜看着莫名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这气氛,有点怪怪的? 男孩面色苍白,死死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要么杀了我吧,我是死也不会从了你的。” “而且,我是个男人!” “你如果打的是那种主意……只怕你要失望了,我是绝不可能做你的栾宠的!” “什么?!男人!!!” 龚子胜腾的一声坐了起来,差点带倒旁边桌上的果盘。 这么说,他刚才花了十五万两银子,在容九瑶身边留了一个男人?! “栾宠?”容九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叫男孩莫名不自在。 “你想多了。”她嗤笑一声。“像是你这种小孩子,我怎么可能感兴趣。” 两个男人莫名都松了一口气。 “那,那你要买我做什么。”男孩紧张的双手束在身前,依旧没放松警惕。 容九瑶摸了摸下巴。“我听闻离国王室有个天才,” “一岁能言,五岁精通三国语言,能与大儒谈笑风生,” “那孩子的名字叫做白桐……是你吧?” 白桐一怔,不自觉回忆起从前。 他是离国王室最小的皇储,因为天资优越,备受宠爱,甚至被道士夸赞过,有统一众国之才。 但这一切都在王庭被大夏攻破后消失了。 亲人朋友,从小服侍他的奶娘,同龄的丫鬟……所有人都死在了大火中。 只有他一个人被死士拼死护送了出来。 可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受尽万千宠爱长大,根本不知道人情冷暖,也不知道他这一头象征王室的白发有多么显眼。 第47章 女装 不过两三天功夫,他就被人设计抓住,作为奴隶贩卖。 为了抬高他的价格,还让他留长头发,穿上女装,好服侍未来的主人。 自那以后,高高在上的王储成为了别人的玩物。 因此他恨,恨所有人。 恨大夏王朝,恨那些欺辱他,说他是女人的人。 早晚有一天,他会报仇,将所有人拖进地狱! 面前这个女人,和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她肯定也是冲着他的名头,想要折辱他体验将皇室踩在脚底下的感觉,所以才买下他的! 不过……白桐抿了抿嘴唇,这些过往,其他人并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随便听来的。”容九瑶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对了,你穿女装还是挺好看的,” “以后跟在我身边还是穿女装吧。” “为什么……?!” 白桐面色涨得通红。 难道说,这个女人有那种特殊的癖好?! 话还没骂出口,女人就已经挑起他一缕长发。 “不过这头发颜色还是太显眼了,改天我给你调个染发膏弄黑吧。” “眼睛么,暂时用绷带遮一下,之后再想办法。” 她在说什么,白桐感觉自己一时之间没有听懂。 这女人不就是冲着他的白发白瞳买下他的吗? 为何要将这些特征遮住? “不是,你真的要把他留在身边啊?!” 龚子胜感觉自己破防了。 “他可是个男的,你要奴婢不该挑个女人吗?” “男人做很多事都不方便吧,不如我给你找个女奴来?” 容九瑶倒是一脸无所谓。 “反正穿个女装不也一样的吗?他长得这么好看,别人也分辨不出来。” “这是重点吗!”龚子胜咬牙切齿。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之前把容九瑶的拍卖牌给折断! 容九瑶瞥他一眼:“买都买了,他可是值二十万两银子呢,难不成直接扔了?” “那肯定不行!”龚子胜阴沉着脸,打量了白桐一会,“要是让他出去接客,或许能赚不少银子。” “就算他是男人,也肯定会有人为了他这白发白瞳买账。” 白桐的身体一下颤抖起来,眼圈发红。 这幅模样看着更像是惹人怜爱的少女了。 “呵呵,确实如此。”容九瑶微微笑着,在看到白桐眼底露出恐惧的神色后摇了摇头。“不过,我买他,是有别的用处。” “什么意思?”龚子胜皱起眉。 容九瑶淡淡开口,“他不是会十国语言吗?” “之后我要去北漠一趟,那里有不少异族,他能派上用场。” 听到这话,白桐松了一口气。 听上去这个女人似乎只是打算用他干活。 他绝不想被送进青楼楚馆,沦为小倌一样的存在。 “你要去北漠?”龚子胜愣住,眉头皱起。 “没错。之前已经答应了申屠炎,怎么说也要有所表示。”其他的,涉及接下来的计划,她没有和龚子胜详说。 容九瑶笑了笑,从兜里将方才龚子胜给他的斗笠披在了白桐身上。 “你这幅样子太过显眼了,先穿着这身出门吧。” 白桐看着身上的斗笠神情微愣。 这女人的动作很轻柔,还照顾到他不能太显眼这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三人走出拍卖场,容九瑶忽然眉头皱起。 她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注视着自己。 “有人?” 龚子胜也皱起了眉。 “谁?好大的胆子,敢在鬼市盯上本郎君!” 容九瑶对他使了个眼色。 二人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走出这里,打算看看那人有没有恶意。 走出窄巷的一刹那,一道毒镖射了过来。 容九瑶立刻闪身退后,同时一把将白桐拉到身后护住——这可是价值二十万的翻译,要是一个照面就弄死也太浪费了。 她凝眸看向来人。 “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呵呵,贱人,你们总算是从拍卖场出来了。” “方才的账,我现在就和你清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容九瑶立刻知道来人是谁。 原来是四号包厢的那个女人。 估计是因为用大价钱买了龙葵草所以恼羞成怒了。 容九瑶冷笑。 她不去找她,这女人反倒找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顺手顺手牵羊! 脸上蒙着绷带的女人手使一把长鞭,压根没将容九瑶放在眼里,一鞭子便甩了过去。 “小心!”龚子胜立刻飞身上前,手中长剑武动,将鞭子格挡开。 “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死!” 女人冷呵一声,从袖子当中甩出一枚小球。 看清楚那小球是什么东西,容九瑶高呼一声。 “屏住呼吸!” 下一秒,小球撞在地上,“砰”的一声炸开,形成一片绿色烟雾。 因为容九瑶提醒,其余两人都憋住了呼吸,神情紧张的在迷雾当中搜寻那人的身影。 龚子胜左右环顾,他现在更焦急的是寻找到容九瑶的位置,可是如今有毒烟在,他无法开口呼唤。 容九瑶此刻已经跳到了烟雾外围,神情凝重的看着面前的毒烟。 她认得刚才那小球,它是一种常人很少见过的毒物,名为地爆天星。 在触碰到地面的一刹那就会炸开,吸入者会在十秒内陷入昏迷,二十分钟内找不到解药就会暴毙身亡。 看女人用这招的方式,定然是个用毒高手。 “呵,没想到居然能碰到个识货的。” 身后传来女人沙哑怪异的音调。 容九瑶想也不想,反手一肘过去,背后传来女人的痛呼。 她趁机拉开距离,屏住呼吸躲入浓烟之中。 “该死的贱人!居然敢打我!你给我等着!” 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紧接着传来白桐的惊叫。 “啊!!” 糟了! 容九瑶立刻转身看去。 绿色毒烟已经开始消散,露出两人身形。 只见粉衣女人不知何时抓住了白桐,此刻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脸威胁的看着容九瑶。 “呵呵,贱人,你再动手啊!” “你敢逃,我就掐死这个小杂种!” 白桐呼吸困难,一脸求救的看着容九瑶。 第48章 拿捏 虽然他并不喜欢容九瑶,可事到如今,容九瑶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他!他还不想死! 龚子胜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捏紧了剑柄。 区区一个奴隶罢了,就算价值昂贵,也不是能拿捏他的理由。 更何况这粉衣女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可不想因为救一个奴隶丢了性命。 龚子胜朝着一旁的容九瑶使眼色。 白桐看明白了他的神色,心头涌上绝望。 果然,就算对方花了二十万买自己,但自己对于对方只是一件随意能够割舍的物品而已。 这女人如此危险,容九瑶一定会丢下他。 他甚至都没资格成为人质! “等一下。”容九瑶皱起眉,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并非她愿意为了白桐冒生命危险,而是同样擅长用毒,容九瑶觉得,和对方对上,自己未必会输。 这一幕落入白桐眼中却不同寻常起来,他怔愣的看着容九瑶,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不逃。 这个女人很危险,他对于容九瑶来说就是一样物品而已,为什么不放弃自己? “哦?看样子你们还挺重视这个小杂种啊。” 女人笑的更猖狂了,卡住白桐喉咙的手更紧了一分。 喉骨几乎都要活生生捏碎,女人露出快意的笑容: “在你们面前把这个小杂种弄死,感觉你们脸上会露出很有意思的表情啊。” “真是个十足的变态。” 容九瑶冷笑,同时捏紧了袖中的弩机。 只等女人露出破绽,她就会动手。 “容九瑶,我们走吧!”龚子胜忍无可忍。“根本没必要管他!” 容九瑶没说话,女人听到她的名字,却露出了惊诧的神情,甚至一手要去摘面上的绷带。 “容九瑶?!你是容九瑶那个贱人?!” 好机会! 容九瑶眯眼,手中弩箭急射而出! 女人还没松开脸上的绷带,就感觉迎面一阵冷风袭来。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在头皮炸开。 直觉告诉她,这一击如果躲不开,就会死! 她想也不想将白桐甩在身前,往旁边躲避。 可此举已经晚了! 弩箭将二人一穿二,巨大的冲击力让二人倒飞出去数十米。 皮肉被射穿的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噗哇!” 鲜血从二人口中喷出。 容九瑶和龚子胜同时上前,按住了正想逃跑的女人。 “贱人,你这个卑鄙的贱人!” 女人被射穿了肩膀,依旧挣扎大叫,容九瑶趁势从她兜里一摸,找到了方才的拍卖品龙葵草。 龚子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木枷,将女人的双手拷上。 直到这个时候两人才有空去查看白桐的状况。 白桐的状况不算好,那把箭穿着他的胸腔而过,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并没有伤到要害。只要拔出治疗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这个女人好像认识你。”龚子胜盯着女人看了看,想要将她双眼的绷带拆下。“她是盲人?” 容九瑶在上下扫过女人一眼后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她。” 性格如此特殊,立绘又这么特别的人,要是见过她一定会记得。 “可是她刚才听到你的名字很激动。” “回去后交给十一审问一番吧。” “兴许能找出什么线索。” 至于这女人脸上的绷带,容九瑶没拆。 她对这个女人的观感极差,总感觉拆了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谁料这个时候女人忽然开始桀桀怪笑。 “你们要抓我呀~哈哈。” “抓住了也没用的,我已经记住你的气味了,容九瑶。” “你这个贱人,用了下贱的法子勾引我的师弟,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弄死!” “我勾引师弟?你师弟是谁?”容九瑶一愣。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攻略过什么门派角色。 没等她想出可疑人选。 下一秒,一道绿色烟雾忽然炸开! 容九瑶神色一凛,“快闭眼!” “嗯?!”龚子胜下意识屏住呼吸,听到容九瑶的话才开始闭眼,却已经猝不及防。 一股刺激性的毒雾入侵双眼,眼前开始明明暗暗,模糊不清,眼皮一阵刺痛。 “噼啪”一声清脆声响,手下女人的手腕骨忽然一松,容九瑶没来得及抓住,女人已经像是滑不留手的鱼消失在了原地! 即便想追,也无法睁开双眼寻找对方的踪迹! “容九瑶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 女人的声音逐渐消失。 容九瑶摸索着走到墙边,这才睁开双眼,对方的身形已经不见踪影。 “可惜。”容九瑶摇了摇头。 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不过这女人对自己下手是真狠。 为了逃脱,居然活生生折断了自己的腕骨。 这幅行事作风,像是死士。不过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人。 也不知道她背后的主子到底是何人。 绿色烟雾逐渐散去,露出躺在地上的两人身形。 白桐已经昏了过去,箭矢贯穿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不少,必须立刻处理。 至于龚子胜,他双眼被毒雾所侵,此刻虽勉强能视物,却红肿刺痛,泪流不止。 “先回去。” 容九瑶当机立断,扶起白桐,示意龚子胜跟上。 等回到据点,等候已久的墨十一和醉星纷纷迎了上来。 在看见容九瑶怀中抱着的少女时,两人同时一愣。 “这个小丫头是谁?” 龚子胜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双眼上了药之后,他嘴角噙着笑,吊儿郎当解释道。 “他是你们家主子的新拍品。” “呵呵,你们家主子可真是处处留情。” “看到在拍卖场上遇到无辜少女受害,她都忍不住要出手相救。” “不愧是有大爱的公主,这种精神就是博爱啊~” 容九瑶瞥了他一眼。这男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听到拍卖场三个字,醉星面色一沉。 拍卖场,又是一掷千金,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来历不明的女子。 这种举动……有种当初在青楼,女人为他一掷千金买他赎身的既视感。 原来他不是唯一的那一个!这女人,只要看见哪个落难风尘都会救! 第49章 吃醋 这次,甚至是救一个女人! 看着床榻上容貌姣好的女孩,醉星心中止不住翻出一阵酸意,他冷笑一声,双手蛇一样缠上容九瑶的脖颈。 “主子,这又是在哪给奴奴寻了个妹妹过来。” “怎么,有奴奴一人侍奉在身边还不够,这是打算娶一个通房小妾替代奴奴的位置么?” 容九瑶挑眉。 醉星这醋意也太大了吧,还没认出白桐是男人,已经开始吃起醋来了。 这要真认出白桐的真实身份,那还不得炸了。 说什么来什么,墨十一紧盯着床榻上的人影,眼神闪过怀疑,在仔细确认了白桐的喉结后,他面色难看朝容九瑶道。 “公主,您为何要救这个男人?”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容九瑶还没说话,醉星已经瞪大双眼,声音都忘了夹:“男人?他是男的?!” 更让他惊讶的是容九瑶的回答。“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救他!” 醉星气的眼圈都红了。 “像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你为什么要往家里带,”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还在被官府通缉吗!要是因此被人盯上……” 容九瑶不耐烦的皱起眉。 偶尔的吃醋是情趣,但这种大吵大闹就没意思了。 “本宫决定要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管束我?” 现在如果不教训两句,以后狗还以为自己爬到主人头上了。 醉星露出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的表情。 墨十一的脸色也不算好,他看着床榻上男人的头发。 “白色的长发,眉毛也是白色的,” “根据他的骨相看,并不是一个老者,这是他天生自带。” “这特征,倒像是传说中已经灭国的离国皇室。” “主子,你当真清楚他的身份?” “呵,你们家主子可精了,怎么会被骗。” 龚子胜插嘴道,“她比我们还清楚他能做什么,看样子,你们公主还蛮欣赏这个小子呢。” 容九瑶淡淡瞥他一眼,龚子胜悻悻然闭上嘴,不再火上浇油。 但这话已经被醉星听进了心里。 “他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公主你有我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去外头找人?” 他一转身挪到容九瑶身前,用自己身体挤占容九瑶的绝大部分视野。 好像这样就能同时占据她心中的位置似的。 “难道说,主子你是喜欢他的相貌?” “不过就是清纯可人了些,奴奴也能做到啊。” 醉星一手勾起容九瑶腰间扣带,眼神勾引。 “主子要是想看,今晚来奴奴的房间,奴奴给你一个惊喜~” 墨十一眼神一沉。 狐媚惑主的东西。 不过他也没开口阻拦。他也对容九瑶身边出现一个陌生的新男人这件事很不爽,如果能趁早挤掉那是再好不过。 容九瑶目光扫过醉星的面板。 之前原本拉到正数的好感度现在重新跌到0以下了,忠心倒是没减。 不过她还是没打算去。按照这男鬼的阴湿程度,今晚去保不齐要被下药敲闷棍呢。 “你想多了,我救他只是身边缺一个侍奉的,而且下一步计划还要用到他。” “下一步的计划?”墨十一开口询问。 容九瑶没有解释,只对着二人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回去。 连双眼还看不清的龚子胜也被他打包带走。 屋内一下只剩下了容九瑶和白桐两人。 空气安静下来。 床榻上的白桐不自觉的捏紧了被角。 这个女人怎么忽然不说话了?还把人支使走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她想要对他…… 不,他绝不会从的! 要想个办法,先装睡,等她扑上来后他再…… “你还要装睡多久?” 女人的声音冷不丁从耳边响起。 白桐吓了一大跳,立刻瞪大双眼,女人那艳丽的容貌出现在眼前,双眸潋滟,勾人射魄。 之前一直不肯直视这人的脸,拉近距离一看,她竟有一双凤眸,眼型微微上挑,艳丽却不媚俗,带着浓浓的攻击性。 这张脸也生的好看,五官精致,鼻梁挺而小巧,一双唇上泛着红润的色泽……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啊! 白桐脸色跟番茄一样红了个彻底,爬起来立刻朝着后面退到墙根才停下,手中还捂着被子,活像是被人侵犯了的黄花闺女。 “你,你忽然靠那么近干什么!” “我看看你的伤势而已。”容九瑶站起身,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 “倒是你,你脸那么红,想到什么了?” “我……我没有!” 白桐声音越大,反而瞧着越心虚。 容九瑶忍不住闷笑一声。 和其他几个门客不同,白桐毕竟年纪轻,还带着未经人事的单纯,随便说两句就能红脸。 不像是其他几个老油条,被调戏了只会顺杆爬。 要是作为攻略对象倒也有意思。 容九瑶的xp不止于年上,恰恰相反,身为女帝,当然要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博爱胸怀。 年上?笑纳了。 年下?她也笑纳了。 管他是什么类型,只要长得好看,又派的上用场,攻略一下也无妨。 白桐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厉害。 “你,你当真只是看我的伤?” “那你是想发生点什么?” 容九瑶挑眉,索性坐在床边拍了拍床榻。 “你要是乐意,倒也无妨。” “你!……你不要脸!” 白桐从脸皮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抓着被子都不知道看哪,生怕对上视线容九瑶一下子饿狼附身把他给办了。 自己虽然是个男人,但是现在身受重伤,门口还有守卫,肯定逃不掉。 “行了,别露出那种要被人侵犯的黄花闺女表情了。” 容九瑶挑了挑眉。 “我要是真想要对你做什么,你以为自己能够跑得掉?” 白桐抿了抿唇。 这话倒是没说错。 这个女人从开始到现在,也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过。 难不成其实她是个好人? 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犹犹豫豫的回到床边,却不敢躺下,只站立在容九瑶身前。 他开口,目光黏在地板上。 “你,你之前说,买我是因为看重我能说异国语言?” 第50章 异族 “如果只是做这些的话,我可以帮你。” 容九瑶盯了他一会,就在白桐心逐渐悬起来的时候,容九瑶轻笑一声。 “你觉得可能吗?” “什,什么意思?” “二十万两银子,够买百十个会说异族语言之人的性命了。” “我凭什么只买你?” 白桐脸色一白。 下一秒,他忽然一把被容九瑶拽下,按在床上。 那头雪色长发也散落在床榻上,像是绸缎一般披散开来,泛着银润的光泽。 她抬起手拈起男人的一缕长发,放在指尖细细把玩。 “你,你之前说过对我没意思的!” 白桐想要挣扎,不小心牵动了胸口处的伤口,倒抽了一口凉气。 “呜!” “别乱动。”容九瑶按住他,手中银针一扣。 不知道是插了哪个穴位,原本溢出的鲜血逐渐止住,伤口也不再疼痛。 白桐惊讶的看着她的举动,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被人压着的状态。 “你会医术?” “嗯,你的伤还是我包扎的呢,有意见?” 不意外的看见少年的脸色再度暴红,容九瑶站起身。 “不过你还得练啊,细胳膊细腿跟个白斩鸡似的,看着让人没有下手的欲望。” “!!”白桐憋红了脸,一时之间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 正在抽条的少年,体型瘦弱也是正常,更何况他颠沛流离这么长时间根本没吃过一顿好的,怎么会长得壮实。 但话这么说,这个女人已经在他昏迷的时候看过他的身体了!? “我买你,当然不只是为了你能说两句话的。” 容九瑶挑眉一笑,就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着白桐的脸。 不愧是二十万的脸,还挺好看。 “本宫身边也确实缺一个侍奉的丫鬟。” “你就作为丫鬟跟在我身后吧。” 白桐面色憋的通红,等半天,怎么得来的还是要做丫鬟的这么一个结果! 心头甚至还隐约有一丝失落是怎么回事? 欣赏完美色,容九瑶从床榻上下来,将早命人准备好的女装扔给他。 顺带的还有一瓶染发膏和不知名药剂。 “等会你把这药喝了,你那头白发太显眼,要伪装一下。” “当真要穿啊?” 白桐看着手上的衣服一阵绝望。 这是一套式样精致的女式襦裙。 藕荷色的上衫,配着月白的百褶裙,甚至还搭着一条同色的披帛。 “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 但是是女装啊! “能不能不穿这个?”白桐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 “我可以做你的侍从侍奉你,不也一样吗?” 容九瑶挑眉,“你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这套衣服宽松,不会勒到伤口。” “再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即便苍白也难掩清丽的面容。 “你长相雌雄莫辨,男装反而更引人注目。” “我说了,跟在我身边,暂时以女子身份示人更方便。” “怎么,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身为离国王室贵族,气节穿穿女装就没了?” “不是,我……” 白桐看着手中的衣服,手指攥紧了被褥,最终,颓然松开,还是屈身进了被子。 被子蛄蛹半天,从里面钻出一个黑发黑眼的清纯美人。 容九瑶给他的那瓶药是能改变瞳色的。 光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就让人的气质一变。 容九瑶又叫人给他梳了一个丫鬟鬃,那副低眉顺眼俏脸微红的样子,倒有几分丫鬟样了。 容九瑶满意的点了点头。 “之后你再去领几身女装,以后就这幅打扮跟在我身边吧。” 白桐忍无可忍。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要他穿着女装到处走?! 这简直比当奴隶还屈辱! “你为什么不直接买一个丫鬟在身边服侍,为什么要我……” “嗯?”容九瑶皱眉,“谁准许你称你我的?” “从今天开始,见我要叫主人,你的自称是奴婢,知道了没。” 她声音极冷。 上位者的气势散发出来,压的人抬不起头。 白桐吓了一跳,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反应。 容九瑶上前一步,手按在他胸口的伤上。 疼的白桐惊呼一声,她冷冷道:“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 “要是被主子发现不听话,本宫就让你去体验青楼一点朱唇被万人尝的滋味。” 容九瑶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恰恰相反,身为上位者,她要更加狠辣。 如果白桐真不听话,她不介意好好教训一番,折断那身傲骨,再收拢到掌心。 白桐瞳孔骤缩一下,垂下眼眸,半晌低声喊了一声。 “……主人。” “这才乖么。” 容九瑶脸色由晴转阴。 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脸。 “接下来这段时间好好修养,好好学一学丫鬟的规矩。” “之后你要随本宫去北漠,做好准备。” …… 看着容九瑶的身影离开院内,墙角的阴影处走出三人,神色各异,却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容九瑶只在里面呆了十分钟,想来应该没有发生什么。 “你怎么也在这,不怀好意的守在公主院门口干什么?” 醉星不满的看向其余两人。 “尤其是你,一个外人,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龚子胜几乎要被他气笑。 同样都是躲在这看公主行踪,谁比谁高贵? 龚子胜从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呵呵,你好到哪里去。” “一个男宠而已,也敢监视起你主子的行踪了。” “要是我在公主面前手上两句,你猜猜你家公主会不会把你扫地出门!” 醉星不以为然。 “主人才不会这么做,我同她这些年来的情谊,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外人外人,又是外人,不提外人会死吗? 龚子胜咬牙切齿冷笑。 “好好好,你是你们家公主内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家主子已经找了一个你的替代品,还准备带到北漠去。” “等他得了宠,你迟早被她一脚踢开!” “你说什么!”醉星眼神一冷,从袖中抽出一柄小刀就要捅在龚子胜身上。 龚子胜冷笑一声拔剑出鞘,眼看两人武器就要对上。 “当啷”一声。 两人的力道同时被一击弹开。 第51章 想打出去打 一把剑竖在二人中央,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墨十一冷冷开口。 “这里是公主院内,不是二位舞刀弄枪的地方。” “要是想打出去打。” 他冷冷看了两人一眼。 龚子胜嗤笑一声,将剑收回,“我可没想动手,是这个疯子先打过来的。” 醉星神色阴毒,“要是再让我听到那样的话,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二人不欢而散。 等回到院内,醉星坐在梳妆台上揽镜自照。 同为主子的门客,四人当中他自认为他容貌最为姝艳。 平常也只有他打扮最为细致,一举一动都在想着如何讨主子欢心。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主子就是不肯看他一眼? 先是卫钰,然后又来个劳什子白发男。 他本以为他是最特殊的……但根本不是。 醉星盯着镜子当中的自己许久,拿起一根簪子狠狠凿在镜子上。 “啪嚓——” 镜子碎裂,成无数细小残片。 有两片迸溅而出,划破了他的手背。 一时之间血流不止。 他看着手背上的血,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满腔的铁锈味道。 心中不自觉浮现幻想。 如果她知道自己受伤了,会着急吗?会心疼他吗? 不会吧。可她曾经为自己舍生忘死,那回刺探流云阁,她为什么还会舍身相救? 正在怔愣时,门口忽然传来叩门声。 醉星立刻眼神一亮:“是主子来了吗?” “回小主,公主未曾来。”门口的小侍回答。 醉星脸色和心一起冷了下去。 “不过公主叫奴才将东西带给您,问问小主您的伤怎么样了。” 话还没说完,门“砰”的一声打开。 药被夺走,小侍还在发呆的时候,门重新合上。 小侍:“……” 屋内,醉星打开盒子,里面放着药草和药方,还有一瓶凝脂膏。 没有随信,但是心意已经不言而明。 醉星看着那瓶凝脂膏,心情逐渐又好了起来,哼着小曲涂在伤口上。 谁说他会失宠的?一个外人而已,他懂什么。 …… 此刻,京城某处庄园地下。 粉衣女人坐在一张石凳上,脸色不耐的往伤口上涂药。 她身上一片血红,却不都是她的血,身后的地下室躺了一地的残肢断臂。 庄园主人的脑袋正死不瞑目的放在石桌上。 上完药,女人将眼上的纱布解开,眼神中满是怨毒。 “该死的贱人!总算被我找到你了!” “虽然没看清脸,但我记得你的声音,还有那个小白脸,什么千面郎君是吧?” “一个两个,都给我去死,去死!!” 她每说一个字,手中的小刀朝着桌上狠狠挖下,好像那不是桌子而是容九瑶的脸。 等疯癫过后,女人神色一变,又变得十分清醒。 “不对,那个女人好奇怪……” “她怎么知道我的毒?” “这个女人不简单,果然不愧是千仓看上的人。” “不过还是要杀!找了这么久没找到,原来是躲在鬼市了!” “呵呵,找到下落,你就别想跑了,等着你的死期吧!” “正要就用从你手上抢的那株龙葵草做成毒药,取走你的性命……” 女人怪笑两声,伸手往怀里一掏—— 什么也没掏出来。 “?!我的龙葵草呢?!” 她不信邪的将衣服解开浑身上下找了个遍,也没找到那株花了她十万两银子的龙葵草。 这时女人想起来,自己中箭时好像被容九瑶搜过身。 “……容九瑶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五日之间转瞬而过。 今日是大军开拔之日,浩浩荡荡的军队从大门离开,新皇站在城门上为大军饮酒送行。 大军正中,一个身着银甲白袍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晨光逐渐破晓。 脑海中却不自觉想起那个女人的身影。 昨夜他等了许久,在深夜之时,等到了第二封飞鸽传书。 想到那个女人的计划,萧破军的眼神深了深。 即便以他对虎符的忠诚,也忍不住犹豫了一下。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 容九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飞鸽传书当中只有一句话。 “一切如常。” 这也太简略了些。 他大抵能猜到,容九瑶让他遵从容千仓的命令,大军开拔攻打北漠,又获知他的行军路线,肯定是要做什么手脚。 可为何不提前知会他一声?不让他从内部策应,只让他照常进行。 真的能够如她所愿吗? 萧破军不知道,容九瑶此刻已经在他前方五十里的路上,同样骑着一匹白马,带着五千骑兵快步前行。 五千人马,都是骑兵,精兵良将,走的很快。 在她身后的是申屠炎和墨十一两人。 白桐身为丫鬟,被分到了一匹矮脚马,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当然……穿的还是女装。 看他一脸怎么别扭身上像是长了跳蚤的不安神情,容九瑶原本不太妙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要说这心情不妙的原因。 容九瑶想起昨晚上某男死缠烂打的样子,忍不住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男人一多,就容易后院起火。 就算调教好了几条狗,但突然来了条新狗,为了争夺领地权,还是免不了要打上一架。 尤其是早上要走的时候。 当醉星知道自己被留守在后方时,几乎是差点跳起来。 “凭什么要我留下!为什么不是那个新来的留下!” 容九瑶叹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醉星会这么想。 但是没办法。 醉星身上还受着伤,并不适合去往前线。何苦醉星的能力发挥长处不在前线,而在情报搜查和暗杀。 比起跟着她去前线漠北大杀特杀,不如将他留在京城,帮她盯梢容千仓的动向更加有用。 但这个时候说理是说不通的。 “那个贱人不也是受伤了吗?怎么他能去得我去不得!” 醉星疯了一样抓住容九瑶袖子,眼圈涨红。 “他是我的翻译,就算他只剩下半截了我也要带他走。”容九瑶淡淡道。 “你不一样。” 醉星抿着唇,还是不满意。“奴奴身上这些伤不打紧,主人要去前线,遇上什么危险该怎么办?” 第52章 安排 “奴奴跟您一同去,保护主子。” “不必,我已经叫了墨十一跟来。” “他会负责我的安全。” 墨十一行了一礼。“属下必会保护公主。” 醉星更难受了。 凭什么同为门客,一个两个谁都能跟着容九瑶去,就他不行! “老师,请你也留下。” 容九瑶看向一旁的东方空明,对方神色闪了闪,没有反驳,但那姿态,俨然就是不赞同的样子。 容九瑶叹了口气。 这些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哄。 “老师,虽然我要去往北漠,但是京城才是我们的后方。” “尤其是福玉那小子,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福玉不是什么好应付的,” “前线有人进攻北漠,他腾出手来,只怕会在后方做些什么。” “我需要您帮我留意,如果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好第一时间知晓。” 容九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东方空明也只能点头。 “你心意已决,那某自领命。” 旁边的醉星已经不安分的贴了过来,手指勾住她的系带。 容九瑶闭了闭眼,无奈的对二人道。 “你们随我来书房一趟。” 没了旁人在,醉星越发肆无忌惮,整个人像是只八爪鱼一样粘附在容九瑶身上,甚至压根不顾东方空明还在旁边。 “放手。” “不要么。”醉星蹭了蹭容九瑶的脖颈,身上甜腻的香气萦绕,“主子何时也看看奴?” “奴难道就没用了吗?” “你自然有用。”容九瑶打断他的撒娇,开始交代二人的事。 “老师,我之前叫你盯着福玉。” “实际上,我怀疑他已经出手了。” 东方空明皱眉:“你遇到他的人了?” “不清楚是不是他的人马。” 容九瑶回想起前几日在路上遇到的粉衣女子。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能和福玉联系起来的东西。 但容九瑶就是莫名怀疑他和福玉有关系。 或许是因为两人身上都有那股疯劲。 她将女人的相貌和东方空明说了一遍,让他留心,这才将目光落在醉星身上。 “醉星,鬼市这边,交割、情报、物资转运,就交给你了。” “稳住局面,莫要出乱子。” “为什么?”醉星脸上的媚笑僵住了,“主子为何就是不带我同去?” “北漠苦寒之地,主子身边怎能没人伺候?” “那些粗鄙军汉如何懂得体贴?” “我身边不缺人伺候。” “此行事关重大,并非享乐。”容九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心思玲珑,善于交际,留在此地更能发挥所长。” “若有变故,也能与空明互为照应。” 醉星猛地站起,眼中水光潋滟,却已带了怒气:“主子这是要将我撇下?” “就像安置一件家具,一个摆饰?” “有用时拿来用用,无用时便丢在一旁看家?” 容九瑶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正是醉星的卖身契。 她将契纸推到醉星面前。 醉星愣住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容九瑶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砸在醉星心头。 “其一,留在这里,帮我守住后方。” “待我北漠事成归来,我替你销去贱籍,还你自由身。” “因为我如今被朝廷通缉,原先答应为你牵线、恢复你旧日人脉的计划,暂时无法兑现,” “官府的路子走不通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给你第二条路,拿着你的卖身契,现在就走。” “虽然官籍未改,但我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钱财,放你自由。” “你若愿意,我甚至可设法联系你旧部残存势力,” “为你寻一个合适的……委身之处,保你后半生安稳。” “你大可以隐瞒自己的人生过往,在新的地方娶妻生子,过你的安稳日子。”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东方空明垂眸不语,仿佛泥塑。 醉星呆呆地看着那张泛黄的卖身契,又缓缓抬头,看向容九瑶平静无波的脸。 那张脸依旧美丽,甚至因为此刻的决断而显得更有锋芒,可落在他眼里,却比冰还冷。 “呵……呵呵……” 醉星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颤抖,笑着笑着,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主子……容九瑶!” “在你眼里,我醉星究竟是什么?” “一个玩意儿?” “一个可以随意安排、随意送出的物件?!” 他以为前段时日的陪伴、试探、小心翼翼的靠近,多少有些不同。 却原来,在她宏大的棋盘上,他依然只是一枚可以随时权衡、随时替换的棋子。 去留,予夺,全在她一念之间。 甚至周到地为他设想好了“后路”。 容九瑶看着情绪崩溃的醉星,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有不忍,但很快被更深沉的决意覆盖。 她的棋盘,每颗棋子都有它的用处。 如果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那便是扔了也无妨。 “我如何看待你,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醉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尖利:“我的选择?在你眼里看来我就是个低贱之人吧!” “是!我是卑贱!” “我是你买来的!可我也是个人!” “我有心!我会痛!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说过……” 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头,泣不成声。 “醉星。” 容九瑶轻呼了一声,轻轻将哭泣的人儿搂进怀里。 她语调一改刚才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你需要一个容身之处,我也需要。” “这就是我给你这个选择的原因。” 醉星身体一僵。容九瑶继续道。 “京城这里,对我很重要。” “我走的这一步也是险棋,若此去不能成功,狼狈逃回来,却连京城这块容身之所也完全失去,那我就是完完全全的丧家之犬了。” “我知道利用这份情谊逼迫你们留下做不情愿的事情,很卑鄙。” “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父皇已死,你们是我唯一的依靠。” “你们两个愿意留下,为我守住这个家吗?” 第53章 好感 两人都没有回答。 但看着两人头顶上升的忠诚值,容九瑶知道,自己成功了。 果然,对于男人来说,适当的示弱没人能抵挡得住。 安排好两人,容九瑶将下一阶段药的药方给了龚子胜。 “收拾行装,午后出发。” “白桐,申屠炎,随我同行。” 时间回到现在。 狂风猎猎,旗帜在空中飘摇簌簌作响。 容九瑶穿着一身金甲,带队走在最前方,时不时引来身后之人的侧目。 他们都没想到,带领他们的居然会是一个女子。 不过,她周身的气度一看就是位贵人,没人敢用冒犯的眼神看她。 “我们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容九瑶看向身侧。 申屠炎拿出地图,看了一会道:“就在前方一公里,就是目标的山隘。” “在此地扎营!” 容九瑶一声令下。 旁人都很奇怪。 看了眼天色,如今时候尚早,为何现在就开始扎营? 申屠炎却知道容九瑶是为了什么,他对手下下了令。 残部被他打散,分编入每个小队成为队长号令指挥。 等到命令安排下去,申屠炎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下嘴。 “这些人素质真的不怎么样啊,赶路都懒懒散散的,关键时刻根本不当大用。” “毕竟是民兵,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 “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很正常的。” “等打完这仗再训练一番吧。” 容九瑶安抚道。 申屠炎想起那个计划,不由得有些担心。 “靠这些人真的行吗?” “他们要应对的,可是正规的十万人军队。” “不会一个照面就被全灭吧。” “如果正常情况下,十有八九会这样。” 容九瑶轻笑一声,“更何况带兵打仗的可是他,实力不容小觑。” 申屠炎心脏一沉,表情更加凝重。 “不过别担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容九瑶看着照样下宛若茂盛的丛林,还有前方的山涧,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白桐,你派人去找一个山间老翁过来,打听一下这山里的事情。” “好。” 白桐点了点头,能够早些离开这些人马的视线也是一件好事。 那些士兵全当他是容九瑶的婢女,总有人盯着他瞧,怪膈应的。 没过一会,就有个砍柴的老翁被带到了容九瑶跟前,表情很是诚惶诚恐。 “大,大人,小人到底犯了何错,大人为何要召小人前来啊?” “老人家,你别害怕。”容九瑶放柔了声音。 “我们不是来找茬的,只是想问问一些小事。” “你经常在这附近砍柴是吗?” 老翁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惶恐。 容九瑶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锭银子塞入他手中。 “这是答谢,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老翁一看还有银子拿,原本心头的害怕一下被喜悦盖了过去。 他小心将银子收好,笑容都谄媚了几分。 “大人,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呵,也不必担心,不过是一些小问题罢了。” 容九瑶首先开口问:“这里的山涧有雾吗?是几时出?几时消?” 老人如实回答。 容九瑶继续道:“从这里过去,只有山涧一条路吗?” “可有其他路去往玉城?” 老人摇了摇头。 “没有了,只有这里修了官道,倒是可以上山。” “不过山上山道嶙峋,不太有人来,” “只有我老人家一个年纪大了,为了赚点柴火钱时不时来砍点树。” “原是如此。” “那这里风势如何,经常刮大风吗?” “不太会,尤其是晚上起雾的时候,天气沉闷的很。” “那其他时候,风向如何?” “……” 容九瑶又问了几个看似无关痛痒的问题,一一回答后,让老人家不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又给他塞了一锭银子,让人回去了。 旁边围观的几个人都一脸懵。 这就问完了? 原本还以为会问些什么重要的呢?比如哪里阴暗狭窄适合布防,哪里适合设埋伏。 白桐率先忍不住道: “主人,你刚才问那些老翁那些问题做什么?” “比如山间什么时候有雾,这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容九瑶点了点头,又派了墨十一去采购了些东西。 白桐等她忙完了又继续道。 “问这些,是打算在山间设埋伏?” 他虽然不清楚容九瑶的具体身份,也不知道她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是带着一大帮士兵和辎重粮草,还提早扎营,肯定是有所图。 联系这里的地形,如果是为了设埋伏,就能讲得通了。 容九瑶垂下眼眸。 “确实如此。”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可这样,申屠炎和白桐就更加困惑了。 刚才容九瑶叫墨十一去采购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他们都听到了。 容九瑶叫采购的东西只是石灰石,木炭干柴之类的。 一点杀伤力的武器都没有。 这样也能叫埋伏吗? “等之后你们就知道了。”容九瑶没解释更多。 申屠炎知道容九瑶打这仗是为了什么,对这支战斗期望很高,也更加焦急。 “要不我叫人去周围山林砍伐一些木头,作为滚木。再去买一些热油之类的。” “如果只靠这些木炭之类,到时候……” “不行。” 这个提议一下子被容九瑶否决了。 她用犀利的眼神看向申屠炎。 “我问你,萧破军是什么人?” “他带兵打仗多少年了,从打娘胎时开始就开始看兵书,会不知道这些雕虫小技?” “只怕来这山涧后第一件事,就是搜查四周情况。” “还会分兵两支出来,看看山侧有没有人。” “我们做的这些小把戏,在他看来就跟玩闹一样。” “根本起不了半点作用,只会暴露我们的踪迹。” 申屠炎哑然。 容九瑶说的也对,他们人太少,又不是精兵,赌不起对方失误。 “行了,不用担心,一切尽管交给我就行。” 容九瑶双手交握在前,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我会让一切,光明正大变成我的。” …… “哒哒哒——” 阵阵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 第54章 计谋 大军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路人都不敢侧目直视。 要去往北漠所在之处,需要前往玉城,它上一处停靠之地乃是风城,两者之间相距百里,都是荒道。 如今大军正行走在官道上。 现在大军还在大夏的地盘,照理来说,不必太过小心。 但萧破军仍旧始终保持着警惕,还叫斥候四处巡逻,查看是否有异常人群经过的痕迹。 他已经猜到,容九瑶大概会在他必经之路上做些什么。 所以他下意识保持警惕。 果不其然,很快有斥候回禀。 “大人,我们在前面不远处发现新鲜的马粪,大约一天前,有一队人马经过这里。” “此话当真?” 预想真的被应验,萧破军第一反应不是紧张而是松了一口气。 比起敌人,更恐怖的是未知。 “大约多少人?” “具体不清楚,似乎有人有意掩盖了足迹。” “能看出来的是一千人马左右。” “我知道了,继续查探,有新的发现立刻回禀。” “是。” 萧破军挥退下人,摸着下巴思考起下一步。 能在大夏境内,有一支一千人马的武装,并不是容易的事。 十有八九,就是他那位“上官”的做法。 不过,对方为何要埋伏他呢? 如果有虎符,直接号令他归顺,不是更快,能保留的实力也更完整吗? 但既然对方不说,只明令叫他一切如常行事,萧破军也不会自作主张。 毕竟某种意义上,如果这只人马出了问题,他故意带兵被人劫杀或者另为他用,也算是叛国之罪。 他从心底里,并不想这么做。 “将军,前方是虎啸涧,今日天色已晚,是否要通过?” 军令官汇报道。 “虎啸涧?” 萧破军念了一声名字,看向前方的路口。 这是一处悬崖,两侧都是高山峭壁,唯独中间被开辟出一条细小的山道。 道路狭窄,大约只能容纳数十个人并行。 随着天色渐深,山间丛林夜色也渐深,天空逐渐暗淡。 照理来说,这不是适合行军的时间。 因为古代营养缺乏,军队很多人都有夜盲症,加之道路环境崎岖,很容易产生意外。 萧破军在评估之后,却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行军。” “为什么?”副官听了愣了一下,不明白长官怎么选在这个时候。 这不是和兵书上面教的背道而驰吗? “我问你,如果你要偷袭我军,会选择在什么时间?” 萧破军这么一问,副官思考了一下。 “或许,是在夜间吧。” “夜间行军疲乏,山路也不熟,大可以趁对方兵疲之时偷袭。” “说的也不错,但是,要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寻人,定要举火把照亮四周吧。” “这里又多是山林,如果敌人采取火攻之法,朝着山涧射入火箭。” “火光必然明显,会暴露他们的身形。” “原来如此!”副官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提出一种办法。 “可,若敌人不用火攻之法,而采取滚木呢?” “我们从中间穿行过去,有敌人从山涧两侧朝着下方投入滚木,那我军岂不是遭殃?” 萧破军摇了摇头。 容九瑶不会用这种办法。 而且,“若是敌人用这种办法,我们可以派遣斥候调查。” 他随即派出两伙人马,对着山道两侧进行搜寻。 一看有没有人迹和火光,二看有没有大量木头砍伐的痕迹。 这两样查探下来,得到的结果都是没有。 萧破军对此不意外。 他不认为容九瑶会对他下手,尤其是致死的毒手。 因为若他是容九瑶,只要有虎符就可以驱策这些人,那这城南大营的人实际上还是她自己人。 如果真的将这十万大军毁杀殆尽,那岂不是自己废了自己的左右手? 几番结果查探下来,都没有找到可疑之处。 夜色也越发深刻,山林间缓缓涌起浓雾。 她或许没打算下手吧,是自己多虑了。 萧破军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无所谓,他情愿多疑一些,能多保护一些自己人的性命。 “号令三军,传我命令下去,继续前行。” “同时,两侧都分出一支斥候队走在山崖前列。” “如若发现有情况,立刻汇报。” “是。” 大军前进,周围的雾气越发的浓重了。 眼前的景象逐渐有些模糊。 “将军,这雾气好像越来越浓了。” 萧破军点头,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安的感觉。 好像有哪里被忽视了。 他又重新回想了一遍。 所有能防范能注意的地方他都留意了。 山上没有伐木或者火光,斥候派出去也没看到敌人踪迹,敌人应当不会从两侧偷袭。 可心头这突突跳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这雾浓的有点不太对劲!” 萧破军神色一凛。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雾气,怎么有股浓烟的味道? 周围的雾气已经逐渐浓的看不清,原本还听从军令的将士们都开始陷入混乱。 “这山林间的雾气也太大了些,我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方才指挥官是不是挥舞了一下旗子?接下来我们要干嘛?” “我也不知道啊,咳咳!好浓的烟!” “有谁点火了吗?咳咳咳!” 一阵接着一阵咳嗽声响起。 萧破军神色难看,立刻叫将士们后撤。 但是他们行军已经过半,即便想要后退,也需要至少一刻钟的时间。 这浓烟之下,不少将士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破军脸色阴沉,既然两侧山崖无人,那这敌人只可能来自最前方的山口。 他已经推断出来对方用的是什么办法,十有八九,是用了火烧烟熏之法。 目的是为了用浓烟呛咳,让众将士昏死过去! 好一招兵不血刃之技! 此刻在山口迎风处,容九瑶等人正站在此处。 她命令众人将石灰石全部丢在一处,大火焚烧。 浓烟顺着风吹涌入山涧,与山脚下的雾气逐渐融为一体。 白桐还有些不解。 “主子,咱们这一招,真的有用吗?” “只不过是烟熏火燎而已,那些人很容易就能逃出去吧?” 第55章 谨慎 容九瑶却摇了摇头。 身为拥有先进知识的现代人,她比谁都清楚,这大火燃烧的危险。 一般而言,发生火灾,最危险的并非是高温,而是浓烟。 当火焰燃烧后,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而此物比空气密度低,会逐渐沉入下方。 吸入过量,则会昏迷。 而此刻,这个山涧刚好处于下方,在上方点火,有害气体全都排入下方。 下方人多,她又提前打听过,山涧内空气滞涩,不会有新鲜空气注入。 萧破军的大军定会因为缺氧昏迷。 更别提,为了万无一失,她还在可燃物当中混合了迷烟。 根本不用一刻钟,这些人全部都会困在山地,沉沉的睡上一觉。 等到烟雾开始稀薄,容九瑶叫众人用早就准备好的布巾打湿了水蒙在脸上。 随后众人轻车熟路的用绳索迫降山涧。容九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全部活捉,一个人都不能杀。 等萧破军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手脚被捆的严严实实。 萧破军:“……” 他在战场上打了这么多年胜仗,头一次输,居然是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个女人还是他的上级。 心情复杂。 他在原地一直等到了天亮,才等到了“俘虏”他的那个人。 “萧将军,别来无恙啊~” 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子,萧破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公主,这会能够告诉臣这样做的原因了吗?” 容九瑶拥有虎符,本来就能掌管城南大营,干嘛非要多此一举,还要专程俘虏他呢。 这行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脱裤子放屁。 根本没必要啊。 容九瑶上前两步,走到他跟前打量了一下他如今的样子,嘴角依旧挑着笑意。 “萧将军当真想知道?” 萧破军点了点头,随即容九瑶说的话让他神色一冷。 “皇上也想知道。” 萧破军表情一怔,一瞬明白了容九瑶的意思。 她是为了防止引起容千仓的怀疑! 容九瑶既是想要收编他这支队伍,若他诈降,无论如何都会露出马脚。 虽然萧破军确保自己的心腹对自己绝对忠心。 但是他也同样清楚,以龚子胜的手段,绝对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手。 军队当中也会有细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容九瑶没有来这一出,只怕明日就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当然,更深一层的原因,容九瑶没说。 看着萧破军头顶面板上上涨的10点忠诚。 容九瑶露出满意的笑容。 萧破军如今忠诚已经到了60,好感50,迈入做她门客的门槛了。 到底收不收萧破军做门客不一定,这个好感和忠心拉高总是没毛病的。 而且,能看出来,原本萧破军对于虎符的忠诚转移了一些到她身上。 这也难怪,萧破军之前看轻女人,根本不认为女人能够在兵法战略上胜过旁人。 更何况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的他。 结果现在不仅输了,还输的毫无还手之力,十万大军都成了阶下囚。 萧破军是真的对容九瑶心悦诚服,这两项数值当然会增加。 容九瑶还打算卖个好。 “如今被我俘虏了,你和城南大营手里就有了我的把柄。” 容九瑶眯眼一笑,“现在无论我支使你们做什么,你们都扣不上叛国的罪名。” 萧破军沉默半晌。 没想到,容九瑶为他们考虑的竟然这般周全。 确实,对于十万城南大营士兵来说,违背皇上的命令,转侍二主的行为,根本无法接受。 可容九瑶用了这么一技,他们无论是心悦诚服还是不甘不愿,都只能听从容九瑶安排。 这样也减小了生变的可能。 这么一想,容九瑶当真是算无遗策。 他由衷感叹。 “公主,之前您说先皇属意的继承人是您,臣并不如何相信。” “如今,臣信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将军这个时候拍我的马屁,是打算加入我方阵营了?” 容九瑶拽了拽手上的上鞭,神色挑衅。 这时申屠炎走入帐内,只看了一眼地上的萧破军,就将注意力转回到容九瑶身上。 “你果然神机妙算,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容九瑶眯起眼。 “我之前叫你做的准备你做了吗?” “那些人的衣服都已经丢在山头了吧。” 申屠炎点了点头。 这就涉及到容九瑶的第二重布置了。 在得知十万大军不翼而飞之后,福玉肯定会十万火急派人来调查。 而且肯定会查到自己的头上。 为了不那么快暴露,成为扣在萧破军等人头上的黑锅,容九瑶叫众人埋伏的时候,特意穿上了北漠人的衣服。 还用刀刃撕破,留下痕迹,丢在山头上。 这样看起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就是北漠得知了大夏的军队出发,半路找人劫杀了十万大军。 这个假象只要仔细一深究就会被破,不过容九瑶顾不得那么多。 只要能够拖延一段时间,让她得到喘息之机,安顿好自己的一切,那就算福玉找上门来了她也丝毫不怕。 三日后,十万大军失踪的消息才传到了朝廷。 “十万大军,人间蒸发,这怎么可能?” “人的尸体呢?一个活口都没有?”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是不是萧将军叛逃了!” “我觉得不是,前线有人传来战报,在大军失踪的地方发现了有北漠人的衣袍碎片。” “十有八九是北漠人偷袭!” “虎啸涧可是大夏境内,这北漠人到底是从哪钻出来的?” “说不定有内鬼,北漠那帮狼子野心的家伙早已经渗透入境内了!” “皇上,此事必须立刻查明!” 众臣的声音呜呜泱泱,挤成了一团,在容千仓耳边嗡嗡作响。 “好吵……” 他按压着眉心,脸色难看非常。 怎么会?! 到底为什么,自己的十万大军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这件事,容千仓原本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容九瑶头上。 是不是她用虎符做了什么手脚? 但是很快容千仓又否认了这一可能。 第56章 震怒 他在萧破军的心腹,还有大军各个地方都已经安插入了奸细,还给这些奸细身上中了蛊。 如果对方发现异常,萧破军有和容九瑶接触的机会,都会第一时间回传消息。 但没有! 什么消息都没有! 人虽然未死,但是也并非是容九瑶所掳! 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当真被北漠人给掳走了。 底下的人还在吵,容千仓闭上眼,忍无可忍的将茶杯摔了出去。 “啪擦!” “都给朕闭嘴!” 清脆的瓷器碎裂响总算让朝堂上清净了一些。 容千仓揉了揉眉心。 “这萧破军真是个酒囊饭袋。” “出发之前吹的那般天花乱坠,结果现在还没出大夏境内,居然就被北漠人钻了空子!” 有对萧破军观感不错的人斗胆谏言。 “皇上,此事一定有什么蹊跷。” “萧将军之前有与北漠人打仗的经验,武功高强又从无败仗。” “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十有八九是朝廷当中有人出了内鬼。” 容千仓动作一顿,低头看向那人。 对方见容千仓态度似乎有所缓和,立刻继续道。 “皇上,臣以为此事该从内部先彻查。” “没准是有人勾结了北漠,故意陷害了萧将军!” 容千仓等他说完了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那依你所见,这满朝文武,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奸细呢?” “这……” 臣子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忽然问他?他怎么知道。 而且就算心中有怀疑的人选,现在说出来不也是得罪人么。 他四处环顾了一圈,没看见自己怀疑又能得罪的起的,悻悻然低头: “回皇上,臣还没有发觉。” 容千仓眸色一沉,目光落在卫钰身上。 卫钰一秒心领神会,长袍一撩,上前便上奏。 “皇上,依臣所见,有一个人选相当可疑!” “哦?”容千仓知道他说的是谁,故意装作不知。 “谁?” “那便是,之前叛逃的公主容九瑶!”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人都没想起来有这么一种可能。 “长公主不是已经逃走了吗?怎会突然派人劫杀大军?” 也有人一秒就相信了这件事。 “原来如此,我之前就前任宰相说过,长公主和北漠有勾结!” 容千仓眯眼看着台下众人反应,继续和卫钰一唱一和。 “这不会吧,长公主当真是那样的人?” 卫钰心中恨极了容九瑶,恨不得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皇上,您忘了,之前长公主可还试图逼宫抢占您的皇位!” “她对您如此不留情面,肯定是逼宫不成,恼羞成怒,所以不惜和外敌勾结!” “这等狼心狗肺、通敌叛国之人,当真罪该万死!” 容千仓抿了抿唇,状似沉思。 面上看上去还在犹豫,但这口黑锅已经打算扣在容九瑶头上了。 有人顺着这条线思考下去。 “这十万大军,总不可能一具尸体没有留下吧。” “臣觉得,萧将军主动叛逃一事可能性更高。” “难道说萧将军已和长公主提前串通好?” “他们狼狈为奸,珠胎暗合,萧将军中了美人计,所以主动送上大军?” “此事朕会详查。”容千仓一挥手,“等到朕查出证据,就下令搜捕。” “不过攻打北漠之事还是刻不容缓。” 他点了城北城东两边大营的将军,“你们即刻领兵,带军出征。” 听到还要打,户部的人硬着头皮站出来。 “皇上,之前萧将军带走了十万人的粮草,如今存粮已经告急。” “如今如果再派人去,短时间内筹措不到足够的粮食,只怕会影响大军行进!” “啧,粮食不够,再提两成赋税不就行了?” 容千仓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最近这两年大夏朝风调雨顺,也过了不少安生日子。” “家家户户应该都有余粮。” “现在国难当前,每个百姓应该识时务,将自己库内的粮食都贡献出来才是。” 户部尚书面色发苦,这税粮上收哪里会是这么容易的事? 原本大夏朝的制度苛捐杂税就多,各个地方官员还都巧立名目,仗着百姓不识字不懂法,设立各种根本不存在的税。 比如什么人头税,文字税,甚至还有烧火要交灶税、如厕都要交粪税……等等。 也就是和平时期,风调雨顺,百姓才能够活得下去。 现在又加两成税,百姓怕是要受不住啊。 可户部尚书又不敢将这话照实说。 税之一事,背后涉及繁多,错综复杂。 真要深究起来,整个朝廷上下,没几个是干净的,全都要落马。 包括他自己,也有旁宗亲戚从中牟利。 他也只能低头。 “是,皇上。” 容九瑶在鬼市留了人马,因此朝廷的风声很快就传入了她耳边。 白桐听后忍不住灰心丧气。 “主子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安排,结果还是被怀疑上了。” “这么多功夫不是白做了吗?” “怎么会白做?”容九瑶却不同意的摇了摇头。 “要是当初我们没做这些掩人耳目的事,现在已经被人找到证据,说我们通敌叛国了。” “现在谁都没抓到实际证据,他们就抓不着我们的小辫子。” “但是这种办法用不了多久。”申屠炎皱眉道,“那个阉人铁了心要将脏水泼到你头上。” “如果真找不到证据,他也会编造一个出来。” 容九瑶知道有这种可能,不过她不在意。 反正她名声早就在清君侧失败后就臭的差不多了。 只要此技能暂时拖延一时片刻就行。 “你方才说,福玉还打算继续攻打北漠?” 容九瑶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上。 “我怎么记得,在上位之前,福玉和北漠狼卫是一伙来着。” “上岸第一剑,先斩旧人吗?” 申屠炎嗤笑一声。 “北漠那帮蠢货一点脑子没有,居然找了那阉人共商大事,这不就是与虎谋皮吗?” “现在被反咬一口,也得认!” 他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福玉那阉种一坐上皇位,第一个清算的就是北漠。” 第57章 狗咬狗 “那帮傻子知道这件事后,肯定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容九瑶挑眉。 “呵,这件事倒是挺有意思。” 如果可以,她倒是很想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北漠。 看看两帮人狗咬狗打起来,也不错。 不过大夏毕竟是她的国土,边塞百姓也是她的人,这么做无异于私通外敌。 容九瑶想了想,还是先把这件事放下了。 目前最紧要的,其实是解决这十万大军的事。 十万人可不是什么小型部队,要隐藏起来要花费不少功夫。 她打算藏军于民。 让这些将士们打扮成百姓的模样,混入山林和百姓当中,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 但是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解决粮草的问题。 要养十万人,必须得有国库那样充足的实力。 如今,她连根据地都没有,不可能供给这么多人粮草,还是得另想办法。 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鸟翅拍打之声。 容九瑶朝着外面伸手。 很快,一只信鸽落在她的掌心。 她将信鸽腿上绑着的信封解下,查看里面的内容。 身旁之人问道:“难道是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嗯。” “福玉似乎还没放弃要攻打北漠的事,已经调转了城北和城东大军。” “现在正朝着玉城的方向赶来。” 申屠炎眉头一挑。 “大夏朝国库真是丰厚,这前脚刚送完十万大军的粮草,居然还有粮草能够调动。” 容九瑶心中估算了一番。 大夏国库并不丰盈,十万大军粮食估计去了大半。 若再要增加军队人数,只怕要增加赋税了。 “他们追过来了,那我们下一步去哪?” 容九瑶明眸微动,看着地图,指尖划过几个产粮大省。 江南鱼米之乡,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应当不错,但江南路途遥远,运输困难。 更重要的,江南是朝廷的钱粮重地,守卫森严。 她的目光落在距离更近的“河洛道”上——这是连接南北的粮道枢纽,朝廷北征大军的粮草多半从这里转运。 “我们去河洛。” 容九瑶做出决定。 河洛不在他们去往北漠的必经之路上,但改道并不远。 如若将这一批粮草劫掉,那即便容千仓再有心思,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法出兵攻打北漠了。 这段时间就足够她带着申屠炎的人去北漠将事情解决。 白桐看着地图,眼中却忽然闪过一抹什么,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容九瑶察觉她的神色变化,主动开口询问: “白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桐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确实有所发现,但是这个发现似乎没有必要告诉容九瑶。 对于白桐的想法,容九瑶是不敢忽视的。 这人能够在之后迅速发展起来,联合七国攻打大夏,肯定有过人之处。 比如,远见卓识。 战场上的战略目光是相当重要的。 她顺着方才白桐目光扫过的地方看去,脑海当中忽然灵光一闪。 “是南蛮?” 一看白桐瞬间苍白的脸色,容九瑶便知道她是说中了白桐心中所想。 南蛮、北漠、东邪三国,作为毗邻大夏朝最近的三个国家,也是实力最强大的三个国家。 大夏朝在三个国家的夹缝之中成长,直到如今壮大,花费了不少功夫,也吃尽了不少苦头。 直到百年前,大夏朝忽然出现了一位文武双全的皇女。 她才智过人,又擅长君子六艺,传闻她能力能扛鼎,曾一剑射翻当朝大将军。 此人便成为了当时大夏朝第一个女皇。 也是她带着大夏从一个处在夹缝中的羸弱小国迅速发展壮大,扩张版图。 还率兵先后将东邪、南蛮、北漠三国打服,连带着周围一群小国纷纷朝大夏臣服。 一时间,风头无两。 可惜天妒英才。 这位女皇在她打下基业、一统中原的第三年,就因为一场高烧赫然长逝。 之后上任的皇帝,也是之前去世的先皇的父亲,趁机将大权笼握在手中,仗着女皇去世时未曾留下子女,重新恢复了嫡长子继承制。 一代一代传到如今。 南蛮已经消停了五六十年。 几任大夏皇帝也并未将南蛮和东邪放在心上,以为他们已被之前的那一任女皇打服,不会再生出不臣之心。 但容九瑶身为玩家,当然知道后面的故事。 主要剧情线便是玩家在各国动乱之时,起兵将这些国家重新收复,巩固大夏朝统治,征西平乱。 这几个国家若是谨小慎微、伏低做小,一点反叛的心思都没有, 那剧情还有什么波折起伏?玩家还有什么挑战? 如今,容千仓将城北、城东两大支军队全都调离。 如果她是南蛮,想要击垮大夏朝,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之所以为什么是南蛮…… 容九瑶看一眼地图。 东邪是一个山中小国,与大夏朝之间隔着一道山峦天堑,只要人没有完全调走,留一支军队在山涧口把守住天堑,就暂时不会出事。 但南蛮不一样,南蛮面对的可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人一撤,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 之后再派人潜入大夏打听,顺藤摸瓜,定会知道大夏朝内发生的情况,然后带兵攻打中原。 旁边几人显然也明白这件事,眼中露出凝重神色。 大夏朝好不易风调雨顺这么多年,百姓休养生息,如果发生战争,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你说到底,何必呢?”申屠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为了攻打我们北漠,将自己边防的两支军队给调走了,” “如果到时候有人攻打,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容九瑶抿了抿嘴唇。 她倒觉得容千仓不会完全想不到,他只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罢了。 也不把这大夏江山放在眼里。 无论是百姓死活,国家存亡,都跟他没有关系。 在他看来,这大夏朝皇室本就不属于他,他不过是一个抢夺了别人东西的偷窃者。 对于盗窃来的国家皇权,自然使用得毫不心疼。 第58章 南蛮 甚至他或许还对此乐见其成,因为他本就是为了报复大夏朝,为了报复皇室,所以才潜入宫中的。 她瞥了一眼白桐。 “你既发现了,下次就直接说出来。” 白桐勉强笑了笑。 “我是怕主子不信,毕竟我见识粗浅。” 容九瑶嗤笑一声,对他想法心知肚明。 白桐被大夏灭国,家仇国恨,对南蛮入侵大夏肯定是乐见其成。 她也不多言,驯化一条狗是要时间的,她可以慢慢来。 目光回到地图上。 “如果南蛮要北上,他们势必也会盯上河洛这块地方。” “河洛粮草丰富,是兵家必争之地。” 容九瑶思索再三,不打算改变目的地。 “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将其握在手心里。” 几人点头。 容九瑶废话不多说,立刻叫大军开拔,偷偷前往河洛。 大军连夜急行了两日,直到距离河洛主城还有三里时,容九瑶叫众人停下,全军扎营休整,不得生火。 而她和墨十一穿了身粗布衣服,首先潜入城内。 此刻城门口正排着一路长队。 远远看去,一眼看不到头。 容九瑶心中忍不住感叹。 “入城的人这么多吗?” “居然在门口排成长队了。不愧是河洛,北部第一富裕大州啊。” 可到近前来,容九瑶和墨十一两个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看着面前一幕沉默不语。 这些排队的人大多数衣衫褴褛,在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连一件棉袄都没有。 他们只能双膝盘坐在地上,背靠背拢成一团,保持体温。 其中,个个面黄肌瘦,有些躺在地上双眼紧闭,面色发青,不知是死是活。 薄薄的霜覆盖在他们脸上,却也没人伸手去擦——他们连自己都顾不得,更别说身边的尸体了。 一个老妇跪在城门前,双手捧一把枯黄的野菜,对着守门的官兵不住磕头。 “军爷行行好,就让老婆子进去吧。” “我就进去卖这把菜,换几个铜板就出来。” 守门的官兵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脚踢翻了老妇手里的野菜。 “滚开!” “入城费五十文,没钱就别挡道,后面还要进呢!” “可,可是往年只要五文啊?为何今年忽然涨了这么多?”老妇颤声道。 “往年是往年,”官兵啐了一口。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皇上打仗要军粮,就是你们这帮老百姓贡献的时候。” “连入城费都交不出来,有什么资格享受庇护?” “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碍事。” 听到入城费金额的瞬间,容九瑶脸上划过一抹惊讶。 她并非事事不知的官家大小姐,这五十文对她公主身份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但对百姓而言可不便宜。 寻常百姓一日收入也不过百文钱,这一下收五十文,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这入城费何时涨这么贵了?” “哪怕是京城,也不过十五文罢了。” 墨十一低声应道。 “大概和此次收税有关。” 朝廷每次征粮,官员为了彰显自己治地风调雨顺,总会把税额定得更高一些。 可没想到连入城费也提得这么高。 老妇哭道:“我就是卖了这把菜也凑不出五十文啊!” “那就别进。”官兵不耐烦地挥手,“下一个!” 容九瑶捏了捏掌心,她有心想要帮忙,但看着门口排着这么长的队,挨个救济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前面的人还在挨个排队哀求,他们都是无路可走之人。 容九瑶在后面站着听着,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从南边青州逃过来的。 青州今年恰逢冰雹大旱,天灾加上赋税徭役。 原本有田有房的百姓都不得不变卖家产,逃到河洛来。 听闻河洛今年收成尚可,想来讨条活路,没想到连城门都进不去。 这时,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忽然冲出队伍,扑到官兵面前:“官爷行行好,家里还有老母病着,求您通融通融!” “我进去找点活干,赚了钱一定给您补上!” “通融?”官兵冷笑,“通融你,谁通融我?” “上头传下来的令,我下面还要不要了?” 说着,他一脚踹开汉子。 男人滚了两圈撞在城墙上,咳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人群一阵骚动,却无人敢上前。 容九瑶终于动了,她走上前查看了一下汉子的情况,对着身后的墨十一招了招手。 墨十一将随身带的箱子递给她,她从中拿出一味草药,喂进那汉子嘴里。 没过一会儿,那汉子终于睁眼,看着容九瑶双目无神。 容九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五十文钱递给他。 “拿去吧。” “这,当真……?!多谢您大恩大德!” 那汉子急忙磕头道谢,不少人注意到容九瑶这边的动静,纷纷抬头张望。 容九瑶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城门处。 “你是什么来头?”那城门官上下打量她一眼。 “方才那个汉子是你什么人?” 容九瑶摇摇头:“我并不认识他。” “我只不过是个走方的郎中,医者仁心,总不能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 “这是我们二人的入城费。” 城门官接过一百文,上下看看。 这时,原本在一旁抓着野菜跪着的老妇也朝容九瑶磕头: “求求您行行好,帮我也把这五十文入城费给付了吧?” “我要是赚了钱,挣了菜钱,一定未来还给你!” 容九瑶见她可怜,多付了五十文。 这下身后有人见她心善,立刻涌了过来。 “大好人,求求您也帮帮我们吧!” “我爹娘老婆都死了,我要没活路了!” “我女儿还在生病呢,求您帮帮忙!” 原本还在排着的长队一下乱了起来。 “喂,别乱动!都给老子排队!” 城门官的脸色一下臭了起来,瞪向容九瑶。 “钱都交了,还在门口杵着干什么?赶紧进去!” 容九瑶点头,快步走入城内。 人实在太多,她救不过来。 …… 入得城来,景象更加凄惨。 街道两侧蜷缩着更多难民,有些奄奄一息,偶尔有商铺开门,老板愁眉苦脸。 第59章 凄惨 容九瑶目光环视一周,打算先找个打尖住店的地方,环顾一圈,走到一家酒楼门前。 “店小二,在这住店要多少文钱?” 那人看容九瑶身上粗布麻衣,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哪来的乡巴佬?” “别打扰我们酒楼做生意,在我们这儿住店,可要三百文。” “三百文?为何这么贵?”容九瑶口中喃喃,正想要掏钱。 旁边传来一声大喝。 “呔!你这劳什子破店也敢要三百文?” “你家这楼是金子镶的还是银子做的?我看你就是店大欺客,想要骗这位姑娘的钱财!” “爱住不住。” 小二骂了一句。 “姑娘,你可别被这小二给骗了。” “在这城内住哪用这么贵,只要一百文就能住一间上等房了。” 听到这熟悉声音,容九瑶转过头,和那汉子对上视线—— 这不是方才在城门口被她医治的患者吗? “是你?” 汉子朝她作揖。 “多谢恩人之前在门口救我,恩人大恩,赵某没齿难忘。” 容九瑶客气道:“没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汉子不好意思挠挠头,看了一眼容九瑶身后站着的墨十一:“那位莫非是您的……相公?” 容九瑶看了一眼墨十一,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墨十一瞥了他一眼,往容九瑶身边贴紧了一些。 容九瑶礼貌开口。 “你也是来打尖住店的?” 汉子见容九瑶没有否认,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恢复。 “并非如此,我……我是跟着姑娘来的。” 他挠了挠头,“我……我刚才在城门口受了您的恩惠,” “想着入城的时候要是能帮上您一二,也好尽早还了这份恩情。” “真的不打紧。” 容九瑶随意摆了摆手。 “我没打算要你做什么,” “我还有事,先就此别过。” “等等!”见她转身要离开,汉子鬼使神差开口。 “姑娘,这里打尖住店要三百文,实在是太贵了。” “我知道有一家鸡毛店,住宿只需要三十文一晚。” “价格便宜许多,晚上入睡也很暖和,你要不要去看看?” “鸡毛店?那是什么?” 容九瑶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等到了地方,她才知道何为所谓鸡毛店。 这鸡毛店价格确实便宜,但相应的环境也很简陋。 一张简单的大通铺,上面铺满厚厚一层鸡毛,上方悬着一张木架子,木架子上也铺满鸡毛。 赵四解释道:“这铺子到了晚上便会将上方的鸡毛架放下来,” “鸡毛厚厚一层铺在身上,可暖和了。” 容九瑶上下打量,一边好奇道。 “为何要用鸡毛铺成?” 赵四脸上露出苦笑:“这还不是这年头大家都活不起了吗?” “总有些人手脚不干净,从店家顺些东西走。” “这鸡毛就算带出去也没什么用,铺着倒是暖和,” “马上就要冬天了,若不睡这鸡毛房,晚上会冻死的。” “原来如此。” 容九瑶点了点头,但也没有一口答应。 她随便询问了几句,这个赵四似乎有心与她交好,将自己的来历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本名赵四,是个货郎,走南闯北做些小买卖。 但青州商税提高,一趟货挣的钱有七成交了税。 他家中老母又生了病,实在撑不下去,所以才想进城找点活儿。 赵四摇头叹了口气:“现在粮食贵的不行,想给我老母熬完小米粥都买不起。” “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了。” 容九瑶沉吟片刻:“城中粮价又如何了?” “涨疯了!一斗米要二百文。” “往年这时候不过才七八十文,听说官府将粮仓都封了,要充作军粮。” “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粮。” “有钱的还能偷偷从黑市买,没钱的只能饿死冻死!” 赵四越说越气。 “那该死的狗官!” 他恶狠狠朝东边看去。 “那孙扒皮、死要钱的,从来没干过一件为民的好事。” “要是有人一把火烧了那王八蛋的府邸就好了!” 容九瑶忽然开口询问。 “你指的那个方向,是城中县令所在府邸?” 容九瑶隐约记得,这河洛新派来的县令是兵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名为孙有才;这河洛的转运使名叫王佳理。 这两人之前政绩都不怎么出名,都是靠裙带关系才混到此位。 赵四点了点头:“是啊,城东那家最气派的宅子就是。” “你清楚位置,能带我去看看吗?” 容九瑶朝他展颜一笑。 赵四立刻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整个人神志都模模糊糊的:“当然行了!” “我之前常在这城当货郎,买卖东西。” “对这里哪条路该往哪儿走,我都清楚得很。” “那就劳烦大哥了。” 赵四被一句大哥迷得五迷三道。 带着容九瑶七拐八拐,很快从小路绕到县府前。 据赵四说,这县府所在的富人区是不允许穷人经过的,想到这附近来必须得走小路,而且还得躲着点路上的官兵,不然要是被抓到,便会不由分说责打十大板子丢出去。 一栋朱门高立的府邸矗立眼前。 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与之前贫民窟、鸡毛房一类地方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更刺目的是,府门外还排着一队长长车队,都是来孝敬县令、换取方便的商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胖子站在门口,懒洋洋地收着礼单。 “张记粮庄,白面一百斤……” “李记粮行,白米二十石……” “嗯,进去吧。” 听到这大笔大笔粮食进账,赵四羡慕得红了眼。 “这么多粮食,但凡分一点给城外那些灾民!” “门口都不会饿死、冻死那么多人!” 容九瑶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对赵四道:“今天多谢你。” “要是日后有需要,还要找你帮忙。” “你在哪处营生?我日后过去找你。” 一听说容九瑶要找他,赵四眼睛都亮了一下。 “赵某在漯河码头那儿寻些扛东西的重活,” “姑娘要是您有需要,直接去那边找我就是,” “我一定有忙就帮。” 第60章 中饱私囊 等到赵货郎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边界,容九瑶对着旁边的墨十一使了个眼色。 墨十一低头领命。 半个时辰之后,他回来时脸色凝重:“公主,查到了,粮仓确实被封.” “刚才属下进去查看,发现那粮仓似乎还有另外一处。” “门口有人手严密巡查,属下并未能进去。” “属下猜测,或许是他们为了防止有人偷盗粮草,所以另设仓房。” 容九瑶却摇了摇头:“若真按你所说,那处粮仓并非什么障眼法,而是他真正的私库。” 她冷笑一声,“这帮贪官肯定是借此机会中饱私囊。” 什么军国大事,他们才不在乎,能借此机会填满自己的口袋,才是真正的要紧事。 “对了,守卫大概在多少人?” “三百人左右。”墨十一回答。 “从门口经过的粮车估算,这粮仓起码有万石粮食。” 容九瑶心中估算一下,叹了口气。 河洛果然是北部第一富,但这富,不及穷人。 “接下来该怎么做?” 墨十一提起正事。 “十万大军候在郊外,公主一声令下,我们便可以攻城。” 容九瑶却摇了摇头:“贸然攻城会打草惊蛇。” “而且城中百姓日子已经不好过了,战事一起,百姓更易被殃及。” “伤及无辜,并非我所愿。” 容九瑶来回踱步片刻,已然拿定主意:“擒贼先擒王。” “此地要紧的官员只有转运使和县令两人。” “挟制他们,所需人手不多。” “你去城外找申屠炎,要五十人马,叫他们换上百姓衣服,悄悄混入城内。” 墨十一愣了一下:“这人手……会不会有些不够?” “我自有打算,你去做便是。” 这时,县府偏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 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被人推搡着赶了出来。 “庸医!一点本事都没有,还想来行医骗钱?” “赶紧滚出县府,不然就抓你去见官!” 那大夫脸色青白交加,却还梗着脖子道: “并非我无能,实在是县令这病不好治,需要长久时间调养。” “我呸!”守卫朝他身上啐了一口。 “这调养都调养两个多月了,县令身上一点都未曾见好。” “我看你就是存心骗钱的,赶紧滚!” 眼见守卫已经拿出刀来,大夫纵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提着药箱匆匆而去。 容九瑶眼神微动,对墨十一道:“跟上他。” 两人尾随大夫穿过两条街,在一处僻静巷口,拦住了那人。 “这位大夫,我见你方才从县令府出来。” 容九瑶主动开口。 “你……你们二人是谁?”大夫警惕地后退一步。 “难不成是要抢劫吗?” “我身上一文都没有,不过是一些药草,” “你们想要抢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们。” 容九瑶有些无奈。 “大夫,我们并非是来打劫的,只不过有些问题想问你。” 她朝旁边的墨十一使了个眼色,墨十一立刻上前,将大夫请到了旁边废弃的茶棚里。 等到墨十一递过来一小锭银子之后,大夫神色稍定。 “二位,这……这是何意?” “方才见先生从县府出来,似乎有些麻烦。” 容九瑶语气平和。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想要问问,你为何会被人赶出府来?” 被戳中痛处,大夫脸上涌上一层羞恼:“这事怎么能怪我?” “是县令自己不遵从医嘱,整日纵情酒色。” “我开的药根本抵不过他自己把身子亏空的……” 话还没说完,他反应过来自己泄露了县令府的事,要是被人抓住肯定要挨板子,急忙停住嘴。 容九瑶见状,又从兜内掏出一锭银子出来。 “你别害怕,我们二人并不是什么坏人。” 她指了指自己,“我其实也是个走方的郎中。” “听闻县令府久病不愈,也想要上门去碰碰运气。” “若是您能够给些建议,等我赚了银钱,定会给您好处的。” 听到这话,那大夫有些惊讶:“你会医术?” 容九瑶笑着点了点头:“家父是郎中,因此一些疑难杂症,我也会看一些。” 郎中犹豫片刻,看在两锭银子的份上,还是开了口:“孙县令这病……我劝你还是别去看了。” “看了不过是浪费时间,说不定还会平白挨上板子。” 他看了容九瑶一眼,见她姿色不错,好意劝道。 “而且你还是姑娘家,进去只怕是会……” “您尽管说就是,去不去治我自有决断。” 大夫无奈,只好回答道:“他这病说好治也好治。” “不过是常年累月被酒色掏空身子,导致腹胀如鼓,四肢浮肿,湿热郁结于下焦。” “并且有肝郁气滞之象。” “我开了方子,但是……唉!” 他叹了一口气,“此症并非寻常汤药可速解,需徐徐图之。” “且忌口、静养最为要紧,但是县令他……” 容九瑶了然:“他肯定不听,只求速效。” “所以你的方子不能立竿见影,便将你打骂出府。” 大夫苦笑着点头:“你既是行医之人,肯定也知道药石只能缓一时之急。” “若根本上不变,那这病就算治好,也迟早会复发。” 打听完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容九瑶朝他作揖。 “多谢先生告知。” “今日之事,还请先生当作未曾发生。” 打发完大夫,容九瑶回到客栈,略作准备,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布衣。 虽不华贵,却自带一股清雅气质,头发也改为妇人盘发式样。 又让墨十一备了些必要的物件,再次来到县府门前。 这次,她径直对门房道。 “劳烦帮我通传一下,民女略懂一些医术。” “听闻县令贵体有恙,想要来试一试。” 门房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是个年轻女子,又衣着朴素,脸上立刻涌上轻蔑。 “去去去,哪里来的村姑,也敢说会治病?” “府里多少名医都对咱们县太爷的病束手无策。” “你算个什么东西,赶紧滚开,别挡着门!” 第61章 医术 容九瑶神色不变,声音清晰。 “县尊是不是时常感觉腹胀难消,四肢胀痛。” “而且胃口时常不好,有时闻见荤腥之味,还会想吐?” 听到这话,门房一愣,看她的眼神越发狐疑。 “你这厮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容九瑶微微低头:“之前在街上,我曾远远见过县令一面,对于他的症状,略知一二。” 这门房依旧一副不信的神色。 容九瑶从袖间掏出两枚药丸递给对方。 “这两枚药丸可缓解县尊症状,让其胃口大开。” “要是你不信,大可以拿着药丸给县令一试。” “民女敢以自己的性命担保,此药绝对有效。” 门房鄙夷的看了药丸一眼,伸手打开。 “且这药丸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捏成的,没准里面有毒也说不定。” 容九瑶于是从兜里掏出一锭五两银子。 看见银子,门房眼中立刻放光,将银子收好。 换了一副脸色。 “行,那你先等着,我进去禀报。” 大门一关,门房拿着五两银子上下掂量,呲牙大笑。 “哈哈,没想到上来碰到个冤大头。” “为了治病还倒贴银子,今天可是有的赚了。” 他随手将两枚药丸揣进兜里,压根没想过帮容九瑶通传。 等到时间估摸差不多了,他转身回到门口,板起脸:“滚!” “老爷说了,哪来的无知妇人,也配登门行医?” “再不走,乱棍打出去!” 说着,还朝容九瑶挥舞手中棍子。 墨十一脸色一沉,将容九瑶护在身后。 容九瑶对他摇摇头:“没事,既然县令不愿见,我们便先走吧。” 等到拐角僻静处,墨十一低头:“公主,我刚才在门外听脚步声。” “那门房并未走远,并没有将药送到县府内。” 容九瑶点了点头:“我猜也是如此。” “不过无妨,总会有机会的。” 当天夜里,五十人便已悄然进城与容九瑶会合。 容九瑶将自己今日发现告知众人。 申屠炎皱眉:“真是没想到,大夏内部已经腐朽到这种程度。” 他看向容九瑶,“不过咱们也没必要担心这些吧。” “直接用十万大军碾过来,踏平这座城,将粮食抢走不就好了。” 白桐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反倒是萧破军先开了口:“此计不妥。” “先不说城中百姓会被伤及无辜,十万大军响动太大。” “若惊动守军反抗,我们也会有伤亡。” “行军打仗怎么可能避免伤亡?”申屠炎瞪他。 “你不就是心疼那些城中百姓吗?” “但现在孰轻孰重你要分清楚。” “若不抢得城内粮草,十万大军在城外早晚会饿死。” 萧破军压根没理他,只看向容九瑶:“我以为,应当派少量人将城中县令和转运使二人截住。” “挟持二人,城内防御不攻自破。” 容九瑶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 “不过县府守卫森严,想要混进去并不容易。” 萧破军:“你此刻叫我们来,想必已有想法。” 她点点头,将自己今日遇到郎中、得知县令得病的事说了出来。 “你打算扮作郎中混入府内?”申屠炎第一个不赞同。 “这也太危险了!万一那县令是个好色的,对你动手怎么办?” 萧破军同样不赞同。 “你是女子,还是个陌生外人。” “那县令想必不会轻易让你医治吧?” 容九瑶点头:“想要混进去,还是得想个办法。” “明日我打算去街上公开义诊,为穷苦百姓治病。” “将名声打出去。” “医治的疑难杂症多了,自然会有人求着我们送上门来。” “你是女子,百姓怕是不会信你,未必会来找你诊治。” “所以,就请你们来当‘托儿’了。”容九瑶微笑。 这五十人,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天,容九瑶便在街头摆开了摊子。 一开始无人问津,大家对于一个新来的郎中,还是个女郎中,都没什么信任。 只以为她是挂羊头卖狗肉,甚至还有些街头流氓混混朝她吹口哨调戏。 容九瑶一概无视。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男人匆匆忙忙抱着个女孩冲到街上,语气慌张。 “救命啊!谁来救救她?” “我妹妹方才吐血昏迷了!” 他怀中女孩双眼紧闭,气若游丝,口边带血,看上去命不久矣。 旁人一看,忍不住哀叹。 “真是可惜啊,看样子还挺年轻的。” 这时,一位路人郎中走过,上前仔细端详一阵。 随后对那男人摇了摇头:“你还是放弃吧,她活不久了。” “大夫,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大汉朝他跪下,咚咚磕了两个响头。 “我妹妹她还这么年轻,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求求你救救她吧!” 郎中叹了一口气:“想要治好她,起码要五十两银子。” “你有这么多钱吗?” 听到这个价钱,周围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五寻常一家三口之家,一年也不过赚十两银子,五十两够一个人十年吃喝不愁了。 男人嘴唇颤抖,也跪地哀求:“求求您了!” “我没有这么多钱,您先帮她治治,” “我赊着账,回头一定还您!” “这年头哪有什么赊账?” “治好了你若跑了,我岂不血本无归?”郎中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转身走开。 只剩下大汉颓然跪在地上,双目无神。 众人围观一会儿,也渐渐散去。 毕竟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 惨事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时,一道清丽女声响起。 “你妹妹的病,我能医治。” 大汉抬头看去,眼中燃起希望,但在看见容九瑶是女子时,希望瞬间又黯淡下去。 “这位姑娘,不要胡闹。” “连刚才那个大夫都不会治,你一个女子能治得好?” “医者仁心,不分男女。” 容九瑶低头查看女子情况。 “她应当是突发脑溢血,我为她施针,或可暂时缓解。” 说着,她拿出几根银针,作势要扎在女子身上。 “你干什么?”大汉刚要阻拦。 容九瑶便道:“方才那郎中也说了没救。” “不若死马当活马医,信我一回,如何?” 周围好事之人看见这一幕,又纷纷驻足围观。 第62章 托 汉子咬了咬唇,只能点头。 容九瑶将银针扎入女子穴位上,指尖轻点几下。 没过多久,那女子竟悠悠转醒:“我……我这是怎么了?” “太好了!妹妹你终于醒了!” 大汉喜极而泣,抱住她痛哭,“多谢大夫!” “居然真的救活了?”围观众人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女郎中还真有几分医术!” “没事,不过举手之劳。” 大汉抬起头,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裤兜。 “大夫,这诊金……” “若你给得起,便给我十文钱吧。” 容九瑶微微一笑。 这笑容在众围观群众中简直如同女菩萨转世,闪耀着功德的金光! “我刚才没听错吧?!” “治病居然只要十文钱?这和免费有什么区别?” “那些郎中哪怕治不好,出诊都要五六十文钱了!” “这位女郎中出手诊治了如此严重的病,价格还不到那郎中的百分之一啊!” “天爷,今个儿真叫我遇见女菩萨了!” 有了第一庄例子,很快接二连三就有人上门。 反正只要十文钱,连入城费都比这贵,治一治又有何妨? “大夫,我母亲前些年操劳过度,生了重病。” 一个汉子背着自己的母亲来到摊前,“每次一到下雨,膝盖就疼得很。” 容九瑶上手把脉,沉吟一阵。 “这是风湿之症,我给你开一副药方,按照上面的方子制成药膏贴在膝盖上,三个月便可痊愈。” “我妹妹高烧不退……” “服用金银草熬制的水,再吃些红糖鸡蛋的补一补就行。” “我家男人肩膀酸痛……” “你瞧着肩膀这两个穴位,回去按压一番,会减轻许多。” “……” 容九瑶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什么病都能治。 而且就算不是药到病除,病人的病情也都有所缓和。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人群很快排成了一条长龙。 放眼望去,熟悉的面孔已经看不见,都是真正的百姓求治。 容九瑶对着暗处的人使了个眼色,原本伪装成病人的大汉和小姑娘等人立刻会意的点头,离开了原地。 目的达成,容九瑶也不因此怠慢,一个一个根据症状进行治疗。 足有上百个病人。 一整天下来,也有几分腰酸背痛。 等她回到住店的地方,几人看她的神情复杂。 白桐主动上前,替她将药箱接了过去。 申屠炎动作慢了一步,手捞了个空,不满的哼了一声。 “你本不用这么认真的,随便糊弄两下说要出诊跑路就行了……结果居然一诊就诊到傍晚。” “真傻。” 容九瑶笑了笑,动作也透着几分疲惫无力。 “话虽如此,看着那些百姓受病痛之苦,我也做不到漠视。” 说完打了个哈欠。 “计划明日可能就有眉目了,我去歇歇。” 说罢就回了房间。 躺在床榻上,很快就陷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腰腹被人按摩着。 那人手法很好,力量劲道,但并不疼。 原本有些酸痛的腰肢和手腕部分都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那双手在略过她胸口时停顿了一下,略过那处又继续往下按。 容九瑶索性翻了个身,闭着双眼道。 “背后也帮我按按。” 那道人影一僵。 “公主,您醒着?” “嗯。” 容九瑶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墨十一。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技法,以前没怎么见你用过。” 墨十一颇为尴尬,但容九瑶都下了令,他也就继续按了下去。 “作为暗卫学习功法时也要了解人体穴位,因此对这方面……也多了解了一些。” 手指顺着肩胛骨,往下一路划过脊背,在略过腰窝时轻触。 容九瑶忍不住轻颤一下,抓住了他的手。 “按就好好按,不要乱点火。” 墨十一垂下眼眸,掩藏了眼底那抹欲色。 “是。” — 第二天早上起来,容九瑶感觉神清气爽。 出诊前还特意朝墨十一竖了个大拇指。 “昨晚上干得不错,舒服多了。” “!!!” 几男顿时瞪大双眼。 尤其是申屠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随即恶狠狠的瞪着墨十一。 这个王八蛋,表面看着老实,居然手段这样下作! 昨天容九瑶都累成这样了,还拖着她胡闹! 白桐低下头双手捂着双眼。 这么说,他昨天在隔壁厢房听到的满足的叹息声是……! 啊啊啊!他们怎么能在隔壁有人的时候做这种事!难道一点都不知道羞耻的吗?! 墨十一垂下眼眸,任由其他几人误会,甚至嘴角还隐约上扬了一丝弧度。 今日求取义诊之人比昨天还多。 容九瑶的治疗立竿见影,很多被医治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将容九瑶传成了神医。 更多人慕名而来,将她的路边小摊子围堵的水泄不通。 而城中出现了这么一位“女神医”的消息也很快传入了县令孙有才的耳朵里。 “这女神医,医术当真这么厉害?” 孙县令拈了拈自己的胡须,神色好奇。 “据说她什么疑难杂症都会医治,只要上门,都会给药方,而且诊治的费用只要十文钱。” “民间都传闻她是女菩萨转世。” “之前倒是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孙县令还有些不信,但他还是打算见一见容九瑶。 他露出一个有些猥琐的笑容。 “听闻这女神医……长得非常漂亮?宛若天仙下凡?” 汇报的家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这奴才见过,确实是个标志的美人。” “哈哈,那赶紧宣来见见!” 得到邀请函的容九瑶看着书信上的说辞微微垂眸。 “没想到这才第二日,就已经上套了。” 如果只是为了她这医术,孙县令应当多观察几日。 这才第二日就宣她进府,这县令果然急色。 “公主,请属下随你同去。”墨十一单膝跪地。 容九瑶摇了摇头。 “不,今天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可。”墨十一皱起眉,眼中闪过担忧之色。“万一您在府上遇到什么危险……” “我有自保的本事。” 容九瑶示意他无须担心,“况且如果你跟去,会引起他的警惕。” 第63章 看诊 “对潜入县令府无益。” “如若真的遇到什么麻烦,我会造出响动,到时候你来救我便是。” 容九瑶心意已决,墨十一也拦她不住,只能守在府外。 她拿了药箱随便盘了个妇人头就进了府。 那门口的家丁起初看见她还想赶她,直到看见她拿出请帖才瞪大了双眼,眼神又是恐惧又是威胁。 容九瑶全当没看见,“劳烦开门,县令还在等我。” 门房不情不愿的开了门。 被人请入茶室,容九瑶等了片刻后,孙县令才姗姗来迟。 这位县令一看就不是攻略角色,长得满脑肥肠,身高和体重差不多,远远看去像是个圆滚滚的球。 两侧腮帮的横肉将嘴都挤在一起,看着像是一条肥鲶鱼。 肥鲶鱼狭窄的眼珠子在看见容九瑶的容貌时瞬间瞪大。 虽然容九瑶易容时掩藏了三分容貌,但她姿容清丽,气质又不同于常人,哪怕只剩三分颜色便足以惊艳旁人。 孙有才走到容九瑶跟前绕了两圈,像是看货品一样上下打量了一翻,这才施施然走到座位上坐下。 “这位夫人,请坐,请坐哈。” 容九瑶没坐下,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敢问县令大人找我有何事?” “呵呵,本县令找你当然是为了治病了。” “难不成,找夫人过来,是为了那档子事吗?” 肥鲶鱼的眼珠子上下扫过容九瑶,尤其关注胸口和后臀,眼里的急色之意压根不掩饰。 容九瑶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这种人渣居然做了河洛的父母官,大夏果然要完! “县令,请你自重。我本以为县令找我来,是之前的药丸有了药效。” “若县令觉得药丸无效,可以另请高明。” “什么药丸?” 县令愣了一下。 容九瑶装作不知道:“我前日上门主动给县令问诊,还托门房给您送了两粒药丸服用。” “难道你没收到?” 孙有才面色一沉。 倒不是因为什么药丸,而是下人有事偷瞒着他! 这和背叛有什么区别! “来人,叫门房那个狗东西给我滚进来。” 很快,昨日那个门房就被带了进来,他一看见容九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接“噗通”一声朝着孙有才跪下,掩面而泣开始诉说委屈: “县令大人,你不要听这个贱妇冤枉!” “奴才对您忠心耿耿,昨日看她形迹可疑才没放她进来!” “哦?真的?”孙有才眯着眼,看不出喜怒。 “那是自然,县令对奴才有再造大德!” “奴才怎么可能收了她的银子,做背叛您的事!” 此话一出,屋内空气一静。 孙有才的脸上明显染上了怒色。 容九瑶故意开口,装作一副惊愕愤怒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还收了我的好处吗?” “你放屁!” 门房大骂一声。 “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谁会为了五两银子就背叛县令大人!” “我是为了守卫县令大人的安全,怕你这妖妇在药里下毒!” “所以才不让你进的!” 他又转头恳切的看向孙有才。 “大人,小人字字属实!” “对大人您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孙有才一言不发,直接站起身一脚踹在了门房的心口。 又狠狠的在他脸上碾了几脚,踩得门房哇哇痛叫。 “县令大人,您为何打奴才!奴才真的没有骗您啊!” “你这个满口谎话的贱奴!” “给老子滚!把他拖下去杀了!” 容九瑶这个时候才抿着唇,故意用袖子扬起挡住嘴角的笑容。 她方才可没提,给门房的贿赂是五两银子啊。 这蠢货倒是一上来就自爆,都不用她对峙了。 收拾完门房,孙有才才坐回座位,原本旖旎的心思也消散了些。 毕竟家里小厮背叛这事也算丑闻,他神色不佳的按了按脸颊。 “你前些日子真的给本官送了药?” “还塞给门房五两银子?” 容九瑶知道他开始怀疑了,神色不变,“因为我对治疗县令的病有信心。” “如若县令肯让我医治,您如此大方,出手诊金就是上百两。” “以小博大,民妇一定有得赚。” “这么自信?” 孙有才狐疑的伸出手,“那你给本官把脉看看,说说本官到底是什么病。” 容九瑶将手搭在他脉搏上,看了几秒,将昨日的说辞又重新说了一遍。 孙有才脸上的怀疑没消散多少。这诊断和之前那些大夫的诊断没什么不同。 要么她确实有点技术,要么她就是找人打听过他的病情。 这事也不难做到,毕竟为了治疗他的病,十里八乡的名医他都找了一遍,随便找上一个大夫都能问出点什么。 这时,容九瑶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是您前些日子的诊断状况了。” “嗯?”孙有才脸色一沉。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容九瑶大大方方承认,“方才那些诊断,其实民妇都是在询问了之前为你诊治的大夫后听说的。” “现在县令你的身体有了新的变化。” 孙有才面露惊愕。 他没想到容九瑶会主动承认这点。 前面才被门房背叛,容九瑶这时候坦诚,反让他多了几分相信。 “那你的意思是,本官现在的身体已经好转了?” “那倒不是。”容九瑶抿着嘴唇,避免自己露出笑,神色维持着认真。 “县令大人,你染上了另外一种病。” “什么?!” 孙有才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即恼怒:“胡说八道!” “本官近来身体好得很,还一直在调养!” “怎么可能染上另外一种病!” “你这长舌妇是不是想被割了舌头!” “民妇字字属实,”容九瑶态度不卑不亢。 “若县令真的仔细修养了,那民妇问你一件事。” “你昨日是不是不尊医嘱,在青楼找了女子同房?” 孙有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知道!? 莫非——“好大的胆子!你是不是派人盯着县令府!” “民妇冤枉。” 容九瑶淡淡道。 “民妇昨日从早晨一直到傍晚酉时都在街上义诊。” 第64章 花柳病 “酉时后则回到住宿处休息,行踪都有人可以证明。” “哪来的时间盯着县令府?” “那你是怎么知道本县令召妓了的!” “通过您的身体状况看出来的。” 容九瑶指着孙有才的脐下三寸。 “县令,从昨日开始,你是不是常有隐私之处瘙痒的感觉?” “如厕也会隐隐作痛?” “!!” 孙有才瞪大双眼,将自己的状况一一对号入座,竟然真的如她所说! 只是这些症状并不明显,他起先还没放在心上。 容九瑶淡淡一笑。 “若县令还不相信,可以去找找那个与你相好的女子验一验身。” “十有八九,她也染了病。” 孙有才阴着脸叫了亲信过来,让他查明此事。 没过多久对方就回来了,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贱人!” 孙有才听完直接砸碎了桌上的茶盏。 “染上了花柳病居然还敢来伺候本官!” 亲信道:“原先是没有的,那妓女好像也是昨日才染上此病。” “所以之前没人发现。” 孙有才咬了咬牙,这时候才正眼看容九瑶。 这乡下女人看来真有几分医术,居然一眼就看出他的症状。 他态度和缓了些。 “你对这病这么了解,你对本官的病有办法?” 容九瑶点了点头。 “民妇确实有法,只看县令愿不愿意配合了。” “你尽管说!”孙有才打手一扬,“需要什么药材、宝贝,本官都为你寻来!” 容九瑶故作惊喜。 “此话当真?”又面露犹豫。 “只是民妇的治疗方法,和道家有些渊源。” “听上去或许有些邪门,民妇不知道县令肯不肯信。” “哦?”孙有才眼神疑惑。一个治病之法,能有多邪门? “说来听听。” 容九瑶道:“此法需要每日都去五谷杂粮丰富之处,靠着粮食之气将体内杂质吸除。” “还需要一位运道在县令之上的人,用他的气运滋养大人。” “配上民妇的独家秘方,此病便可治愈。” 孙有才听着愣了一会。 这确实玄乎啊。 又是气运,又是五谷杂粮吸收杂质之类的。 听着怎么和志怪一样? “你这办法,真的有用?”他满脸狐疑。 “大人不若先试一试。”容九瑶微笑。 “若是没有效果,可随意拿民妇处置。” 看她如此信誓旦旦,孙有才只得点了点头。反正这两个办法听着都对人无害。 “五谷杂粮丰富之处……这里如何?” 孙有才带着容九瑶到一处仓库内。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成袋成袋的粮食! 而且看情况,还都是新鲜的当季收的粮,没有一颗是陈年的米粮! “好多粮食!” 容九瑶瞪大双眼,故作惊讶。 实则内心冷笑。 果然,这老登带他来自己的私库了。 孙有才看着她脸上震惊的神情,露出装到了的满意笑容。 还是乡下妇人好忽悠,往常哄小情人,还需要真金白银。 这女人看些粮食就惊得合不拢嘴了。 “呵,见了世面吧?本官家大业大,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对了,”他靠近容九瑶,折扇一把勾住她的腰。 “看你盘着妇人头,是已经嫁人了?” “你家相公去哪了?放心你这么一个娇美娘子到处乱跑。” 语气中淫邪之意叫人恶寒。 容九瑶眼神一冷,捕捉痕迹的后退一步绕开折扇。 “民妇的丈夫在城中讨生计,今日在忙着活计就没前来。” “改天民妇带他上门来道谢。” 孙有才听着也不失望。 不过是有相公罢了,这种有夫之妇他又不是没有尝过。 恰恰相反,人妻之味更浓的女子,品起来别带一番风味。 他淫笑着凑近容九瑶。 “不必道谢,本官看上你是因为你有本事。” “等你医治好本官,本官一定全方位~好好奖赏你~” “县令。”容九瑶看他一眼,“民妇方才忘记说了。” “如若这两周内破了色戒,您有可能再起不能。” “啊?你不早说!” 孙有才面色一瞬铁青。 方才的荡漾想法也荡漾不起来了。这事关男人的尊严,怎么能不在意! “……都怪你这淫妇,勾引本官胡思乱想,还不快给本官治病!” 他一甩折扇,没好气道。 容九瑶笑了笑,在他转过头一瞬眼神冷若寒冰。 孙有才继续说:“都来这粮仓了,你说要吸收身体杂质,怎么个吸收法?” “很简单。你在这粮仓内站上五个时辰就行了。” “多久?!五个时辰?”孙有才一瞬间眼珠子差点瞪掉了下来。 “你要本县令站这么久?!” 他冷眼盯着容九瑶:“你该不会是在蓄意报复本官吧!” “怎么可能?”容九瑶歪头看他,神色无辜。 “要是民妇真的想要报复县令,大可以借着治疗的名头开一张药方,” “里面掺些害人的草药之类,就算县令喝下也察觉不出来。” 孙有才面色一窒。 这说的确实也对,但他还是觉得不得劲。 “这到底是个什么道理,非要本县令在这连站五个时辰!” “本县令万金之躯,哪里受得了这种下等人受的苦难!” 容九瑶知道他不信,早编出一套说辞。 “对于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来说,站五六个时辰根本算不得什么。” “没想到,这在县令眼里这居然算一种磋磨?” “而且并非需要连站五六个时辰,中途坐下躺下也没什么问题。” “这一切都是为了治病,难道县令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吗?” 孙有才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听着这女子确实不像是在哄骗他。 但是他富贵之躯,自从做了河洛的父母官后,每天不是坐就是躺。 有人会见,他都是那个坐着接受别人参拜的那一个。 他锦衣玉食,根本用不着做什么累人的活计,和那种下等人似的讨生活。 突然站四五个时辰,怎么可能受得住!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难道在这坐五个时辰也不行?” 容九瑶摇了摇头,解释的煞有其事。 “此法本质,是通过站立的姿势,让体内毒素沉积到双脚上。” 第65章 罚站 “双脚排毒之力最强,冬天之时也是最能散热,” “靠着双足让毒素被周围的五谷杂粮吸收走,才能达成排毒去除杂质的效果。” “换一个姿势就没这样的疗效了。” 孙有才被唬的一愣一愣。 这话听着,还真有几分道理。 确实冬天双脚最容易发冷。 “其实,也有另外一种办法。” 容九瑶微微一笑,“人的头排毒之力也强,如果大人愿意每天头朝下接触地面倒挂一个时辰。” “体内的杂质也能被吸收,还更加方便省时。” 孙有才脸色一黑。 他堂堂县令,怎么可能做这种被倒挂在地面的事! “行!那就站五个时辰。” 孙有才咬牙。 反正这女人也说了,中途可以或坐或躺,最后应该不那么累。 可一天下来,孙有才就后悔了。 他太久不做体力活,下肢力量严重不足。 光是站三个时辰,就站的双脚发僵,腿酸的都要断了。 站四个时辰,整个人已经开始跟狗一样狼狈的趴倒在地上,赖着不想起来。 “太累了!” “不行了,本官要歇一歇!” 容九瑶挑眉。“县令要歇息没关系,不过今日已经快酉时了。” “如果不快点站完,要在粮仓内站到深夜。” “到时候寒风入侵,夜里潮气重,反容易加重病情。” 孙有才不得不继续站着,有苦说不出。 心中将那青楼女子和容九瑶恨了又恨,前者他叫人已经杀了剥皮喂狗。 后者,他一定要在病痊愈后百倍十倍报复回来! 等到戌时,罚站终于结束。 孙有才感觉自己的腿都僵硬的不能动。 一天总共才十二个时辰,有一半时辰都耗在粮仓里了! 他活动了一下腿脚,脸色发沉的盯着容九瑶。 “本官都按照你说的站了五个时辰,怎么身体还未见好?” 容九瑶挑眉。 “县令,你坐在地上半个小时后,身体就会大好。” 孙有才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半个小时后他起身,感觉身体一轻。 虽然还是有种手脚酸软的感觉,但是诡异的没之前那种虚浮无力之感了! 而且,晚上也是食欲大增! “居然真的有效!” 他对容九瑶真是刮目相看了。 容九瑶微微一笑,脸上神秘莫测。 只有她知道,这孙有才之所以这么舒畅,完全是因为之前动的太少,吃得太多。 简而言之,就是富贵病。 如今吃点苦头,当然感觉什么都香了。 没点常识,就是容易被人骗啊。 孙有才胃口大开,直接邀请了容九瑶也留下来吃饭。 在饭桌上,他提起了另外一件他很在意的事。 “你之前和本官说的,第二种办法……” 吸收旁人的气运! 这话在他这种汲汲于名利之人听来太吸引人了! “嗯?民妇之前不敢说,此法怕是有些困难。” 容九瑶叹了口气。 “此法需要一个在运道上比县令你运气更好的人,作为供奉的载体。” “现在要用他的运来冲散你体内的病与邪气。” “这借运之人,如果自身运道不如你,” “则杯水车薪,甚至可能反噬;” “若运道强过你,他的气运方才能压制你体内的疾厄。” 她面露难色。 “但这样的人,身份通常也更为贵重,怕是不容易请来。” 孙有才闻言,眼珠转动,心思活络起来。 他贵为县令,在这河洛地界,能比他运道强的没有几个。 唯独有一个人官运亨通,比起他的官职,品级还在他之上—— 一个人影浮现在他脑海里。 转运使王佳理! 没错,转运使官阶比他略高半品,主管粮食转运。 而且如今皇上加重税收,更是油水丰厚、春风得意之时。 对于王佳理来说,这个时候他的运道,难道不是最盛的时候吗? 如果能够借他的运气来治病…… 孙有才越想越觉得可行。 “看来县令大人心中已经有人选了。”容九瑶看他露出喜色,淡淡开口,“不过这办法可能有损对方的运道。” “大人如果与对方没仇,最好还是不要行此办法。” 孙有才冷哼一声。 “无碍。就按照你说得来!” 哼,有损他人的运道,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要自己的病治好就行。 孙有才对此毫不在意。 虽然说他平常跟王佳理两个人私交甚好,但那也不过是在官场上为了保证自己官运亨通、上下打点的一种必要手段罢了。 要真有能算计对方的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 更何况,就算王佳理的气运因此被毁,又没有人能够证明就是他干的。 想到这,孙有才忽然神色一凛。 这小村姑不仅会医术,居然还通几分道家的法门,知道气运这方面的本事,他之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若真的管用,留住这个人才,对自己未来事业上升、官运亨通,甚至坐上宰相、首辅之位都大有裨益啊! 孙有才立刻对容九瑶的态度一变。 少了之前的淫邪轻薄之意,反而朝她敬了一杯酒。 “本官今日感觉身体大好,还要多亏了你啊神医。” “之前态度怠慢,多有得罪。” “不过神医如此漂亮善良,肯定不会跟本官多计较的,是吧?” 容九瑶呵呵一笑:“那是当然不会了。” 她这个人,从不记仇。 因为有仇都是当场报,绝不隔夜。 这孙有才,该不会真以为自己随便说两句敬酒词,就能抵了他之前的恶心吧? 呵呵,反正他也活不长了。 “人我确实有了人选。”孙有才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算计。 “你告诉本官,具体该如何行事?” “这借运的办法可有什么禁忌?” “您府上这宝地,正是五谷丰登、财气汇聚之地,在这里进行‘转运’事半功倍。” “只需将那借运之人请来,在特定时辰,比如黄昏交接、暮气浓重之时——” “在此地静坐或安卧至少一个时辰,” “期间心无杂念,最好能处于无戒备的放松状态。” “到时候由民妇施针引气,让他的气运滋养大人您的身体,” “冲刷病气,此法便可成。” “无戒备的放松状态?” 第66章 设宴 孙有才若有所思,在容九瑶引导的目光下,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种办法。 “如果是在饮宴之后,陷入微醺状态,闭眼小憩,” “这办法是不是可行?” “可以!”容九瑶点点头,“喝酒可以松弛心神。” 得到容九瑶首肯,孙有才立刻站起身。 “此事我现在就安排人做下去。” 他对着旁边的亲信吩咐道,“你派人去给所有达官贵人送一封请柬。” “尤其是王转运使那边,请他务必一定到。” “就说明日本官新得到一件宝贝,请各位过来一起相看。” 容九瑶在一旁默默地吃饭饮茶,眼中却划过一抹暗芒。 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这孙有才不仅叫了转运使一人来,还将其他官员也全部请了过来。 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 是夜,容九瑶回到住处。 天色已晚,遮掩住屋内情形。 屋内并没有点灯,众人都在暗处听着容九瑶将今日的事情说完。 这时,墨十一才开口。 “公主,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但是会不会有风险?” “那王转运使赴宴,身边肯定会带亲兵。” “孙府内也有守卫。” “如果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需要精准控制住两人,还不能惊动外院兵马。” “所以才需要里应外合。” 容九瑶展开了一张她画的简易地图,这上面将县府的大致地形都画了下来。 孙有才对她一个“会医术的弱女子”并不设防。 连粮仓这样的重地都带她看过。 其他地方容九瑶虽没有进去仔细探查,但是根据门口守卫的人手多少,也能大概估算出是什么地方,绘制了这么一张地图。 她在地图上着重将粮仓的位置标了出来。 “他的私库粮仓在府邸东侧的偏院,官府粮仓在他府外东南方向的不远处。” “明天的宴席之上,孙有才为了表示亲近,多半会将一众官员全都引到内院花厅或者书房饮宴。” “这里距离私库粮仓不远。” 看完地图,萧破军立刻想到了该如何破解,他主动提议到。 “我们可以派三十人在官府粮仓处点火,引发动乱。” “然后派二十人守在县府后院偏门处。” “等到火势一起,那些守卫全都被官府粮仓的火势给吸引过去时。” “再叫这二十人去县府内,将官员全部控制住,便可兵不血刃完成计划。” 容九瑶露出赞叹的神色,她和萧破军的想法不谋而合。 “至于这人选……” 萧破军主动开口。 “臣带人去官府粮仓点火吧,对于制造动乱,臣有经验。” 申屠炎不甘示弱:“那我带二十人去后院埋伏!” 墨十一刚要开口:“属下……” 话还没说完,便被容九瑶打断:“白桐,今晚你跟在我身边。” “什么?”白桐和墨十一两人同时一愣。 墨十一不赞同道:“为什么?” “公主,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又不会武功,他跟在你身边能干什么?” 容九瑶淡淡道:“没关系,今晚不会有事。” “我会随身携带信号烟火。” “而且,”她从药箱底层取出几个小纸包,“这是我特制的安神散。” “溶入酒中无色无味,饮后半个时辰内就会让人昏昏欲睡。” “明日宴席,我会在酒中加上一点,到时候不会有人能对我动手。” 她看了一眼白桐。 之所以叫上白桐,一是为了策应,确保万一我出什么意外,能够有人发消息。 其次,也是为了攻略白桐。 她知道,想要快速攻略一个角色,最重要的就是触发与他的剧情,与他同患难、共艰辛。 在一次又一次吊桥效应之中,男女之情就会快速萌发。 虽然说白桐现在还没有展现出什么过人之处,但容九瑶知道他未来成长潜力有多大。 要是能够提早将这一个潜力股拉拢到自己门下,未来自己征战各国时,就可以有一个得力的说客。 白桐愣在原地,看着容九瑶那张美丽冷艳的脸,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心中隐约涌上一阵隐秘的慌乱与雀跃。 这种时候,他要带她在身边干什么? 是因为他长得像女子,所以在她身边不会被发现吗? 这有点像是羞辱,可白桐心中莫名并不觉得羞耻。 罢了罢了,白桐闭上双眼,反正她是自己的主子,她说什么,自己还不是只有听的份。 “是,奴知道了。” 见白桐同意,容九瑶让各人下去准备。 翌日傍晚,县令府。 暮色逐渐昏沉下去,一抹抹残阳消失在天空中,逐渐被深蓝色的星空包裹。 又过了一刻钟,天空阴云开始密布。 乌云吞月,将天光遮蔽得一片昏暗。 县令府内却灯火通明,在花厅院内,几十盏油灯不要钱似的将整个大院全部照亮。 穿着华贵的大小官员鱼贯而入,坐在宴席两侧。 孙有才坐在上首,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对众人拱手。 “多谢诸位今日来赏光参加我的宴席。” “各位光临,都让本官这县令府蓬荜生辉了。” 王佳理跟他私交好,适时捧场:“县令大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能够得到你的邀请才是我们有幸。” “不过你这酒真是好酒呀,居然都拿了上等的女儿红来宴请我们。” “看来今天得到的好宝贝价值不菲啊。” 提到宝贝,孙有才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他哪里有新得的珍奇宝贝? 不过是想要将众人骗来的借口而已。 但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他轻咳一声。 “这宝贝嘛,等到最后再看吧,诸位先喝酒。” 王佳理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孙有才这老货,以往有什么神奇宝贝,都肯定是要拿出来先大肆炫耀一番,然后再开始宴席的。 为什么今天要将宝贝藏藏掖掖,到最后才宣布? 但他也没有多在意,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酒味道真是香醇。” 这个时候,有人注意到孙有才不远处坐着一个相貌清丽的女子,还给她单独设了一桌宴席。 第67章 休得无礼 她长相貌美,周围自带一股清丽气质,顿时引起不少人侧目。 有人问道:“县令大人,这女人是您新娶的小妾吗?” “看着真是颇为美貌啊!” “这身段也窈窕,县令大人可是有福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长才艺,能够给大伙展示一下?” 孙有才一看他们调戏的是谁,背后顿时冷汗都下来了,立刻张口制止。 “都给本官闭嘴!” “这位是本官的贵客,休得无礼!” “啊?” 众人一片哗然。 这女子看上去衣着普通,头上也只盘着一根簪子,看着并不华贵。 没想到居然是孙有才的贵客? 孙有才瞪了众人一眼,这才朝着容九瑶敬了杯酒。 “呵呵,神医不要和他们一般计较。” “他们都是看你衣着普通才误会你和本官之间的关系的。” “本官可没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所以不要记恨本官不为他治病转运啊! 容九瑶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似是真的没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没关系。” 孙有才松了一口气。 席间的众人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方才县令称她为神医?她一个女子会什么医术?” “要说这女子神医,我倒是听说过一个。” “最近河洛来了一个在街头为百姓义诊的,听说医术很好,莫非就是她?” “我记得她的长相!确实是她。” “昨日在街上没看见她,没想到是被请进了县令府里。” “我听闻县令身上有隐疾,找了很多大夫都没治好。” “如今县令对她这么好,看来这女神医确实有点本事。” 一时之间,众人的眼神由轻视转为探究和讨好。 王佳理甚至主动上前,朝容九瑶敬了一杯酒。 “本官也听说了夫人在街头义诊的事,没想到如今世道,还有这等有菩萨心肠的女子在世。” “本官替河洛的百姓敬你一杯!” 容九瑶瞥了他一眼,却没举杯。 “民妇不会饮酒。” “呵呵,酒有什么不会喝的。”王佳理将酒杯朝前递了递。 “神医大人喝一口,就当是给本官个面子。” 容九瑶瞥了他一眼,径直低下头,当做没看见这个人。 “……” 场上气氛一时之间尴尬了起来。 王佳理面色一沉。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 居然还是个女人! 孙有才面色尴尬的站起身来,心中暗骂容九瑶不识抬举,一边举杯。 “这神医是个有个性的,” “女人家家的总爱耍些性子,咱们身为爷们就多包容些,哈哈。” “这杯酒我代她喝!” 王佳理面色这才缓和了些。随即目光又落在容九瑶身后的白桐上。 “这小丫鬟看着倒也挺漂亮,” “年纪不大,应该还未曾婚配吧?” 他眯眼瞧着丫鬟,眼神带了几分淫邪之意。 他最喜欢这种长相雌雄莫辨还年轻的,之前还玩死过几个,没想到在这还能看见个极品,当下就心动了。 “孙大人,你我也是多年的故交了。” “方才你的客人得罪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这丫鬟送给我作为赔罪如何?” 孙有才神色一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非是我不想送啊,这是神医身边侍奉的丫鬟,不由我做主。” 王佳理脸上的笑容一下淡了下去,手中酒杯还捏紧了些。 “又是那女神医?” “她是你客人,你连问她借个丫鬟都不行?” 孙有才面露为难。 偏偏越得不到越想要得到,王佳理压低声音。 “上次,那王记的商铺,不是归属于我手头上交税的吗?” “若你同意,将那丫鬟弄给我,那块地方都给你。” 孙有才顿时眼珠一动。 王记商铺那边的税他可眼馋很久了! 这可是缴税纳税的大头,而且东家颇为知情识趣,总是多孝敬不少,有什么奇珍异宝都会送上来。 一年就能进账十万两白银! 但是这商铺归属于王佳理的地盘,他就算想伸手也看有没有那个胆子。 王佳理真是下了血本了。 换做往常,对方只是要个丫鬟,还出这么大代价,孙有才肯定二话不说直接点头同意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王大人,这……这不太好吧。” “不过是区区一个丫鬟而已,我帮你再弄些别的颜色来。” “包管叫你满意!” “谁要那些庸脂俗粉。”王佳理脸色一黑,“我就看上那小丫头了。” “脸蛋长得好瞧,身段还没发育,一看就是个雏。” “青楼那些被千人骑的烂货怎么能比得上。” 孙有才真是有些为难。看再这样下去就要得罪王佳理,只能交了些底。 “那神医还要给我看诊治病呢,” “如若得罪了她,那我这病可就没办法了。” “那不是好办?”王佳理淫笑一声,带着孙有才两人到暗处。 这才说出心中计划。 “你给她下药不就行了。” “往那主仆两人的茶中一起下药,然后好事一成!” “等第二日,就推说是她自己扑上来的,” “把女人睡服了,她为了名声,还不得是乖乖从了你?” 孙有才一瞬心动。 “这……” 看他面露犹豫,王佳理又加了一把火。 “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和她们主仆二人共处一室,” “来个同时双宿双飞,这种美事,岂不妙哉?” 孙有才听着都感觉激动不已,这也太刺激了。 他平素就是个混不吝的,特别喜欢玩些花把式,王佳理和他臭味相投,两人都喜欢寻求刺激。 而且,这主意确实有几分可行。 想到容九瑶昨日说的丈夫还在城内,还有她头上盘的妇人发髻。 要是到时候威逼她,如果不为自己治病,就告诉她丈夫,不就可以拿捏了对方吗? 王佳理一早笃定孙有才会答应,将一包药粉丢入对方怀里。 “孙贤弟,等你的好消息!” 转身离开原地。 孙有才叹了口气,故作无奈:“王大人,你这混不吝的,又要拽我下水。” 可实际已经将药粉收入袖中。 等回到宴席之上,孙有才已经恢复了平常神色,脸上笑眯眯的。 第68章 敬你一杯 瞧着宴会气氛正好,他对着旁边的丫鬟叮嘱了几句。 丫鬟走到容九瑶桌边,为她的茶壶添了些水。 而后孙有才主动走到容九瑶桌前。 “神医,这几天多谢你帮我诊治!” “我敬你一杯!” 容九瑶拒绝的话还没说,他已经率先开口。 “以茶代酒也行,本官不计较那些。” 这要是再拒绝,行为就太过明显了。 容九瑶举起酒杯抿了一口,一瞬瞳孔微缩。 味道不对。 这茶中被人下了药。 她看向孙有才眼底,对方眼中期待之色藏都藏不住。 看来,这药就是他下的。 真是没想到,这孙有才不光算计王佳理,还想把她也算计进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容九瑶垂下眼眸,假装什么也没发现,将茶杯放了下去。 “应该的,县令不必放在心上。” 看见她真的喝了下去,孙有才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呵呵,本官很期待,接下来的诊治……” 话语中未尽之意,旁人根本听不出来。 要是容九瑶没尝出其中的媚药味道,她也不会知道,孙有才说的“诊治”另有所指。 不过容九瑶不明白。 自己还要帮这蠢货治疗,他给自己下药是为了什么? 是看破自己的伪装了,还是根本不想痊愈了? 迟疑间。 王佳理又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脸上带笑。 容九瑶神色一冷:“抱歉王大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吧?” “我并不喝酒。” 王佳理脸色一沉,不过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呵呵,你误会了。” “我并非是要请你喝酒。” “不过你身后这个丫鬟生得颇为伶俐漂亮,家中应当还未婚配吧?” 容九瑶神色一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看上了白桐? 真是没想到,白桐魅力居然这么大。 她揶揄地朝白桐方向看了一眼,白桐顿时脸色涨红。 容九瑶转头朝王佳理笑了笑:“他确实还未婚配。” “怎么,王大人对他感兴趣了?” 没等王佳理说话,白桐已咬牙切齿,捏住手中的茶碗: “奴婢……奴婢从小长在姑娘身边,对姑娘死心塌地。” “决心侍奉姑娘一辈子,未曾想离开她。” “多谢大人抬爱,但是大人的好意,还是婉拒了。” 容九瑶心中啧啧两声,白桐现在想必感觉羞耻非常吧。 身为一个男子,被男人看上,被人当众调戏,还想要带回家做小妾。 王佳理却反而更来了兴趣,这小美人越泼辣,他心中越想得到。 “话哪有这样说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你家这丫鬟总不可能一直不嫁人吧?” 他伸手,“你开个价,多少两银子我都出得起。” “本官是真心喜欢这丫鬟。” “本官可以抬她入府做我同房,并非那等不入流的外室。” “你考虑一下。” 容九瑶挑了挑眉。一旁白桐紧张地看着她,心中发紧。 在众人注视下,容九瑶点了点头:“倒也不是不可以。” “啪!”白桐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容九瑶——这个混蛋居然真的要将他送走! 哪怕明知接下来的计划,王佳理和孙有才等人全都是死人。 但白桐心中就是止不住恼火。 哪怕只有一秒,他也不想被这么恶心的男人触碰。 “只要你能买得起她,”容九瑶慢悠悠地补充道,比了两根手指。 “二十两?”王佳理伸手从兜里掏银子。 “二十万两。” “什么?!”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王佳理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二十万两?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么要的!” 容九瑶悠闲挑眉,“我可没撒谎。少于这个价,我很亏。” 王佳理哪里知道这是容九瑶买下白桐的真实价格,还以为她在同自己抬杠:“这丫鬟手脚是金子做的,还是她祖上是皇室?” “凭什么值二十万两?” 容九瑶轻轻一笑。 他还真说对了,白桐祖上真是皇室。 这笑容落在王佳理眼里根本就是挑衅。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佳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本大人三番五次好言相求,已经是给你面子。” “不过区区一个丫鬟而已,本官府中想要多少便有多少!你以为本官稀罕?!” “如今给你一个开价机会,是你自己把握不住!” “那之后可就不要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这是撕破脸皮了。 容九瑶挑眉:“怎么了,王大人是打算在孙县令的宴席上当众动手抢人吗?” 王佳理冷哼一声:“本大人才不会做那等事。” 随即恨恨转身离去。 虽没什么实际动作。但这番试探,容九瑶也知道了。 下药这事,王佳理肯定有所参与。 真不愧是狐朋狗友,两人心里都是算计。 看他的架势,估计白桐的杯子当中也被下了药。 容九瑶凝眸思考片刻,通过那药的药性推断出来。 孙有才给她们下的迷药,发作时间很迟。 约莫要五六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 那时天已亮。她即便要借王佳理的气运给孙有才治病,也应该已经运转完了。 他是打算等王佳理醒来、利用完他之后再对她动手? 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可也不看看这“大鱼”,他吃不吃得下。 眼看酒过三巡,众人眼皮都开始打架。 酒中的迷药已经发挥作用,不少人三两倒下,被人送到客房休息。 很快,王佳理也感觉不胜酒力,看着自己手中的酒壶,眼神奇怪。 自己的酒量本不该这么小的啊,今日怎么了? 莫非是被美色迷惑昏了头了? 就在这时,孙有才主动站起身:“本官今日心情舒畅,再同王大人多喝两杯吧。” “不了。”王佳理摇了摇头。 他还肖想着后半夜能够跟白桐一度春风呢,哪想现在就醉? 孙有才呵呵笑了两声,却没管,硬是将酒倒入他杯中:“这算是给贤弟一个面子。” “对了,王大人难道不想看看我最近新收来的奇珍异宝吗?” “哦?那是什么宝贝?”王佳理来了兴趣。 第69章 突袭 孙有才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很快,丫鬟从后院拿出一坛美酒摆在二人跟前。 “这是之前宫中的御酿‘云锦宫’。” “听说喝了之后会犹如飞上云霄,飘飘然不知何所在也。” “算是为了报答王大人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 “这坛酒,我们共饮。” “此话当真?!”王佳理顿时大喜。 这“云锦宫”他也是听过名号的。 没想到孙有才居然能弄到这种宫中御酿,还送给他一同共饮。 这是把他当成真兄弟了呀! 错过今日这番机会,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喝到这酒。 王佳理迟疑了一下,决定反正只是喝上一小杯,应当不至于彻底昏了头。 于是同孙有才二人碰杯饮下。 孙有才眼睁睁看着他将酒喝入腹中,脸色一瞬烧红,心中疼得血都要滴下来。 这云锦宫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讨来的美酒,今天为了设计从王佳理这转运治疗他的病,他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都是怪这厮,怎么警惕心这么强?普通的酒都不肯喝昏头,非要我动用这宝贝才行。” 这云锦宫酒力非凡。 没过多久,王佳理就飘飘然醉晕了过去。 这时,满殿当中没什么清醒的人了。 容九瑶起身,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孙有才脸上露出兴奋之色:“神医大人,现在可以开始治病了吧?” 容九瑶微微一笑。 这时,远处忽然火光明艳,外头隐约传来人群喧嚣声。 “不好啦!官粮粮仓起火了!” “有人偷袭粮仓!” “什么?”孙有才一下跳起来,方才还有些微醺的酒意全消。 “怎么回事?粮仓怎么会起火?” 他慌乱去摇身边的王佳理。 但是王佳理早已被他灌醉。 周围的官员也都被他药倒,一个个都醉的如同死狗。 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下该怎么办?” 容九瑶这时提议:“大人别慌。” “没想到今日运气这般差,有乱民偷袭粮仓。” “但粮仓距离县令府还远,应当危及不到这里。” “县令大人可以派人去粮仓那儿围剿那些乱民,不耽误我们此时医治。” 孙有才一听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毕竟王佳理被他骗醉过去这事不常有,要是今天错过这个机会。 下次再用同样的借口将王佳理弄晕转换他的气运,很容易引起怀疑。 而且最重要的是,官粮粮仓到底有多少粮食他清楚。 和他的私库相比只是九牛一毛,就算全部烧光,也不过是伤到皮毛而已。 到时候再加些税,让底下的人交上来就行。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治病! “那这就开始——” 外头这时有亲兵全赶了过来:“孙大人,你们这边没事吧?” 孙有才吓了一跳,心虚的破口大骂。 “你们还在这待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粮仓那救火?” “闹事的暴民全部给我格杀勿论!” 他可不想还有第三人在场。 要是暴露了借王佳理气运的事,事后被王佳理知道,那他不还得没命? 将周围所有护卫支走后,他迫不及待对容九瑶道:“赶快开始吧,时间不多。” 容九瑶笑着点点头,手中亮出几枚银针,刺入他的穴位。 孙有才闭上眼,想要感受体内病痛消失的感觉。 可四肢却只有一阵僵硬。 “嗯?怎么回事?” 他双手双脚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 容九瑶轻轻一笑,收起银针,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 即便如此,孙有才四肢依旧僵硬的动不了。 白桐也冲上前,用几根麻绳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同时,偏院内也冲来一群人,这些人全都训练有素,上来便将殿内所有人双脚捆住,丢在一处。 唯独放过了容九瑶和白桐二人。 这下孙有才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这是遇到仙人跳了! “你……你这个毒妇!你居然敢算计我!” 容九瑶歪了歪头:“你不也同样算计我了吗?” 她低下头,脚尖在他大肚子上碾了碾,疼的孙有才一阵惨呼。 容九瑶神色阴冷。 “方才,你往我茶里下药的事,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 “什……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孙有才瞪大双眼,旋即反应过来。 对了,这女人医术这么好,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杯子当中被下药的事? 当时自己真是被酒色和钱财蒙昏了脑袋,居然连这点都忘了! 但他有恃无恐:“你最好还是乖乖放了我!” “本官可是河洛的县令,这县城里里外外全都是我的人。” “光凭你这五十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要是你现在放了我,本官到时还能饶你一命!” 容九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一点?” “但拿捏着你的小命在手上,那些人只能听我们的。” “你……”孙有才瞪大双眼,“难道你是土匪?你想要造反?” 他心中不可思议。 自己可是河洛一县的县令,整个北部第一大富州的父母官! 要是他出了事,朝廷那边根本不可能不管。 到时候大军压下,这些人全都得死。 “骂谁呢你!”申屠炎上前,一脚狠狠踩在孙有才脸上,“谁他妈是土匪了?我们可都是正规军!” “啊!疼,别,别踩了!” 这一脚差点将孙有才的脑瓜踩瘪,骨头都发出闷响。 等申屠炎松开脚,他大脑踩开始迷迷糊糊思考。 “正……正规军?” 孙有才愣了许久,从脑袋角落里翻出了一种可能。 在这大夏,除了官兵,还有谁敢说自己是正规军。 除非,是前不久神秘失踪的十万大军! 难不成……他们是萧破军的人? 孙有才正在愣神的时候,一旁的王佳理闷哼两声,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来,显然是酒醒了。 他本就喝得少,且为人谨慎,因此醉晕的时间短一些也正常。 一醒过来,王佳理就被眼前一幕给吓得酒意全无。 “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怎么被绑着?”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抓河洛转运使!” 第70章 黄粱美梦 “哟,王大人,这黄粱美梦算是醒了啊。” 容九瑶低下头去,对上他愤恨的眼神,眼中满是玩味。 “现在还在耍你的官威呢?” 申屠炎一脚踹在他下三路处,疼的王佳理惨叫一声。 “再敢对她不敬,老子阉了你!” 男人的致命处被打击,王佳理疼的脑子都清醒了。 看到就连旁边的孙有才也被绑住,他很快将前因后果连接在了一起,顿时破口大骂。 “孙有才,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敢算计老子!” 孙有才心虚地低下头,没敢承认。 “王大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本官也是受害者,怎么可能和他人串通害你?” 王佳理朝他啐了口唾沫:“我呸!” “本大人在官场上行走,向来千杯不醉!” “今天那点酒怎么可能灌晕我?” “一定是你在酒中下了药,居然还不惜下血本用‘云锦宫’将我灌醉!就是为了害我!” “背叛朝廷,背叛国家!” “孙有才,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一口大帽子扣下来,孙有才直呼冤枉:“胡、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过是想要治病罢了,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伙的!” “你不要冤枉我!” “你放你的狗屁!” “你治病就治病,下药弄晕我怎么回事?” “难不成还想要从我身上取走些什么?” 王佳理越想越不对,又是一阵破口大骂,“你这个王八蛋,到底是想从我身上取走什么?” “你该不会是对我……” 孙有才看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也明白他想的是什么,气得也是脸色涨红。 “我去你的!谁他妈对你动手动脚了?” “你个老帮菜!本官就算天下女人都死绝了也不可能对你下手!” 申屠炎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又踹了孙有才一脚:“都给我闭嘴!再吵把你们舌头都割了!” 被威胁一通,两个人才悻悻闭上嘴。 容九瑶又朝天空放了一颗信号弹。 很快,萧破军带人匆匆而来。 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人员并未减少。 容九瑶上前,轻轻擦了一下他脸上的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那批追你们而去的官兵呢?” “他们被我们引到林子深处了,但估计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萧破军嘴上答着话,脑海当中想的却不是应对策略,而是刚才容九瑶手指划过他鼻尖时,那抹温润的感觉。 墨十一沉着眸,从袖中拿出手帕,替容九瑶擦干净手,随后将手帕丢掉。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该死,为什么连一个护卫县令府的人都没有?人都死哪里去了!” “孙县令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刚才那帮人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十有八九真正的目标便是县令!” “我们赶快过去救人!” 等他们一到宴会厅,看见容九瑶等人,还有地上被捆得五花大绑的文武百官,护卫队顿时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这帮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容九瑶用一把小刀抵住孙县令和王家李二人的脖子,冷声道。 “放下武器,不然我现在就割了他们俩的脖子。” “你——你这妇人好大的胆子!” 护卫队长的话还没骂完,容九瑶已经一刀划下,直接划破了孙有才的胳膊,顿时鲜血涌出。 孙有才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快住手!快住手!” 护卫队长声音卡在喉咙,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容九瑶冷冷道。 “放下武器,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遍。” 护卫队长不得不朝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他将自己的武器放下,率先一步朝容九瑶的方向走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知不知道这里是县令府,你们绑着的可是县令大人!” “要是杀了他,朝廷绝不会放过你们,” “到时候你们这些暴民一个都逃不了!” “要是早些放弃,迷途知返,说不定还能留一条性命……” “你们这些人,劝人投降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没什么新意啊。” 容九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手猛然一扎,手起刀落。 “呲啦”一声,在一旁的王佳理大腿上扎出一道口子。 “啊——!!” 王佳理发出一声惨叫。 容九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溅在脸颊上的血却显得笑容多了分妖异。 宛若盛开的地狱彼岸花。 “另外,不要再靠近了。” “要是被我发现你做什么小动作,你猜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刀快?” 孙有才吓得裤子都尿湿了,“赶紧放下武器,放他们走!” “一切都听他们的,千万不要伤我性命!不然我拿你们试问!” 护卫队长也被吓了一跳,心中那点小心思都被对方戳破。 他只能咬咬牙后退两步,对着身后的卫兵喝道:“赶紧把武器放下!” 卫兵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将武器放下,束手就擒。 很快,被绑在地上、五花大绑的人又多了一堆。 容九瑶叫萧破军将他们先暂时关入地牢里,随即带着五十人马,将官员绑着关入囚车,浩浩荡荡走上街。 这时天刚蒙蒙亮,更夫还在敲锣。 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列长长的囚车,还以为自己见到阴兵,吓得差点昏过去。 等到近前,他才看清楚,那些囚车上面坐的不是囚犯,也不是阴兵。 而是本县的县令,还有各部官员。 他吓得又是差点晕过去。 容九瑶不管那些,也不管偶尔从墙缝里偷来的窥探目光。 只径自一人一骑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朝着中央的菜市场走去。 河洛县城中心是一处闹市,也是富人的集中区。 官府在这里设了行刑台,为的就是在行刑时,有更多人围观,最大程度地折辱被行刑的人。 只是,当初将刑台设在这里的官员,只怕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将河洛所有官员押到这处刑台处刑。 容九瑶的马行驶得慢悠悠的,五十多人的马蹄声又大。 就算天未全亮,也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第71章 行刑 很多人隔着门缝偷偷窥探这支队伍。 一开始看到囚车里坐着不少穿着白袍长衫、似是儒生的人,还有些摸不清他们的来头。 等到了闹市时,天光已经大亮,众人也都全部看清囚车里坐的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一个个不由得面色大惊。 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议论纷纷: “那囚车上面的人,我看着怎么有些眼熟,怎么好像是县令大人?” “不可能吧?” “谁敢抓堂堂县令,不要命了吗?” “他身后那几个……我之前还见过,” “好像是都城王家的子弟,还有一个有功名在身的。” “真的假的?我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啪”一声清脆的鞭响,抽散了一片寂静。 容九瑶收回鞭子,对身后的萧破军使了个眼色。 萧破军让人将所有官员全都五花大绑拉到刑台跟前,又踹了他们膝盖一脚,让所有官员都跪下。 由于被烂抹布堵住嘴,几个官员有苦说不出,只能用又气又恨的眼神瞪着萧破军。 “各位父老乡亲们。”容九瑶朗声开口,声音掺了内力,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忍不住将目光聚集在女子身上。 看清楚女子容貌后,又有人吃了一惊: “诶,那不是前几天在街头义诊的那位女神医吗?” “她前几天还在街上帮俺娘看过病呢!” “真的?怎么如今站这儿了?” “哇,她好漂亮噻,拿着皮鞭看上去凶凶的,也还是那么漂亮。” “我怎么感觉这个女神医好像气势不一般啊?” “周围那帮人都听她的话,好像什么土匪头子似的。” “你放屁,形容女神医的气势怎么像土匪头子?我看她那气势都顶得上公主了。” 众百姓虽然不清楚如今的状况,但对于容九瑶的印象还是颇好的。 容九瑶不管外界窃窃私语,兀自开口: “诸位想必也有在街上见过我的。” “当时我在街上为诸位义诊诊治,却发现,光治病,根本救不了多少人。” “这座城最根本的病因,并非是什么风寒伤热,又或者什么陈年旧疾,而是他们。” 容九瑶手中长鞭一甩,直指最近的孙有才和王家李等人。 众人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了地上跪着的官员身上。 容九瑶继续道: “这帮狗官,私自增加税赋抽成,从中中饱私囊,” “又巧立名目,从各种地方偏门捞取税收,方方面面压榨百姓。” “就是因为他们!就算地里庄稼丰收,百姓们依旧无粮可食。” “有家产房子的要散尽家财,甚至鬻儿卖女,才能够勉强活得下去。” “可是他们呢?” “拿着从你们手中搜刮的银钱,仓库里粮食多到吃不完,够他们吃到下下下辈子。” “眼看着城门百姓饿死冻死,城门外的尸骨堆积如山。” “他们却在这朱门之内酒肉臭,吃着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大肆挥霍。” “你们可知,他们府里的残羹剩饭,拖出去都能喂饱上百百姓!” “但他们就连这些残羹剩饭都不允许自己府里的下人吃。” “对于受困受灾的百姓,他们视而不见,只挖空心思、积虑钻营,想要从你们身上捞钱。” “你们说,这样的人配当河洛父母官吗?!” 容九瑶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愤慨。 百姓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过往的委屈涌上心头,纷纷挥拳呐喊: “说得不错!这帮狗官根本不配做父母官!” “这帮狗畜生!” “抬高了赋税,俺家本来还有点存粮,全都被他们挖空心思搞走了,孩儿他娘活生生饿死!” “就因为他把入城费抬高了五十文,原本我去岁就该去打柴,交不起出入城费,把我娘冻病了,现在还躺在床榻上!” 呼声声浪一阵比一阵高。 原本在台上跪着的百官们也开始忍不住颤抖起来,生怕这帮百姓一拥而上杀了自己。 王佳理狠狠瞪着眼睛看着容九瑶,心中惊慌不已。 这女人说的这些话煽动性极强,就是为了故意挑起民愤。 将他们全都拉到这里,该不会真要拿他们当众处刑,以儆效尤吧? 容九瑶这时又再度开口: “我来河洛,其目的就是为了一个——治病。” “来这里治你们的穷病、饿病。” “但我从来不做冤枉人、伤天害理的事。” “在我抓的这些人当中,或许有好人也未可知。” “所以,我要请诸位上前来,一一为我举证。” 百姓们都是一愣,不明白容九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容九瑶对旁边的萧破军使了个眼色。 萧破军手中拿了一条长鞭,将孙县令首先押了上来。 “诸位百姓,但凡举报一条与官员有关的罪责,我们便依照律法对他处以鞭刑。” “他罪名多严重,便会挨多少鞭,直到打死为止。” “罪人都会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容九瑶这话一说,底下反倒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出口了。 方才人潮汹涌,怨声沸腾,大家都在说话,没法锁定到自己。 但如今这实名举报,肯定会被人记住。 他们可不敢得罪朝廷大员!民不敢与官斗。 哪怕这些人已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眼看要没了性命。多年来的规训也叫他们不敢得罪,生怕遭人记恨。 静了一分钟,竟然没人敢上台。 容九瑶皱起眉。 孙县令这时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还算这帮贱民有点眼色!没有人真的胆大到敢对自己举报。 他得意地看向一旁容九瑶,在心中冷笑。 嘿嘿,没人敢举报他,那容九瑶下手,就名不正言不顺。 之前在百姓面前夸下了海口,现在可就没法弄自己了吧? 容九瑶也没多惊讶。 百姓们心中的惶恐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根除。 只待今日全部斩杀了这些官员,想必他们也会松一口气,日后能鼓足勇气。 就算没人实名举报,但她手中也拿捏着孙县令等人篡改赋税、压榨百姓的罪责。 杀他们个几百回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72章 申屠炎章好白 容九瑶刚要下令宣读他们的罪行,这时底下忽然有人开口: “我举报孙县令!” “他抬高入城费,由原本的五文钱抬到五十文,害得我付不起钱!” “还有城门官在门口殴打我,害得我重伤吐血。” “请神医为我做主!” 容九瑶一愣,顺着熟悉的声音看去,在人群当中一眼看到了赵四——那个货郎。 没想到居然是他第一个出声支持。 赵四攥紧拳头。这几天他没见到容九瑶,心心念念。 没想到容九瑶竟然出现在这! 想到之前的恩情,无论如何他都要助恩人一臂之力。 有人率先开口,也很快有人被触动,紧接着开口: “我也举报孙县令!” “他强抢民女,之前霸占我女儿抓进府里,说是要做小妾!” “可过了半个月都没什么动静。” “我上门去找,他们却把我打了出来。” “我女儿定是被这帮狗畜生给弄死了!这个该死的出生!” 孙有才那双眼瞪得溜圆。 这怎么回事?这帮贱民居然敢胡言乱语! 他们都不要命了? 真是该死,早知道应该将这些贱民全都杀尽! “还有,之前我明明交了税,可县令非说我税没交够,” “强行收了我家一亩薄田,害的我全家流落街头!” “我家也是……” 越来越多人控诉孙县令的罪行。 容九瑶一条一条将其记下,然后对着身后的萧破军道: “你来行刑。” “啪!”一鞭子狠狠抽在孙有才背后,直接将他那官服抽烂了半边,露出内里白白的皮肉。 这一鞭力道很大,直接破了皮,殷红鲜血渗出来。 孙有才疼得眼珠子爆出,嘴被塞着,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狼狈闷叫。 这才只是第一鞭。 “啪!啪!”紧接着又是两鞭。 孙有才疼得已忍不住满地打滚,试图躲避鞭子。 可萧破军武力高强,怎会让他躲得掉? 他越往疼处躲,萧破军越往他身上隐秘地方抽,尤其是下三路。 没过多久,孙有才身上满是鞭痕,锦绣官袍被抽成了烂棉絮,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皮肉也被抽的开了花,油腻腻的脂肪暴露在外。 疼的实在不行,孙有才直接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萧破军对着旁边的下属挥了挥手。 又有人端着一盆盐水过来,“哗”一声泼在孙有才身上。 “呜呜——”孙有才疼得又重新醒过来,差点两眼一黑,被堵住的嘴发出野兽一般的闷哼。 “打得好!打得好!” 百姓们群情激愤。 他们早看这帮狗官不顺眼了,但是之前从来没有人为他们出头。 从未想到今天居然还有这般解气的一天。 就是抽到最后孙有才,滚得口中抹布都掉出来。 牙龈全是血,还在那惨叫:“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我知道错了!” 容九瑶看了一下,排在他后面的官员,估算了一下。 要是全部挨个行刑,按照他们的罪责,起码要抽上十天十夜。 没这么多时间给他们耗,于是她叫一个下属先抽孙有才。 然后又提了王佳理上来。 “下一个是王转运使。” “此人和孙有才狼狈为奸,也是仗着自己权力中饱私囊,还收受贿赂。” “诸位乡亲有何举报?” “我也举报!” “他……”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这王佳理玩的比孙有才要更花。 尤其是在女人这事上,简直是五毒俱全。 欺男霸女,强抢人妻,帮着青楼老鸨抓路边的姑娘逼良为娼,什么恶事都做过。 尤其是喜欢玩弄女人和小孩,被他抓去府上玩弄的娈童死尸每个月都要抬出十几具。 容九瑶特意叫萧破军下手狠一些。 王佳理被抽得鬼哭狼嚎,半点没了之前在晚宴上嚣张的样子,像条在地上蜷缩的流浪狗。 正要提审第三人。 容九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白桐站在后面,捂着心口,脚步微颤,似有些不舒服。 仔细一看,发现他双眼迷离,面上飞红。 手指紧紧地抠着衣襟,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加上他一袭女装打扮,长裙摇曳,颇为惹人怜爱。 容九瑶一看知道,这是之前给他下的媚药发作了。 她轻笑一声,对萧破军吩咐了一句:“这里的事情先暂时交由你处理,我回去一趟。” “白桐,你跟我来。” “嗯……是。”白桐此时意识都快有些丧失,模模糊糊点了点头,跟着容九瑶朝前走。 墨十一也注意到了他不同寻常的状况,皱起眉:“公主……” “不准跟来。”容九瑶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将他逼在原地,墨十一暗自掐住掌心。 等到了房内,白桐的眼神都开始溃散失焦,抓着衣服领口的手不安分地将领口往下扯。 “好热,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身上忽然这么燥热?” 他低头抓住衣服,“咦,我怎么穿的是女装?” 这时,一只手朝她勾了勾,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容九瑶坐在她不远处的长榻前,脸上挂着自信恬然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让他想要靠近的魔力。 “白桐,你过来让我看看。” “哦,好。” 白桐迷迷瞪瞪地走过去,就被容九瑶手指一勾拽住衣领。 人一瞬失去重心,下意识跨坐在她身上。 “好香……” 扑面而来的幽暗香气让白桐整个人大脑都好似融化一般,意识在识海中起起伏伏,几乎无法思考。 面前的女人好香,又香又软,皮肤还冰冰凉凉的。 他下意识想要朝着令人安心的所在靠近。 白桐将头凑到容九瑶颈边,像小狗一样舔吻她的锁骨,动作生涩,不得章法。 显然是头一回做这种事。 “哎呀,好痒,怎么跟小狗似的?” 容九瑶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头发。 白桐的发丝如丝缎一般滑了下来,盖住二人身形。 他的阴影似将容九瑶完全笼罩在身下。 白桐眸色一暗,解开自己的系带扣,露出那和女人身躯完全不同的精瘦、没有一丝赘肉的胸膛。 第73章 好香 外衣除去,那股燥热却没有消失。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女人,对方身上穿着这么多,看着就好热。 莫名的冲动让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解开她的衣扣。 “扑簌——” 衣带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了外衣的阻隔,幽香的味道似是越来越浓。 “好香……” 白桐凑上前嗅了嗅,距离一拉进,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聚焦在容九瑶的双唇上。 水润光泽,好像果冻一样,看着就很好吃。 他现在像是头没有知觉的野兽,只遵从自己的本能行事,轻轻咬在了那双红唇上。 燥热像是得到了纾解的渠道。 唇舌轻轻撬开贝齿,骤然像是荒漠行走多日的行人遇到甘露,白桐闭上双眼,沉浸在这个吻里。 “嗯嗯……”容九瑶发出一声细碎呻吟,却没有阻拦。 等到一吻完毕,二人分开,唇角牵连一缕银丝。 白桐低下头,想要继续给她解扣。 手指划过细腻的肩膀,却被抓住。 “等等,白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桐一愣,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怎么在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她还能是谁? “你是容九瑶。” “我是你的谁?” 容九瑶抓住他的手,绕到自己身后,两个人距离更加贴近,这个姿势似在拥抱。 白桐看见她因为过度蹂躏而略微发肿的嘴唇,就感觉小腹一阵火腾的上来。 好奇怪,明明刚才才吻过,怎么又开始想亲了? 他遵从自己的欲望低下头,想再次亲过去,却被另外一只手给拦住。 “唔嗯……”那双小鹿一般的眼眸,失落地看着容九瑶,像是在问她这么做的意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是……你是主人。” “回答得不错。”容九瑶松开手,任由他重新覆上来。 这一吻又长又缠绵。 从开始的懵懂,到后面的熟悉,和探索更深处的地方。 白桐不愧是智力最高的反派之一,连吻技都掌握得进步的这么快。 等到这一吻结束,白桐低下头去,盯着她胸口的系带扣发愣。 伸手想要去解她的衣服,却被容九瑶一把抓住。 白桐抬起头,委屈地看着她:“为什么?” 怎么现在又让他停下? “够了。”容九瑶挑了挑眉,伸出一只手抵着对方。 她现在可还没打算做到最后一步。 容九瑶知晓,白桐现在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中了媚药。 如果让他继续下去,等他神智清明,定会后悔。 她要的可不是后悔这种情绪,也没打算现在就攻略下对方。 毕竟男人对于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不珍惜。 只有放着鱼饵在跟前钓着,才能诱哄对方,直到心甘情愿的沦陷。 她从袖中拿出一枚香包。 在白桐面前轻轻掠过。 顿时,浑身的燥热褪去些许,那股燥热的冲动也逐渐清醒起来。 白桐回过神,大脑都有些空白。 咦?他这是怎么了? 他这时仔细感受,才发现自己心跳如擂鼓,血液滚烫,还有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在四肢百骸冲撞。 这……这感觉很不对劲。 白桐刚想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我……” 容九瑶见他清醒过来,拍了拍他的大腿: “我说,你也该从我身上下来吧,怪沉的。” “嗯?什么?” 白桐反应过来,瞧见二人此刻的姿势。 男上女下,他还坐在她的大腿上。 简直就像是她的男宠…… 白桐顿时面色爆红,连滚带爬从她身上下来,差点摔了一跤。 他尴尬的将上半身的衣服拢起,一双鹿眼瞪圆了看着容九瑶。 “你……我们怎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哦,因为你方才饮的茶里,被人下了药。” “什么?!”白桐一惊,残留的欲念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散大半。 等下。 他反应过来。 刚才在宴会上,那个转运使对他有意思,估计就是他往他的茶杯里下了药。 可容九瑶如今一点都不震惊的样子,显然对此事早就知情。 “你早知道?为何当时不告诉我?” 还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下了药的茶喝了下去! 容九瑶嗤笑一声。 “如果当时就点破了,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在宴会上可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说,说的也有道理…… 但白桐还是觉得有些憋屈。 稍微给点提示也行啊?居然就这么任由他将茶喝下,出这么大的丑…… 还差点,差点…… 一想到刚才那个姿势,如果他没清醒过来的话,岂不是会做到最后一步…… 白桐越想脸越红,甚至感觉被压抑下的那股燥热又重新燃烧起来。 “在想什么龌龊事呢,怎么脸那么红?” “我没有!!”白桐下意识反驳。 容九瑶好整以暇的拍了拍床,“过来。” 这个姿态,还说这种话,完全就是邀请。 还要继续? 心中似乎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白桐慌乱摇了摇头,别过头去,将身上衣服拢的更紧,像是怕被恶霸玷污的黄花闺女。 “你不要乱来!我,我已经清醒了!” “刚才那些都是因为中了药的缘故,我现在才不会……” “你想什么呢?”容九瑶挑眉,“我是要帮你去除药性。” “这玩意儿毕竟是药三分毒。” “你不找个方式纾解就会残留在身体,势必会产生影响。” “还是早些解开为好。” 她说着,已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锦囊,展开是一排细长的银针。 她指尖捻起一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银芒。 白桐看着那银针,又看着容九瑶镇定自若的脸。 心底那点被药物催发出的狂热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哦……” 他走到床榻之前坐下。 容九瑶撩开他的衣袖。 白桐又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想要拢起衣袖,却被他按住。 “别动。” 女人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带着清凉的风。 白桐能感觉到微凉的指尖,在他身上几处穴位轻轻按压。 随后,一丝轻微的刺痛传来。 银针入穴,手法精准。 一股清凉的气流似乎随着针尖导入,缓缓中和着体内的燥热。 第74章 现在知道害羞了 白桐闭上眼睛,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被引导、疏散,神智一点一点恢复清明。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容九瑶将银针逐一取下。 白桐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 再一低头,看见自己光裸的上身,顿时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现在知道害羞了?” 容九瑶挑起一边眉毛,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的脸。 “刚才你自己主动脱衣服的时候,可一点没犹豫。” “我不是……!” 白桐想要辩驳。 可混乱的记忆碎片里,似乎确实是自己主动宽衣解带的。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羞愤道:“你故意不提醒我,是不是早就心怀不轨?” 容九瑶抬眸看他,目光意味深长。 “我若真想对你下手,方才何必多此一举,用银针替你解了药性?” 她微微倾身,气息拂过白彤通红的耳尖,声音压低,“倒是某人,药性上来时,可是差点对我这样那样……” “你……别说了!” 白彤听得耳根发烫,心中那点因为被隐瞒而生的怒气,彻底被铺天盖地的羞窘和一丝心虚取代。 他知道自己理亏。 药性虽是被下,可那般主动急切却也是自己做的。 只是,一瞥见容九瑶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就明白她肯定是在坑自己。 白桐愤愤地哼了一声,扯过完全散开的中衣胡乱裹住自己,跳下床榻。 也顾不上整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刚出房门,便与正欲抬手敲门的墨十一撞了个正着。 墨十一皱眉,在看见他凌乱的衣衫和绯红未褪的脸,眼神顿时冰冷如刀。 “你们刚才做了什么?” 白彤心头猛地一跳,做贼心虚般不敢直视他锐利的目光。 他低下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没什么”。 侧身从他旁边匆匆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容九瑶也听到了屋外的动静,随意开口:“是墨十一么?进来吧。” 墨十一一进入房间,目光就锁定在了容九瑶的唇上。 像是被什么蹂躏过,还泛着隐约的水光。 他心脏顿时沉了下去。 果然…… “找我有什么事吗?”容九瑶理了理衣服领口。 墨十一垂下眼眸,“属下过来汇报,县令和转运使两人已经被处死,其他人还在审,约莫明天就能全部处理完。” “哦,那就继续吧。” 容九瑶没放在心上。 按照这些官员的德行,到了明天刑场上没死的估计没几个了。 “十万大军也已经按照吩咐开始入城……” 墨十一一一做着汇报,但似乎有意拖延。 原本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事,硬是被他多说了几句。 容九瑶很快察觉出来,打断了他。 “怎么,有事要说?” 墨十一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近来属下似乎在您身边,不太重要了。” 他站起身,朝着容九瑶的方向走近几步。 “不少人能够代替属下的位置,替公主效力。” “公主还会记得属下这个旧人吗?” 原来是吃醋了啊。 容九瑶倒是不意外,自己近来对白桐这个新来的态度确实好一些。 队里其他人难免颇有微词。 不过最先开口的是墨十一,倒叫她蛮惊讶的。 “当然不会。”容九瑶微微一笑。 “你们是自我微末时一直跟在我身边的,我怎么可能忘了你们?” “可是……” 墨十一又靠近了一步,“之前的任务安排,还有身边伺候的人也是。” “为何公主不再多看看我?” 明明他也可以。 无论是带兵奇袭,亦或者留在她身边伺候。 明明只要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眼看着男人眼底的深色越来越浓重,像是黑沉沉的墨,像是随时要择人而噬。 容九瑶不得不出口打断他。 “墨十一,守好你的本分。” “本宫才是公主,做命令的人。” 她站起身,一手抓住墨十一的头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拉到面前。 为了配合容九瑶的动作,墨十一不得不微微弯下腰,改为仰视。 “我是你的主子,我决定叫你们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有你们置喙的余地?” 语气虽然轻柔,但那股压迫感,叫人根本不敢违逆。 墨十一抿了抿唇,“抱歉,属下僭越了。” “不过属下也是担心公主的安危。” 容九瑶松开手,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笑,还带了几分懒散。 “知道守本分就好。” “至于安危,本宫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 “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本宫不会贸然行动的。” 空气陷入安静。 “哈欠——”睡意涌了上来。 容九瑶打了个哈欠,对着墨十一招了招手。 “本宫累了,你且过来。” 她让墨十一坐下,躺在床上,用墨十一的腿作为枕头。 留下一句“两个时辰后叫醒我”就沉沉睡去。 “……” 墨十一低头看着容九瑶的脸,心头逐渐涌上柔情暖意。 要是这一刻一直持续下去多好。 …… 两个时辰后。 容九瑶睁开眼,便看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墨十一也不知道盯她盯了多久,见她醒了还帮她掖了掖被角。 “公主,距离两个时辰还有几分钟,继续睡吧。” 容九瑶:“……” 容九瑶坐起身来,还能看见墨十一眼底闪过遗憾。 不过她管不得那些,“十万大军已经入城了吗?” 墨十一点头,“刚才已经有人回传过。” “那本宫先去看看。” 容九瑶看着天边破晓的光,眼中闪过希冀。 有了这河洛作为大本营,粮食和人口就都得到保障。 这河洛,会成为她未来登基的第一步! 因为有容九瑶提前做了信任背书,百姓们对于这入城的十万大军虽然心底有些害怕,但也不算特别抵触。 而容九瑶掌握了河洛之后,第一步便是——更改税制! 原本的十中取七,甚至十中取八的粮税,全都改为十中取一! 多收的税,全部退给百姓。 同时,全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第75章 第一块领地 冻死饿死的那些灾民,容九瑶也没有忘记处置,在给了家人一笔抚恤金后全部火烧埋葬。 在这个朝代,流行的都是土葬。 但是容九瑶身为现代人,很清楚,土葬这方式不卫生不说,要是下了大雨,河水漫灌,将尸体冲上来,很容易滋生疫病。 而且还会吸引来野狼。 如今快要开春,到了春季,时常下雨,容九瑶的担心很有可能成真。 要是换成别人,光是火葬这一项,就足够百姓们怨声载道,闹上一阵了。 但是容九瑶可是有神医的名声,她既然这么说了,十有八九就是了。 百姓们如此想。 在处理完一切之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容九瑶低头看着桌面上摆放的一摞又一摞要处理的文件,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今日又有这么多事务要处理……” 每天她早上六七点起来,要忙活公务一直忙到半夜十二点。 整天除了吃饭喝水如厕,基本上就没点其他活动。 连雍正都未必有她勤政爱民! 都怪孙有才那些个王八蛋,这些年积攒公务从不处理,只顾着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害得如今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容九瑶现在都不禁有点后悔,没带最适合处理公务的东方空明出来。 自己就能抽手准备其他事务。 白桐瞧见她一张脸都瘪成了一团,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还不忘记添一把火。 “对了主人,之前你叫我留心的南蛮一事,似乎有了动静。” “什么?” 容九瑶立刻放下手中公务。 如今河洛内部已经大定,有了十万大军,朝廷也暂时不敢动她。 如今最为重要的,其实是南蛮一事。 提到正事,容九瑶特意将萧破军也叫了过来。 萧破军是他们几个之中,对南蛮最了解的一个,甚至还和南蛮交过手。 一张地图被摊开,萧破军指着地图上南蛮的地理位置开口。 “南蛮地处荒漠,人烟稀少,大多都是游牧民族。” “他们水产不丰,经常要靠劫掠边境维持生计,时常带兵来大夏周围抢劫。” “因此,他们的骑兵非常厉害。” “最新的消息,南蛮筹措了三十万大军,已经攻破了大夏的铁壁关。” 白桐看着桌面上的地图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萧破军继续道。 “按照他们如今的阵势,八成是要继续北上,没过多久就会打到河洛。” 容九瑶看了看地图,忽然抬眸看向白桐。 “你说说,你有什么见解。” 白桐愣了一下,低下头。 “我没有什么……” “啧。”容九瑶不满的皱起眉。她养白桐可不是为了光让他在自己身边伺候的。 偏偏每次问他到底想到什么都不肯说。 而这些都很有可能是什么关键的信息,要是因为他瞒着而错过,自己真是不知道有多恼火。 “白桐,你知道我买你花了多少钱吧。” 容九瑶冷笑一声,“二十万两银子,足以买下百十个丫鬟奴婢,宠侍也要多少有多少。” “可我偏偏买下你,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白桐一愣,下意识想到自己的白发和白瞳。 不就是为了自己的相貌吗?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对,她要真只是看中自己相貌,容九瑶身边的俊朗男子多如牛毛,而她,还故意掩藏了他的特征,不像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色。 看白桐发愣,容九瑶一把掐住他的下巴,虽然视角是仰视,可那眼神中都是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容九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如果你让我看不到你留在我身边的价值,我就让你发挥发挥别的价值。” “明白吗?” 说着,她伸手勾住白桐腰间的腰带。 白桐顿时面色一红,忍不住想起那天自己中药后那个意乱情迷的吻。 她说的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她不是对自己没意思吗?! 眼看容九瑶真要拽下自己的腰带,白桐急了。 萧破军可都还在一旁看着啊!就算,就算要……至少也要在没人的地方吧! “我,我说!放开我!” 白桐匆忙后退几步,脸色通红。“我说还不行吗?” 容九瑶静静看着他,眼神像是在说“早说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白桐抿了抿唇,心中还有些羞恼。 不过容九瑶是认真的,要是不说只怕真的要被她上下其手了。 “这些不过是我的一些推测,不一定准。” “要是错了,也不要怪到我头上。” 组织了一下措辞,白桐正了正神色。 “我觉得,这次带兵突袭铁壁关的,是南蛮的六皇子——怒斥哈尔。” “哦?” 容九瑶和萧破军两人同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容九瑶还没打到这边的剧情线,对于南蛮内部的情况不了解,这个六皇子也没怎么听说。 但是萧破军明显神色认真了些。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他行兵打仗的风格。” 白桐想了想,“如今南蛮内部,还活着的一共有五位皇子。”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性格怯懦,三皇子和四皇子一直在斗,五皇子性格鲁钝。”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准大夏势弱,内部动乱的时机。” “又有魄力带兵攻打易守难攻的铁壁关。” “唯有六皇子一人。” 萧破军摩挲着下巴,似在考虑他说的真实性,片刻后问白桐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这些不是你身为一个丫鬟……不是,身为一个下人应该知道的事吧?” 造孽,白桐女装打扮太逼真,他都快跟着手底下那帮人一起将他当成是女子了。 白桐听到“丫鬟”两个字脸色一黑,哼了一声。 “没什么,感兴趣就去了解了。” 萧破军摆明了不信的模样。 容九瑶却知道,这就是白桐的天赋。 白桐这人天赋超绝,尤其擅长游说,对于各国之间的关系也很感兴趣。 自小时候起,别家皇子喜欢吟诗作对,纨绔一点的喜欢斗鸡遛狗。 但唯独他,喜欢了解些皇室的八卦。 第76章 下一步 包括各个国家之间的爱恨情仇,哪个皇子天资聪颖,哪国太子喜欢美色…… 这也是他后来成长后,能够游刃有余周旋于各国之间的资本。 了解每个国君的所求、所惧、所恨,就能将其掌控在手心,甚至操纵他们达成自己所愿。 可惜,白桐生的晚,又不是长子。 大夏灭了离国的时候,他一年纪不大,没有威势。 二没有权力,指挥不动兵马。 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家被灭一个人逃亡。 要不然,还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虽然萧破军并不全信白桐那套“无意间了解”的说辞,但他觉得白桐对南蛮六皇子的判断却有几分可信。 他自己对南蛮局势也多少有所了解,那六皇子怒斥哈尔确实是个有勇有谋、精于骑射的人物。 听说大夏攻打铁壁关时,正是因为守将过于信赖关隘之险,将主力调往他处。 致使当时铁壁关防守空虚,这才被南蛮如此轻易攻打了下来。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下得了决心做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六皇子能打探的出来消息,还能下决心攻打险关,足见他不是个简单人物。 “依你看,南蛮下一步会做什么?”容九瑶问。 白桐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容九瑶,知道若是隐瞒,恐怕又要被她动手动脚…… 权衡利弊,他最终还是指向地图上的河洛: “他们下一步,十有八九是攻打河洛。” “南蛮若能攻下铁壁关,定是因为他们在大夏内部安插了密探,消息灵通。” “大夏内部提高粮税征缴,粮队必经河洛。” “我们攻打河洛的动静也不小,他们八成也已知道。” “定会认为河洛是一座被叛军掌握、防守薄弱……” “并且还拥有大量存粮的肥肉。”容九瑶眯了眯眼,接过话头,“如此肥硕之地,此刻不来攻打,更待何时?” 白桐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说的。 “根据南蛮骑兵的脚程,他们抵达河洛还需几日?” 萧破军估算了一下,眉宇间笼罩一抹凝重:“最多不过三日。” “这还是往长了估算。” “若南蛮不计代价,日夜兼程,两日就可到达河洛。” “两日”。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上。 众人都知道,为了拿下河洛,他们花了多少心力? 这段时间容九瑶兢兢业业,好不容易将河洛发展出几分欣欣向荣的模样,结果眼下就要迎来第一波攻城。 他们想要守城,也没多少时间准备。 气氛一时沉闷。 “不若,我们弃城吧。”白桐指了指河洛旁边的邻城。“可以打下这里,作为我们下一块地盘。” ——永宁。 这一带容九瑶有印象。 正是之前城门口百姓逃难过来的方向。 经过几日处理河洛事务,她也对永宁当地民情有所了解。 因去岁天气大旱,又降冰雹,砸死冻死了不少庄稼。 一年来永宁百姓几乎没什么收成,活不下去,百姓们不得不背井离乡。 就算永宁府赋税收得也不如河洛严重,可百姓依旧没有活路,只得离开永宁,前往河洛寻找生机。 就算河洛赋税高,但对百姓来说,只要还能谋得一口饭吃,就能将日子过下去。 但自从容九瑶夺得河洛县的控制权后,周围百姓生怕叛军作乱,不敢前来,河洛也因此“安定”了一阵。 容九瑶思忖片刻。 永宁对旁人来说,是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地盘不大,防御也不强。 只有一圈城墙,虽算易守难攻,但没多少存粮,人丁也少,不适合征兵。 然而,这些弱点在此刻的容九瑶眼里,却未必全是坏事: 人丁少,就意味着好打下来,己方人口也可安全迁入; 没有存粮没关系,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存粮; 地盘小,就意味着人口集中,需要守卫的关卡少; 周围都是山石树木,虽然偏僻,但也可大量采伐,坚壁清野,增筑城墙。 综合考虑下来,是个好去处。 容九瑶还是摇了摇头。 “我刚收拢河洛百姓,他们如今信服于我。” “若我丢下他们,弃城于不顾,才是失了民心。” 她的目标可不是一朝一夕、偏安一隅的小城。 若容九瑶的愿望只是当个县令、城主,那攻下哪座城都无所谓,把命保住就行。 但容九瑶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要一统九州,逐鹿中原! 她真正要的是天下万民归一! 因此,民心和民生对她而言,不容有失。 这些百姓,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住。 “河洛百姓不退,我们不退。” 萧破军闻言一震,看向容九瑶。 这话……他领兵打仗多年,从未在别的将军或国君口中听过。 多少国君标榜自己爱护百姓? 可那些人根本不曾将这句话真正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作秀而已。 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们第一个丢下百姓带兵马逃跑! 可容九瑶,身为一介女流之辈,明知道敌我力量悬殊,还肯留下来守住百姓! 这才是他要追随之人! “公主……”萧破军忍不住唤了一声,眼眸多了几分温柔。 容九瑶转头看他,发现他的忠诚度莫名其妙涨了一大截。 嗯?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会加忠诚度的话吗? 哦,她想起来了,萧破军的人设是个忠君爱民的将军。 甚至这“爱民”比“忠君”还要更优先一层。 他对于手下的百姓和将士都极度爱护。 之前选择不主动攻打北漠,也是因为他觉得北漠既未主动挑衅,便无开战之由,贸然出征反倒会激化矛盾,引得边境动荡。 看来,想要拿捏他,只需获得百姓拥戴即可。 旁边的白桐哼了一声:“主人,你口头上说说容易。” “但想守住河洛,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好感度也悄然上涨了20点。 容九瑶笑了笑:“话虽如此,但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没等下属通传,申屠炎已先一步闯了进来,神色严肃:“不好了!前线传来战报!” “原本攻打北夏的大军,如今转道,正朝着河洛来了!” 第77章 前后夹击 “什么?”容九瑶闻言一惊,随即抿唇。 这件事倒也不难预料。 距离他们打下河洛已过了半月,就算朝廷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这边发生了叛乱。 但福玉如此轻易就下令让大军折返、转攻内部,却是她没想到的。 攻打北夏的军队筹备了如此之久,大军都已逼近边关,居然就这么放弃攻打外敌了? 看来福玉对她真是恨之入骨啊,这么急着取走她的性命! 萧破军主动开口问道:“他们距离河洛还有多少日程?” “他们是从边关才折返回来的,约莫……还要十日。” 十日。 时间也不短了,但南蛮前脚就要攻打他们。 如果容九瑶执意要守城,那就意味着她要面临前后夹击。 要在南蛮和北夏两股力量中守住河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勉强守住,也必定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事已至此,只能弃城了。”萧破军低头,朝容九瑶一拱手,“公主,臣知晓您爱惜百姓性命。” “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最优先的,是保全您的安全。” 白桐也跟着附和:“主人,若是您执迷不悟,非要死守这里,那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此事没有任何胜算。” “南蛮有三十万大军,加上北夏二十万。” “小小河洛对他们而言,如同待宰肥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一阵冷风吹过,议事厅内,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地摇曳。 容九瑶脸上的光影若隐若现,神色晦暗不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候她的决断。 容九瑶沉默片刻,问道:“北漠动向如何?” 申屠炎神色难看:“北漠已经筹措兵马,准备攻打大夏了。” 起初大夏确实抢占先机,但第一波萧将军的人马被容九瑶拦下,第二波本该抵达边境,又被福玉调转来攻打河洛。 等北军到达河洛之时,只怕北漠也已打下边境…… 福玉为了应付内乱、攻打他们,甚至放弃外敌,这完全就是将北漠边境那块版图拱手相让啊! “真是好狠的心!” 容九瑶猛地一拍桌案,下了决心:“萧破军,你带领五万人,带足粮草,前去永宁。” “限你三日之内,打下永宁!” 永宁地狭人稀,根本没多少防御,五万人马足矣。 萧破军低头。 “属下领命。” “本宫带着剩下五万人,留守河洛。” “什么?”听闻此言,众人纷纷抬头,“这怎么行?” “这也太危险了!” “公主若要守城,派属下守住便是,您怎能留下?” 不等他们劝说的话说完,容九瑶已一声厉喝:“都给我闭嘴!” “本宫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置喙!” 众人神色一滞。 容九瑶揉了揉眉心,见众人依旧一副不赞同的神色,缓了缓语气:“放心,本宫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会笨到和这帮人死磕。” “这河洛……我并不会死守到底。” 她转头看向议事厅外,窗外依旧是一片肃杀冬景。 马上要立春了,可严寒依旧,不见半点化冻的迹象。 “这个冬季,会是一个苦寒啊。” …… 南蛮骑兵将至,分秒必争。 容九瑶调动全城人马,开始筹备城防措施。两日时间没有多久,但也能做一些准备。 墨十一看着手中容九瑶给他的图纸,还有所需的材料清单,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马上南蛮便要攻城,为何公主要她寻找这些奇怪的东西? 只见图纸上面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铁铸管状物,还有各种配比奇怪的粉末颗粒清单,旁边标注着“硝石”、“硫磺”、“木炭精末”、“铁珠”、“碎石”等字样。 这些东西除了木炭都不常见。 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这些东西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既然公主交代了,他势必会将这些事全部办成。 由于容九瑶将之前的河洛官员全数斩杀或关押干净,她在河洛拥有最高权力,想要召集能工巧匠很容易。 这图纸上的东西不过一夜时间便造出样品,在经过容九瑶确认之后,便开始投入大量生产。 与此同时,申屠炎负责练兵,统筹剩下的五万人马,将所有人全都安排到城中各处进行防御,维护治安。 同时,滚木、擂石、火油、金汁等也已筹备,城墙加固工程连夜进行。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容九瑶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心中叹了一口气:总算是来了。 南蛮不来的那段时间,每分每秒都在紧张筹备,只感觉时间过得如此缓慢却又如此快速。 等真来了时,才有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解脱感。 她穿上披挂,身着金甲,手握银枪,主动来到城门前。 对着城内五万将士道:“所有人,听本将号令,守住城门!” “是!”五万大军齐声大喝,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一时之间,气氛高昂。 白桐看着这一幕,却摇头叹了口气。 此时气氛高昂,可当真看到南蛮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他们还会有如此气势吗? 唉,自己真是倒霉,跟了这么一位主子。 本以为只需要跟她去趟北漠,做做翻译、说两句话便行了。 没成想现在不仅做了“丫鬟”,天天做伺候人的活计,还要跟她一起上阵打仗,甚至最后还可能送掉性命。 白桐摇了摇头,将几套衣服与一些银钱细软收入包袱中。 殊不知,在窗外数米远处的一棵树上,墨十一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真是懦夫,能够有机会和公主共患难,他却只想着独自一人逃跑! 公主身边怎么会有这种败类。 不过,想逃也好,早点滚出公主身边最好。 能有机会在容九瑶面前给白桐上眼药,墨十一自然不会放过,立刻将这件事报给容九瑶。 “公主,属下方才观察到。” “白桐在收拾金银细软,似乎有叛逃之象。” 容九瑶瞥了他一眼,却摆了摆手,没放在心上。 “没事,现在城门已彻底封锁戒严,他就算想溜也溜不出去。” 第78章 火炮 “那些细软,只怕是等我们溃败逃出城门时,才会用得上。” 她神色似乎半点不惊讶。 墨十一抿唇,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公主,您似乎对那个新来的分外包容。” 他们都知道白桐的身份并非真是什么丫鬟,只不过长相雌雄莫辨了一点,容九瑶也不是真把他当丫鬟使唤。 无论是机密大事还是日常公务,都不避着他,还会询问他的意见,将他真正当做自己的门客看待。 同为门客,为何这白桐能得到她如此优待? 就连对方可能要背叛容九瑶、离她而去,她也对此也并不在意。 容九瑶好整以暇地挑眉,墨十一最近真是越来越醋了。 她上前,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墨十一的头发。 轻柔的触感从头顶传来,墨十一一怔。 “我不惊讶,因为对他没有多大期待。”容九瑶道,“我早知他如今心不在我这边。” “就算他想跑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我怎么会感到伤心?” “反倒是你们,若是你们此刻弃我而去,我才会感觉不可置信。” “这……” 墨十一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容九瑶仿佛看见他身后有一条无形的狗尾巴在欢快地摇动。 “属下绝对对公主一心一意,绝不会有半点不臣之心。” 一句话就能哄好。 男人还真好哄。 容九瑶没当回事,就算墨十一心怀不满,有子母蛊在手,想要拿捏住对方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对方心甘情愿臣服于她就是了。 随着一桶又一桶火油被搬上城墙,所有火炮也已经安装完毕。 容九瑶之前叫墨十一各处寻找的原材料也都已经派上用场,它们都被工匠通过特殊工艺制成一枚枚炮弹,堆放在大炮旁边。 众将士对于此炮还有旁边的炮弹都很惊奇,但都听从军规,没有乱动。 “如今便是检验这火炮威力的时候了。” 容九瑶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翻滚的烟尘,现在就让她来看看这跨越时代的科技能否逾越人数之差,守住河洛! 此刻,距离河洛十里外,三十万大军正骑着马片刻不停,长驱直入。 在容九瑶看见翻涌的尘雾时,他们也瞧见了前方的城门。 “报!”探子迅速打马来到主将阵前,朝座上那人行了一礼,“将军,前方十里外便是河洛。” “此地已被叛军占据,城墙上防守严密,看着有不少人马。” “哦?果然如密探传来的消息所言,河洛真的被叛军给占据了。” 坐在马上的男人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此人便是南蛮六皇子怒斥哈尔,如今二十三岁。 和外人所想的智将形象不同,他全身肌肉虬结,腰肢粗壮,身高足有两米。 胳膊上和大腿上的肌肉将衣袍撑得鼓鼓的,几乎要炸裂出来。一缕阳光洒在他的面上,衬得他肤色如同蜜蜡一般,带着被阳光亲吻过的痕迹。 五官深邃,是与中原男人完全不同的长相。 “能这么快把河洛打下来,这个叛军头领也不知道是谁,倒还有几分本事。”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身旁副将朝他行了一礼,请示道:“我们是否要休整片刻?打探一下敌军消息再前进。” “不行。”六皇子摇了摇头,“前方线报,那个疯子皇帝已将大军调转攻打河洛。” “若我们不能在十日内拿下,就要将河洛转赠他人。” “不如趁着现在将粮食一抢就走。” 然后转头便下了军令:“所有骑兵全体加速,给我冲到城门,不要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 “是!” 众将士虽然经过一路长途奔袭有些疲惫,不过六皇子的命令不会有错,他们都对六皇子信服,不会违背他命令。 无数烟尘飞扬而起,骑兵速度极快。 不过片刻,骑兵与城门之间的距离拉到五里远,进入第一波射程。 双方开始互相放箭。 六皇子箭术最好,拉紧一把足有十五石的弓对着城门瞄准。 “咻”的一声,哨箭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鸣叫。 下一秒,万箭齐发! 箭矢密密麻麻,朝着城门激射而去。 三十万大军齐射箭,那是何等壮观? 箭矢如同密雨一般,朝着城门袭来。 “摆出防御阵型!” 申屠炎一声令下,众人都举起盾牌挡在头顶。 一波下来,并未多少人损伤。 不过,六皇子也没有指望能够靠着弓箭就打下城门,他此举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 就在射箭、城门防御的这段时间,大军已经朝前推进了数里,已经有人准备上攻城云梯。 “儿郎们听好了!”六皇子一声大喝,“所有人,若为先登者,赏两千户、黄金千两!” “抓住敌方主将者,赏万户侯、黄金万两!” “都给本皇子冲!” “冲啊!” “杀呀!” 此话一出,士气更是激增,所有人血性上涌,一个个不要命一般朝着城门冲去。 就算是守城军训练有素,也不由得有些发怵。 “诸位将士们不必害怕!” 容九瑶一声高喝。 头顶红缨,身着金甲,分外显眼。 周围的墨十一和申屠岩二人都有些担心,想将她劝下城头,容九瑶却挥开二人。 “炮手们听我号令,将炮弹塞入火炮内。” “对准敌军阵营,引燃引线,都给我轰!” “是!” 主将都亲自登临城头,他们这些将士们哪里有后退的道理? 一个个也都气势振奋,按照容九瑶所言,将火炮对准下方。 随着线被引燃。 “轰”的一声巨大闷响,震天动地。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没了炮口,浓得化不开的白烟呼啸而出,迅速膨胀开来,几乎遮蔽了整段城墙。 与此同时,巨大爆炸声响起,空气被粗暴地撕裂挤压,震得城头砖石簌簌落灰。 近处的士兵们耳中传来阵阵嗡鸣,一时间都听不到声音。 他们只能看见,自己发出的那枚火炮轰然落地! 第79章 措手不及 并非简单击倒一两人,先是砸出一个土坑,将落点附近的连人带马砸成一蓬爆裂的血雾。 随后去势不停,朝前继续滚去。 所过之处,马腿被齐齐扫断,血肉之躯被撕裂、撞碎。 若炮弹炸开,其中碎石的杀伤范围更猛,直将周围方圆十米处所有人全都射倒。 “好……好厉害的火炮!”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通通望向自己方才手动操作的那门火炮,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笨重的玩意,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力量! 简直比滚木、火油还有火箭都可怕千百倍! 这一颗炮弹下去的杀伤力,简直抵得过他们射上百支箭啊!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桐瞪圆了一双鹿眼,看了看火炮,又看了看容九瑶。 他自诩对各国兵器也算有所了解,要是大夏之前有这么厉害的兵器,怎么从未见他们拿出来过? 这东西难道是容九瑶发明出来的?! 可她不是一国公主么?所学的不应该是琴棋书画诗酒茶吗? 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本事! 墨十一和申屠炎对此早已经司空见惯。 容九瑶扬唇一笑,朗声道。 “呵,我早就说过,诸位将士不必害怕。” “我既有守城的决心,自然就有把握,不会让诸位白白送命。” “主将威武!”诸位将士顿时齐声高呼,顿时士气高涨。 同时,相对的,南蛮那边士气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炮给砸得晕头转向。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刚才那几炮下去,直接打死我方几百人啊!” “我军伤亡惨重!!” 努斥哈尔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城墙上仅露出一端的炮口。 那里黑洞洞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可就在刚刚,那里面居然发射出威力如此巨大的“暗器”。 大夏什么时候开发出这种神兵了? “殿下,要不咱们退吧?”有亲兵已经打了退堂鼓,“这火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威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放你娘的狗屁!”副将一鞭子直接甩了过来,狠狠抽在他身上,“我军可是有三十万人马,不过损耗这点人手,有什么可退的?” “居然敌人随便耍点把戏就被吓到,这点血性,你有什么资格称作南蛮勇士!!” 努斥哈尔抿紧唇。此刻其实也有些想退了,倒不是惧怕,而是因为士气。 敌方城墙上的将士们明显士气高涨,炮弹如雨一般飞过来,砸得自己这边伤亡惨重。 而己方好不容易爬上城墙,也都被滚木火油给打了下去。 几番下来,士气大跌不少,将士们都已经萌生退意。 明明自己这方才是人多的一方,可敌方脸上丝毫不见惧色。 这位守城的门将到底是怎样一位人物? 按照这态势下去,他心中也有股不好的预感。 很快,这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死伤超过三万时,前方已经有人顶不住了。 三皇子努斥达勒驾着马冲回来,脸色阴沉地开始摇旗呐喊,让自家将士回退,同时走到努斥哈尔跟前。 “我们不打了!” “当初是你说攻下这城门、拿下大夏河洛不过是两三个时辰的事!” “但你瞧瞧如今,三个时辰下来,那城墙一点被攻破的迹象都没有!” “我们这边反倒死伤了这么多人!” “再这样下去,老子家底都要被你打没了!” 努斥哈尔的脸色也很难看。 当初攻下铁壁关的时候,他只用了五万人马。 是听闻自己打仗打胜之后,进入河洛有利可图,这些皇子才舔着脸求着他,要跟他一起攻打中原的。 现在入了伙,这孙子一看势头不好就要撤退! 半点不考虑,他撤退了,会给大军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中途有兵败逃,不光会减少兵力,打乱阵型,还会导致全军士气大减! 但这努斥达勒根本一点都没考虑到这点,光顾着珍惜自己那点人手。 真是害群之马! 旁边副将劝道:“三皇子殿下,我们大军共有三十万人,若是长久不歇,一直持续攻城。” “待到敌方疲乏之际,肯定能够将城墙攻下,怎么能够在这时半途而废?” “放屁!”努斥达勒根本听不进去。 “我们都已经损耗了十分之一的人马,却连个毛都没打下来!” “再这样下去,等打下河洛,人都死完了!” “这河洛到底有多少粮食,值得我们花这么多人去打吗?” 努斥哈尔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亲卫下令:“鸣金收兵。” “不打了?” 亲卫愣了一下,却还是遵从命令,挥舞旗帜,传下命令。 底下的官兵开始敲鼓鸣锣,鸣金收兵。 南蛮军丢下一地残肢断马,朝着后方撤去。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退去,城墙上的容九瑶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赌赢了。 要是这三十万大军真的不要命,一股脑冲上墙来,就算城墙有火炮,她也不敢保证能够守得住一日。 但对方明显心中有所忌惮,或者说内部发生了什么分歧,所以才将人给撤回来。 这样也给城墙上的将士们提供了一些喘息之机。 留下一定人员守卫,容九瑶开始清点损失。 这一日守城下来,火药存量已经去了一半,滚木倒是没消耗多少,但这些在正式战场上起不了多少作用。 箭矢已经打掉大半,人员损伤倒没有多少,只有几百人死伤。 申屠炎一脸喜气洋洋:“这场战役简直就是大获全胜啊!” “没想到三十万大军都被我们给打退了。” “这样下去,这城墙没准还真能守下来。” “那是不可能的。”容九瑶语气镇定,捧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那副冷静自信的神态,好像说的不是什么打退堂鼓的话。 “为什么?”申屠炎愣了一下,反问道,“今日开局如此艰难,我们都已经守下来了。” “万事开头难,咱们的将士熟练火炮之后,肯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的。” 第80章 守城 容九瑶摇了摇头。 旁边的墨十一开口:“今日火炮存量只剩下一半。” “若他们明日还这样打下去,我们只能守得住一两日。” “材料不是可以再找吗?”申屠炎不以为然。 “只要有材料,再做不就行了。” “不是炮弹够不够的问题。”容九瑶接过话,语气平静。 “申屠炎,你看到了,对方有着三十万人马,还都是骑兵。” “而我们不过五万人,就算占着地利之险,依旧人手差距悬殊。” “一旦被攻下城墙,就是死路一条。” 她皱起眉。 她还是高估了火炮的威力,由于时代和时间所限,她能找到的都是一些低级的材料。 若能造出更加高级的炮弹,造成的杀伤绝不止这些。 “我们今日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守住城,是因为我们打了敌方一个出其不意。” “他们头一回见到火炮这种东西,一时之间被吓到,打乱阵脚,反应不及,所以才如此轻易撤退。” “若接下来两日,他们习惯了火炮存在,甚至想出如何应对,” “那我们想要占便宜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申屠炎闻言,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白桐歪了歪头:“那我们不守了?要不今天趁着夜色直接撤退吧。” “撤当然是不可能撤的。” 她既已经答应众人守城,就绝不会在限期之内让其沦陷! 所以,必须要想些办法。 容九瑶对众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行离开,独自一人在屋中闷坐,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鬼市。 在院内,一个身着绿色长衫、眉眼间带着一抹妖娆的男子,手中揣着一封书信,从千面郎君的院内走了出来。 走之前,他特意朝着千面郎君的府门啐了一口,神情明显不屑,然后迈着步子回到自己院中。 在整个鬼市,能够有胆子对千面郎君不敬的没几个人,而有胆子却又愿做这事的,只有那一个。 此人便是醉星。 他拿了信封,便回到自己屋内拆了开来,上上下下将其中的消息扫过几遍,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半是放心,半是怅然。 “主人,奴奴好想你啊……” 他眼眸朦胧,双目无神的看着屋顶,想象着那人温柔的手腕拂过他的发顶,还有临别的时候那双冰冷的眸。 “为什么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肯带上我?” “不过,能知道你还活着也好。” “奴奴会帮你守好这一方后院。”醉星自言自语着,眼中忽然又涌上恨意。 “混蛋……你这个负心薄情的女人,将我独自一人留在这儿。” “等你回来,我必定要百倍千倍从你身上讨回来!” “我要给你灌上哑药,四肢全部裁断,关在只属于我一人的密室,让你那双眼只能看我一个人……” 如果真的这样做,容九瑶看他的眼神,双眸或许会变得又恨又怨,但只会看着他一个人。 一股燥热感从小腹袭了上来。 醉星从一旁的竹篾箱子中取出了几样衣物——若是容九瑶在这,定能认出来,这是她曾经穿过的贴身衣物。 也不知道醉星是用什么手段拿到的。 他将衣物覆在鼻子前,仔细嗅闻,脸上露出陶醉神情,神色越来越迷离。 “呵,你这人倒是有意思,又闷骚,又恶毒,癖好还独特啊。” 一道女声忽然从旁传来。 醉星神色一厉,立刻将衣物放进怀中藏起,像是警觉的鬣狗。 “什么人?”该死,他真是大意了。 刚得到关于容九瑶的消息,太过得意忘形,都忘了先查探一番院内有没有人。 不过这神秘人摒息的功夫着实厉害,他居然在进屋时居然没有察觉。 下一秒,一道温热吐息吹拂过他耳边,嗓音当中带着凉意:“我说,你不继续下去吗?” “我可没有打算打扰你。” 醉星眸色一横,反手一刀朝着身后砍去。 却被拦了下来。 “啧,你这人好没礼貌啊,怎么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先动手呢?” “咔嚓”一声,女人掐住他的手腕,反向折断。 剧烈疼痛从腕骨处传来,醉星咬牙闷哼一声,朝后迅速一脚踢出。 但这女人反应更快,身体像没有骨头似的,侧腰一扭轻松躲过这一击。 反倒抓住了他将腿抽回的间隙,一把拽住他的脚往后一抽。 醉星失去重心,但他撑地想要回旋踢将女子踹翻,可这反而中了她的道! 在他面朝下、朝女人露出破绽的瞬间,一阵绿色烟雾袭过,覆盖了他的五感。 紧接着,大脑与外界像是隔了一层迷雾,四肢不自觉瘫软下来,浑身那股力气都像是被抽走。 醉星“砰”地躺倒在地上,四肢酸软无力。 “这……这是软骨散……” “呵呵,本来也不想上来就对你用软骨散,还想多和你聊几句的。” “毕竟我很看重你这个苗子呀。” “但是谁叫你自己太不乖、不听话呢?” “那我只好用这一招喽。” 女人轻笑着走到他跟前,低头凑近瞧他。 这回醉星总算是看清了她的容貌,但这个女人脸上全部用绷带绑上,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一袭粉色衣裳,身材窈窕。 “你……你到底是谁?”醉星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女人轻轻抚上他的脸。 真恶心。醉星用尽全力想要挥刀砍向她的脸,却被女人反而握住了手,十指相扣,随即用力一捏。 “咔嚓!” “啊——!”醉星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女人居然用手的握力将他五指全部折断! 五根手指头瞬间软趴趴无力地垂下,手中的刀刃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嘿嘿,真可爱呢,像一只小猫咪一样。”女人发出一声轻笑。 “把爪子给卸掉了,小猫咪也就乖了。” 醉星没有说话,只是忍着痛,狠狠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厌恶。 女人笑眯眯着,刚想开口,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什么,神色一凛,立刻捏开他的下颌骨。 第81章 赤练 “咔嚓”一声,醉星的下巴被卸了下来。 一颗药丸从他舌头下滚出。 “你这疯子!”女人骂了一句,“居然想要自杀?” “不就是摸了你两下,跟个贞洁烈妇似的,至于吗?” 她将药丸取出来,嫌弃地擦了擦手。 醉星依旧狠狠瞪着他。 这副样子,叫女人不得不找了一块布将他的嘴塞上,免得他咬舌自尽,这才将下颌骨给合了起来。 女人刚想要说话,醉星又是一脚横扫过来。 “妈的,你这个贱人!不要再挑战老娘的底线了!” 女人尖叫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狠狠插在他的肩胛骨上,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又用三枚毒镖卡住他全身关节。 女人神色阴狠:“够了!”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女的,为她守身守成这样?” “被别的女人碰一下都不行?” 醉星给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他虽然出身肮脏落魄,本该是那青楼妓院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下贱胚子。 但是除了容九瑶,他不会让任何人碰他的身体,因为其他人都恶心。 “哼。”女人冷哼一声,“我之前打听过你,出身一个青楼头牌。” “就算上了岸,也改不了自己骨子里那个肮脏劲儿。” “你以为你装一装贞洁烈妇就洗干净你的过去了?” “那女人也是因为嫌弃你脏,所以才把你丢在京城的。” 一瞬间,她瞥见醉星瞳孔瞪大,看着他的眼神都暴怒了十分。 果然啊,那个贱人是他的软肋。 不过,就是冲着这一点,她才过来找这个男人下手的。 女人退开两三步,拉开距离,然后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道:“你应该还不认识我吧?” “今天初次见面,为了以后长期合作,我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 “你可以叫我赤练仙子。” 没得到对方的回答,女人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也瞥见你了,在这发那股疯劲儿,” “想要将她打断双腿,困在自己身边,让她永世不得超生,陪着自己下地狱……” “呵呵,这种想法真是很好啊~要不是此前没有见过你,我还真以为你是从我们五毒教出来的。” “都是和我们教的人一样的阴毒。” “那不过这也应该是缘分天注定吧。”女人咧出一个笑来,“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让你‘主人’回来陪你哦。” 听到这话,醉星的神色一怔。 “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 女人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生的倒是标致,难怪能进了那个女人后院。” 将他口中的抹布取出,醉星这回才开口说了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和你没关系,你只要知道,听我的话,你的主子就会回来,而且只能看着你一个人了~” 女人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合作?” …… 是夜。 河洛城十里外,一处荒地上。 南蛮军队在此扎营。 将士们在火堆面前啃着军粮,各个神色低落,有些人手上还带伤。 今日一战,他们死伤惨重,而且还损失了不少马匹——马是军队最重要的资产之一,甚至一匹马的价格比一支十人小队还要金贵。 损失那些战马,够武装多少骑兵? 结果就因为一个他原本不放在眼里的攻城战。 努斥哈尔狠狠砸了一下拳头,看向夜色中的城墙。 都怪他轻敌了! 这时,门帐被掀开。 努斥哈尔的神情一秒恢复平常的沉稳,甚至还主动笑着对那人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三皇兄嘛。” “怎么,今夜睡不着,来我帐中找我促膝长谈?” 努斥达勒从鼻子里喷出一声气,压根不搭理他的招呼,直接上来便盘腿在他跟前坐下。 “六弟,我问你,对方那火炮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按照计划,我们想要攻破城墙应当很容易,为何今日会败?” 努斥哈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话你问他,他问谁?而且要退不是他先要退的嘛,如今居然还怪到自己头上。他冷冷一笑,也不复刚才那副热情模样。 “关于此事,我也不清楚。” “照理来说,这叛军应当只是一些落草为寇的土匪,或者对赋税不满的反抗百姓而已。” “如今看来,那些守门的人训练有素,武器装备样样齐全,” “门将更是指挥得当,不像是那种三流货色。” “什么?”三皇子眼睛一瞪,“你的意思是说,如今守卫河洛的不是叛军,而是大夏的正规军?”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努斥哈尔摸了摸下巴:“或许有这个可能。” 三皇子“砰”的一声一拳砸在桌上:“靠,感情我们都被那个情报贩子骗了!” “下次要是再让我遇见他,非得把他给宰了不可!” 他又想起大夏调转攻打北漠军队前往河洛的事,“妈的,该不会他调转大军回来,只是为了攻打我们吧?” “想要跟河洛的官兵一起将我们里外夹击?!” “那我们这不是完全中计了吗?” 努斥哈尔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还能是怎样?”三皇子腾的一声站起身来,“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必须要早做准备,快些撤离了!” “要不然,若被那二十万大军追上,肯定要死伤惨重……” “不过我们有三十万人,未必怕他们……” “但我们此行的目标是河洛的粮草,打下来才能补充军需……” “这到底如何是好?”三皇子在那左右互搏,口中一直喋喋不休。 听得努斥哈尔烦躁不堪,一酒杯猛砸了下来:“闭嘴!” 三皇子愣了一下,对上努斥哈尔的眼神,那是一种属于苍狼的眼神,锐利、冰冷,不容丝毫冒犯。 他背后涌起一阵凉意。 回过神来,努斥哈尔又恢复了平常的眼神,浅浅微笑道:“三皇兄,都说了你不必如此焦急。” 第82章 夜袭 努斥达勒从鼻子里哼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刚才被震慑到的尴尬。 “如今,此战损失的都是我的人马,我怎能不急?”不过却也还是坐了下来,“那你有何高见?” 怒斥哈尔将一杯马奶酒递到他跟前,等他情绪平稳下这才开口:“三皇兄,无论那守城的人是谁,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为什么?”努斥达勒满脸疑惑。 “我们只需要知道,那守城之军必然没有我们强就是了。”怒斥哈尔喝下一杯马奶酒,指着河洛城的位置。 “我们并非要‘打下’它,只不过要劫掠其中的粮草。” “但这城中的守兵肯定没有我们多,不然他们占据地势之利,又有那种奇怪的‘火炮’之物,为什么不反过来攻打我们?” 见努斥达勒露出沉思神色,他又继续道:“而且,你有没有估算过大夏的兵力?” “他调往北漠的约有二三十万。” “大夏整个王朝,也不过四五十万军队。” “先前已有十万军队下落不明。它根本没有多少人手可以抽空调来守城。” “你的意思是说……”努斥达勒眼神重新亮起,带着希冀。 努斥哈尔继续道:“只要我们在五日之内打穿这座城,抢走他们粮草,” “赶在大夏援军到来之前离开此地。” “他们没粮草支撑,又长途跋涉,无法长久守住此城。” “而北漠这时候也不会坐以待毙,定会攻袭他们边境。” “待大夏军队回防时,我们杀个回马枪,轻松便可将此城拿下。” 努斥达勒心动一阵,又问:“这河洛城中到底有多少粮草?为何六弟你非要如此执着这里?” 努斥哈尔说了一个数,叫努斥达勒眼珠子顿时都快瞪了下来:“有……有这么多?” 不然呢?要不然他费劲巴拉,特地跑到河洛这里将它打下来干什么? 努斥哈尔无语地撇他一眼,“此地乃是整个北部以上所有粮食转运的要道。” “说整个大夏三分之一的粮草都聚集在这里,都不为过。” “拿下它,就等于切断了大夏北部的命脉,能牢牢扼住他的喉咙。” 他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所以,无论这守城门将到底是谁,明日,我必将攻下这座城!” “好,好,好!既然六弟你这么说,那么我就跟着你干了!” 努斥达勒激动的直拍胸口,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 “等到时候拿下粮草,你分我三成就行,呵呵呵。” 努斥哈尔将他送出帐外,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三成?做什么梦呢?这粮草,他自然是紧着自家先给的。 对于明日的攻城,他心中也有了一些计划。 正想着,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似乎天边有一缕火光闪过。 “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驻足,抬头看向天空。 今夜月光朦胧,半片月色被乌云罩住,看不太清。 天上似乎有几只鸟在盘旋,算不得什么大动静。 但是他心头莫名一跳一跳的。 他抬手对身旁的亲卫招了招手:“今天晚上,所有人加强巡逻,万不能掉以轻心。” 亲卫点了点头。 努斥哈尔沉思片刻,他觉得照理来说,他的大军防备如此严密,粮草营处也有人看守。 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偷袭,都会有人放哨箭示警。 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努斥哈尔放宽了心,转身朝着帐内走去。 就在这时,他发现地上的影子越来越大。 “嗯?” 他立刻又抬头朝上方看去,只见那鸟影越来越大,逐渐超过了苍鹰大小,天空当中还隐约闪烁一点赤色星光。 不对!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星光,那是火箭! 等他反应过来,第一支火箭已经射下,方向正是主营大帐附近! 几十支箭矢如同骤雨一般坠落,袭向的方向,都是粮仓和营帐! 偏巧这时,忽然刮来一阵大风,火势越烧越旺,顷刻间便吞噬了几个营帐。 “敌袭!” 哨箭终于响了起来。众人被惊起。 但还没有人意识到这是天上那些所谓“大鸟”射的火箭,还在朝四周张望: “敌人呢?怎么敌人不见了?” “为何未发现敌人踪影?是大夏的军队吗?!” “敌人难道隐身了?” “到底人在哪——啊啊!!烧起来了!!” “救命,找不到敌人,咱们快撤吧!!” “都给老子闭嘴!”努斥哈尔一声怒喝,压下混乱,“慌什么!是天上!” “所有人,弯弓搭箭,将天上那些‘鸟’给老子打下来!” 众人这时也才察觉到天空的不对劲—— “天上那些鸟好像……不是鸟,是人啊!” “六殿下有令!将天上所有会动的东西给打下来!全都给我射!” 嗖嗖嗖!数不清的箭矢从地面射向天空! 申屠炎借着风势,将滑翔翼猛地一转,躲过几只箭矢,朝着河洛城方向飞回去。 他还记得容九瑶的话: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身后的将士们也依样,随着他的方向,朝着河洛城方向飞去。 “别想跑!” 努斥哈尔眯着眼,骤然发力。 他本就是草原射箭一把好手,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随手拉开一把五石的硬弓,羽箭瞄准天上那道人影。 弓弦拉成满月,“嗖”地一箭,猛然射出! “嗞——”箭矢擦过其中一架滑翔翼的边缘,似乎是射中了什么。 那翼伞微微一颤,在空中旋转的方向略微歪斜了一些。 努斥哈尔抓紧机会,想要再补上一箭。 可那滑翔翼不过须臾便恢复过来,在空中急转方式打了一个摆子,躲过第二箭,迅速朝着河洛城落去。 眼看敌人已经飞出射程,努斥哈尔冷哼一声,又拾起第三支箭,弯弓搭箭。 “咻”地一声,这一回稳稳命中! “啊——!” 半空中发出一声惨叫,“鸟”上人影没抓住,直接从滑翔翼上掉了下来! 身躯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鲜血四溅! 而那架滑翔翼没了人操控,方向也晃晃悠悠坠了下来。 第83章 死伤惨重 然而,这么多支箭矢能如雨般射向那些滑翔翼。 却只有努斥哈尔一人命中两个,其他皆没有什么收获,都叫那帮人逃了过去。 一夜下来,无数营帐被毁,很多将士在睡梦中被活生生烧死。 粮草也烧损了三分之一,可谓是死伤惨重。 努斥哈尔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地狼藉,捏紧了手中的弓。 “咔嚓”一声,硬木做的弓身直接折断,却依旧抵不过他心中暴怒。 那帮人方向直指河洛,竟然是河洛的人! “六殿下,那架奇怪的‘鸟’我们带来了。” 有人将坠落的滑翔翼给抬了上来。 努斥哈尔目光扫过一眼,皱起眉头。 看着这外形,他就知道其精巧程度,只有专门的工匠才能制造出来。 如今他们身在前线,没有携带工匠,这东西定是仿造不出。 他只能头疼地摆了摆手:“将它收好保存。” “还有,那个掉下来的人是死是活?” “六殿下,那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哪怕是铁打的身体也要弯折。 但这个结果反倒是让努斥哈尔的心中放下心来一些—— 还好,偷袭他的并非真的什么鸟人或者不明之物。 对方只不过是借着这个奇形怪状的“鸟”飞上天空,肉身还是肉体凡胎。 这河洛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这么多机关造物,居然武装出这样一支奇兵,害了他今日第二回吃大亏! 这时,努斥达勒匆匆忙忙走过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惊恐:“六弟,刚才那‘鸟’到底什么玩意儿?” “难不成连我们草原苍鹰都在帮助那帮中原人吗?难道我南蛮此次出征是违抗天命吗?” 努斥哈尔冷呵一声:“够了,三皇兄,你且看看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鸟!” 他指着正要被抬走的滑翔翼,“不过是那帮中原人做的机关而已。” “机……机关?”努斥达勒这才注意到地上奇形怪状的东西。 刚才月色太黑,滑翔翼又飞得极高,他压根看不清,还以为是什么鸟之类的。 努斥哈尔又道:“还有,操控这东西的是人。” “刚才我射中一箭,有人从这‘木鸟’上坠落,已经死了。” 努斥达勒仔细查看那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见真的是个死人,他长长松了一口气,脱力地坐在地上:“哈哈,太好了,我还以为……还好只是人。” 他想起刚才努斥哈尔说这是他射下的两人,又拍马屁道,“话说六弟,你的箭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么远都能射中。” 努斥哈尔此刻满心都是如何稳定军心、收拾残局。 压根没功夫搭理努斥达勒这番恭维,扭头就朝着营帐内走去,叫几个亲兵前来商议。 努斥达勒见他压根不理自己,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拧紧拳头,脸色发沉:“这该死的王八蛋,居然无视我!” 这时,耳旁一道轻佻声音传来:“哟,三哥,你在六弟营帐外坐着干什么呢?” “莫非是在这儿欣赏风景?” 努斥达勒猛然回头,便看见四皇子努斥乌尔罕正抱着胳膊,斜倚在一根拴马桩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乍一看,两个人外貌非常相似,面对面像是照镜子似的。 最大的不同便是努斥达勒眉间有两颗痣,而四皇子努斥乌尔罕,则是嘴角左右两旁各有一颗痣。 这两人本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不过,这两人非但没有兄弟之间那股相亲相爱,反而见面就掐。 “关你什么事!”努斥达勒本就窝火,此刻更是怒上心头,猛然站起身,“你不在自己营里待着,过来这干什么?” “切,这是六弟的营帐范围,我想要来,只要经过他的同意就行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四皇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闪过不屑,“怎么,你是他养的一条狗吗?能够替他行使权力了?” “你!”努斥达勒气得卡壳。 四皇子又趁机嘲讽道:“哦,对了,今天你临阵脱逃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脸色一沉,“今日攻打城门时,你负责前锋,为何忽然鸣金收兵!” “害我本来预备接应的主力人手损伤不少。” 努斥达勒冷哼一声,他这个行为本来也就是有几分故意。 “我怎么了?” “那城墙三四个时辰都没打下来,要是我继续留在那,怕是手下人马全部要死干净,到时候岂不是便宜了你?” “你这个王八蛋!”四皇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你这种逃兵,就应当按军规处置,斩立决!” “哼,如今大军首领已交由六弟管理,六弟才不会管我那些事。” 努斥达勒得意地仰起头,“如今我同六弟关系相熟,我劝你以后最好还是离我远点,别招惹我。” “怎么?”四皇子嗤笑一声,“你打算做他的狗,奉他为可汗不成?” “你以为他跟你不是一个娘家部落出身,等他真上位了,我们部落会分到什么好处吗?” 努斥达勒反倒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之前六弟不早就在父汗面前说过了,他对可汗之位没有任何心思,只听从父汗命令。” “只要我搏得父汗青眼,他肯定会尊我为可汗。” 四皇子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你竟然指望六弟会尊你为可汗?” “你真是骑马时候摔到脑袋了吧你!” “你他妈胡说什么?!” 四皇子已经懒得和这个白痴多说下去,转身便走:“真不敢想象,我和你这家伙竟然会是双胞胎兄弟,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努斥达勒冲着他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哼,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想干什么。” “趁着我不在,和六弟套近乎?门都没有!” 人走后,努斥达勒脸上又重新端起笑颜朝着帐内钻了进去。 火光烈烈,簌簌燃烧着。 白桐拨了一下灶台下面的火苗,让火势烧得更旺。 药罐当中开始冒起黑色的泡泡。 第84章 束缚 确定药熬好之后,白桐将药端出来放到桌上。 容九瑶舀了一碗,又拿了几枚蜜饯递到桌前。 对床上的申屠炎道:“你将这些服下,能够暂时压制毒性,我帮你将腿上的毒箭取下来。” 这枚箭矢尾标上还带着努斥哈尔家族的族徽,赫然是努斥哈尔所射。 尖端深深没入骨肉,上面还有几道绿色暗纹,是掺了麻药。 容九瑶垂下眼眸,凝神静气。 在申屠炎喝下药之后,用小刀划开伤口,将箭矢拔出。 “嗯……”这疼痛非常人所能忍。 申屠炎咬牙闷哼一声,额头上都渗出一层冷汗。 容九瑶看了眼伤口道:“这箭射中了你的脚踝,这几日你不宜再下床走动了。” 申屠炎坐起身:“不行,前线还需要人……” “没事,我会统领。”容九瑶立刻出言否决,“但要是像你这个样子出现在城门口,只会动摇士气。” 申屠炎一咬牙,他也知道容九瑶说的对,可心中就是不服气。 容九瑶叹了口气,将白桐挥下,没有旁人在侧。 申屠炎立刻迫不及待将容九瑶摁入怀中,嘴唇覆上去,狠狠撕咬她的唇瓣:“我不管,你就不能快点帮我将伤治好?” “老子不想在这破床上待一个十天半个月的。” “别闹。”容九瑶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在嘴唇被咬的发疼时,一个脑瓜崩弹开了他。 “行了,别太过分。” 申屠炎委屈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我都已经好久没亲近了,让我亲一下又怎么了?” 容九瑶只是指了指他脚上的伤:“再乱动下去,肯定要碰到伤口了。” “你自己多保重。”说罢,容九瑶提着药箱转身要走,却忽然被申屠炎抓住胳膊,一把箍住腰肢。 容九瑶顿时失去重心,仰面摔倒在床上,倒入他怀里。 雄性荷尔蒙气息混杂着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申屠炎低头,覆上她嘴唇。 这个吻不仅仅浮于表面,而是更深。 和其他几个门客不一样,申屠炎最喜欢的吻方式不是浅吻或深吻,而是啃咬,且力道很大,非要留下印子。 即便是唇舌交缠,也要留下印记。 一吻结束,容九瑶推开他胸口喘气。 申屠炎舔舔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 “啧,真是苦死了。”容九瑶无语的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你就是故意的。” “嘿嘿,是你自己给我的药弄得这么苦的,让你尝尝怎么了?” 他笑了笑,忽然神色正经起来,“关于北漠的事情……”他顿了顿,又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就算申屠炎不开口,容九瑶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申屠炎现下肯定是想早点回到北漠夺权的。 如今虽然说大夏已不攻打北漠,但是北漠内部也在备战,怕是北漠内部已经有人开始默默收拢人心。 若他出发太晚,等北漠上下一统、民心一致向外,他再回去就有些里外不是人了。 容九瑶心中也知道这些,所以明知申屠炎这边情况危急,但也不得不询问这一点。 想到这,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急什么,但如今我们要先处理南蛮这边的事。” 申屠炎沉默地点了点头。 “事有轻重缓急……老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就是提醒你一下,怕你忘了。” “不过,”容九瑶道:“我估计处理完这边的事,也不过是这一个月内的事。” 她朝着申屠炎露出微笑。 “到时我们定然北上,帮你夺权。” “毕竟若是你能在北漠夺权成功,对于我在大夏这边也是一大助力。” 看着夜色下容九瑶发亮的眼神,申屠炎抿紧唇瓣,鬼使神差地开口:“要是我夺权成功……不如你就留在北漠,怎么样?” “你做我的王妃,别做公主了。” “大夏这朝廷危机四伏,内忧外患,早就烂了,外又有外敌环伺。” “若是你能跟我一同在北漠,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发誓,此生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碰其他女人!” “我会宠你爱你,让你过上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你认真的?”容九瑶忽然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上下看了他两眼。 她的高度火光照耀不到,神色有些晦暗不清。 申屠炎立刻坐起身:“我有什么不认真的?我是真心喜欢你。” 或许才开始还掺杂利益,为了北漠,为了更高的权利和地位。 但是如果抛开那些呢? 申屠炎觉得他还是看不上别的女人。 这个女人太特别了…… 那些清纯无辜的,像是白纸一样的,又或者妖媚可人,温婉端庄的,这种只要想找,随处可见。 但是她不一样。 容九瑶这个人,她利欲熏心,自我之上,她从不屈膝于任何人!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她的替代品。 申屠炎可以确信,倘若自己真的上位,他找不到任何人能够替代她,他不存在爱上其他人的可能。 而凭借容九瑶的实力和手段,也能抹除掉他后院出现其他女人的任何可能。 甚至一想到容九瑶会嫉妒自己身边出现其他女人,申屠炎心里还生出一点隐蔽的喜悦。 他抬起眼,眼眸在药炉的火光当中折射出一点点星光,“你是我见过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天底下也唯有你配得上我。” “到时候,你我互为彼此手中刀刃,我们定能够开疆拓土,将这一切……”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被容九瑶一把捂住了嘴。 容九瑶就这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当中并无温柔,反而带着点好笑。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什么?”申屠炎愣了一下。“你不相信我?我——” 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不相信你夺权不成功,也不是担心你找什么别的女人。” “只是我觉得这个交易不划算。” “你刚才也说了,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那么我就配有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第85章 权力 “但这天底下,最好的不是你,也不是爱情……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是明晃晃的权力!!” 容九瑶一笑忽然上前一步,一手掐住申屠炎的脖子,眸色一瞬变得深沉。 “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够束缚我,无论是爱情、亲情、世俗、道德、皇权……” “所有一切都会被我踩在脚下。” “什么北漠的王妃?” “我不稀罕。” “我要做的是整个天下的女帝!” “所有国土都会为我拱手奉上,所有男人都对我俯首称臣。” “其中也包括你,申屠炎。” 她扼住喉咙的力气渐大,申屠炎却不挣扎。 反而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看着她的眸子,眼中满是新奇,还有被挑衅时热血冲动的感觉。 容九瑶继续道:“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稀罕这种承诺。” “你愿意给我,我也不会给你。” “我的身后,注定要站着很多人,作为我的左膀右臂。” 说到这,她唇角一勾,放开了申屠炎的咽喉,转而一手勾起申屠炎的下巴,眼神轻佻。 “而你,只会是其中的一个。” 申屠炎下意识喉结滚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非没有感到愤怒,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血液奔流的冲动。 他早就该知道,这个女人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被任何人驯服。 然而,她越是高高在上,越是嚣张恣意,他体内的那股征服欲就越是热流涌动! 想要让她屈服!想要看她低头! 他反手握住容九瑶掐住他喉咙的手腕,轻轻在她手背上咬了一下。 “你胃口还不小。” “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他抬头凑到容九瑶耳边:“今天晚上留下来?” 容九瑶嗤笑一声,撇了他的腿一眼:“就你这样,还想动?” 申屠炎呲牙一笑:“我不动,你不是还可以动吗?” “这次,我给你一个让我臣服你的机会。” 他主动解开衣扣,露出一片古铜色肌肤的胸膛,神态带着几分挑衅。 这幅姿态,不得不说,确实诱人。 容九瑶一巴掌打在他胸口:“行了,别贫了。” “我明天早上还要看看城楼的情况,没功夫陪你在这胡闹。” 申屠炎露出遗憾的神情,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他知道如今城内情况并不算太乐观,那南蛮的努斥哈尔着实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现在他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对她说多小心。 “那是当然。”容九瑶笑了笑,转身走出他的房间。 这时,墨十一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容九瑶出来立刻禀告:“公主,方才从斥候那边打探来消息。” 他双手送上一份情报。 容九瑶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紧皱。 墨十一同时开口:“那努斥哈尔杀了我们的人,还将尸体捆缚在大旗上,在营内到处巡视,供人肆意欺凌。” “那尸体还被斩为了上下两段,手段极其残忍,” “完全就是在向我们挑衅。” 容九瑶收回眼神,摇了摇头:“他这举动,本意恐怕不是为了挑衅。” 她扭头看向对方大营的方向:“看来这努斥哈尔着实是个有谋略的人,跟那帮蛮子不一样。” “他知晓,对于他的军队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看墨十一神色似乎不解,容九瑶解释道: “我们昨天晚上神兵天降,又有火炮这种他们根本没见过的东西,敌营必然心生疑虑,军心也会动摇。” “说不定还会有人谣传,说我们有神明帮助。” “想要破除这种恐慌,杀人立威最快,还能灭我们的士气。” 容九瑶深吸一口气:“我猜,明日他还会用此尸体在城门口叫门,逼我们出战。” --- 容九瑶的想法果然应验了。 第二日,南蛮三十万大军再度来到城门前,但是这一回他们并没有贸然进攻。 甚至没有叫人射箭,只是在距离五里的位置停住。 这位置,守城的箭矢打不到他们,也不在火炮的最佳射程范围之内。 两军对峙,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一阵风吹过,扬起沙尘。 大军忽然分拨开两道,一个肌肉虬结、身材壮实的男子,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走到军阵前。 他头上扎着两小辫,帽子上还插着几根显赫的羽毛。 看清楚这人,城墙上顿时有弓箭手瞄准,想要将其射下。 但是如此远的距离,那箭矢还未射到男人身前,就被他一剑劈为两段。 众人都是一惊。 那男子又打马前进几步,进入射程范围内,但却丝毫不慌,朗声道: “我乃南蛮六皇子,努斥哈尔!” “敢问守河洛城的到底是何人?我能否得见?” 城上一片寂静,压根没有人回他。 努斥哈尔骑马在原地转了几圈,见没有人影出现,又对这城门大喝: “阁下如此高冷吗?” “我都诚意相邀,竟然一面都不肯见?” “还是说阁下是个懦夫,被我吓得根本不敢出现,生怕被我一箭取了性命?” 城墙上众士兵心中都不屑。 他们身为守城之军,凭什么敌人一叫门主将就得出场?那还要不要面子了? 而且自家主将那般美貌,一出现,岂不叫这贼人看迷了眼去? 见几番都没有应答,努斥哈尔也不急。 他调转码头回到军阵里。 不多时,便有人马举着一架高高的柱子,上面绑着一具风干的尸体,随着风吹在空中随意飘荡着。 努斥哈尔对着旁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主动开口道: “昨夜一队人突袭我们南蛮大营,虽侥幸回归,不过倒是有个将士被我们抓到。” “如今,他的尸体便陈列在此!” “尔等可有谁敢为他收尸?” 看见那高架上的尸体,守城将士们顿时眼眶发红。 在战场上杀人便罢了,杀人还将尸体如此凌辱对待,实在是令人齿冷。 很多人都是怒从心头起,若非职责在身,真恨不得上前和敌方拼杀。 这时,城上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女声: “这位将士乃是为我大夏守城的勇士。” “他的尸体,待尔等南蛮溃败之后,我们自会为他收尸。” 第86章 露面 听到这道女声,所有人都是一愣。 努斥哈尔目光惊愕地注视着在城墙上闪现的那个金甲红翎人影。他目力极好,一眼便看清那守将身材婀娜,定是个女人。 容貌虽被盔甲护着,但声音如此好听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昨日,虽然这守将也登上城门,但当时他在大军后方,未能看清。他怎么都没想到,昨日指挥守城、还让他吃了两个大亏的,竟然会是个女人! 没等努斥哈尔开口,旁边的努斥达勒哈哈一笑: “你们大夏果真是无人了,居然派区区一个女人来守城!” “你们城中的男人都死哪去了?” “难不成都被昨日我们南蛮的将士给杀光了吗?!” “你这厮胡说什么!”墨十一神色一厉,扭头看向旁边的弓箭手想要下令,却被容九瑶挥手拦住。 “不要动怒,不过是一句挑衅罢了。” “敌人轻敌,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好事。” 墨十一抿唇,虽还是不满,但也退下。 容九瑶呵呵一笑,反而回道: “阁下虽是男人,却也不是被我这个‘区区女人’给拦住了去路,无法得进寸步吗?” “看来,你们南蛮也不过如此。” “你!无知妇人!我今天便要你看看我们的厉害!”努斥达勒骂了一句,便想要打马向前。 就在这时,容九瑶忽然抬起手。 她手中并没有拿弓弩,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努斥哈尔并没有看清她手中拿的到底是什么。 但只见寒光一闪,努斥达勒忽然惨叫一声,“扑通”一声朝着旁边跌了下去。 “不好了!三王子中箭了!” 周围顿时传来嘈杂惊叫声。 “什么?!这怎么可能?!” 努斥哈尔一惊,抬头朝城墙上望去,只见那守城女将站在城墙最顶端,看着他们,面色无惧。 她刚才明明没有拿弓,到底是从何射出的箭矢? 这大白天,难不成真的见鬼了不成? 容九瑶在射完刚才那一箭之后,立刻将手放下,没有露出袖子当中的弩机。 她这“暴雨梨花针”跟寻常的弩机不同,造价昂贵,制作工艺也极其繁琐。 她昨晚花了不少时间,也才弄好了这一架,无法大范围普及,因此只能作为她的底牌,不宜露于人前。 但是这一下,也足够给敌方一个教训。 果然,见到努斥达勒莫名其妙中箭倒下马来,三十万大军顿时人心惶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十分诡异。 努斥哈尔派人将努斥达勒抬回军阵里,找了军医相看,确实是箭伤。 好在这一箭上似乎并未涂毒,只需将箭矢拔出便无大碍。 “真是好诡异的手段。”努斥哈尔心中盘算着。 要是敌人手中有这样的武器,那么他在最前方挑战便不是明智之举。 若是再派人上前,只会引起无谓伤亡。 努斥达勒的人马还有四皇子的人马,都已经心生退意。 “六弟,我看咱们今日要不还是算了?” 四皇子骑马到努斥哈尔跟前道:“那敌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伤到了三哥,要是我们贸然前进,要是也中箭了,该怎么办?” 努斥哈尔抿紧唇,他不信这个邪。 若敌人真有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那大夏不就早就将周围小国全收入版图了吗?怎会只甘心接受朝拜。 “众将士,再上前攻击!” 他一挥马鞭,决定再试探攻击一波。 四皇子见他下了决定,只能不情不愿地指挥兵马上前。 战鼓隆隆作响,将士们纷纷冲上前,开始了第二日的攻城之战。 容九瑶这一回有了昨日的经验,指挥流程更加行云流水,不慌不乱。 将士们依照次序,两人一组安装炮弹、点燃引线。 轰隆一声,一枚又一枚炮弹落入军阵,被砸中的南蛮士兵都化为一滩肉泥,发出阵阵惨叫。 这一声声惨叫,听得努斥哈尔心都在滴血。 这回为了服众,他将自己的人马调在了最前方冲锋,因此受损最严重的也是他的人马。 “六殿下,伤亡实在太惨重了!我们的人死伤不少啊!” 努斥哈尔咬了咬牙:“退!先退!” 昨日他本以为敌方的炮弹应当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今日看来,对方毫不留情,似乎储备颇多的样子。 难不成他估算错了? 看努斥哈尔没有再继续攻打下去的意思,四皇子立刻松了口气。 虽说他也惦记河洛城的粮草,但也生怕自己的人马白白搭了进去。 “鸣金收兵!” 努斥哈尔对着众人高声道。一道道军令传下去,很快,南蛮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的守卫们顿时欢呼鼓舞: “太棒了!居然这么轻松就把他们打退了!” “那三十万大军也不过如此嘛,看着人多势众,其实一个个都是花架子,哈哈!” “主将威武!多亏咱们主公,咱们这仗才打得如此轻松!” “要是此时能够乘胜追击,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就好了!” 容九瑶看着敌人远去的身影,却朝后退了两步。 对着墨十一和白瞳下令,让将士们继续守城,不要放松警惕,但丝毫没有要追击的意思。 守城的副将见她似乎要回去,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公主,咱们为何不大开城门,反向追击?” “没准靠着这火炮和滑翔翼,能够将他们通通反杀也说不定。” 容九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我问你,咱们有多少人?” 副将下意识回答:“五万人马左右。” “那敌方呢?” “昨日折损这么多人,应当还剩二十万了吧?不过……” 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公主,话虽如此,但我看他们号称三十万大军,也不过是虚标。” “实际来的顶多十多万人马而已。” “更重要的是,敌军溃败,士气大散,” “我们占据地利,未必不能够一战。” 容九瑶却摇了摇头:“你真以为他们是溃败而逃,半点士气也无了吗?” 她指着敌方军队离去时留下的印记道:“你看看,他们‘溃败而逃’时,马蹄印居然如此齐整,” “分明就是有计划地撤退。” “要是等我们追上去,指不定会遭遇到怎样的埋伏。” “他们故意逃跑,不过是演给我们看,想要引我们出城罢了。” 副将一愣,看着地面,容九瑶所说的确实如此,顿时心中一阵后怕:“这……这南蛮敌军,真是心机深不可测!” “居然连这都设下埋伏……” 容九瑶没有多言,开始思考下一步对策。 而此刻,南蛮军队后撤十里,见大夏城门紧闭,没有半点要追出来的意思,努斥哈尔也逐渐喝令众人停下。 他看着紧闭的城门,皱紧眉头:“啧,真没想到,这女人如此保守,居然没追上来……” “还是说他们城内实在人少,连追出来的底气都没有?” 第87章 南蛮夜袭 “报将军!”这时,一名亲兵骑马前来,“三皇子殿下伤情并不严重,现在已经苏醒了。” 努斥哈尔对此事全然不关心,他心中只在意的,是刚才城墙上那个身着金甲红袍的女子。 从前,大夏从未听说过有女子做将军。 他思虑片刻,对手下人道:“你们派人去调查一番。”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努斥达勒人还未到,声音就已经先穿破帐帘传了过来: “六弟!你不是说这一日定能够将城墙攻下吗?” “为何这一回又败了?还害我平白无故受伤!” 努斥哈尔看见他,神色也不愉,但为了他手里那些兵马,还是勉强勾出笑脸: “三皇兄,你身体可好些了?” 对方怒气冲冲,他只能先开口解释道: “我说三皇兄,你今日难道没有注意到?” “那个女将射你,其实用的并不是弓箭。” “什么?”三王子一愣。 他跟城墙距离那么远,又没有努斥哈尔那副好眼力,根本没有看清城墙上的人影,更别提她手中有没有拿弓了。 听到这话,他顿时觉得细思极恐。 “她没有拿弓箭?那她到底是拿什么射的我?!” “我猜测是弩机。” “但是我从未见过有什么弩机,射程如此之远,体型还如此之小。” “那……那难道就是有鬼了吗?” “还是说有别人在放箭?” “不对,就是她放的。”六王子冷静分析道,“我看见她出了手。” “但是她到底用的是什么机关造物,我并没有看清。” “但也肯定是跟之前我们在城墙上见到的东西、跟飞上天的木鸟一样,是什么机关造物。” “这大夏,真是深藏不露。” 三王子细思极恐,整个人都慌了起来:“他们居然还有这种东西?那我们的人岂不是靠近城墙就会被他们全部给杀了吗?!” “那这还打个什么?” “咱们还不如早点回南蛮算了!” “三皇兄,你不用担心。”努斥哈尔安抚道,“我今天特意派人试探攻击,便是为了探出来对方的底细。” “那射箭的暗器应当就一柄,要不然他们应该早就全都用上了。” “但今日我派人攻城时,却没有见其他任何人用那武器。” “说明这东西应当只有一副,可能是那守城女将用来防身用的。” “原来如此。”努斥达勒松了一口气,但又想起什么,反问道,“那你为何今日不继续攻城?” “既然那东西只有一架,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们这么多人……” “可是对于他们的那火炮,我说不准。”努斥哈尔眉心蹙起,“今天我仔细观察过他们攻击的频率,比起昨日来说,一点不少。” “他们很可能还有大量储备。” “要是这样的话,贸然进攻下去只会损兵折将。” “真的?!那岂不是完了?!”努斥达勒整个人急得在原地打转,对努斥哈尔也不免多了几分怨言,“我说你,当初本来就不应该冲着河洛一路前来!” “这下好了,如今打了两三日,这城墙没有打下来!” “粮草没有劫掠掉,反而被人烧了不少,这人手也损失不少!” “这样下去,我们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等他们大夏的援兵前来,我们到时候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他像个苍蝇在那边啰啰不休,反倒让努斥哈尔心中烦闷无比。 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若非他手中有兵马,努斥哈尔压根不想让他跟随在自己身边,只不过是乱人心智而已。 “三皇兄,我昨日跟你说过,” “他们要是真的人手充足,不会闭门不出,” “甚至连追击我们的反应都没有。” “他们选择闭关守城,那就意味着他们肯定人手不足。” “我们想要攻下城,一定有希望。”努斥哈尔解释道。 “但是,你看我们损失了这么多人马,也没有将城攻下呀!” “这就意味着这座城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六王子抿紧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但同时,真要啃下了,却也绝不是鸡肋。” 无论是这守城的火炮,还是之前飞过他领地的木鸟,还是那女将手上奇怪的“弓箭”,他都想要得到。 “既然正面进攻行不通,那不如……夜袭。”努斥哈尔揣摩片刻道,“今天晚上,我们率个把精干人马,进城去探探情况。” --- 很快到了晚上。 今夜月色更暗,乌云几乎将整个月亮都给遮蔽住。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好时候。 努斥哈尔主动褪去身上那身武将服装,换上了夜行衣,带着十几个人手,借着夜色靠近城墙。 努斥达勒和四皇子这等贪生怕死之人,自然是不敢跟着他前来的。 甚至对于四皇子而言,他还巴不得努斥哈尔死在敌阵里,他回去继承可汗位置还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不过努斥哈尔向来亲力亲为,而且他对于这个守城女将也颇为好奇,下这个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在夜色掩映下,几道钩索被抛上城墙,几个人影迅速攀上墙内,将巡守的几个守卫杀掉。 第88章 潜入 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没有惊动任何人。 努斥哈尔悄然下了城墙,朝着城内走去。 约定好汇合的地方。 黑衣人按照早就安排好的计划分散开来。 努斥哈尔独自朝着城中最中心最奢华的那栋府邸而去。 远远看去,县令府灯火通明。 无数穿着轻甲的守卫走来走去,守卫森严。 “想来这应当就是河洛城的军事中枢了,那叛军头领应该在这里。” 努斥哈尔将脸也用黑色布巾蒙上,屏气凝神,身影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摸向内院书房。 窗帘内暖融融的灯光洒下,窗帘上倒映出一道婀娜窈窕的人影,手上拿着书卷,似乎正在看着什么。 努斥哈尔挑了挑眉。 此刻会待在县令府,被重重守卫层层严密防护着,又是女子,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今日在城楼上看见的那个武将。 如果真是她,说不定武艺高强。 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他悄悄走到窗纸边,轻轻戳开一个孔洞,朝内看去。 正在屋内翻阅公文的正是容九瑶。 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一双眸子顿时涌上几滴泪珠。 这一幕刚巧落在朝着屋内看去的努斥哈尔眼中。 美人垂泪?看着如此凄美……好漂亮的女子。 女人揉了揉眼,很快收拢了脸上的表情,抿着唇继续看着面前的书册。 暖融融的烛光下,她的长相颇为艳丽,一双长睫扑闪扑闪,嘴唇不点而朱,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却也难掩身姿清丽。 这和努斥哈尔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印象中,那守城的女将应当是身材矫健、面容刚毅、长相英气,甚至可能有几分像男人的女子。 打扮也要么穿着银甲,要么穿着华贵长裙,而不是这般朴素。 莫非这并不是守城的女将,而是叛军重要的文官,或者被挟持的县令家属? 他心中迅速盘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容九瑶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唉。”容九瑶长叹一声。 今天的公文还是依旧堆积如山。 而且要应付的不只是这些。 城内百姓上万,想要将他们撤出,必须得想别的法子,实在是愁人得很。 她脸上更多了几分忧色,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男人眼中,越发惹人怜爱。 努斥哈尔悄无声息地撬开窗扇,宛如猎豹一般轻盈翻入室内,落地无声,随即闪电般上前,一手捂住容九瑶口鼻,另外一手短刃已经抵住她的脖颈。 “别出声。”努斥哈尔压低嗓音,带着草原官腔的官话在容九瑶耳边响起。 “我问,你答。” “如果你敢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的刀往上抵了抵,“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容九瑶顿时瞳孔微缩。 县令府防守如此严密,居然能被此人潜入,这人武功必定高强。 墨十一刚被她打发去城外寻找火药材料,还未回来,白桐还在外间,这时只剩她一人。 还不知道这黑衣人有没有别的策应,还是先不动声色为好。 于是容九瑶身体微僵,装作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但是没有剧烈挣扎,只是抬起双眸,在烛光下惊恐地看着他。 确定女人没有乱动,努斥哈尔才微微松开手。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县令府里?” 容九瑶抿了抿嘴唇,故意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去,小声道:“小女子乃是原河洛县令之女,名叫孙芸儿。” “原河洛县令之女?”努斥哈尔挑眉,露出惊讶的神情。 “不是说河洛的县令已经死了吗?还是叛军杀的。” “莫非你是被囚禁在这?” “是……”说到这,容九瑶故意抽噎了一下,“我被那叛军首领监禁在这里,日夜有人严加看守,不得外出。” 亲爹被杀了,人还被关在这里做人质。难怪哭的这么伤心。 努斥哈尔上下扫了容九瑶一眼,一边佐证心中的判断。 看这女人的衣着和举止,确实不像是普通女子,像是大户人家出身的贵女。 “那叛军为什么不杀了你?” “因为……”容九瑶嗓音微颤,“这河洛城公务繁多,平常我也有帮父亲处理。” “那首领知道此事之后,便强留我在府中,要我处理一些文书账目。” “我也是她的人质,作为要挟。” “她还强掳了其他的贵族家眷,监禁在这里,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河洛。” 努斥哈尔目光扫过他桌案上摊开的账册,还有城防物资清单,信了几分。 手下的女人娇软,尤其是肌肤光滑,莹白如玉,手感颇好,与南蛮那些经过风霜、皮肤粗糙的女子完全不同。 他下意识喉结滚动一下,手指不自主地摩挲两下。 顿时,女人身躯微颤,双目泫然欲泣地看过来,眼神带着羞恼之意。 这副模样看着更叫人食指大动。 努斥哈尔顿时起了几分调戏的心思,手中短刀退开。 他俯身靠近,灼热的呼吸吹拂过她的耳畔:“倒是个美人坯子,看来你们叛军首领倒是个怜香惜玉之人,都没对你这样的美人下手。” 容九瑶低下头去,脸颊染上红云:“你……你靠得太近了。” 中原女子果然如水般柔媚。 这回攻下大夏,他一定要收几个中原女子作为妾室。 努斥哈尔心中想着,一手掐住容九瑶的腰肢:“你脸那么红干什么?我又没有要对你做什么。” 容九瑶心中翻着白眼,这探子好不容易摸进县令府,不忙着刺探情报,反而跟她调起情来了。 “那、那你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容九瑶主动出声提醒。 努斥哈尔微垂下眼:“这事你就不必多问了。” “不过我想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并不是中原人,而且还跟你有着同样的敌人。” 他指尖划过容九瑶光滑的下颚,语气暧昧含混:“要是你能讨我的欢心的话,没准我还能顺带将你救出去。” “此……此话当真?”容九瑶抬起双眸,眼中的愉悦和仰慕瞬间极大满足了努斥哈尔的虚荣心。 第89章 如水温柔 “你想要什么?只……只要能让小女子脱离苦海,不……” 容九瑶垂下头,攥紧拳头,做出一副被怒意冲昏头脑的模样。 “要是你能为我报仇,杀掉那狗叛军,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这回答正是他想要听到的。 努斥哈尔轻笑一声:“你先说说看,如今那守城女将到底是何方神圣?城中兵力虚实又如何?” 容九瑶似乎犹豫了一下,感受到男人的手在他腰间不安分地摸来摸去,容九瑶一咬唇:“别……别摸了,我都说……” “那女首领自称姓容,是游方到此的一位神医,好像还颇为精通一些奇技淫巧。” “她来到这里时,我爹——孙县令刚好身患重病。” “便花重金邀请他进府行医,没成想居然引狼入室……” 说到这,容九瑶适时地眼圈一红,拿捏出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她骗我爹宴请宾朋,在宴会上给所有人的酒中下药。” “害得河洛上下百官死伤大半,” “此后,又收编了府兵,强行霸占河洛和这里的所有粮草,简直是罪大恶极!” “至于她的人手,或许有5万多……” “我被囚禁在这后院当中也不清楚,只是好像听人说过这个数字。” 努斥哈尔心中听着,并没有全然相信容九瑶的话,但是容九瑶在这方面也确实没有撒谎,这些消息只要在民间一打探便能够核实。 等听完了之后,努斥哈尔又问:“那对于城门口的东西,还有那些飞鸟,你都知道些什么?” “飞鸟?”容九瑶故作一副疑惑的模样,思考很久,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什么飞鸟。” “如果……您说的是火炮的话,那我倒是知道,这东西也是那个女将招人制作的。” “听说威力极大,在战场上一个炮弹便能够射杀百人。” “但是我也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不清楚。” 五万人……火炮…… 努斥哈尔心中飞快盘算着,这与他的猜测大致吻合,而且这女人似乎也没有什么破绽,该知道的都说清楚了。 那些木鸟估计是什么军事情报,她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她只不过是被困在后院的一个官宦家属罢了,知道更多才可疑。 他盯着容九瑶:“你对城内布防知道多少?” 容九瑶怯生生道:“小女子只负责整理粮草物资账册,略微知道库存,如今城内粮草还可支撑几个月。” 见努斥哈尔目光扫过桌上的文案书册,容九瑶就接着道:“不过那种火器所用的硝石、铁料,似乎消耗极快,工匠日夜赶制,也未必充足。” 容九瑶断断续续说着,偶尔提到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但对于努斥哈尔来说都是有用的情报。 他看着容九瑶的眼神也一变再变,这个女人似乎对于情报了解颇多。 如果能够将她掌握在手里,获得内部信息,想要攻破河洛城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努斥哈尔忽然捏住容九瑶下巴,迫使他抬头,望进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 努斥哈尔声音带着诱哄:“美人,想要让我帮你出去,甚至替你报仇,这点情报可不够作为代价。” “嗯?那你还要什么?” “我要你……”他眸色渐沉,“做我的人,继续待在这里,作为我的眼睛。” “你如今在县令府担任文职要务,应当能接触不少机密情报吧?” “我需要你打探更多,包括那守城女将的消息。” “那火炮的图纸,还有城防图,你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为我弄来,” “等我破城之日,便是你父大仇得报之时。” 他的手指摩擦着容九瑶的脸颊,轻轻挑起她一缕头发,神情变得缱绻:“等到时候我带你回草原,许你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容九瑶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听着男人的口气,他在南蛮的地位似乎还不低,能够开口就给他许下这样的承诺。 莫非他是什么地位颇高的将军? 容九瑶这想法只是一晃而过,立刻将脸上的神情收敛下去,装作一副挣扎的样子。 半晌,她点了点头:“若将军真能诛杀那贼叛军,替我……报仇雪恨,” “小女子愿听将军差遣,里应外合。” 目的已达成,努斥哈尔心中不由畅快,看着面前眸中含水的女人,小腹一阵火热。 他勾唇一笑:“很好。”随即掐住容九瑶的下巴,迅速在她唇上烙下一记带着侵略性的吻。 “美人,以后我每日午时三刻放一只信鸽到县令府中,到时与你接应。” 容九瑶似受惊一般捂住嘴唇,脸颊飞起红云。 “你,你做什么?!” “呵呵,抱歉,怕是让你觉得孟浪了。”努斥哈尔爽朗一笑。 “我们草原男儿向来这般直来直往,对喜欢的女孩儿就是这般直接。” “我看你未躲,对我应该也没什么反感吧。等离开这,我娶你为妻,如何?” 容九瑶似乎怔愣住,如同懵懂初开的清纯少女。 看着她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这幅样子,着实可爱啊…… 努斥哈尔心中一动。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他真想狠狠疼爱这个女人。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努斥哈尔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翻出窗外,悄然隐入夜色。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容九瑶合上窗棂,缓缓抬手,用力擦了擦嘴唇。 脸上那原本柔软、宛若纯洁小白花一样的神情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转身走出门,白桐正巧端着水盆走进来,瞧见容九瑶微微发红的唇,微蹙起眉头。 “刚才有人进来?”他在门口一直守着,也没见到有人进出啊。 “嗯,确实有人,”容九瑶淡淡道,“这门口的守卫实在是太松散了。” 听到这话,白桐悚然一惊,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潜入了县令府?” “嗯,”容九瑶应了一声,“对方是什么身份还没看出来,不过武艺高强,官职也应该不低。” “那他为何……”白桐皱眉。 第90章 假意 话没说完,容九瑶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那个南蛮人没有认出我来,”容九瑶垂下眼眸,就着白桐手中的水盆,将脸擦了擦,彻底抹去唇角的痕迹。 “我谎称是县令之女,被抓来囚禁在此。” “以后他若再来,你不要露馅。” 白桐拳头捏紧,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恼意:“……要不要在全城下令进行搜捕?把他给找出来。” “不必,”容九瑶摇了摇头,“我已经下了钩子,要是现在惊了他,反倒是浪费了。” 想起什么,又道,“再去准备一套金甲红翎的衣服,跟我那套形制相同。” “您要做什么?” “哼,”容九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是来一出狸猫换太子之计。” 子时四刻,河洛城外一处城墙下。 第一个在城内探寻的探子已经回到此地会合,开始一一分享自己的见闻。 努斥哈尔在心中一一比对,很快确认了,刚才那个女人“孙芸儿”所说的都是真的,看来她确实没有骗自己。 那么她今日告诉自己的军队布防,十有八九也是真的。 努斥哈尔一瞬间心中大定,对方不可能事先知道自己今夜会夜探县令府,更想不到探察的会是他本人,所以那桌上的物资清单也肯定是真的。 这河洛城果然如他所料,只是表面上有空架子,实际上防不了他们多久了。 那守城女将八成还以为用这一套空城计能够唬他许久吧。 努斥哈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下次攻城,一定要将河洛拿下! 第三日,大军并没有立刻开始攻城。 大军接连在路途上奔波了两日,兵疲马乏,又试探着攻城攻了两日,早就已经疲惫不堪。 用这种军队去打仗,肯定会死伤不少人,努斥哈尔也没有急着这么快就拿下河洛。 而是命令众人好生休息,战死的马便直接杀了吃肉,用来恢复元气。 第三天晚上,空气开始变得潮湿,隐约有下雨的征兆。 子时一过,天空开始飘起丝丝细雨。 天色暗淡,就算已是凌晨,却依旧昏沉得像午夜时分。 雨丝滑入将士们的衣领,滴落在努斥哈尔的脸颊上。 努斥哈尔伸手接了一滴雨丝,脸上反倒露出笑意:“呵呵,今天真是老天爷也要助我攻下河洛。” “六殿下,今天下雨了,大军是继续休息一日,还是继续攻城?” 努斥哈尔毫不犹豫地下令:“进攻。下这么大的雨,对方就没有办法使用火箭了。” 努斥达勒满脸兴奋。 “六弟,你昨天说的是真的?他们当真没有弹药储备了?我们能够将河洛拿下吗?” “当然,”努斥哈尔捏紧拳头,“城墙上那些炮火,都是用火线引燃。” “若今日下雨,那些火炮只怕也不能用,所以说今日便是攻城的绝佳时期。”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日便攻城!” 眼看时间差不多,众将士们也已经恢复不少,他便下令所有人进攻。 城墙上。 容九瑶面色微沉。 今日南蛮攻城攻势相当猛烈,人就像不要钱一般拼命往城墙上堆,攻势一度激烈到城墙差点被夺下。 时不时便有人来急报: “不好了!东面城墙危破,需要增援!” “不好了!西城墙第二座火炮被雨水打湿,不能用了!” “主公,我们的炮火弹药不够了,敌军还在源源不断冲上来,该怎么办?” 墨十一眉头紧皱,表情很是难看。 他知道这已是当前情况下能够做到的最好了,但是敌方人手实在是太多。 三十万对五万,这是何等悬殊的人数差距? 就算他们这边占着地利,又有先进技术,但也根本无法弥补这么大的差距。 这座城被攻下,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没事,不必慌,”容九瑶这时却摆了摆手,“城内还有第二道防线,他们暂时攻不进来。” 在爬上城墙之后,南蛮士兵们一路向下冲杀,但是容九瑶早就组织安排好了,大量民兵在下方用拒马将其一一刺杀。 还没来得及欢呼胜利的南蛮人,就这样死在了民兵设下的埋伏之下,延缓了敌人的脚步。 三皇子没有去前线,一直紧紧盯着城墙,看到有人攻进去,顿时一阵狂喜:“太好了!果然如六弟你所说,真的将河洛城打下来了!” “你高兴得太早了,”四皇子嗤笑一声,“才不过攻下一面城墙而已,没准还会被敌人给抢回来。” “这种时候你说什么丧气话?”三皇子怒骂道,“像你这种扰乱军心的人,才真该被军法处置了!” 努斥哈尔不胜其烦,扬手止住二人无谓的争吵:“想要彻底将河洛攻下,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这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安抚完二人,他目光紧紧在城墙上追寻着,想要找到那抹金甲红翎的身影。 真是奇怪,怎么今日没有见到呢? 那守城的女将,莫非是怕了,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意外? 想着想着,他思绪不由得转到昨天晚上,在县令府遇到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抱起来好软啊,身子软软柔柔的,像是一块年糕似的,身上还有好闻的香气。 如果将河洛城攻下,就先接到军营里吧。 正好他身边还没有纳妃,这女人虽然做不成他的正室王妃,但做个妾室,凭着这份“军功”,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正在想入非非之时,已被攻下的北城,却久久不破内城门,也迟迟没有大开。 “怎么又花了这么长时间?” 这时有人回报:“六殿下,城墙之内有人埋伏,攻进城墙的都已全军覆没了!” “什么?”三、四皇子闻言都是一惊。 努斥哈尔却反倒有一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毕竟是那个能够让他两回吃亏的守城女将,要是今天就任由他这么直接攻破城门,他才要感觉有问题呢。 果然还是留有后招。 “无妨,”努斥哈尔摆了摆手,“继续攻城,直到我将它给打下来!” 第91章 时机 这一战从白天持续到黑夜,纷飞的火箭在战场上穿梭,血液将青色的墙砖染成红色。 无数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尸体上残留的火油散发着焦臭的味道。 血流漂橹,积尸如山,不过如此。 这一战不知死了多少人,两方都是死伤惨重。 不过要论伤亡,肯定还是作为攻城方的南蛮更重一些。 到了晚上时,容九瑶这方才重新夺回了北城城墙的控制权。 “主公,再这样下去,河洛要守不住了,”副将忍不住担忧道,“不如您先率人离开这里吧?末将为您殿后!” “不行,还没有等到消息,我不能退。”容九瑶摇了摇头。 其实她早有能撤的机会,但是她一直在等。 容九瑶垂下眼眸,旁人看不出她心中的焦急,但是她怎么可能不急? 这是她攻下的第一座城,这批百姓也是第一批追随她的子民,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弃对方于不顾。 但是,时机未到。 直到第五日早晨。 卯时,一匹马终于从城外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手中拿着一封信和容九瑶的印章,远远地便听到他的高声大呵:“属下有急事要汇报主公!” 看见传令官的印章,守门人立刻开了门。 马匹一路急冲向县令府,路上根本不停。 信封递到容九瑶跟前时,马儿已经跑得累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传令官摔下马来,顾不得摔伤的腿脚,跌跌撞撞走到容九瑶跟前。 双手将军令奉上。 “公主,将军让我带他传一句话,幸不辱命。” 容九瑶眼前顿时一亮。 “这么说,萧将军当真已经破城了?” “真是太好了!” 她找人将传令官安顿下去,立刻站起身。 “现在所有人听我号令,按照计划行事,将城内所有百姓聚集起来,带往后方城门。” 容九瑶早有计划,要将城内所有百姓全都转移到永宁县。 若是继续留在河洛,难保南蛮攻下之后不会对他们下手。 以前就听闻南蛮、北洛等其他国家民风彪悍,且排外极其严重,对于他国百姓,全都视为猪狗。 时有屠城灭族,杀光一座城的例子发生。 翻遍史书,还有将战俘作为“两脚羊”烹煮,作为军粮的事情。 因此,容九瑶绝不可能将手无寸铁的百姓留给这样一群人。 但如今,南蛮人就在大城外虎视眈眈,想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将所有百姓撤离,可不是一件易事。 就算她有滑翔翼能够让人在空中飞行,但想要将如此多的人撤走,滑翔翼的数量也完全不够。 这要如何撤离,便成了一个难题。 与此同时,南蛮帐内,努斥哈尔也收到了消息。 “哦?你说有传令官闯入河洛城?” “带回来的消息是什么?” “属下这就不知了。” “那人行得极快,一路马不停蹄,属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叫他跑进城内了。” “真是该死!”努斥哈尔一拍桌,“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竟在眼皮底子下看着敌人混入城内!” 属下顿时跪在地上:“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赎罪!” “罢了。”努斥哈尔揉了揉眉心,“反正左右也不过是一封情报而已。” 现在河洛岌岌可危,城池已被他攻破。 就算真有什么军情要报,也难以改变当下的形势。 而且他猜测,这所谓机密,应当是大夏军队来往的书信,亦或是去别处求援的消息—— “无甚要紧。今日继续攻城便是。” “是。” 在短暂修整半日之后,努斥哈尔又下令开始第二波攻城。 然而这一回,所遇阻力却相当少。 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已告破。 同时,城内似乎发生骚乱,城后门大开,无数百姓朝后门涌去,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走的人群。 “发生了何事?”努斥哈尔隐约察觉不对,派下属前去探明。 很快得到回禀:“回将军,那叛军首领似乎已放弃城池,打算弃城而逃了。” “哦?此话当真?”努斥哈尔一挑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奇怪。 那女将在他三十万大军连日攻城之下,曾苦苦守了五日。 怎么今日城一破,就抛下百姓弃城而逃? 实在有些反常。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他自己,眼看城池守不住,也会选择放弃、保全自己的力量。 “既然攻下了,就是好事。”于是他命令道,“所有人给我上!活捉住那守城女将者,赏万户侯!” 另外,努斥哈尔脑海中闪过一抹倩影,顿了顿又道:“如若抓到一个名为孙芸儿的女子,留她性命,送到我身边来。” 为了避免误伤“孙芸儿”,努斥哈尔吩咐了几句手底下的人她的相关消息,便朝着叛军追去。 城内一片混乱,军队护送着百姓一路往后城门逃窜。 一个穿着金甲红披风、骑着高头大马的女人,在众人护送下朝城门方向逃跑。 “我们如今往哪个方向走?”副将一挥马鞭,向那女将问道。 女将四处环视一圈,指向城门。 众人打马,朝前方去。 “你休想跑!”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努斥哈尔骑马飞快追来,手中搭起长弓,对准女将背影,一箭射来。 身旁卫兵舍身相救,替女将挡了一箭,跌落下马。 穿过层层人群,女将似是回头冷冷看了努斥哈尔一眼,很快调转马头迅速朝前方窄巷逃走。 这一带是贫民窟,地势复杂,到处都是矮小民居。 土墙高低错落,一时间竟看不见叛军人影。 “以为这样就能逃得了吗?”努斥哈尔冷笑一声,“所有人都给我搜!” 就算对方占地利,但他们人多。 “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那守城女将!” 正当他搜寻时,忽有亲兵快步走来,附耳低语一句。 努斥哈尔神色一松:“这么快就找到了?” 他扬眉道:“你们继续在这儿搜,记得将那守城女将活捉。” “我先回去,等会便来。” 说罢打马先回县令府。 一个女人被捆住双手双脚、蒙住双眼,躺在地上,正拼命挣扎着。 第92章 你来救我了吗? 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擒着她的双手,碍于六皇子的命令没有下手,只是叫她老实点。 努斥哈尔一来,看见地上的女子眉眼一软,戾气都消散些许:“将她放开。” 听到这熟悉声音,地上女人停止挣扎,声音里透出惊讶。 “是你吗?你来救我了吗?” 努斥哈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她扶起,一把搂入怀中。 容九瑶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明亮深邃、带着笑意的眼眸。 那双眸子和那天潜入县令府时,擒住她的人一模一样。 努斥哈尔抬手抚过她的脸颊,语气缱绻。 “我来履行我的承诺了。” 这时,旁边下属报告:“六殿下,县令府的人都已散尽。” “只有这女子一人被捆双手留在府内,其他官宦家眷都没找到。” “没找到?或许是逃了吧。”努斥哈尔没太放在心上,此刻目光全集中在怀中如受惊小兔般的女子身上。 他轻拍她的肩:“别怕,有我在。” 却没注意到容九瑶眼中闪过的诧异。 没想到这一钓,居然钓到一条大鱼—— 本以为那天潜入县令府的是个高官将领,竟直接引来了六皇子努斥哈尔本人。 看来计划可以变一变了。 容九瑶心中暗忖。 “你还能走吗?” 他朝她伸出手。 容九瑶摇了摇头。 “我,我没事……啊!” 努斥哈尔揽过她纤腰,一把将她抱上马,脸上噙着笑意。 “你记得你不是说,想让我杀了你的杀父仇人?” 容九瑶闻言,顿时故作眼神一亮,整个人也不再发抖了:“你、你说真的?” “那当然。我可是南蛮的六皇子,言出必行。”他语气干脆利落,“今天便叫你亲眼看看,本皇子是如何为你报仇的。” 自古以来,男人都爱在心仪对象面前逞威风,宛如公孔雀开屏般展示雄姿。 对南蛮儿郎来说,在心仪女子面前展现武力,更是常情。 今天能有这个机会在“孙芸儿”的面前展现自己的武力,努斥哈尔自然不会放过。 等努斥哈尔歹人骑马回到先前那处平民窟,人群已被逼出。 大军将河洛守军逼到后城门,已有大批百姓朝城外涌去。 总共分为两队:一队人数众多,百姓簇拥着为首一名穿金甲红披风的女子;另一队则似是流亡的普通残兵。 “六殿下,我们该往哪边追?”亲兵拱手请示。 努斥哈尔不加所思道:“全军十万兵马去追大部队,剩余二十万随我追捕向东南流窜的那队残兵。” 众人听令。 努斥达勒打马跟来,听见他这么安排,不由得好奇开口:“六弟,咱们怎么追这小股人马?那贼首肯定藏在大部队里啊!” “追这一队,岂不是白白放跑贼首?” 努斥哈尔嗤笑:“三皇兄说的不错……不过,因为常人都会如此想。” “那女将为掩人耳目,定会叫小批人护送自己,方便逃脱后再与大军会合。” “原来如此!”三皇子一拍脑袋,“还是六弟想得周全!那我们快追上去!” 努斥哈尔点头,刚要下令,忽又皱眉:“等等……她当真会藏在小队人马中?” “如果对方猜到我如此想,反而故意将真身藏在大队里,引我去追……” 他心思顿时有些犹疑不定。 努斥哈尔已经在这个女将手上吃了好几回亏,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怀中女子忽然开口:“将军,此事究竟如何,您试探一番不就知道了?” 他垂眸,就见女人勾唇一笑:“那叛军首领弃城弃百姓而逃,是个冷血之人,早就不得民心。” “她所收押的人马,大部分都是强征的百姓或者县令府兵。” “虽然跟随,但肯定不会中心护主,甚至更情愿留下来决一死战。” “而如果是心腹人马,定会誓死追随,哪怕身死也要护卫女将。” “您只要试探着追杀这两拨人,残杀那些民兵——若他们一心护卫女将,定不会恋战,只求掩护她逃跑;” “但若民兵所护并非真女将,见自己百姓被杀,必会奋起反抗,宁愿流血纠缠。” 努斥哈尔一挑眉:“这计划倒是妙啊!我之前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怀中这女子脑子真机灵,她如何想到这办法的? 对上努斥哈尔探究的眼神,容九瑶坦然一笑:“六殿下,为了能从这魔窟逃出来,我也做了不少筹备。” “混在县令府这段日子,我对他们内部民心所向了若指掌。您只管信我就是。” “好,我听你的。”努斥哈尔宠溺一笑,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这动作让容九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油腻,真是太油腻了! 难怪这厮虽帅,却没被列为攻略对象,论坛也少看见有人讨论他。 但容九瑶还得强作娇羞:“殿下,再不快追,人可就跑了。” “你放心,他们跑不了!” 努斥哈尔冷笑,率先骑马率大部队朝人多的那波逃兵追去。 骑兵弯弓搭箭,先射死一人,后面人紧跟放箭、上前缠斗,顷刻间死伤无数。 容九瑶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百姓,微微咬唇。 这并非她所愿,但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她只能出此下策。 容九瑶知道自己这计划会死很多人,会有人伤亡,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她并非圣母心泛滥的好人,更不是蠢货,以为自己机关算尽,就能保护所有人。 她知道,欲有所得,必有所失。 如果一开始就弃城而逃,百姓无存粮、无住所,就算流亡到他县,也会被当成叛军一并剿杀,死伤更重; 如果执着守城,又会被南蛮悉数俘获,沦为奴隶,生不如死。 唯有带着百姓往退路方向跑,让他们跑得越远,才能保住更多人。 只可惜,她准备的时间不够。 如果不是南蛮突然来袭,如果她有更多时间准备…… 容九瑶默默攥紧掌心:这男人带给她的损失,改日定要十倍百倍讨回来。 眼见对方大部队正如容九瑶所说,并未弃百姓而逃。 第93章 放火烧山 反而极力纠缠,努斥哈尔便信了她的话,不再多追,转头率大军去捉拿“贼首”。 “所有人,跟我走!” “是!” 三十万大军放弃追逐大批流亡百姓,转而追向那一小批残兵。 马蹄声在林中清脆响起。 白桐身上裹着一袭布甲,脸上仍作女装打扮,朝前方急驰。 旁边墨十一面色阴沉,挥刀扫落身后射来的一支羽箭,低喝道:“再快点!” “我已经够快了!”白桐压低声音抱怨,掌心已被缰绳磨出血痕。 他本是养尊处优的皇室,即便沦为奴隶后,那些人贩子也因他美色未让他干粗活,反而将他的手保养得娇嫩。 上次骑马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 如今这般急驰,他哪能短时间内跟上墨十一的速度? “真是该死,公主身边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累赘?”墨十一冷冷嘲讽。 如今他的任务就是护卫白桐向前跑,尽可能吸引绝大多数注意,确保南蛮人无暇分兵去追真正逃离的大队百姓。 但一想到容九瑶真正所在,他又不由得心头一沉——此刻她真的安全吗? 这种危机时刻,他本该守在公主身边,护卫到底,现在却被派来保护这个不阴不阳的小子。 他看向白桐的眼神,顿时又多几分厌恶。 身后箭矢嗖嗖追来,落在他们身旁不远。 白桐一咬唇,又加快催马——但这已是极限。 对方三十万大军包抄过来,再快的马也难突围。 要想延长被追上的时间,唯今之计只有进入深山,借助密林掩藏身影。 须臾之间,他们便驰入山峦密林之中。 这消息很快传到努斥哈尔耳中。 他冷笑:“真以为这样就能逃脱?” “当本皇子没有别的手段吗?” 他转头吩咐几句。 很快有人准备了大桶火油、木头及其他可燃物,堆在山脚。 容九瑶看出他们意图,心中一紧:“你要放火烧山?” “哟,美人看出来了?”努斥哈尔漫不经心地刮刮她下巴,心中越发觉得怀中这女子聪明有趣,不愧曾是县令之女。 “不错,我正是要放火烧山。” “纵使他们逃进密林又如何?” “只要将退路全部封死,他们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一根根火把被投入堆好的木材燃料中,很快燃起熊熊烈火。 山林中多木材等可燃物,不过须臾便蔓延开来,过了半日,整座青山已有半边化为焦土,剩下半边仍在燃烧。 不必看,便知道剩下的人能躲都已经躲向山巅。 试图往山下逃跑的士兵,通通都被南蛮士兵乱刀砍死。 尸体当成了燃烧的燃料。 而在山上的人,也大多被山火烧死,或者被浓烟呛死,尸体黑乎乎的,和焦黑的地面融为一体。 努斥哈尔看着这一幕,露出猖狂的笑容:“哈哈,这便是与我为敌的下场!” “管他是大夏还是叛军,通通都得死!” 这时,四皇子的人过来回报:“将军,那大队人马之后遁入另外一处山林,仗着对地势熟悉,将我们的人给甩脱了,没有追上。” 这倒不算什么坏消息,努斥哈尔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那叛军首领已经被自己堵在山上,就算剩下的残兵败将逃了又怎么样? 群龙无首,再多的人也不过是一团散沙。 而且,这些叛军留在大夏境内便是流寇,会继续侵扰其他县,干扰对方。 他不必斩杀他们,正好可消磨大夏自己本身的兵力。 他心中越发得意,忍不住跟怀中的女人显摆起来:“芸儿,你看我做的怎么样?” “如今这河洛城已经被我打下,这会是我在大夏打下的第一片江山。” “之后,无论是五湖四海、大夏北部,抑或整个天下!都会入我掌中!” “我会成为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他本以为会对上容九瑶崇拜艳羡的目光,却没曾想容九瑶忽然双臂环抱,将头一扭,压根不看他。 “哼!” “嗯?怎么回事?美人怎么生气了?”努斥哈尔眉头一挑。 今日这小美人娇娇软软,一副似水温柔的样子,如今忽然闹起小脾气,倒是意外的可爱。 努斥哈尔没有生气,反而将容九瑶搂在怀里,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对方不得不看他:“美人,我马上就要得到整个河洛。” “我替你杀了你的杀父仇人,你难道不高兴吗?” “不是不高兴。”容九瑶抿了抿唇,忽然眼圈一红,“我只是没想到,我居然到最后都没有亲眼看着我的杀父仇人是如何死去的。” 她抬起眸,一双朦胧的泪眼顿时看得人心中微动。 “六殿下,你带我来,本来不是说要带我亲眼看着仇人如何惨死在你手上吗?” “为何到现在,我连他的尸体都还没有见到?” 努斥哈尔抽了抽嘴角,这么生气,原来是为了这种事? 他指着山上道:“你看,他们已经被我们逼到了山顶,压根不用我们动手,很快就会被活活烧死。” “那怎么能一样?”容九瑶一掐大腿,立刻逼着自己双目通红,眼泪滚落出来,“那么多人马烧死在一块,尸体都你连我、我连你,分不出男女了。” “我怎么知道哪一个才是我真正的杀父仇人?” “我曾经在我爹坟前指天发誓,说定会亲手将害他之人的尸体挫骨扬灰!” “若见不到仇人的尸体,我这大仇又如何得报?” 看着男人意动的眼神,容九瑶心中也有些紧张。 她知道这是兵行险招,如果这个男人对她没什么兴趣,现在大可以抛下她,或者不理她这个提议。 但容九瑶又不得不出此下策,要是真让他用大火将墨十一跟白桐活生生逼死,那她手上便少了两张能用的底牌。 这两个人物作为她的攻略角色,不单单是长相合她心意,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战略价值。 要是这一次性折损了两个人,她日后想找相应的人才填补可是很麻烦的。 她又不像其他皇子、太子或者什么官宦一样,可以靠着自己的身份广纳门客、招揽贤才。 第94章 落难公主 她如今不过就是一个没驻地、没权力、还没名声的落难公主。 手头上的每一个人才都必须发挥最大用处,不能这么轻易就折损在这。 即便不是为了美色,她也会出言保他们。 容九瑶抬起双眸,用那双水润的眸子紧盯着男人,看见他眼底那份喜悦不减,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猜中了对方喜欢的女子类型,这南蛮的粗莽汉子应该见惯了南蛮女人的豪爽直率,对于中原女人的如水温柔应该很是新鲜。 只要拿捏住这一点,装成一个柔弱可怜的女人,很容易就能拿捏住对方心底那份英雄救美的情结。 果不其然,努斥哈尔朗声一笑:“哈哈,美人原来只是这点小事。” “无碍,我便答应你。” 容九瑶故意装愣:“你、你说什么?你当真愿意帮我?” “当然。反正他已经是笼中困兽,只需一击便能抓住。” “我也觉得,就这么任由他们被烧死,也有点便宜他们了,” 努斥哈尔自信一笑。将她纤细腰肢搂紧。 “来吧美人,我带你亲自去见证他们的死期。” …… 火势逐渐逼到了山上,半山腰还在不断燃烧。 墨十一、白桐和一群人被逼到了山巅之处,看着远方逐渐逼近的火势,各个面色沉重。 白桐呲牙,露出苦笑:“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死在这种地方……” “还是为了那么一个女人去死。” 他捏紧拳头,他本来应该怨的,不是吗? 怨那个女人居然将这种脏活烂活推到自己头上,先是叫他穿女装留在他身边做丫鬟侍奉,现在又要扮他替身替他送死。 而他居然还傻乎乎地接了对方的命令。 他本来应该中途离开大部队,或者在城破那一刻便丢下那些人逃走。 可为何自己还非要留在这? 白桐他自己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明明对方可是大夏的公主,那个灭了他故国的国家的公主。 他应该最恨她才对,恨到骨子里…… 可为何,现在的他,却对她莫名有一丝想念呢? 墨十一看着前方的火海,微微闭了闭眼,像是在心中许诺什么,再度睁眼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平静。 白桐见他脸上没有半点恐惧,不由得开口:“你看上去怎么一点都不怕死?” 墨十一转头瞥了他一眼。 空气一片静默。 就在白桐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开了口:“这一切是公主的命令。” “若能为她赴死,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白桐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你可真是一条好狗。” 墨十一翻了个白眼。 话不投机半句多。 白桐垂下眼眸。 为那个女人而死的蠢事,他怎么可能会自愿去做? 他不甘心。 要是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听那个女人的命令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火势忽然消停了些。 众人顿时像是看到了希望:“火好像已经停止蔓延了。” “总算没刚才那么热了,我还以为要被烧死了。” “我们是不是能够下山了?” “奇怪,怎么火忽然小了?”白桐皱眉。 他和墨十一是唯二不为这件事感到高兴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所有幸存者均是脸色一白。 “是南蛮的人!” “不好,他们怎么追上来了?” “可我们已经在山巅,逃无可逃了。” “后面便是悬崖,这可怎么办?” “我,我们先逃吧!朝着别的方向逃走试试——啊!!” 有士兵慌不择路,想要朝山下逃去,却被一箭射穿喉咙,鲜血飞溅。 完了。众人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十面埋伏,他们再无退路。 这时,有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率南蛮大军飞奔而来,同时将整个山巅团团围住。 看着来人身上华贵的披甲,还有那顶大旗,白桐和墨十一等人立刻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是六皇子!” 努斥哈尔呵呵一笑。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圈,确定没有其他活人之后,这才再度看向白桐:“你便是那日守城那个女将?” 在场众人中只有他一个穿着女装,所以成了怀疑的对象。 白桐后退两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我给你一个选择,”努斥哈尔微微一笑,“让你现在投降,” “将你掌握的所有机关造物技术交给我,那我便饶你一条性命,” “要是你再为我南蛮做出贡献的话,或许还可加官进爵,” “你该有的我都不会少你。” “但你要是宁愿选择死路一条的话,我也会给你一个痛快。” 白桐心中有些无语,他倒是真的想投降,但是他又不是真正的容九瑶,也根本不会她那些机关造物。 无论答应还是不答应,都只有死路一条。 努斥哈尔见她没有说话,便以为她是打定主意负隅顽抗了,嘴角一勾。 “呵呵,既然你不愿受降,那也正好合了我的意,助我达成美人的愿望。” 下一秒,他弯弓搭箭,一支箭矢已经放在了弓弦上。 这时,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摸上了他的手腕,也按在了他的箭矢上。 白桐和墨十一二人,这时都注意到了努斥哈尔怀中抱着的女人。 先前她一直低着头,脸颊被碎发掩住,二人并没有看清。 但是如今容九瑶这一出手,她们都看清了她的相貌,同时露出惊愕的神情。 白桐更是不敢置信地开口:“怎么会是你?” 容九瑶像是没看见二人,只手指轻轻搭在箭上。“六殿下。” 努斥哈尔还以为容九瑶只是想要亲手手刃仇人而已,对于二人的“认识”更是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哟,小美人这么激动吗?” “居然想要亲自动手杀他们。” “不过这武器太过锋锐,还是小心为好,别伤了你的手。” 容九瑶抬头,朝他嫣然一笑:“没事的,我没关系,六殿下无需担心我的安危。” 下一秒,努斥哈尔便感觉手中的箭矢被容九瑶抽出—— 第95章 恶意 并没有射向那女将, 反而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冰冷刺骨的触感简直令人颤栗。 他惊愕地低头,对上了怀中女人满含恶意的眼神。 容九瑶对着他嫣然一笑。 “现在,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的安全吧。” “你……为什么……” 努斥哈尔话音未落,容九瑶手中的箭矢尖端已经深入了几毫,留下殷红血液。 只要再往前去一厘米,他必死无疑。 努斥哈尔不得不松开手,但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他眼看就能替她报仇,为什么她反过来对自己下手?! 没等努斥哈尔想出所以然,容九瑶声音变得清越,不复之前的娇柔软弱的姿态:“告诉你手下所有人,退兵!” “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的六殿下。” “大胆!” 周围士兵顿时刀刃出鞘。 可碍于容九瑶拿捏着努斥哈尔性命,他们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在努斥哈尔的眼神示意下,众人只能朝后缓缓一步步退去。 同时他也开口,眼神中不复之前的宠溺:“你不是县令之女?” 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 这女人若真是什么县令的女儿,父亲被叛军杀死,又怎么可能会倒戈向敌人? 她肯定另有身份。 容九瑶眉头一挑:“不错,你答对了。” “但是没有什么奖励。” 努斥哈尔眸色一沉。 怀中的女人明明身量和容貌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在她夺过箭矢的那一刻,她的气质就不同了。 从原本柔弱可怜的娇花一朵,变成了出鞘的利刃。 她原来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自诩聪明绝顶,识人无数,却没看破她的伪装。 “能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 容九瑶抬头,看着男人眼底似乎划过一抹受伤和希冀。 她眼底有一丝诧异。 这男人居然现在都还对她有好感吗? 不过那也没用。从一开始,容九瑶就对他没有任何兴趣,只将他当成工具看待。 “我的名字你知道也没用。你若想活着,还是老实一点。” “是这样吗?”努斥哈尔叹了一口气,似是放弃了。 在将士们已经退开数十米之后,趁众人不备,他忽然一踢马腹! 马儿吃痛,双蹄瞬间高高扬起! “吁——!!” 趁着马儿受惊的瞬间,努斥哈尔立刻将容九瑶按在马上,想要夺过她手中箭矢。 “放手!” 容九瑶挣扎一番,力气远比努斥哈尔想的大得多! 她反手劈手打开,反手箭矢插在他胸膛处! 顿时,鲜血喷溅出来! 众士兵不由得惊叫:“殿下!殿下!” “您没事吧?” 容九瑶冷笑一声,看着身上露出不可思议神情的男人,吐出几个字:“你不该惹我。” 她翻身抢过缰绳,将马控制停下来。 随即容九瑶抬高声音道:“这支箭,没有捅到他心脏。” “但若是你们再不听我的话,下一步便是取你们六殿下的性命。” 事实证明,她真不是开玩笑。 箭矢卡在努斥哈尔心口处,箭尖已经没入半截! 努斥哈尔看着她的眼神无比惊讶,没想到怀中这个女人跟面上不同,她竟然会一些武功。 “你隐藏得还真深啊。”他看着容九瑶,心情复杂。 容九瑶呵呵一笑:“彼此彼此,你当初见我时,不也隐藏自己身份吗?” 这时,身后有马匹的声音传来,是白桐和墨十一二人驾马而来,很快便到容九瑶跟前。 墨十一翻身下马:“公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容九瑶维持着这个姿势,虽然要控制住男人还要驾马,姿态有些不雅。 但是她的箭也没有抽出来,“这是人质。” 她对努斥哈尔道:“叫他们退下,放我们下山。” 努斥哈尔却一动不动,眼眸深深地看着他。 “喂,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容九瑶眉头一蹙。 只见努斥哈尔摇了摇头:“我不会叫他们后退的,我身为南蛮六皇子,绝不能为一己之私,害了我的将士们。” 他眼睫微垂,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容九瑶:“但要是你现在愿意归顺,跟我走,我愿意放你一条活路。” 容九瑶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努斥哈尔唇角微微一扬:“我说的自然是真的。” “你应该就是那守城女将吧。” “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个女人能有这样的胆识?”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愿意冒着如此危险埋伏在我身边。” 他抬起手,神色眷恋的抚摸着容九瑶的脸颊,轻声道。 “你有神乎其神的造物工艺,这么一个人才,南蛮定会奉为上宾,” “而且我对你……又怎会忍心杀你?” “所以,留在我身边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容九瑶意外地瞪大双眼,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能够看破她的身份。 不过现在说破也已经晚了。 “承蒙六殿下好意。” “但是我身为大夏的公主,绝不可能对任何人低头!” “赶紧叫你的人后退,不然我就开始动手了。” 努斥哈尔打断他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就见他忽然一扬手,在最后方的弓箭手忽然扬起箭矢,朝着他的方向拉动弓弦。 “等等!你不要命了吗?”容九瑶眼中闪过惊诧。 这可是南蛮六皇子啊,这帮弓箭手居然说动手就动手,不怕回去被军法处置吗?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坚持,” 努斥哈尔微微一笑,“因为我也是同样的人,我努斥哈尔,绝对不会对任何人低头。” 当着众人的面低头俯身,在容九瑶唇上吻了吻,丝毫不顾这个动作让他胸口的箭矢又刺进一分。 没等容九瑶反应过来,他忽然猛然一把将剑拔出,扬手便向容九瑶砍去。 “公主小心!” 墨十一下意识飞身上前,将容九瑶从前方推开。 “刺啦——” 刀刃划破墨十一的肩膀,鲜血迸溅。 “墨十一!”容九瑶惊叫一声。 白桐已经飞身上前,想要带她逃走。 容九瑶一咬牙,伸手拽住墨十一的衣领。 第96章 悬崖 白桐趁机一挥马鞭,马儿吃痛的叫了一声,朝着悬崖边缘奔去! 眼看前方就是悬崖,三人已是死路一条。 努斥哈尔心头涌上一丝可惜, 如果她愿意归顺就好了。 若她愿意留在她身边,将可墩的位置留给她也不错…… 马上的女人忽然朝他抬起了袖子。 等等,这个动作似乎曾见过…… 努斥哈尔一愣。 下一秒,一支弩箭穿胸而过,将他整个人身体都带飞了出去。 同时,大军的箭雨已经袭至容九瑶眼前。 容九瑶不再犹豫,抓住二人弃马而下,朝着悬崖下纵身一跃。 众士兵见此,发出惊呼:“他们疯了吗?居然主动跳崖!” “别管那些人了,快去救努斥哈尔殿下!” “殿下中箭了!是那个女人用的暗器!” “太医呢?太医快来帮忙啊!” 一阵骚动之后,四皇子打马缓步前来,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努斥哈尔,眼神阴冷。 “别叫了,六皇子殿下已经身死。” “什么?”旁边的亲兵愣了一下,“可是六殿下他分明还有脉搏……” “我说他死,他就是死了!”四皇子猛然大喝一声,当着众人的面,他抽出腰间长刀。 一刀狠狠刺入努斥哈尔胸膛,随即拔出。 鲜血溅了一脸。 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冰冷:“今天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 “对外便说,六皇子殿下因为沉溺美色,被敌方女将迷惑斩杀。” “至于他的尸体……” 他再度看了一眼地上努斥哈尔的身躯,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就丢在这里,就地焚烧吧。” 说罢,转身离开原地。 等下山后,看着山上逐渐燃起的火光,四皇子嘴角勾勒出满意的笑容。 就算从前努斥哈尔再怎么压在他头上,也没用了。 如今他登上南蛮可汗的道路上又少了一重阻碍。 最大的障碍已经除去,现在他的上位之路上,只剩下那几个蠢货。 最终,笑傲山巅的一定会只有他一个人。 而此刻,半山腰处。 容九瑶靠着手上的丝巾,勉强挂住了一棵崖尖伸出的巨大灌木。 她手紧紧地攥着丝巾,脚下却无处借力,只能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荡来荡去。 白桐勉强拽住一根树杈吊在上方,墨十一因为受伤已经昏了过去,全靠着容九瑶拽住他,才勉强不掉下去。 白桐吞咽了一口唾沫,又看了一眼下方的悬崖,背后直冒冷汗。 “居……居然没有掉下去……这运气也太……” 忽然一阵风吹来,将树杈吹得抖了抖,白桐吓得惊叫一声,差点掉下去。 容九瑶皱眉观察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指着悬崖旁边一处山洞道:“那边似乎可以落脚。” 白桐看了一眼两人和山洞之间的距离,立刻摇了摇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从他们脚下到那悬崖上的山洞,距离足有五六米! 中途又没有任何支点,他们还带着伤员。 万一没跳过去,绝对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的! 容九瑶却直接拽住树梢,开始晃动起来。 先是活动身体朝前荡,然后又反向利用惯性后荡。 每次荡的弧度越来越大,吓得白桐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你疯了吗?你可别把我抖下去了!” “别那么多废话。” 容九瑶眯起眼,看准落点,猛然抱着墨十一跳到山洞口,平稳落地。 她轻舒一口气,转头又对着白桐伸手:“还不赶快过来?” 白桐看他居然真的跳了过去,吞了一口唾沫,学着他方才的动作,开始晃荡。 正当他晃悠到最高点时,树杈忽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不好,要断了! “快跳过来!”容九瑶急忙喊道。 白桐吓得闭上双眼,猛然朝容九瑶的方向扑了过去。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跳跃力。 落地瞬间,脚却踏了个空,只有双手紧紧扒在山洞边缘。 “哇!”白桐吓得死死抓住山洞岩壁,“快拉我上去!” 容九瑶一挑眉,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朝上使劲,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上来?你求我。” “喂!别开玩笑了!” 白桐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这里实在是太高。 中途还有云雾环绕,要摔下去,肯定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一块。 “快点拉我上去!” 容九瑶没有松手,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确保他没有掉下去,慢悠悠地盘腿坐下,盯着他:“你这副态度,便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说,求求我。” 白桐憋得涨红了脸,这个女人真是恶趣味,居然在这种时候见死不救。 但是四周没有任何落脚点,光靠他自己一个人也不可能爬得上来。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求求你……” “嗯?声音也太小了吧,”容九瑶挑眉,“重说一遍。” “求求你了!” 白桐一闭眼:“真是的,你要是不想救我就松手啊!!” “哟,胆子倒是挺大。”容九瑶轻佻一笑,“那我当真松手了。” 话音刚落,白桐便感觉手上一松,整个人身体都往下一坠,吓得他惊声尖叫。 下一秒,他又被容九瑶给拽了上来,离开了悬崖边。 白桐瘫坐在地上,发出劫后余生的惊呼:“终……终于上来了,我还以为要死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容九瑶,见她还在笑,忍不住又是一阵羞恼:“你就是故意的!” 容九瑶没有否认,转头去看墨十一的情况。 将男人外袍扯开后,看着他肩膀上的伤,皱起了眉头:“他的伤很严重啊,需要快一点处理。” 说着,将裙角撕下一片,简单包扎好。 看着那伤势深可见骨,白桐皱起了眉。 “这么严重的伤,这种环境下肯定活不成了。” “活的活不成还不一定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容九瑶随口说着,一边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观察起洞穴四周的环境。 看着看着,她皱起眉:“这里好像是一处人造的溶洞。” 第97章 桃花源 “什么?”白桐听到这话一愣,左右看了看,也察觉到一些细节。 两侧的墙壁并不光滑,像是有人用凿子一下一下将墙壁凿下石块。 有些地方甚至还留下了凹陷,摸上去似乎有烛油,好像有人曾在这放过蜡烛。 两人心情同时一沉,在这种地方遇到人,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容九瑶将墨十一甩到白桐肩上:“你将他背好,我在前面探路。” “为什么我要背他?”白桐露出不情愿的表情。 但他也不敢违抗容九瑶的命令,只能将墨十一扛在肩膀上,嘴中一边絮絮叨叨。 “他伤得那么重,直接将他丢在这儿不管不就行了。” “带着他就是个累赘,还会吸引别人注意,” “我听闻南蛮可是有种猎狗,能够在千里之外闻到某个人的血腥味……” “不行。”容九瑶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一边道,“他还算是个不错的战力,” “若离开这,还需要他的战力护送我们两个回永宁……” 话说到一半,容九瑶忽然脚步一顿,俯下身蹲在一处墙洞旁:“这里好像是出口。” 说罢,容九瑶率先趴下身体,试着朝墙的另外一侧钻去。 “怎么不继续往前面走?你……” 瞥见她露在墙外的半截身躯,随着她腰肢扭动,布料勾勒出身体曲线。 白桐顿时脸色一红,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口中故意讽刺:“你身为大夏公主,居然钻狗洞,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死。” 一眨眼,容九瑶已经彻底钻了进去,她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这狗洞你们也要钻。” “前面应当没有路了,我没有在前面感觉到风。” “八成这儿才是离开这的出路,你也赶紧过来吧。” 白桐无奈低下头,先将墨十一给塞了进去,最后自己爬出来。 等看清外面的状况,他眼前一亮。 里面赫然是一处世外桃源,生长着不少松柏和苍竹。 微风一吹,竹叶翻动,发出哗哗响声。 远处有两片桃树,大片桃花盛开,远远看去宛若粉色云霞。 还有一间民居隐藏在山林之间。 好一处世外桃源。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住在这深山里。”容九瑶念叨一句,率先走上前去。 白桐立刻疾步跟上前:“主人,你小心一些,也许有埋伏。” 容九瑶上前敲了敲房门,没有任何人开门,不过门内也没有挂锁。 她眼角余光瞥见门前还挂着一副对联,左联写了一行:“桃李春风一杯酒”,右联则是空悬着,上面没有题任何字。 这行诗句怎么这么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容九瑶没多细想,只是看了一眼,就一心在屋内找能安置的地方,将墨十一放下。 这会儿墨十一因为箭伤而发起高烧。 整个人浑身滚烫不已。 如果不找些草药帮他退热的话,只怕他活不过今天。 容九瑶低头四望,这才发现屋内原先的主人似乎也精通药理,墙壁上挂着的架子上晾晒着不少草药。 如今是不可能事先和屋主打招呼了。 容九瑶将手腕上一条镯子放在架上当做药钱,便将草药摘了下来,捣烂成泥,敷在墨十一的伤口处。 又叫白桐拿屋中的水壶去煮了热水,好给墨十一擦身。 忙完这一切,两人都是疲惫不已。 容九瑶将墨十一安顿好,便虚脱地坐在一张竹椅下。 叮嘱白桐守夜,便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白桐捏紧拳头,看了一眼躺在那边的容九瑶和床榻上的墨十一,心思复杂。 现在便是他逃脱的最佳时机了,两个人都没醒,要是趁着现在对他们下手…… 白桐起身,缓缓走到容九瑶跟前,试探性地将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容九瑶似乎是累得很了,半点没有被惊动的意思,依旧合着眼沉沉睡着。 白桐攥紧掌心。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容九瑶腰间的刀给摘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容九瑶依旧半点没有惊醒的迹象。 这让白桐忍不住松了口气。 要是这时候抽她的刀却被发现,那就完蛋了。 不过现在刀都已经拿到他手上,这一切岂不是他说了算? 他想要杀她就能杀了她,还有那个累赘,重伤昏迷,根本没办法阻拦。 现在自由的权利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要不现在就走吧? 或者杀了他们再走,杀了这个欺辱他的女人…… 这般想着,白桐拿着刀站在容九瑶身前,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女人的睫毛纤长,在她呼吸时宛若蝶翼一般起伏,随时都像是要化作蝴蝶翩翩振翅飞去。 就是这双眼睛,醒着的时候,时不时用轻挑暧昧的眼神看他,每每惹得他心烦意乱。 天光的影子垂落到熟睡的女人鼻梁上,投下一片淡淡阴影。 其下是一张形状姣好的嘴唇,唇色不点而朱。 这张嘴总是说出一些令他心烦意乱的话,时不时出言挑衅; 下命令的时候却又冷酷果决,不留丝毫余地。 还有刚才在悬崖上的时候,看他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差点掉下万丈深渊,居然还有心思出言调戏。 明明是那么柔软的嘴唇,为什么能说出那么冰冷的话? 白桐用目光隔空描绘着她的长相,随即一寸寸往下挪去,逐渐落在容九瑶无意识摊开的掌心。 因为睡着,容九瑶一只手枕在头下,另外一只手放在脸侧。 在他的角度,能够清晰看到手掌上的勒痕,还有被碎石划破的痕迹。 对了,他想起来了。 这两道新伤是刚才为了帮他爬上悬崖时不小心划破的,手腕上还有被他拽住时勒下的指印。 白皙的手腕上,乌青的痕迹分外明显,不难想象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想到这,白桐原本捏紧刀柄的掌心,一瞬间失了力。 容九瑶嘴毒,冷漠无情,拿他当成自己的替死鬼…… 可她还是拽他上来了,没有丢下他这个拖油瓶。 白桐想不明白。 她本可以不救他们的,看她出场时那个样子,那个南蛮的六皇子那么护着他,想必根本没看出她的真实身份。 第98章 想不明白 她只要继续乔装打扮下去,无论是从了南蛮六皇子,亦或者另寻机会逃脱,都比当时她冒着生命危险冲出来暴露身份要强。 可她到底为什么要选择暴露? 这一切,难道是为了自己…… 才怪! 白桐晃了晃脑袋,这怎么可能?! 这女人是个冷血无情、蛇蝎心肠的家伙。 让他扮她替身那一刻,就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来! 这一回之所以暴露,也肯定有什么别的原因,怎么可能是因为放心不下他? 自己可不能被骗了。 非要说她回来的原因……白桐的视线转移到墨十一身上。 说不准就是因为旁边这个小子! 见他还在昏睡,不由得心头涌上一丝怒意,上前狠狠踢了他两脚。 都怪这个混蛋,功夫不高还逞什么强! 非要替公主挡那一剑,现在可好,手臂划伤,还要公主替他诊治! 像是这种累赘,明明早些丢掉就好了。 更烦的是,等之后如果墨十一没醒,那个女人肯定还是要让他负责背这男人。 白桐举起手中的刀,对着墨十一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干脆把他在这杀了就好了,反正他留下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就在这时,他忽然隐约听到屋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白桐手一顿,立刻回身朝房门看去,但那声音又消失了。 奇怪。 是他的错觉?还是窗外的竹叶声? 白桐心中暗忖,就忽然感觉有一股奇异的味道蔓延上鼻尖。 不对,这味道是迷烟! 白桐察觉瞬间,立刻想要将容九瑶摇醒。 可脚步刚刚迈动,便已经腿软摔倒在地上。 刀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面。 “呵呵,别挣扎了,这可是老夫特制的软骨散。” “但凡吸入,一柱香之内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一个老头缓步走进屋内,手中还拿着一个酒葫芦。 他仰头喝了一口,又得意地朝他们瞥去。 “真是没想到,老夫都将窝挪到这么偏僻的地儿了,居然还能有‘客人’上门,真是叫人意外啊。” 这时,床榻上的容九瑶悠悠醒来。 察觉到容九瑶异动,老头神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他这软骨散效果非常,寻常人没个一刻钟根本不可能挪动一步! 这女娃娃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对迷烟有抗药性吗? 容九瑶一醒来便感觉身体不太对劲,手指连抬起来都很费力,像是全身的筋骨都被抽走一般。 她低头,便看见白桐狼狈地趴倒在地上,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动,使劲朝她的方向张望着。 “怎么回事?”容九瑶一掐掌心,勉强压下那股困意。 面前的老者忽然开口:“两位不速之客醒了呀,那便和老夫算算账吧。” “阁下是何人?”容九瑶冷静发问。“为什么对我们下手?” “我?”老者一副仙风道骨模样,“我是这‘留客居’的主人,你们可以叫我‘桃翁’。” 容九瑶恍然,本以为这地方遍布灰尘,无人居住,没成想还会有人来。 想通关节,她忽然微微躬身,朝老者行了一礼:“抱歉,我们并非故意想要闯入您家。” “只是我的下属方才受了伤,情况危急,情急之下贸然闯入。” “还请原谅。” “嗯?”老头愣了一下,“没想到你这娇娇小姐还挺懂礼貌。” 他目光扫向一旁的药架子,还想要继续说什么。 容九瑶也适时开口:“上面的药材我们也有动用,不知放在那儿的玉镯能否作为赔礼?” 老头原本张口要说的下一句责骂也被堵在嘴里。 这接连两句,怎么把他要说的全给说完了? 桃翁顿时脸色一垮:“谁准你插话了啊?” “我都还没开始骂呢,你就主动将罪责担上,叫我这个做长辈的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突如其来的老顽童语气,叫容九瑶和白桐两人都愣了一下。 老者一秒又恢复刚才那副高冷神色,清咳一声:“就算你们认了错,也别想这么轻易逃过责罚。” “你们一踹坏了我老人家的门,二未经允许动用了我准备的伤药。” “三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们扰了我老人家的清静,这些你们通通赔不起。” 容九瑶皱眉,眼中划过一抹迟疑:“那前辈到底是想要我们用何等方式偿还?” 老人顿时露出有如鱼上钩一般的狐狸表情,脸上扬起笑:“嘿嘿,要偿还也不难。” “不用你们拿钱,尽管‘肉偿’便是。” “什么?!肉偿?!”白桐涨得满脸通红,一时之间都顾不得身体中软骨散,拼了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你这老不羞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休想对我主人动手!” 老头闻言,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地盯着地上的白桐:“小伙子,别把你的想法强加到老夫头上。” 他偏头撇了容九瑶一眼,上下打量后摇了摇头,“老夫可没有那么龌龊。” “我喜欢的,可是三十岁以上、前凸后翘、风韵犹存的夫人,” “像这种小丫头,怎可能入得了我的眼?” “呃——” “这……” 场面气氛顿时尴尬了下来。 “我,我才不是……”白桐脸色变得通红,想要解释他对容九瑶并无想法。 可又觉得和这老头纠缠这话题也太没羞没臊。 话憋不出来,一口气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 容九瑶也有些无语。 真没想到这老头,长相一副飘渺谪仙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老顽童。 “那前辈,你到底是希望我们怎么个‘肉偿’法?” 老头呵呵一笑:“我这地方十年八年也没有一个活人来,你们既然来了,那便是客。” “我老头子一个人闷得慌,你们陪我好好‘玩’一玩。” “抱歉,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没有太多空闲,只怕没法陪您玩得尽兴。” 容九瑶一拱手,“若是阁下愿意为我们指明出山的道路。” “回头我定找人专门上门拜访,重金答谢……” 第99章 任性老头 这桃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才不要什么重金答谢呢!” “老头子年纪一大把,要钱有什么用?又不能带进坟墓里。” 桃翁忽然神色一冷,没了嬉笑,将手中的酒壶往桌上一摔。 “老头子我就这一个规矩:” “要么留下陪我玩到我满意,要么就留在这桃花林底下做花肥。” “你们选吧!” 气氛瞬间凝固。 容九瑶抿唇,这老者行事怪异,手段莫测,刚才那一手迷烟居然连她都能药倒,绝不如表面上这般简单。 这老人看似玩世不恭,但气息却深不可测,八成还会武功。 事已至此,他们这边还有伤员,也不可能丢下墨十一贸然逃走。 于是容九瑶开口道:“前辈想怎么玩?” 桃翁立刻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搓着手,兴致勃勃地开始宣布游戏。 他率先指着门口那副对联道:“你们瞧见我家门口挂着那副对联了吧?” “上联是‘桃李春风一杯酒’。” “这下联我琢磨了三年,也没想出来什么满意的。” “你们三个人,每人给我对出一个下联。” “对得最工整、最合我心意的,赏一壶桃花酒。” “要是对得最差的嘛……” 老人得意一笑:“就去帮我给后山的毒虫‘喂饭’。” “给毒虫喂饭?” 白桐眼前立刻浮现出这老者将人剁成碎块喂给虫子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他的眼神越发忌惮。 谁曾想,这一入山,居然进到了一个培养毒虫的变态手上,还要将他们仨人拿去喂毒虫! 真是倒霉! 容九瑶却点头应了下来,不过她要先开口:“前辈,我这位同伴现在高烧昏迷,没有办法出对子。” “他那副对联是否也可由我代为完成?” “嗯,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要是最后一名的惩罚,该由你们何人而受?”桃翁目光在容九瑶和白桐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容九瑶微微一笑:“这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她转身走到桌前,提笔刷刷,笔走龙蛇,写下两行。 第一行是:“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二行是:“功名尘土三尺剑。” 随即,容九瑶又将笔递给一旁的白桐,让他写上他的对联。 三行字同时被送到老者跟前。 桃翁神色古怪地扫过桌面:“你们……写得这么快吗?” 在看到第一行字时,他的目光骤然顿住。 “江湖夜雨十年灯……” 他口中喃喃念了几句,眼神变得悠远:“江湖夜雨……整整十年……那些过去往事,都已成枉然。” 他忽而长叹一口气:“真是绝世好对啊!” “我这上联半,就活该为了这下联一句而存在。” “这么多年,我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它的一句。” 他手指在那行未干的墨迹上缓缓摩挲着,眼中浮现出沧桑和回忆。 等片刻后,桃翁才回过头来,朝容九瑶微微一笑:“这第一句是你提的,对吧?” “真是没想到,你一位女子居然还有如此才情。” 容九瑶无所谓地笑了笑。 这后半句当然不是她对的,而是借用了古代大诗人黄庭坚的成句。 而她之所以能这么快将这后半句诗想起来,不是因为容九瑶熟读唐诗三百首。 而是因为——这段剧情,她方才终于想了起来。 在游戏中,这个“桃翁”是故事主线当中的一个重要NPC。 本事相当厉害,不仅擅长文治武功,还精通奇门遁甲、墨家机关。 最重要的是,他还精通帝王之术,门客遍天下。 可以说是一个全方位的技术性人才,各个国家势力都想得到他为己所用。 但是桃翁年纪大了,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所以他选择隐姓埋名在民间隐居,时不时便在各地云游。 由于桃翁这个npc的“刷新”时间不固定、地点不固定。 很多人即便将游戏通关五六遍,也未必能遇到他。 而有些人则能在打通一条线路时,遇到他多次。 这完全就是一个概率问题。 容九瑶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运气居然这么好,能直接撞见桃翁。 她记得很清楚。 这句“桃李春风一杯酒”是桃翁的入门谜题。 如果回答错,就什么也不会发生;回答对,则能得到被他传授一门技艺的机会。 如今,看桃翁的反应,这第一关确实是过了。 “虽然这一句对的不错。”桃翁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三人:“我评判这第二句‘功名尘土三尺剑’,功力平平,不如其他两句。” “那么,你和这昏迷的男子,谁要替我去后山喂那毒虫呢?” 白桐没有丝毫怀疑——这时候肯定是选择让唯一的伤员去“送死”,难不成还让活人为此遭殃不成? 谁料,容九瑶却主动伸手:“我来吧。” “什么?”白桐顿时瞪圆了一双鹿眼,“主人,你说什么呢?!” “这种事当然让那个昏迷的家伙去送死了,他的性命不就该用在这种地方吗?” 容九瑶压根没理睬他,只对桃翁伸出手。 “饲料呢?” 桃翁眯眼打量她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条细长的小蛇,放在她手心上:“将这条蛇喂给那些毒虫便好。” “蛇?”白桐吓了一跳。 却见容九瑶手腕一翻,精准捏住蛇的七寸,将它牢牢控住,随即朝着桃翁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白桐愣了几秒,硬撑着控制着恢复了些许知觉的身体,朝着容九瑶追去:“你等等我!” 三人一路到了后山。 只见一条山涧黑黢黢的,纵然有光照下,依旧黑洞洞一片。 容九瑶按照指示,将毒蛇朝着山涧中扔去。 就见那片黑暗忽然“散开”,化成无数只细密的小虫。 等蛇落到地上之后,又如海浪一般扑了上去,将蛇躯吞没。 几秒后,一截截白色的蛇骨浮现在黑色浪潮上面,有一种阴森诡谲的美感。 如此恐怖的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 第100章 帝王之相 桃翁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看向容九瑶: “怎么样?我培养的这批‘孩子’不错吧?” “这些是前辈你养的蛊虫?”容九瑶挑眉。 “看样子似乎是‘听声蛊’啊。” “哦?你还挺有眼力见识嘛。”桃翁摸了摸胡须。 “确实是听声蛊,它能够记录一个人一天内所说的所有话语,由母蛊复述出来。” “平常人都不知道这种事,看来姑娘不是一般人。” “过誉了,我不过是对此道略通一二。”容九瑶谦虚低头。 二人就这样脸上带笑,仿佛只是随意地在后花园喝了杯茶一般,回了前院小厅。 全程围观的白桐:“……” 他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不是,这里还有正常人吗? 他们刚才可是喂完蛊虫啊! 那蛊虫吞噬蛇骨的景象还如此可怖,他们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等回到正厅,桃翁看容九瑶的脸色明显变得更温和了些:“就躺在榻上的小子,是你的谁呀?” “该不会是你的夫君吧?” 容九瑶瞥了眼床榻上的墨十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道:“他么,算是我的人。” “哦,是你‘的人’之一是吧?” 桃翁露出了然的笑,忽然伸手一指她眉间,“你知道吗,小姑娘?” “我其实早观你有帝王之相,身边有些莺莺燕燕也是正常,这男人对你来说是多多益善啊。” 白桐刚进屋,听到这话,差点被门槛一绊摔倒。 这老头也太不正经了吧! 而且还说什么容九瑶男人多多益善什么的…… 白桐摸了摸自己心口,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是有些不爽。 不对,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又不是她的男人!有什么好在乎的。 容九瑶倒是没所谓,“那就借前辈吉言了。” 桃翁更是哈哈大笑,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那句对联颇合乎老夫心意。” “说好的奖励,老夫不会少了你。” 桃翁走到门前的桃花树下,用锄头挖了半天,挖出一坛酒。 又将那坑仔细填平封好,抱着酒坛走回屋内。 “小姑娘,快来尝尝老夫酿制的好酒,味道绝对包你流连忘返。” “哦?”容九瑶一挑眉,表现出几分感兴趣的样子。 老者将那罐子泥封拍开。 顿时,一股扑鼻的酒香混杂着桃花的甜润气息迎面而来,浓烈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桃翁先仰头喝了两口,这才擦擦嘴,带着几分醉意将酒坛递给容九瑶: “嘿嘿,这可是绝佳的好东西,比起什么宫廷御酒还要好上许多。” “它可是我几十年前就埋下的,年头够老,够沉香,在外面可是千金难买。” 容九瑶颇为赏面地喝了一口,心中却并无太大波澜。 这里毕竟是古代,酿酒技术不够精熟,这酒的度数恐怕不超过十几度,即便有桃花增香,口感依旧略显粗糙。 脑海中闪过一个点子,容九瑶忽然开口:“前辈,你这里有鸡蛋吗?” 老翁愣了一下:“你要鸡蛋做什么?” “用来品酒。”容九瑶含混说了一句。 桃翁还真有,他从厨房角落里找出两枚鸡蛋,也不知放了多久,幸而未腐坏。 容九瑶将鸡蛋磕入碗中,只取蛋清,又寻来一块细纱布。 她将部分浊酒缓缓倒入盛有蛋清的碗中,轻轻搅拌后,再以纱布过滤。 蛋白与酒中杂质很快凝结吸附,浑浊的酒液不过须臾便清澈起来。 滤出的酒水在碗中呈现出宛若琥珀般的剔透色泽,看上去颇为诱人。 这副模样看得桃翁都忍不住瞪大双眼:“这……这又是什么法子?” “老夫此前从未见过!” 容九瑶笑了笑:“不过是一些小技巧罢了,您也可以试试。” 桃翁学着容九瑶的手法如法炮制,对着澄清后的酒液尝了尝,脸上露出新奇的神情。 “这口感……果然要细腻不少!” “小姑娘,没想到你还是个精通酒道之人。” “不敢当。”容九瑶客气地笑笑。 …… 三人今日就暂且住下。 有了桃翁的相助,又得了安居之所。 天亮时分,墨十一终于悠悠转醒。 他意识尚未清明,便感觉身体沉重无比,肩膀更是火辣辣地疼。 墨十一忍不住轻哼一声。 睁开双眸环顾四周,发现这并非熟悉的营帐,周遭似乎是一处简陋的茅草屋。 “这里是哪儿?” 很快,记忆后知后觉地涌入大脑。 他隐约记得自己为容九瑶挡了一剑,容九瑶带着他跳下悬崖之后,自己便昏了过去。 难道说现在他已经死了…… 不对,肩膀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告诉他,他还活着。 那么公主现在在哪儿? 墨十一勉强支撑着肩膀想要坐起身。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年轻人,你别逞强,你的箭伤可还没好利索呢。” “什么人?”墨十一警惕地转头。 便看见桃翁手中拿着一个酒壶,坐在他身侧的摇椅上,慢悠悠地喝着。 在此人未出声之前,自己竟无半点察觉! 这老者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墨十一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佩剑,却发现剑已不在。 他顿时神色更加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有没有见过我家公主?” “哎呀,别紧张嘛,年轻人。”桃翁朝他挥了挥手。 “你家公主可好得很呢。” “倒是你的身体,要是再这般强撑下去,伤口可要裂开了。” “还是赶快躺下休息吧。” 墨十一压根没听,踉跄着就要下地朝门口走去,正巧迎面撞上挑水回来的容九瑶。 他顿时眼前一亮:“公主!您没事!” 容九瑶一看见他,立刻将水放下,将他摁回床上: “你下来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全,伤口是不是又裂了?” “脸色惨白成这样。” 墨十一看着眼前人,心中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之前在悬崖上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却没曾想一切峰回路转,两个人都活了下来,而且还没有落入敌手。 他这般想着,忽然瞥见门口正抱着一捆柴走进来的白桐,顿时神色一垮—— 第101章 争锋相对 怎么这个该死的混蛋也在这儿?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顿时火花四溅。 见墨十一还是不躺下,容九瑶神色一冷,一把将墨十一推倒在床榻上。 一手掐住他的下巴:“真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若是再妄自行动导致伤口开裂,就等着领罚吧你。” 墨十一神色一凛,微微低头:“对不起公主,属下知错了。”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桃翁朗声大笑:“哈哈,调教得蛮好嘛!小姑娘颇会驭人之术啊!” 这话听得两男耳朵一燥。 “啧啧,”桃翁摇头故意告状道,“我刚才已经告诉了这位小哥说你没事。” “他硬是不听,非要执意下床去寻你踪迹,真是个倔强性子。” “不可对桃翁前辈不敬。” 容九瑶警告了一声,这时才为两人做起介绍,同时说明起现在的处境。 “方才我们坠崖时侥幸没有一坠到底,” “我在悬崖边上寻到这处岩洞。” “恰巧遇到前辈,他留我们在此暂住。” “你身上伤口的草药,也是前辈所赠。” 听完一切,墨十一朝桃翁拱了拱手:“多谢前辈,之前多有得罪。” “没事儿,”桃翁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话说你这小子,倒是好福气呀。” “你是不知道,你家公主在你昏迷时有多紧张你,甚至打算为了你舍身喂蛊虫来着。” “什么?”墨十一闻言,抬头露出惊诧的眼神。 容九瑶挑了挑眉:“不过误会罢了。” “而且我看前辈也并非当真想要我性命,不是吗?” 墨十一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这话容九瑶并没有告诉他,也没有丝毫要承认的意思。 但正是如此,他才觉得那桃翁说的是真的。 没想到……公主心里对他当真如此在意。 他本以为,只有自己因子母蛊的原因,才对容九瑶忠心耿耿。 自从卫钰之事后,他就没再期望过容九瑶对他会有几分情感回馈。 但如今这桩桩件件,都证明了他在公主心中分明有分量。 如若不然,为什么刚才跳下悬崖时,她没有丢下他,硬是要带上他一起? 墨十一看着容九瑶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白桐注意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起身利落地将木柴放好,开口便道:“主人,既然他身体都已经好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容九瑶还不打算就这么快离开。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号重要NPC,不利用这个时机得到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这份好运气? 她眯眼笑笑:“墨十一的身体还未好全,我们就先在此叨扰前辈几日。” “前辈不会介意吧?” “哈哈,怎么会呢?” “我瞧着你这个后生说话讨巧得很,与你也投缘。” 桃翁朗声一笑,“正好我也想同你多玩玩。” “昨天那一关,老夫见识了你的见识和胆量,今天再来考考你别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绢帛,抖开来,上面用丝线绣了一副完整的九宫格。 格内填着一些数字,更多的则是空白。 “这个叫做‘九宫谜图’。” 老者指着上面的格子道,“在这九乘九的八十一格里,” “每行、每列、每个三乘三的小九宫,都得填上一到九的数字,” “且不能重复。” “老夫已经填上了一些,剩下的,你看看能不能补全。” 桃翁将绢帛推到容九瑶跟前,捋了捋胡须:“这时间嘛,也不是无限。” “限你一炷香。” “若是解不出,或者解错了……” 他嘿嘿一笑,目光扫过旁边的白桐和墨十一。 “就让这两小子中的一个,帮我试试新配的‘颠鸾倒凤丸’。” 这药听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药。 白桐闻言脸色一绿,墨十一眼神也沉了下来。 容九瑶却只是目光淡淡扫了一眼那绢帛,没放在心上。 古代大家闺秀多学琴棋书画,未必精通算学。 寻常男子甚至也未必钻研此道。 但对于经历过现代教育、还颇喜欢玩逻辑谜题的容九瑶而言,这游戏再简单不过。 她甚至都不需要笔墨,凝神思考片刻,在心中推演一番,便直接伸出手指在图上轻点: “这里填五,此处填七,左下添九,右上为三……” 容九瑶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将所有空缺的数字位置和数值报了出来。 桃翁起初还带着戏谑的笑,听着听着,笑容逐渐收敛。 眼中惊讶之意越来越浓。 等容九瑶说完,他急忙拿起绢布,按照她所说的在脑海中一一印证。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看向容九瑶的眼神已大不相同: “你……你竟解得这么快?” “这谜图老夫当初可是琢磨了半月有余!!” 旁边的白桐和墨十一两人都是面色古怪—— 这老头解了这么久都没解开的谜题,专门丢给容九瑶去解,不就是诚心为难她,想要让他们两个其中之一去试药吗? 真是…… “前辈谬赞了,不过是之前见过类似的游戏,略懂一些窍门罢了。” 容九瑶话锋一转:“不过前辈,这两回都是你来考我。” “不如我也来考一考你,如何?” “好!”桃翁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有人主动要考他问题。 他眼中闪出几分兴味,“你倒是说说看。” 容九瑶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这世上有一样东西。” “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 听容九瑶说完谜题,三个人都露出惊讶迷惑的神情。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腿还能变来变去的?” 白桐摸着下巴,在脑海当中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一比对,没有想出来。 墨十一思考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放弃了。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桃翁倒是抓耳挠腮,琢磨了半天,没有想明白这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容九瑶还故意激将一番:“前辈可需要我给些提示?” 第102章 齐民要术 这让桃翁原本有心想要问他的心思都熄灭了:“别,你可别告诉我,让老夫好好想一想。” “对了,你这谜题该不会是唬我的吧?” “这世上真有这样东西?” “当然有,”容九瑶笑了笑,“还很多。” 桃翁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许久,一直到晚饭时辰,他也没有想出来答案。 晚饭时,桃翁啃着容九瑶从山间猎来的兔肉,一边吃一边琢磨着。 半晌,他轻咳一声:“那个……小姑娘。” “我觉得这个谜题也不用太较真。” “这样,你给我一个提示,我也还你一样什么,就当是交换。” 这老顽童倒是挺倔强。 容九瑶呵呵一笑,当然不会拒绝这送上来的好事:“那当然可以。” “您要拿什么书同我换?” 桃翁转身走到床铺前,又在底下掏掏摸摸半晌,摸出来一本书递给她。 “这一本书名为《齐民要术》,算是一本奇书。” “用来换你一个提示,如何?” “奇书?”白桐眉头一挑,盯着书封面看了看。 在容九瑶看过来时,他压低声音道,“我没听说过,八成是什么不重要的杂书。” 容九瑶却笑了笑:“这本书我要了,多谢前辈。” 白桐抿抿唇,心中暗自嘟囔一句。 这老头要换东西,也不用些值钱的东西来交换。 偏偏用一本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杂书。 但是容九瑶非要换,他也没资格反驳。 反正也不过是随口开玩笑作为赌注的闲书,也没什么大不了。 容九瑶接过书,却是郑重其事地翻了几下。 然后放进了怀里,朝桃翁露出一个由衷的笑:“这本书对我未来很有用,多谢前辈赐书。” 容九瑶这笑容并不是伪装,而是真心实意。 在墨十一和白桐看来,不过是一本农书而已,算不得有什么大用。 从表面上看,对于容九瑶一个行军打仗、想要打下天下的未来女帝来说更是鸡肋。 但只有容九瑶知道,这书对她多么重要。 对于容九瑶来说,打天下是必经之路。 但是守天下同样重要。 攻伐下来的领土和百姓,吃穿用度总要有人解决吧? 靠着当前的粮食产量,就算不交税,百姓也很难丰衣足食。 更何况,战乱年代粮食更是消耗极快。 一旦发生兵祸,壮汉被拉去服徭役,地里的庄稼没人照料,就很容易产生饿殍遍野的惨象。 即便没有兵祸,这年头天灾频发,一场冰雹、大雨,都会致使百姓饥寒交加。 但是有了这本《齐民要术》,容九瑶就能在自己的领地内提升百姓务农的效率,增加粮食产量。 这样既能使自己领地兵精粮足,还能有充足的军粮为大军在外行军打仗提供助力,而且还能提高民心与威望。 这书哪里不好了,简直太好了! “那你现在该告诉老夫提示了吧?” 桃翁眨巴眨巴眼,脸上满是好奇。 容九瑶一笑,目光扫过室内:“此刻,屋内便有这谜题的答案。” “屋内?”桃翁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四周的东西。 时不时走到床头、桌脚旁翻找,生怕自己看漏。 等看完一圈,他一脸茫然地回到原位,托腮思考着。 忽然,他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原来是这样!” 随即拍掌大笑,“哈哈,原来此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桐和墨十一二人纷纷看向他,心中也很好奇答案是什么。 只见桃翁大声道:“便是‘人’,对不对?” “早年婴儿爬行时,如同四条腿;” “中年时,人便用两条腿直立走路;” “到了老年,需拄拐杖,便是三条腿走路。” “原来如此!啊哈,真是妙哉,妙哉!” 容九瑶笑笑:“恭喜前辈,答对了。” 桃翁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口气:“真是不曾想,还能这般出谜题。” “真是让老夫长了一番见识。” 他目光深深地看了容九瑶一眼,意味深长道,“能想出这种谜题,果然,你是……命定之人。” “呵呵,这世间机缘,冥冥之中,似有定数。” 这话说得人云里雾里。 桃翁却不解释,只是背着手,转身优哉游哉地走出了房门。 第三日一早。 三人醒来时,便发现屋内已经空无一人。 屋内摆设并没有任何变化,还留了些许干粮、草药之类的。 除此之外,只有桌上留了一封信,还有一壶温好的桃花酒。 容九瑶上前去,打开信一看,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是桃翁所留: “小姑娘,酒资饭钱已结,你我两清。” “临走之时再设一局,权当是为你送行了。” “在这后屋的竹林当中,老夫布下了一个阵法。” “阵法有两处门,一为生门,一为死门。” “若你能够找到生门,在阵眼处便可看到我为你留下的礼物;” “若是找不到,只怕你要留在这里度过下半辈子了。” “你不必担心,此处有鸡有鸭,水草丰茂,” “你和你两位夫君在此想要吃喝不愁,度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也算是不错。” “在来年儿孙绕膝之时,也不用太过感谢于我。” 容九瑶看到最后一行字,抽了抽嘴角。 墨十一和白桐两人也凑过来看信,脸“唰”地红了个彻底。 “这老不修的!年纪一大把,却没个正形!”白桐捂住脸,耳根却是通红。 谁要留在这里和容九瑶生孩子啊! 墨十一微微别过头,却又时不时将目光瞟向容九瑶。 那眼神深处,竟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容九瑶无视了两人的眼神。 多谢桃翁的好意了,不过她半点都没有要留下来的心思。 前面的路还在等着她,偌大王朝等着她做女帝呢,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一隅。 “墨十一,你伤口好些了没?能走吗?” 容九瑶转头看向他。 墨十一沉默的点了点头,佩剑已经重新挂回了腰间。 “那我们走吧。” 第103章 竹林 一阵微风吹来,竹林发出沙沙响声。 苍翠的枝叶将道路完全遮挡,只留下一条可堪两人并肩而过的小径。 远处云遮雾绕,淡淡的薄雾弥漫其间,十米之外就已看不清远景。 墨十一率先上前,用剑将道路两侧过于茂密的竹枝砍断。 道路勉强宽阔了些。 他转头看向容九瑶,朝她伸出手:“公主,麻烦跟紧属下。” 容九瑶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能够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从对方的掌心传递过来。 容九瑶抬头看去,墨十一没有看她,神色似乎只专注地盯着四周的竹林。 不过眼角余光一直不断扫向她这边。 掌心略微出了些薄汗。 容九瑶挑眉,将他的手心握紧。 对方顿时身体一僵,脚步都顿住了。 跟在后面的白桐正警惕地观察四周环境,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温暖的身体就这样落入怀中。 “唔……” 身前柔软的感觉和体温驱散了雾气的凉意,这温暖的触感,在冰冷的晨雾中如此让人迷恋。 白桐愣了一下,顿时脸色爆红,猛地后退几步。 “你、你们干嘛突然停下来?” “把我吓了一跳!” 容九瑶回过头,朝他伸出了另一只手:“这林子里面,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很安静,” “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牵着我另外一只手吧,免得走丢了。” “啊?”白桐看见他的手,耳根也染上些许红晕,“这……这就没必要了吧?” 他握紧掌心,小声嘀咕了两句。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走丢?” 见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容九瑶有些不耐烦,直接上前一步捉住他的手。 压根不顾白桐一瞬间通红的脸颊。 就这样,一前一后,两只手都牵住了人。 容九瑶道:“你没发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了吗?” “现在五步之外,已经看不清道路了。” “要是再往前走,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到时候我们可未必能找到你。” “就这样吧。” 白桐抿了抿唇:“好吧……随你了,谁叫你是主人。”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头都埋了下去。 他只感觉大脑发热,什么都思考不了,只剩下掌心那柔软的触感。 存在感也太明显了吧! 这样牵着手的感觉好奇怪啊。 容九瑶的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娇小,无论是手指骨节还是掌心。 整只手都又嫩又软,带着微凉的温度,像是摸着一块暖玉似的。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牵着他的手。 话说男女授受不亲,这女人对他真是一点意识都没有吗? 白桐脸庞的温度一度度升高,不自觉地加重了握紧的力度。 容九瑶似有所觉,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白桐下意识想松手后退,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做贼心虚,重新将手握了上去。 “就是在思考别的东西罢了,不用在意。” 墨十一神色冰冷的朝他看了一眼,眼神暗藏警告。 容九瑶感觉前面握着自己的男人掌心力度明显加重了几分,分明是吃醋了。 容九瑶有些无奈,只是握个手而已,这也能吃醋吗? 空气逐渐静默下来,三个人沉浸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中。 过了片刻,容九瑶却忽然站住了原地。 “等等,情况不对。” “怎么了?”两人同时抬起头。 容九瑶左右看了看:“你们没有觉得这片竹林也太长了些吗?” “而且从开始到现在,我们只走了这一条路,中途没有遇到任何岔路、陷阱、机关。” “这完全不正常。” 既是桃翁前辈布下的谜题,就绝不会只考验一条道路走到黑这么简单,肯定是另有玄机。 “这一路上,我们肯定错过了什么。” “确实是有些奇怪。”白桐回过神,也开始思考,“如果说我们走到现在都是走在错误的路径上。”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从一开始就进错了地方;” “二是我们必须从别的道路走,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容九瑶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如此。” “但是这一路上雾气如此浓重,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我观察周围环境时,也没有发现哪里有明显的标记。” 墨十一插嘴道:“若说我们才开始进入的那一片竹林,我在外围观察过,” “只有这一条小径是入口,其他的没有任何可以分别的特殊标志。” “那看来第一种可能排除了。”容九瑶思考了一会儿,“或许,我们走的这一路上,错过了一些什么细节。” “那怎么办?”白桐眉头皱起,“我们总不能沿着路再往回走一遍吧?” “那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了。” “往回走?”容九瑶却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脑海当中灵光一闪。 “对了,我有一个猜想。不知道正不正确……” 两人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容九瑶却没有直接揭晓,而是从自己的衣角撕下一小块布料,挂在一旁的竹枝上。 随即拉着两人的手继续朝前走。 约莫又走了一个时辰,墨十一的脚步先停了下来,脸色阴沉: “我们回到原地了。” 容九瑶踮起脚,越过墨十一的肩膀,看到了方才挂在叶梢上的布料。 却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 “看来我的猜想果然没错。” “我知道这竹林阵法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白桐茫然道:“啊?你知道什么了?” 容九瑶松开二人的手,在两人担忧的目光中,弯下腰,沿着石板路一寸一寸往前探去。 当走了十来步之后,她兴奋地指着地面上一处石砖道: “你们瞧见没?” “这里的石砖,隔了十七块后,向内略微倾斜了少许弧度。” “所以呢?”二人还没有明白容九瑶的意思。 容九瑶微微一笑:“你们想,这只是这一小段路倾斜的一个弧度,乍看之下不大。” “但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我们走过这么长一段路,” 第104章 阵眼 “每隔一段距离,这路都往右偏折一点,” “那时间一长,我们所走的岂不是就成了一个圆形?” “什么?竟然是这样!”白桐瞪大双眼,立刻就明白了容九瑶的意思。 他低头朝着那处石砖看了看,又朝右侧的竹林中走了几步,扭头对二人道:“按照主人的说法,” “我们岂不是只要朝这个圆的内部走,就能够走到阵眼的位置?” 容九瑶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可是……”墨十一开口,“我看这竹林当中,雾气好像更浓些。” “而且其中也没有路。” “没有路,只能靠你了。”容九瑶拍了拍墨十一的肩膀,“你拿剑在前方开路,我们跟在后面走。” “我猜竹林深处雾气较浓的原因,就是因为那里靠近阵法的阵眼,这雾气正是由阵眼散发出来的。” 得了命令,墨十一神色明显好了些,在前方开道。 这回三人赶路的脚程,比起刚才沿着小径时要快上许多。 没过一刻钟,就已经隐约看见了两座巨大的假山轮廓。 此时,周围的浓雾已经浓到稍微跃出一步就看不清人影。 几乎是不约而同,两人同时将容九瑶的手攥紧。 “公主/主人,小心!” 容九瑶无奈地看了二人一眼: “你们两个同时攥着我的手,我不好探究这附近的情况了。” “这……” 墨十一扭头盯向白桐,不发一言。 白桐领会了他眼神的意思,立刻恼了:“凭什么是我松手?” “你不是还要去前面开路吗?你去探路。” “要是我松手,万一找不到公主了怎么办?”墨十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驳。 “反倒是你,区区一个丫鬟罢了,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种时候,就该乖乖放手,守在公主身后才是。”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聚,顿时火花四溅。 “真是够了。”容九瑶无奈地想要伸手揉揉眉心,却发现手还被两人攥着,根本腾不出手来。 这两人也不知是不是八字不合,自从来到这山里就一直针锋相对,处处给对方使绊子,恨不得将对方从自己眼前踢走。 要是平常也就算了,现在这种关头,哪还能由他们胡闹? 她同时松开两人的手:“你们就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两人脸上闪过错愕,立刻想要去拦:“公主/主人,这怎么行?这里很危险!” 但容九瑶身影一闪,已经没入了白雾之中。 “公主!你在哪?别离开属下身边!” “喂!主人!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逞强好吗?” “这里这么浓的雾,要是脚下有陷阱怎么办?” “咔嚓”一声,二人只听见一声机关轻响。 忽然,周围的雾气开始渐渐消散,原本如同牛奶般浓稠的雾气,渐渐淡薄如同轻纱。 四周的环境也逐渐变得清晰。 容九瑶转身走到二人跟前,无奈地双手叉腰看着他们:“机关就在前头,你们还在这吵来吵去。” “有这个吵架的功夫,我们人早就已经出去了。” 两人有些不甘心,却也只能低头听训。 这个时候本来可以在公主/主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都怪对方! 两人脑海当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目光黏在容九瑶身上。 容九瑶压根不在乎这两人在想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面前这两座假山上。 这两座假山墙壁上分别雕着两个牧童,一个牧童戴着草帽,一个牧童手中持着短笛,脸上带着嫣然笑意。 不知是何人所刻,竟栩栩如生到有种逼真的恐怖感。 而在假山下面有两处门,门的中间放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 “此路不通,须答一问。” “我二人一真一假,真者恒言实,假者恒道虚。” “你可向我二人各问一个问题,但每人只答一字,‘是’或‘否’。” “凭此找出生门。” 三人将石碑上的规则仔细看完。 “看来这就是桃翁给我们设下的最后一道谜题了,破解了这两道门,就能离开这个阵法。” 白桐口中喃喃道,“按照这石碑的说法,” “这两个牧童,一个人永远只说真话,一个人永远只说假话。” “我们可以向他们每个人问一个问题,但是他们只能回答‘是’或者‘否’。” “唔……这也太难了吧!”他揉了揉头发,“这问题就算是问了,也不能肯定得到的答案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岂不是问了跟没问一样吗?” 墨十一看着石碑,一言不发,低头思考着,显然也是毫无头绪。 两人思考片刻,空气陷入沉静。 “那老头就是诚心刁难我们吧!”白桐懊恼地捶了一下石碑,“这算是个什么谜题?” “我看,他就是为了报复你之前给他设下谜题,所以也出了一道这么似是而非的题来为难你。” 墨十一似乎已经放弃思考,手中抽出剑来:“既然没有办法选择,也还有一条路。” 他扭头看向容九瑶和白桐,“我们两人一人选一道门,走进去探路。” “什么?”白桐瞪大双眼,“那这个不就相当于我们两人当中有一个人必死吗?” “我才不要!”他耸了耸肩膀,摆出一副有些无赖的样子。“你自己一个人进去不就行了?” “要是进去是生门,你就回来;” “要是死门,我们在门口等你一会儿,再选另外一条路径。” “休想。”墨十一直接举起剑对准他,“你与我二人,同为公主手下的棋子。” “你不会武功,更适合做这探路之人,不若你先行去探路吧。” 想让他去做这探路的石子,自己留下来陪公主苟活? 他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事! 墨十一可以允许自己为公主而死,为公主的任何命令而死,但绝不能便宜了这么一个废物。 白桐丝毫不甘示弱,主动扬起下巴:“你确定真的要让我去?” “要是我探到生路,肯定不会折返回来,直接自己逃之夭夭了。” “无论选的是生路还是死路,对你们来说都没有用,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就算如此,你也要让我进去探路吗?” 第105章 争风吃醋 墨十一眼中已经浮现杀意:“既然无论进不进去探路,你都不会回来,那你干脆就死在这里好了。” “公主身边不需要留这么一个背主弃义的家伙!” 无形的硝烟味在空气当中弥漫开来。 气氛一触即发。 容九瑶率先开口:“够了,你们两人,谁都不用去探路。” “我有办法。” “真的?”白桐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皱起眉,“主人,你该不会是要自己去探路吧?” “你别开玩笑了!” “虽然那个桃翁看上去对你态度亲切不错,但是……他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普通人。” “之前叫你去喂那毒虫,更是可怕。” “我敢确保,要是你进去的是死门,之后绝不会全须全尾出来。” “没准里面就有比那毒虫更可怕的事物。” 说到这,他眼角余光撇了旁边的墨十一眼,哼了一声,“而且,这不是有可以探路的人选吗?” “何必让你一个公主亲自去。” “反正他都在之前开路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墨十一眼神冷冷地瞪了过来。 “属下忽然又想到一个主意,干脆用绳子把这个叛徒五花大绑,朝着门内扔进去。” “之后再拖出来看看他到底是活的还是尸体,” “照样能够判断里面是生门还是死门。” 容九瑶:“……” 这两人又开始自相残杀了。 容九瑶索性不理会他们,直接走到左边牧童的石雕面前,问道:“若我问你‘左边是生门’,你会回答‘是’吗?” 假山上的石雕沉默片刻,嘴部的石砖忽然略微松动。 从里面传出来一声类似轻叹的呼啸声,仿佛有谁在回答:“是。” 这副灵异恐怖的现象,简直像是有鬼魂附身在石雕上一般,将二人同时吓了一跳。 白桐搓了搓肩膀上的鸡皮疙瘩:“这个地方也太邪门了些!” “该不会那桃翁是个什么桃花妖鬼幻化成的,故意诱骗我们来这的吧?” “刚才你不是胆子挺大,还敢挑衅我吗?” “现在倒是胆小如鼠。”墨十一冷笑一声,这个时候也不忘了踩白桐一脚,“这八成只是什么机关术罢了。” “我听着刚才那一声,并非是人声,而像是气流呼啸的声音。” 容九瑶又走到第二个拿着笛子的牧童跟前,问道:“左边是生门吗?” 牧童沉默片刻,回答:“否。” 回答完毕。 两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容九瑶这两句问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容九瑶却已经了然于胸,转而走向右侧小径:“我们走这边。” “为什么?”白桐忍不住问出口,“你是觉得那个拿笛子的牧童一定会说假话吗?” “还是说那两个石雕上面有什么线索被我遗漏了?有能自我判断他们二人说话真假的依据?” “都不是。”容九瑶摇了摇头,边走边解释,“第一个问题,无论问谁,都能锁定到底谁是说真话的那个。” “只要列举出这两人是真假守卫的所有情况,就能够判断出来了。” “假如左门是生门,A无论是真守卫还是假守卫,他都会回答‘是’;” “如果左门是死门,无论A守卫是真假,他都会回答‘否’。” “这个时候再问第二个牧童‘左门是生门吗’,就能验证左边那个牧童说话的真假。” 容九瑶说到这儿就不再言语。 只要仔细推敲她刚才那两个问句,聪明如白桐,不会分析不出其中的含义。 果然,片刻之后,白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如此!”他看着容九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诧异,“你……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问题来的?” “这谜题也太弯弯绕绕了……” 说话间,容九瑶已经走到一块石台前,石台上面放着一把小钥匙。 钥匙似乎是黄铜打造,材质普通,看不出特殊之处。 上面也没有镶嵌什么宝石之类的,更没有任何说明。 “这就是那个桃翁说留给你的‘宝贝’吗?” 白桐好奇地凑上去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玄妙之处。 容九瑶将钥匙放入怀里。 她也没有看出来这钥匙有什么用,但既然是重要NPC给的东西,肯定是任务关键道具,日后一定能派上大用。 离开这处生门之后,周围豁然开朗。 一阵清风吹来,吹散了长久积聚在身上的阴凉湿意。 容九瑶长舒一口气,心情都放松了很多,但很快又凝重起来。 “我们现在到底在哪?” 墨十一仰头,举目望去,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些许炊烟。 “前方似乎有一座山村,我们过去瞧瞧吧。” 入了村,几人打听到,原来他们已经距离河洛城很远了。 但好消息是,此地距离永宁很近,不过半日便能赶到。 容九瑶典当了身上的衣物首饰,换了一匹马。 三人共乘,很快便来到了永宁城外。 而此刻,永宁城外气氛一片肃杀。 不少兵马在城墙下严阵以待,气氛似乎很是压抑。 容九瑶一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己那边河洛城险些失守,如今人又失踪了几日,只怕萧破军等人还在焦急寻找自己的下落,气氛不可能轻松起来。 -- 城门口。 “吁——” 申屠炎勒住缰绳,让马匹停下,朝着守城人亮出了令牌。 “本将要出城搜寻下落,开门。” 守城人一看令牌,立刻恭敬低头开门。 城门口还有不少路过的百姓,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都是第几趟了?” “今天第三趟了吧……” “好像自从咱们永农被萧将军攻下来之后,这队人马就一直在出城找什么人。” “到底是何人能让萧将军还有那位申将军都如此紧张?我总瞧见他们亲自骑马出城去寻找。” 一个女子掐着手帕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道两位将军找的到底是何人?” “每次瞧见两位将军,都瞧见他们憔悴了很多。” 第106章 她没有死 “该不会是为了寻觅哪位女子吧?”另外一个妇人调笑道。 “能被这两位心心念念挂在心上的,到底是何等绝色美人呀?” “你们可别瞎说,小心被两位将军听到,发怒将你们抓了去。” 申屠炎也听到了些许妇人们的议论,却没放在心上。 对于他而言,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要找到那个人的下落,这些闲言碎语根本入不了脑。 等城门守军让军队通过之后,申屠炎正欲扬鞭前行。 忽然眼角余光一扫,在人群当中瞥过一抹熟悉人影。 他原本正要扬起缰绳的手猛地一勒。 “吁——!!” 马蹄高高扬起,他却压根没留意,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身后将士们还有些莫名其妙:“将军,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停下?” 申屠炎脸上已经挂上狂喜,刚要开口,就见人群当中的容九瑶朝他摆了摆手,又比划了一个到旁边去的手势。 顿时满腔话语都卡在了喉咙。 他轻咳一声:“没事,本将军忽然想起还有要务要处理,今日先不出去巡逻了。”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一脸莫名其妙。 这几日,申将军日日出城搜寻公主下落,只恨不能出去得更勤快一些,怎么今日忽然转了性? 但是既然将军这么说,他们自然只有听从的份,纷纷低头领命。 待人流散开后,申屠炎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攥紧缰绳,手背青筋迸起。 他强行调转码头走到那处城墙后。 眼角余光一直死死盯着那处人影,直到对方终于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看清楚那人的容貌。 申屠炎只感觉自己狂跳的心脏几乎撞碎肋骨——真的是她! 她没有死! 手底下那帮混蛋整日叫嚷着说公主定然身死,撺掇他趁势去北漠抢夺皇位。 可他怎么也不肯相信。 那个明媚宛若天上太阳的女子,那个将谁都不放在眼里、誓说要将整个天下都纳入囊中的女子……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人杀掉! 如今——看吧!如今老天爷也知道这女人的命硬,不该收,把她还到了他身边。 申屠炎从未有如此一刻这么感谢老天保佑。 容九瑶刚一走到跟前,申屠炎就猛然冲上来将她搂入怀中。 力气之大,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里。 怀中女人的身体柔软而又温暖,不似他梦中触碰的冰冷僵硬。 一切触感和知觉都在告诉他,容九瑶还活着。 不过申屠炎虽高兴,旁边两人却是看不下去了。 墨十一神色冰冷:“放开公主。” 白桐也道:“你这莽夫!没看到你力气这么大,都要伤到主人了吗?” 申屠炎原本的好心情一下被这两人搅得荡然无存,冷冷瞥了二人一眼,依旧没有放手。 “你们两人怎么会跟在公主身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这副态度与对容九瑶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 墨十一眼神冷的像是冰,伸手去抽申屠炎的手,却被打开。 两人争锋相对,周围气温一下子降低十度。 容九瑶抽了抽嘴角。 又开始修罗场了。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我们先入城。” 申屠炎咧嘴一笑,刚要扶她上马背,却被容九瑶摆手拒绝。 “我打算先以平民身份入城看看,不便跟你同行。你先回去吧。” 一瞬间,容九瑶几乎能看见申屠炎情绪低了八度,身后好像有一条无形的大尾巴垂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他咬了咬牙,哼了一声:“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这么长时间没见,对我态度就这么冷淡,居然还赶我走!” “也没有很长吧?”容九瑶随口接道,“也才过了三四天而已。” “三四天?”申屠炎眼中划过一抹恍惚之色,“我怎么感觉好像过了半年那么久呢?” 他咬牙,也不顾墨十一和白桐要杀人似的目光,重又将容九瑶搂入怀里。 “不行!我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让我跟着你,就这段时间都不行?” 容九瑶无奈。 这男人一个两个都跟个大型犬似的,喜欢粘在她身边。 但是狗不管教不行。 她轻咳一声:“听话。我之后要入城办正事。” “你先去将我进城消息告诉萧将军,之后我便来寻你。” 申屠炎有些恼火地瞪着她,这还不是要把自己给支走? 容九瑶无奈。 他块头这么大,形象又如此显眼,只要他一跟在她身后,路边的百姓都知道他肯定是什么重要人物了,她还怎么进城查看民情? 坚决地将申屠炎打发回去报信之后,容九瑶顺着人流入城。 永宁城内的景象与容九瑶预想当中烽火方熄、人心惶惶的模样颇为不同。 虽然说道路两侧并不是特别繁华,但也有行人往来,商铺大多数开着。 偶尔有披甲执锐的士兵巡逻,也是步伐整齐,目不斜视,并没有出现肆意掠抢百姓的情况。 这让容九瑶对萧破军的军队掌控力更加提升了一个认知。 在古代,将军统帅对于手底下将士们的要求大多并非令行禁止。 因为在战场上长期高压生活,士兵精神压抑,同时那点军饷也不够他们买命的身家钱。 在将军也没有办法提供足够军饷给手下将士时,士兵就会从别的途径去掠夺自己的“军饷”。 比如在破城时抢劫百姓、烧杀掳掠。 有些将士还鼓励这种做法,认为此法能够激励将士们的狼性,让士兵更为骁勇作战。 但这对于稳固民心无疑是非常不利的。 容九瑶认为,一支真正的强军是能够做到令行禁止、对百姓秋毫无犯、守好自己本心的军队。 而这一点,萧破军无疑做到了。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她缓步走着,目光沿路扫过街角檐下。 乞丐倒确实有几个,不过这也是难免,就连京城那般繁华的地方,乞丐也多如牛毛。 相比之下,她当初带了河洛的难民百姓进入永宁,大量人口涌入,街上或许本该难民流民无数才是。 第107章 入城 可现在一路走过去,街上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 偶有乞丐蜷缩在向阳的墙根,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是眼神并未完全绝望。 手边的破碗也有行人施舍的零星铜板或半个粗馍。 白桐是流亡惯了的,见多了灾民乞丐遍地的景象,见到此景忍不住小声感叹一声: “萧将军在入城治理这一块,倒是颇有一套啊。” 墨十一沉默地落后半步,他全身依旧肌肉紧绷,眼神时不时扫过四周。 任何靠近容九瑶三尺内的陌生人都会引起他冰冷的注视。 容九瑶未置可否。 这表面看上去安宁,不知道背地里是否藏有别的脓疮。 她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空气当中飘来饭菜香味和酒气。 这是一处酒楼后的窄巷,刚走近便听见一阵尖利的叱骂声。 “反了你了!东家的米粮,是你这蠢货拿来充好人的?”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敢拿着老子的银钱开善堂!”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胖掌柜指着一个中年男人大骂。 旁边放着几个收泔水的大桶,里面传来一股酸臭味,显然是隔夜的残羹。 地上还滚落了一个木盆,里面东西混杂,都是些剩菜,不过比后厨泔水桶里的下水显然要干净些。 几个面黄肌瘦的乞丐缩在旁边不远处,眼神紧巴巴地粘在地上那些饭菜上,满是渴望,但却不敢上前。 被骂的人看穿着似乎是这家酒楼的厨子,身材在宽大的衣袍下显得有些清瘦。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胖掌柜指着他的鼻子骂。 骂到后来,胖掌柜已经动上手,直接将他一把推倒在地上,和那些泔水杂物混在一起。 “既然你喜欢救济乞丐,那你就给我滚去当臭乞丐吧!” “我们酒楼容不下你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罢就要关上门。 “等等。”中年男子终于开口,嗓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低沉暗哑,“掌柜的,这事是我做的不对。” “但是这个月的工钱,你能不能结给我?” “还提工钱?”胖掌柜直接啐了一口唾沫,“我呸!你有什么脸提工钱?” “你吃里爬外,往外面倒贴的这些,折成钱都够你的工钱了!” “我没有!”男人大声反驳,“每顿餐饭我都是按照份量做的,从没有加多加少过!” “我管你有没有加多少……”胖掌柜辱骂的话还未说完,眼角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容九瑶等人,一看见他们身上衣服还算齐整,不像是乞丐,立刻换了一副热情笑脸。 “哎呦,几位客官可是刚进城,想要寻酒楼吃顿饭呀?” “我们家的酒菜合口好吃得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容九瑶挑眉:“你们家厨子不都要被你给赶走了吗?谁来给我们做菜?” 胖掌柜愣了一下,急忙打哈哈:“呵呵,不打紧不打紧。” “不过是厨子嘛,这永宁城要多少有多少,我现在就能给你找一个新的来!” 说罢,他一脚踹在中年男子肚子上,将他踹出门外,自己则将门打开,邀请三人进去。 容九瑶瞥了一眼那男人。 这时,巷口光芒斜照,落在男人脸上。 容九瑶看清楚了他的脸。 看对方年纪应当不会超过二十七岁,但是那满面的愁容,还有苍白的脸色,都显得他整个人已经非常成熟。 下巴上还带着短短的胡茬,眼下青黑。 但并非是因为酒色,而是因为常年劳碌所致。 但即使如此,依旧能够看出他年轻时姣好的容貌底子。 男人与她对上视线,下意识低下头去,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急切地对掌柜道:“掌柜,我在你这好歹也干了三个月了。” “你这个月的钱不结,好歹前两个月的钱也要结给我!” “我家小孩生病还等着吃药,急用呢!” “你家小孩关我什么事?”掌柜翻了个白眼。“工钱我这是没有,你要结钱滚去跟那帮乞丐要!” 这时,容九瑶忽然开了口:“我急着等吃饭,你现在找厨子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干脆你就叫他来给我们做顿饭吧。” “啊这……”掌柜的眼神游移,心头有些犹豫。 就为了做这么一顿饭,要付这厨子几个月的工钱,实在是有些划不来呀,还不如找个新厨子。 地上中年男人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急忙跪地朝掌柜和容九瑶二人磕头。 “掌柜的,我做饭可好吃了,就让我在这再做一回饭吧!” 掌柜皱眉,刚想要说些什么,这时容九瑶从兜里拿出一袋银子。 解开袋口的系带,顿时白花花的银光闪了掌柜的眼。 他立刻朝容九瑶点头哈腰:“好好好,我们这就为您做饭!” “您一定饿了吧?不如去楼上厢房一坐。” “我们这儿有不少特色菜,您之前肯定没吃过。” 等将容九瑶迎进厢房内,他转头瞪了身后的中年男人一眼:“还不赶快滚去做饭!” 中年男子顿时如蒙大赦,匆匆忙忙跑进后厨。 容九瑶已在厢房坐定。 白桐看了她一眼,双手抱臂,哼了一声:“主人,我发现你好像总喜欢在路边捡些来路不明的人。” “这次该不会也是瞧上那个男人了吧?” “胡说。”墨十一立刻打断他的话,“公主又不是那种处处留情之人,怎会随便捡路边一个人便领到身边?” 白桐翻了个白眼。 这墨十一真是跟在容九瑶身边太久,脑子都坏了! 她这不叫处处留情,那天底下都没有浪子! 墨十一顿了顿,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荒谬。 可他说这话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提前这么说,容九瑶就算存了几分心思,或许都不会下手。 而且…… 回忆起刚才那人的样子,出身鄙陋,虽有容貌,但年纪大,连孩子都有了。 像这种人,公主绝对不可能看得上。 谁料容九瑶却忽然轻笑一声:“我确实瞧上他了。” “什么?!”听到这话,两人同时瞪大双眼。 第108章 看上 墨十一第一个反驳:“公主,这怎么能行?” 他咬了咬牙,“就算……就算公主准备往身边收人,也不该是这种人啊!” 之前那几个也就算了,多少还有几分姿色,同时要么身世不凡、出身贵重,要么有一技之长。 但这个男人,他是真的看不出有任何优点。 顶多……也就是长相稍微好看点而已! 容九瑶撇了二人一眼:“我又没说我要把他收在我身边做我的男人,你们急什么?” 那就好。 二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二人又紧张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收作男宠,那她瞧上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饭菜便被端了上来,味道喷香扑鼻。 容九瑶夹起筷子尝了几口,眼前一亮:“味道做的倒是不错。” 她让其余二人也尝了尝,两人尝了一口便陷入沉默。 这确实做得没话说。 难不成……公主是看上了那男人这一点? 待酒足饭饱,掌柜笑呵呵上来揽客:“几位客官吃得可还算尽兴?” “要不要今日干脆在酒楼过夜?我们家也有厢房可住。” “这就不必了。”容九瑶一摆手,“你先替我将那厨子叫来。” 掌柜心中咯噔一下。为什么好端端要叫那厨子? “莫非是做的菜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容九瑶微微一笑,“只不过是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故人相见,所以想同他叙叙旧而已。” 掌柜的心中顿时放下心,但同时又有些诧异:他怎么没听说过这厨子还有这么一个故人? 他不是说家里人都死了,无依无靠,才带着孩子投奔这里的吗? 不过,若他认识些贵客,倒也能容他继续留下来做工。 正在厨房忙活的楚辛树突然被掌柜叫出来,心中还在疑惑。 就见掌柜的朝他露出笑脸:“哈哈,我说辛树啊,你怎么都没告诉我那两位客人是你旧人?” “有这么一个大客户都不知道往咱们酒楼里拉!” 他亲切地拍拍他肩膀,“那位客人现在要见你,没准会成为咱们酒楼的常客!” “你同他多唠唠嗑。” 楚辛树一脸莫名其妙,但听说是那位客人要见他,他还是洗干净了双手上楼。 进了包房,他对着容九瑶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客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容九瑶上下打量他一眼。 楚辛树低垂着眼眸,蓦然感觉到周围有两道不是很友善的视线往自己身上扎来。 嗯?怎么这两个人对自己一脸敌意? 莫非是自己做的菜出了什么问题?楚辛树忍不住怀疑。 就在楚辛树快忍不住开口询问的时候,容九瑶终于出了声。 “我觉得你饭菜做的还算不错,要不要随同我回去,做我家的厨子?” “”啊?”楚辛树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正对上女子那双狭长凤目。 其中闪烁的点点笑意,宛若春花盛开。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总有一种自己是世间唯一的错觉。 楚辛树恍然一瞬,又感觉到那股如同针扎一般的视线。 他急忙低头:“小人只会做一些家常菜,只怕合不了客人的口味。” “这没什么要紧。”容九瑶随便摆了摆手,“我觉得你做的这些菜挺好吃的。”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若你到我府上做菜,我一个月给你开五两银子,如何?” 五两银子!楚辛树立刻吞一口唾沫,喉头发紧。 他在这干一个月,掌柜才开半吊钱。 更何况这掌柜习惯拖欠,已经有两个月未曾给他工钱。 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如今这么大一个馅饼掉下来,砸得他有些晕头转向。 但是他还没有丢弃理智,期期艾艾地抬起头:“那个……这笔银子确实不菲。” “但是我能问问,您为什么开这么高的工钱吗?” “不为什么。”容九瑶笑笑,“因为我觉得你做的菜的手艺不错。” 这楚辛树沉默片刻,出乎三人意料,他居然是摇了摇头:“多谢客人抬爱,不过……还是算了。” “小的厨艺当不了这么多钱。” “您这银钱,完全可以去请某些大酒楼的厨子为您做饭,不必找小人。” “你确定?你当真不要?”容九瑶挑眉。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家小孩儿如今正生病,需要钱治病吗?” 楚辛树尴尬地笑了笑,神色已然冷淡了些:“多谢您关心。” “不过那是小的私事,小的自己会处理好的。” “如果饭菜没什么问题,那么小的先告退了。”说罢,他就离开了厢房。 居然真的拒绝了? 容九瑶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应该呀,难不成她方才表现得很吓人吗? 不对呀,她的长相……不是她自夸,能够吸引这么多男人甘愿在她手底下做事,自然极其出众。 而且她方才态度也亲和,钱给的也够。 这样优厚的条件,对方居然不接? 两男却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对方不肯接受。 容九瑶身为堂堂公主,总不会折节为了这么一个凡夫俗子,去逼对方做自己的人吧。 容九瑶想了想,也没有得到答案。 但她对楚辛树还没有放弃。 因为她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 冲着这个,她也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人才。 罢了,今天没办法收拢这人,等日后再来吧。 在视察完周围一圈之后,容九瑶对永宁的情况还算满意。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萧破军派来接她的人马,很快便回到了当地的县令府。 永宁城情况与河洛不一样,这里的父母官还有几分良心。 萧破军入城时就没有杀了他们,暂时扣押在府内,听候发落。 容九瑶在考教了几人一番,又问了些他们之前的政绩处理状况之后,便将他们打发各归原位、各司其职去了。 除了些许重要岗位换人,还有些为官恶劣之人,容九瑶基本上都留用下来。 萧破军对此还有些疑惑,问容九瑶为何不如在河洛时一般,将官员全都斩杀殆尽。 第109章 缺人手 容九瑶却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暴君,” “若为了将权柄牢牢握在手中,就将所有人全都一网打尽,那和福玉这种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她长叹一口气,“我们本就缺人手,” “现下没有足够的文官能够替我处理这些基层事务。” “河洛的旧民还有永宁两地的政务,光靠我们,纵然有三头六臂也处理不完。” “还不如让他们原班人马先掌管处理着,待局势彻底稳定后,” “再论功过,量才升降。”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讽意:“河洛那一场清洗,在外人眼里,我恐怕已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了。” 若是她之后再攻打其他州县,对方听闻她会将官员全部杀光,必会拼死抵抗。 “倒不如让人知道:降我者,有条活路,有份前程。” “这天下,总有不甘为庸主所驱的能人。” “我要的,是人心。” -- 接下来两日时间,容九瑶都在河洛奔走。 趁机安顿灾民,处理政事,军政民生两手抓。 两日下来,比她在河洛时还要忙,有时连饭都顾不得吃,人明显消瘦了不少。 白桐瞧见她这副样子,都忍不住抱怨:“我说主人,你没必要这么急着做完吧。” “反正之前这些民生之类的弊病积累已久,多拖一会儿也没多大影响。” “倒是你自己的身体,要是累坏了可没人会心疼。” 容九瑶从满桌的卷轴书册当中抬起头,满脸都是疲惫,长长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拖不得。” “河洛的百姓刚入城,多少人无家可归,无饭可食,总要先进行安顿。” “若晚一些,便有可能有大片饥民饿死。” 她能应付的了这些事,这还是自己手底下有萧破军这么一个军务和民生处理能力都极高的得力干将的前提下。 申屠炎在军务方面处理天赋也颇高,两人联手处置,才没有将整个永宁给整成一团乱摊子。 果然,还是缺人! 她处理到一半,叹了口气,直接将一摞文件推到了旁边的白桐面前:“你也别给我闲着,过来赶工。” 白桐伸手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我只是你的丫鬟,凭什么连我也要干啊?!” 容九瑶眼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就凭我是你的主人。” “我说什么,你都得做。” 白桐话到嘴边,看见她眼角下的青黑,又憋了回去。 他只能认命地将一摞政务拖到一旁处理。 一边处理还忍不住心中抱怨:容九瑶明知道他是离国之人,对大夏百姓可没什么同情心,还让他处理军机要务。 也不怕他偷偷泄露什么机密出去。 还有,他明明是个丫鬟,现在不仅要伺候人,还要处理政务。 干两人份的活,拿一人的工钱,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容九瑶假装没有听到他的碎碎念,埋头赶工。 整整三日之后,成年累月积压的政务终于清理掉一些,而容九瑶也开始正式筹备起去北漠的事情了。 当夜,容九瑶便将申屠炎叫到屋内。 申屠炎来时,容九瑶还在处理公务。 目光在那些黑黝黝的方块字上来回逡巡,写字的手腕都有些发酸。 这时,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滚烫的胸膛,男人的气息将她整个笼罩。 容九瑶顿住手,无奈地转过头。 就见申屠炎性宛若大型狼犬一般,将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蹭了蹭: “这两天你一直都埋头处理正事,” “忙着永宁的事,忙着河洛的事,就是不忙我的事。” “别闹,好痒……”几缕头发划过颈窝,容九瑶忍不住偏头避开。 申屠炎哼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将她嵌进怀里,随后低头去吻她耳后那片敏感肌肤。 容九瑶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无奈道:“这不是正要处理你的事么。” “所以把你叫来了。”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的承诺吗?” “我处理完这些事,我们就去北漠。” 申屠炎一瞬抬起头,与容九瑶对上视线。 在烛光下,她的眼眸折射出烛火的微光。 容九瑶认真道:“我既答应你,绝不会食言。” “不过你要记住,”她眼神一眯,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胸口,“我帮你,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树立新的敌人。” “我不会。”申屠炎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到那里急促有力的心跳,“我和那个男人……并不一样。” 二人四目相对,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申屠炎顺势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不同于以往的霸道急切,这个吻更是温柔缠绵,但依旧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他的手也顺着容九瑶的脊背一路摸下去。 等摸到她腰间系带后,刚要解开,容九瑶却一把推开他。 “行了,我今天还有公务要处理。” “你先回去吧。” 申屠炎一瞬间脸色黑了下来:“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想着处理你的公务?” 容九瑶摸了摸他的头,算是安抚:“要是我不处理完这些,也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内陪你一起去北漠。” “你就先暂且忍一忍吧。” 申屠炎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将额头抵着她的,哑声道:“三天……我就再忍三天。” “到时候,我的草原,我带你去看。” -- 此刻,千里之外的北漠王庭。 大帐内,烛火将帐篷照得灯火通明,也照亮地上的涓涓血迹。 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将领朝座上的男人行了一礼,随后从腰间抽出刀,一把将刀捅入地上俘虏的汉人头顶,随后向下猛然贯穿! 地上的俘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鲜红的血浆覆盖上之前暗红的血迹,在地上形成层层叠叠的波纹。 围观的众人发出兴奋的喝彩大叫: “不愧是乌苏将军!” “这力量真大,居然能够将人的头盖骨给直接砍穿!” “要我说,乌苏将军要不下一次试试一次性砍下五个汉人的头,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这对乌苏将军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吧!” 第110章 狼主 “要我说还是刚才长风将军杀人更干脆利落,直接一刀就将四五个汉人给串成了一串!” “那场面真是过瘾!” 众人兴奋地大声议论着这些事,就好像说的并非在杀人,而是在屠鸡杀狗一般。 乌苏将军得意地将剑抽回,随手一甩剑上的血迹,随后朝着主座上的男人躬身行礼:“大王,您觉得刚才我这一招如何?” “哈哈!不愧是我们北漠男儿!果然有骁勇气概!” “赏!给我狠狠地赏!” 坐在主座的便是如今北漠实际掌权人申屠桀。 他身披黑狼大氅,脸上盘亘着一道斜疤,看着便神情凶恶。 他话音落下,便有人端上了金银。 申屠桀豪迈地将托盘中五十两金子丢在地上:“这是给你的奖赏!” “日后要继续在战场上勇猛作战,为我儿郎们树立一个好榜样!” “多谢大王!”乌苏将军立刻满脸狂喜地磕头感谢。 帐内众人见状,顿时越发激动。 平常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也不过得个赏银几两。 但现在只要在狼主大人面前展现自己杀汉人的能力,杀一些普通的奴隶,就能够获得这么多赏赐,谁不乐意? 很快,一批汉人被杀的差不多,又有一大批汉人百姓被捆缚手脚,丢到一边。 宛若待宰的羔羊一般,等着被这些屠夫用来展示杀戮的“技艺”。 大帐当中,唯一一个站着的汉人看见这一幕,略微皱起了眉。 他主动走到申屠桀身前,朝他躬身行了一礼:“大王,这边关三城既已攻下。” “财帛和人丁都已收入囊中,震慑作用已经达到,没必要再杀剩下的汉民了吧?” 他的声音在营帐内狂热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一瞬间,喧嚣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众北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眼神有怀疑,有不满。 申屠桀原本正端着金杯畅饮。 闻言,嘴角那丝笑意沉了下去,带上些许被忤逆的不悦。 他斜睨着曹满,眼神带了几分锐意:“我说曹军师。” “你这话里话外,听着像是心疼这些‘两脚羊’啊?” “哦——我忘了,”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你出身汉人,见不得这些血淋淋的东西也是正常。” “但我们北漠对待战俘,向来都是留下女人,” “其余人丁留着反而徒增后患,不如全部赶尽杀绝。” 曹满皱起眉:“可是大王……” 旁边一个北漠贵族直接打断他的话:“喂,曹先生,你这么不想让我们杀了这些汉人吗?” “你如今已经身处我们北漠,我们给了你北漠贵族才有的待遇,” “你可不能歪屁股,还向着南边同族啊!” 不少人怀疑的眼神看过来。 曹满攥紧拳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呵呵,这怎么会呢?” “若臣当真向着同族,又怎会来到北漠帮助大王取得攻下这三座城的胜利?” “天命属谁,臣便帮谁,绝不会偏袒汉人。” “切,说得好听!你同为汉人,看见同胞被杀,怎么可能半点心思都没有!” 北漠贵族冷笑一声。 “大王,中原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汉人军师虽假装投靠我们,但是背地里怎么想的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没准现在就是借口想要庇护自己汉人同胞!” 曹满一口牙都要咬碎,才忍住没有当庭骂出脏话。 “大王,臣冤枉!” “若臣有半点不轨之心,当初便不会投奔大王,更不会献计攻下大夏三城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那北漠贵族回呛道,“这场虽然你也出了点计策,但是军功可都是我们北漠儿郎实打实打下来的。” “论指挥,也是大王英明神武,决定进攻大夏。” “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干系!” 旁边众贵族纷纷附和:“就是!没有你,我们也能顺利攻下三城!” “大王怎么处置,自然是依照之前惯例,哪有你一个外人置喙的余地!” 话里明显带着挑拨离间的意味。曹满暗暗咬了咬牙。 这帮蛮夷! 自从他一个汉人来了北漠做军师,总是明里暗里瞧不起他! 自己都为北漠出了多少计,做了多少贡献了!还总挤兑他的汉人身份! 偏偏申屠桀这人傲慢又多疑,随便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致命把柄。 他强压下心头复杂情绪,脸上堆起无奈笑容,拱了拱手:“大王明鉴,诸位将军误会了。” “我既效忠大王,当然以北漠利益为先。” “之所以提议不杀人,只是觉得这样可惜罢了。” “毕竟……这些人丁也并非毫无用处,不若留下来充作苦力,运输粮草之类。” “若是他日攻城,也可在前方充作肉盾。” “就凭他们?”申屠桀嗤笑一声,举起金杯傲慢地仰起头,“我北漠儿郎骁勇善战,压根用不着这些汉人!” “而且我族内部人丁丰足,便是奴隶也足够了。” “这些两脚羊留着也不过空耗粮草而已,还不如直接杀了给战士们助兴。” 他这一番话,堵得曹满无话可说,只能道:“……大王若觉得他们碍眼,杀了自然也好。” “一切全听大王决断。” 申屠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一番说辞,也叫曹满在整个大营当中成了众矢之的。 之后时不时便有人上前欺辱一番,或是故意在他面前斩下汉人奴隶头颅,亦或是舞剑时故意靠近他。 言语之间的排挤更是数不胜数。 过了片刻,申屠桀也觉得他有些碍眼,直接挥手:“曹军师,” “你若是看着不舒服,便回自己帐内吧。” “免得看这些事糟了你的心。” 曹满咬了咬牙,还是离开了营帐,心中满是沉闷。 真后悔啊。 当初或许不该背井离乡,到这蛮夷之地来。 但这也非他所想。 曹满本是大夏人,但之前在边境为官时,得罪了某户大官。 被投入狱,侥幸逃出之后,一直被四处通缉。 为了实现满腔抱负,又为了报复对方。 第111章 待遇 所以他主动献上了所有财帛,边境布防图。 甚至连妻子也一并送上供北漠贵族玩乐,就是为了投靠北漠,获得贵族的待遇。 就是为了打下边境三城,为自己报仇雪恨。 但事情的开展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看着外面无数被捆缚跪倒在地的百姓,周围时不时传来哀嚎惨叫与哭泣声,而帐篷内则是一片欢声笑语。 他不由得攥紧拳头。 狡兔死,走狗烹。 若真的大夏全灭,狼王会饶他一条性命吗? 可无论如何,他如今已经骑虎难下。 既然已经入了王帐,就只能作为北漠人……继续下去了。 -- 北漠攻打下边关三城的事,也很快传入了大夏境内。 在北漠攻打下大夏边境三城之后,北漠狼王下令屠城。 女人全部投入军营做妓,男人无论年纪大小,全部屠杀。 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如此血腥惨事已然传到京城之内。 朝会。 百官对于此事议论纷纷,不少人义愤填膺,大骂北漠狼王是个狼子野心、冷酷无情之人。 “皇上!北漠如此挑衅我国,还如此残害我大夏百姓,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若不遏制,敌人定会得寸进尺!” “就是!还请皇上即刻派兵攻打北漠,扬我大夏君威!” 然而,高座之上,容千苍看着面前的军报,脸上却没有半点兴趣。 只觉无聊。 不过是死了些许百姓罢了,有必要如此大呼小叫吗? 他抬头,眼神漫不经心地看向前方。 等着手底下的文武百官吵完。 过了半刻,见众人还在议论此事,容千仓颇为不耐。 “诸卿,除了此事,还有别的事要汇报?”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兵部侍郎起身禀报:“回皇上,昨日大军已至河洛。” “当真?”容千苍这才稍微提起了些许兴趣。 坐直身体问道,“那可有攻下河洛?有没有抓到叛军?” “据军令上传来的情报来看,河洛目前为南蛮人所据,想要攻打下来需费些时日。” “什么?河洛怎么会在南蛮人手里?”容千苍眉头蹙起,表情明显有些不悦。 见他这副样子,底下的百官还以为他是因为河洛被外敌攻下,所以心中不爽,忙道。 “皇上,此事也是前不久才传来的。” “那河洛城原本被叛军所占领,” “但南蛮知晓之后,便径直越过容西攻打河洛,” “攻城不到五日便将叛军击退。” “现如今,河洛也落在了南蛮人手里。” 他话说完,容千苍就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叛军呢?叛军到底去了哪?” “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关心叛军做什么?不应当是外敌更重要吗? 这时,卫珏一甩袖上前,开口替容千苍说话:“攘外必先安内。” “那叛军虽被击溃,但留在我大夏境内也是个祸患。” “还不如早些找出来,早早根除。” “这叛军下落,可是至关重要之事。” “可是……”兵部侍郎犹豫了一下,“如今南蛮和北漠同时入侵,两线告急。” “而那叛军既被攻下,说不定已经不成气候,不如先调转兵力……” “嗯?”容千苍眼神冷冰冰扫过来,不用多言语,那一眼神便叫人看得脊背发寒。 兵部侍郎下意识觉得自己这话要是完全说出来,不会落得什么好,立刻躬身:“不过……一切还是以皇上旨意为准。” 卫珏本就有容千苍授意,心中又对容九瑶恨极,巴不得早将她抓出来挫骨扬灰。 立刻反驳道:“我大夏有百万雄兵,压根不怕这区区小国。” “反倒是这叛军,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国雄威,怎么能不先将其抓出除尽?” “兵部侍郎,你也是老臣了,怎么还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兵部侍郎暗中咬牙,这卫珏自从做了首辅之后,真是越发像个佞幸。 从来没在皇上跟前提过一句有用的建议。 然而,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众人都知道。 其实卫珏就是皇上对外的一张嘴。 他说什么,便代表皇上心中如何作想。 既然容千仓打定主意要先除掉叛军,那自然先优先这件事。 “行了。”容千苍已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北漠那边,暂时无暇处置,先派人看看能不能议和。” “南蛮那边,多打探一番,看看叛军到底去了何处。” “等问出叛军下落,再行处置。” “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众臣只能低头。 “行了,退下吧。”容千苍转身离开朝堂。 今日的朝会,举行不过才半个时辰,便已解散。 接下来半日无事可做。 真是无聊啊。 容千苍缓缓踱步,心中不由得又想起那人的身影。 “唉……要是九瑶在这儿就好了。” “九瑶妹妹呀,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伸手从一旁树上拈起一片桃花,指尖轻柔的拂过花瓣。 下一秒,容千仓忽然眯起眼。 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块假山。 “师姐,既然来了,怎么不出声?” “哎呦,怎么又被千苍师弟给发现了?” 粉衣女子轻盈一笑,从假山上跳下来。 上前两步,从容千仓手中抢过那朵桃花,别在自己头上。 “师弟,你瞧瞧,师姐戴这朵花好看吗?” “好看。”容千苍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黎师姐,这忽然有空来宫中找我,莫非是寻到那人下落了?” 一提到那个女人,粉衣女子忽然面色一沉,哼道:“那个贱人啊。” “她的下落——师姐当然知道了。” 她脸色变得极快,忽然又换上一副娇媚笑容,上前两步挤到容千仓跟前,“现在师姐都已经搞到了你想要的人的下落,可有什么给师姐的奖励呢?” “比如呢?师姐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容千苍微微歪头避开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股蛊惑之意。 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调,诱着粉衣女人一步步深陷。 第112章 勾引 “我想要的呀……师弟你明明一直都知道。” 女人看着容千仓的表情,带着积郁的痴迷与哀怨: 她主动将容千仓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神色暧昧:“师弟,要是让我做你的皇后,” “我敢确保,朝堂上下没有一个人会忤逆你。” “那帮死老头子都会乖乖听你的话。” “那些得罪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个个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容千仓淡淡瞥她一眼,神色没有半点兴味。 女人却依旧没有放弃。 她低头在容千苍耳边细语呢喃,宛若魔鬼低语。 “师弟,你想想,若是由我们二人来主宰这个国家……” “你想要得到的,我能为你取来,想要抹除的,我也会替你下手……” “我能为你做到一切——” 话音未落,她的脖颈忽然被大力扼住,瞬间喘不过气来。 整个人都被提到了半空之中! 她低头看去。 容千苍此刻正微微笑着,但眼底翻涌的,却是阴冷和憎恨。 看到这熟悉的神情,女人非但没害怕,脸上反倒浮现出两抹病态的红晕。 甚至痴痴地伸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颊:“就是这熟悉的眼神……” “师弟,再多看看我……” 脖颈间的力量陡然加大,掐的骨骼咔咔作响,让她连话也说不出来。 “荷荷……荷荷……” 容千苍就这样看着她濒临窒息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了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间瘀痕。 “师姐,你刚才说,什么都能为我做……” “包括愿意为我去死吗?” “那……当然!” 女人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努力挤出最忠诚的表情,“我……愿意为了师弟……做任何事!” 话音刚落,男人的手掌完全松开。 女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脸上却还带着未散去的潮红。 纵使被这样粗暴对待,她看向容千苍的眼神非但没有减少半分痴迷,反而更加粘稠。 “师弟……你下手的时候,可真狠啊。” 她声音嘶哑,却带着满足的喟叹,“人家刚才……差点就要被你掐死了呢。” “呵呵,”容千苍低下头,像抚摸一只小猫小狗一般,抚了抚她的发顶。 “师姐知道,我是不忍心对你下死手的。” 这动作顿时让女人融化成一滩春水,情不自禁地主动蹭了蹭他的手心。 女人的动作反倒引起容千苍眼底的嫌恶。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抽回手。 “师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查到了些什么吧?” 虽然没得到实质性的奖励,女人却依旧十分高兴,仿佛刚才的濒死体验就是最好的恩赐。 “师弟真是心急呢,难道还怀疑人家骗你吗?” “我这回当然有收获——我在鬼市,找到那个女人身边的人了。” “哦?”容千苍挑眉,脑海中略过几个人影。 “是哪一个?” “是个妖里妖气的男人。” “好像是青楼出身,长相倒还算不错。” “不过那女人可真是水性杨花……” 女人嗤笑一声。 提供情报时,还不忘狠狠踩上容九瑶一脚。 “听说她身边好几个门客,个个身世容貌都不错,她却处处留情。” “这次去了北漠,直接抛下那个旧情人,自己走了。” “要我说,这等薄情寡义的女人,真该下猪笼淹死!” 在容千苍冰冷的目光扫视下,她又贴了上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不像师姐,对你从小到大,都是一心一意。” “所以师弟,放弃那个女人,看看我如何?” 容千苍对这些话毫无兴趣,径直打断:“所以,她现在人在哪?” “这个嘛……”女人撇了撇嘴,“从他口中撬出的消息,似乎已经离开河洛北上了。” “她城破时与其他人失联,不知道具体去了哪儿。” “也许现在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女人露出恶毒的笑。 容千苍垂眸,沉吟片刻,“多谢师姐。” “你还要找么?”女人蹭了蹭他的衣角。 “她的尸体没准都被马蹄踩成一滩烂泥了。” “她不会死的。”容千仓眯眼一笑。 “师姐,你可别太小看她了。” “她可是我盯上的女人。” 这话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女人心上,她一脸怨愤盯着容千仓,被他三言两语离开。 待她身影消失,他才对着身后空气漠然道:“龙一,调集一队暗卫。” “去河洛周边搜寻她的下落。” “那女人……是靠不住了。” 只要他还留在京城,女人就会留在这,绝不可能一路追查到河洛去。 “真是没用的废物。”他低语一句,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还是得另做一手准备。” “是。”暗处传来低沉的应答。 容千苍转身,望向窗外。 此刻,一轮明月孤悬天际。 他伸手,仿佛想触摸那冰冷的清辉,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幽光。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容九瑶等人已点齐兵马。 此行依旧留下五万大军守城。 如今永宁驻地稳固,河洛百姓也已初步安顿,人丁充足。 她便从百姓当中征调了一支约莫两万人的军队,合共七万兵马,开赴北漠。 临行前最后一日,她带人去街上转了一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逛到了那家酒楼门口。 酒楼比前些日子更显冷清,门可罗雀。 那掌柜仍在一楼精打细算地拨着算盘,却不见那中年厨子的身影。 容九瑶只随意看了一眼,便打算离去,眼角余光却在对面街角瞥见一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身旁放着一个破旧铜碗,里面零星散落着两三枚铜钱。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额发上,赫然插着一支枯黄的草标。 插标卖首,意为卖身。 容九瑶府上并不缺人,本无添置奴隶的打算,转身欲走,脚步却忽然顿住。 等等……方才那一瞥,她似乎看见了什么。 她略一停顿,转身朝那跪着的男人走去。 “是你要卖身?” 第113章 你要卖身 中年男人闻声抬头,看清容九瑶面容时,眼中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 很快惊诧转为难堪。 他当然记得,这位正是在酒楼里曾出高价想聘他做厨子的那位女客。 只是没想到,不过几日光景,自己竟已沦落到这步田地。 可目光触及怀中气息微弱的婴孩,男人所有的清高与自尊都在瞬间溃散。 他深深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 “这位……小姐,您……可是想买下小人?” “小人只需身价十两银子便可。” 前几日,这男人眉宇间分明还存着几分不愿折腰的清傲。 此刻却像是被彻底抽去了脊梁。 容九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你家中是出了什么事?为何突然出来卖身?” “莫非之前那酒楼的掌柜没有把工钱结给你?” 句句都戳中男人的心事。 男人面色更加灰败,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这是他最后一点体面,不想对外人说。 容九瑶蹲下身,朝他怀中襁褓看去。 襁褓中牢牢包裹着一个婴孩,看着面色青白,气息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然已经病重垂危。 “这是你的小孩?” 中年男子低头抿着嘴唇,忽然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怀中婴儿的脸上。 他忽然膝行两步,朝着容九瑶磕了一个响头:” ““小姐,我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无论什么脏活累活,洗衣劈柴、端茶倒水,我都能做。” “纵使是做小侍,也求您……求您救救他!” 男儿有泪不轻弹,而此刻这男人朝她伏首跪地,显然是走投无路了。 容九瑶看了那气息奄奄的婴孩,又看了看这被逼到绝境的男人,心中暂且压下疑虑。 她站起身:“跟我走。” 男人一愣,本以为这女人还要刁难奚落他一番,现在却答应了他。 他心中对容九瑶蓦然生出几丝好感。 无论这女人到底是看上了他的美色,抑或是对他另有所图,那些都无所谓了。 她没有继续让自己在大街上朝她磕头认错,已经给他留了一分颜面。 他慌张地抱起小孩,跟在容九瑶身后,生怕错过这最后一次机会。 路上,容九瑶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谢云归。”男人低声回答。 “谢云归?”容九瑶挑起一边眉毛,“你名字……是你家人给你起的?” 像是寻常百姓不会有这种根底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顶多起些招财、来福之类的俗名。 这名字清雅,一听便知道是个读书人起的。 谢云归咬了咬嘴唇,解释道:“家父早年曾是秀才。” “不过因病早逝,便家道中落了。” “小人小时候跟随在父亲身旁,略识得几个字,不过并没有读过什么书。”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县令府门前。 谢云归本以为要路过,却见容九瑶不紧不慢走到大门前。 她朝两边的门卫说了句什么,大门便打开放她进去了。 她要进去的地方……是县令府? 谢云归抱着怀中孩子,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容九瑶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脚步声,一回头朝他看去,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来。” “哦……是!小人这就跟上。” 谢云归怀中抱着婴孩,心中越发七上八下。 这县令府可不是随便常人能来的,而且门口那两个守卫对她态度颇为恭敬。 显然她出身非富即贵,定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人物,手底下肯定是不缺仆役的,那叫他来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当真是…… 想起那天跟在她身后争风吃醋的两个男人,谢云归心中越有些紧张。 他知晓自己姿色还是不错的,在早年妻子早逝之后,不少姑娘家都曾有意招他为上门女婿。 但是他当时拖着亡妻遗下的一子,舍不得将孩子丢下,便一直单着。 只是后来时过境迁,那婴孩早夭。 而他年岁渐长,又收留了另外一个弃婴。 但是他容貌并没有因此完全磨损,反倒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温柔内敛。 也时常有年纪大的女子想要招他入府偷情。 上一次遇到这事之后,谢云归就对所有女人的招揽敬谢不敏了。 但是现在,他收养的这个婴儿,眼看又要死在他手里。 他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决定插标卖身。 看现在这个架势,这女人是不是又要……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道路逐渐幽静。 谢云归握紧的掌心都出了些许薄汗——果、果然,这女人是看上他的容貌? 下一秒,却拐进了一间厨房。 墙上挂着全套厨具,案板上还放了肉、菜、水果等。 容九瑶将他领到这,才继续开口道:“你以后就在这厨房当中,为府上所有人做饭。” “每日早、中、晚,一天做三顿。” “由于你是卖身给我,月俸便开不到五两了。” “能做吗?” 竟真是叫他来做饭? 谢云归呆愣在原地。 容九瑶这时又朝他伸手,小心接过那气息微弱的婴孩:“孩子我先瞧着。” 谢云归看着孩子被抱走,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阻拦,只能对着她的背影深深一揖,心中忐忑到了极点。 容九瑶将婴儿抱入房内。 这孩子气息极弱,已经连声响都发不出来。 要是她今天晚几分来,估计已经死在那处了。 她估计,这谢云归并非是为了治疗这孩子而卖身,而是为了买个棺材。 好让这孩子入土为安。 不过既然老天爷让她遇到了,不妨在此刻做个好人。 她找了几味药,混合米糊喂给孩子服下,又开始施针。 婴儿身体脆弱,不能服用烈性药。 想要吊住他的命,只能用昂贵又性情温和的草药。 一通忙活下来,花去的草药银钱总共花了一二百两银子。 着实是大出血,总算是将这孩子命给吊住了。 容九瑶松了口气,又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忙活完了。 第114章 农业天赋 “希望我在这孩子身上的投资,能够在你身上获得足够的报酬吧,谢云归。” 容九瑶一边想着,一边从袖中掏出那本《齐民要术》,开始仔细翻看起来。 这书册当中的内容她都能看懂,但是她对于农道并不擅长。 也没有这个闲暇之空,将此书当中的内容全部教给手底下百姓。 但是这本书必须有人教授。 身为君主,没有一个不知道粮食对于一国的重要。 容九瑶也因此一直在寻找一个这方面的人才,能够将此书中的办法惠及百姓。 但她知道,一般人其实是不愿做这事的。 毕竟,半生钻研如何种田,远比不上多从百姓手中捞些银钱来得“官运亨通”。 再者,修桥铺路、审理冤案,乃至新修些水利,在政绩上都比劝课农桑要“好看”得多。 十年寒窗,一朝科举,多少人就是为了摆脱泥腿子的身份,跻身仕途。 又有几人愿意再事农耕? 因此,这般真正懂农、愿农的人才,便极为罕见。 容九瑶在打游戏时,就曾在论坛见过有人抱怨。 在农业方面一直找不到能到达90以上天赋点的官员替代。 底下一大堆人都给出了“谢云归”这一号最优选择,对他大为夸赞。 在《女主天下》的故事剧情之中。 大夏在明年会遭逢一场大旱,百姓流离失所。 而这个谢云归,彼时因为丧子之痛,又不愿掺和进战乱,带着一些流民躲进了山间。 他和桃翁还不一样。 桃翁喜欢独处隐居,而谢云归,则是个非常具有实干精神和济世胸怀的人。 他因机缘巧合得到一卷农书,将上面的知识凭借自己的学识消化理解之后,便传授给相随的父老。 经过一年的发展,竟直接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秩序井然的大型“桃花源”。 粮食年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 甚至还吸引了大批流民前来依附,直接让谢云归成为了一位颇具声望的“隐世城主”。 在游戏线当中,谢云归并非可攻略人物,只是作为一号强力的臣子牌。 若是玩家能得民心,治理有方,他便可能自动前来依附; 若是玩家不得民心,暴虐无道,那他便会率领所有百姓共同抵御,足以让玩家损失惨重。 想到这,容九瑶摇头感叹一声。 无论是白桐还是谢云归,自己遇到他们二人的时候,都是在游戏前期。 这两人都还未完全发展起来,处境可以说是相当落魄,想要收拢也容易。 后来这两位能凭借自己的天赋一步登天,还真“多亏”了这乱世。 不过,自己才不管那些。 什么天赋顶级的说客?拿来吧你! 什么农业顶级的农官?拿来吧你! 有了这两号王牌,自己的外交官和农业发展,都有着落了。 想到这,容九瑶不由得心情愉悦。 但她暂时还不打算将《齐民要术》直接丢给对方。 谢云归乍然归附,肯定对她没任何好感。 不如先把他留在永宁养一阵,培养培养感情,等他将身体和孩子都养好了,再提拔重用也不迟。 容九瑶打定主意。 这时,白桐来报,说谢云归已经做好了饭菜。 容九瑶便带了府上几人前去用膳。 过去的时候顺带把孩子也带给了谢云归。 在看到襁褓中婴儿安然无恙、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时,谢云归明显松了一口气。 对容九瑶的态度也柔和、感激了许多。 看见府中突兀多了这么一号陌生角色,其余几个不曾见过他的人,顿时有些许不满。 “公主,她又是哪来一号人?” “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申屠炎冷着脸,看着谢云归的表情满是敌意,恨不能直接在容九瑶身上烙个“申屠炎专属”的标记。 萧破军眼神却是落在了那襁褓中的孩子上:“这个……是你的小孩?” “你已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申屠炎立刻瞪大双眼,他之前光顾着吃醋都没留神。 原来是个有家室的人啊!那容九瑶应该不会对这样的人下手了。 申屠炎顿时心中充满信心,再看谢云归的眼神,也不再那么充满敌意。 谢云归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人看自己的眼神一变再变,只沉默地搂着怀中襁褓,轻轻拍打着。 容九瑶朝他们挥挥手:“大家别愣着了,都过来吃饭吧。” “这是府上新招来的厨子,他的手艺你们应该还没尝过。” “哦?莫非是从什么大酒楼挖来的人?”申屠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随即微微皱起眉。 “也不过是普通的家常菜吧,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 谢云归顿时脸色越发紧张了些。 他自己的厨艺确实不算顶尖,只有那几样家常菜做得还行,口味略好一点。 这些官老爷早就吃惯了山珍海味,认为他做的饭菜普通,也是正常。 容九瑶却微微一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申屠炎碗中:“你尝尝这个。” “我记得你喜欢吃。” 申屠炎目光落在她的筷子上,乖乖将她夹的那块肉吃掉,脸色好了些许:“嗯……这么一尝,确实还算不错。” 他脸色微红,反手也夹起一块红烧肉,想要放入容九瑶盘中,“你也尝尝。” 他筷子还没放到容九瑶碗里,忽然从斜刺里伸出几双筷子,各自夹了一块红烧肉,齐齐放入容九瑶碗中。 萧破军神色淡然地收回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十一面无表情地跟着收回手。 白桐则撇了撇嘴,嘟囔道:“主人也要尝尝我夹的!” 容九瑶看着碗中一瞬间堆起一堆肉,无奈叹了口气。 “都夹肉给我,不怕我腻死。” 墨十一主动端了一杯茶过来,又和萧破军端茶的杯子撞到了一处。 两人彼此对视,空气当中火星四溅。 谢云归:“……” 虽然只是个厨子的位置,但他莫名感觉这餐桌也像是战场似的,有些危险啊? “今天是最后一顿饭了。” “大家不要闹了,安生一点。” 容九瑶无奈叹了口气。 第115章 不舍 谢云归的身体一僵,转头看向容九瑶。 “明日起,我们便出征,前往北漠。” “这顿算是提前吃的团圆饭,都高兴些。” 这话一出,场面略微凝滞住。 谢云归暗自抱紧了怀中的襁褓,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他刚来就要走,看来,容九瑶是真的只是要留他在府上做饭。 但是心底莫名涌上一丝不舍。 对方帮助他良多,他却误会了恩人的心意,还未来得及感谢和道歉,居然就要看着对方离开了。 众人看向容九瑶。 容九瑶似是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微微一笑,给其他人夹菜。 同时也在安排着永宁府的事务。 “此次前往北漠,但是永宁也是我的根基,需要派人驻守。” “墨十一,你留在这里替我坐镇后方。” “萧破军,申屠炎,你们两人跟我一起。” 白桐身形一顿,看向容九瑶。 容九瑶迎上他殷切的目光,却没给出他想要的答案。“白桐,你也留在这。” “凭什么?!” 白桐第一反应就是不服。 墨十一也就算了。 他可是容九瑶的贴身丫鬟,怎么也要留在这! 他瞪圆了一双鹿眸看向容九瑶。 “你当初买下我的时候,不是说了让我当你的翻译吗?” “怎么事到如今去北漠了,却不带上我了!” 墨十一也眼神幽幽的看了过来。 “属下对永宁事务处理远不如萧将军熟悉。” “不如留萧将军守城,事务处理也更加妥当些。” 容九瑶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人员配置,她也是三思之后定下的。 首先,永宁作为她辛苦打下的基业,是她的粮草大本营,同时也有大量人手。 不留一个人守着肯定是不行的。 这个守城最好的选择,其实是萧破军。 萧破军对处理民生事务熟悉,又是他最先攻打下永宁,了解城防哪里薄弱哪里需要加强,防守最为方便。 但是他也是去攻打北漠的不二人选。 容九瑶可没有忘记,在城南城北城冬三军当中,只有萧破军一人坐镇北漠,将对方袭杀的片甲不留。 北漠人甚至对他产生了阴影,但凡看见战旗上出现“萧”字,都忍不住胆寒。 其他两军和他相比,完全是酒囊饭袋。 因此,这次出征北漠,萧破军肯定是要带在身边的。 同时申屠炎也是必不可少。 此行本来就是帮申屠炎夺得皇位,怎么可能不带上他。 加上这两人对北漠和边疆地形的熟悉,地理风貌和兵力的认知,这场仗打的才有把握。 至于翻译……白桐虽然精通十国语言,但两人都会北漠话,倒不是必须。 墨十一也是如此。 其实,留这两人,归根到底的原因……就是人手太少啊! 容九瑶忍不住扼腕。 若她不是什么公主,而是世家大族的公子,或者扬名天下的将军,想要招揽人才都更加容易! 可她偏偏是女流,世道对她苛刻,如今皇位又没抢过福玉,背上了叛国的名声。 天下有才华之人听到她的名字,无不避之唯恐不及。 又怎么有机会了解到她的内在美,认识她的帝王风范呢! 罢了,手头上这些人先凑合着用。 容九瑶很快振作起来。 等她打下北漠,收拢大夏内部势力,拥有足够多的权利。 就算这些男人再怎么不服她,在滔天权势下,都不得不为她折腰! -- 谢云归身为下人,自觉没有和容九瑶等人一起用饭。 自己独自一人回到了厨房,一边吃着剩饭,一边照顾孩子。 怀中的婴儿此刻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好奇的吃着他的手指。 被谢云归一逗弄,还发出开心的“咯咯”笑声。 “活下来了啊,昭儿……” 谢云归眼眶不由得一酸。 之前他便已经求医问药,找过多位大夫,求对方为昭儿诊治。 但是对方听后无一不摇头,都说这孩子活不成了。 “先天不足,心脉受损,加上受了风寒,这娃儿的身体撑不过三五天。” “就算强行用药,也需得上百两的好药才能医治。” “你还是放弃吧。” 当时谢云归跪在街上,自己心里也已经放弃了。 他只能抱着襁褓,看着怀里的孩子,一遍遍呢喃着他给他取得,第一个儿子的名字。 打算就这么一直跪到孩子死去,用自己的卖身钱给孩子买一口棺材,将其安葬。 就在他人生万念俱灰之际,是她宛若一道阳光照射了下来,将灰蒙蒙的一切点亮。 谢云归温柔地轻轻拍着孩子的脊背,低声道。 “昭儿,咱们俩都遇到了一个好主子,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笃笃笃”。 没等他应门,门就被推了开来。 白桐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脸上没什么好气。 “喏,给你的。”他上前直接将托盘往桌上一放。 盘中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还有两张墨迹已干的药方压在碗下。 在谢云归一脸疑惑的神情中,他抱起双臂,撇撇嘴解释。 “这碗大的是给你的,那碗小的给你儿子。” “一日三次,饭后温服。” “还有,小孩的那份,主子交代不要空腹喝。” 谢云归一愣,端起那碗大的汤药。 碗下压着的纸条上确实写了他的名字和对应的药方。 “这……这是给我的?” “可是我并未患病啊。” “还在嘴硬。”白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们家主子早就瞧出来了,你心肺处应该有陈年旧疾吧?” “你是不是之前几年受过冻伤?” “而且每逢阴雨天或劳累过度,是不是就会觉得胸闷气短,时常咳嗽?” 谢云归仔细回想起来,确实如此。 但他只以为是年岁渐长,或劳累所致,从未想过是身体真出了问题。 “我们家主子说了,你若不早点用药调理。” “待你年岁再长些,或是遇到大病,就会将陈年旧疾全部引出来。” “到时候新疾加上旧疾,便是神仙也难救。” 白桐说完,转身想走。 忽而脚步又顿住。 第116章 昭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糖罐,放在桌上。 在谢云归疑惑的眼神中,白桐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唇。 “……你儿子喝药应该蛮苦的,吃点糖也许会好些。” 谢云归看出这是他私下相赠,脸上不由得多出几分温柔笑意。 却笑着摆了摆手:“多谢这位小哥,不过……这糖你还是拿回去吧。” “我家孩子年纪还小,还不到能吃糖的年纪。” 白桐面色顿时涨红,将糖罐收回袖子里,别过头去,小声嘟囔。 “我又没有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果然是个和蔼的好人啊。 谢云归心头感叹。 没曾想,这县令府上看着各个心怀敌意,却都对人如此友好。 “对了。”谢云归想起什么,又道:“敢问……给我家孩子诊治的大夫,究竟是哪一位呢?” “是否也住在府上?我改日好备些薄礼,前去拜谢。” 白桐闻言露出震惊的神情,上下打量谢云归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家伙,真是有够笨的啊!” “嗯?”谢云归挠了挠脸,他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白桐抱着双臂,轻哼一声:“给你还有你儿子看诊的,当然是我们家主子——就是刚才带你来的那位女子。” “此话当真?!”谢云归眼珠都快掉下来,给小昭儿看诊的居然就是主子本人? “不然呢?”白桐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与有荣焉的自豪神情,不过他自己似乎也没意识到。 “我家主子之前在河洛便是有名的神医。” “当时出堂义诊,救治了无数百姓,在民间颇有美名。” “你这点小毛病,在我家主子看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谢云归心中登时涌起一股复杂心绪。 这么一位心怀慈悲,济世救民的活菩萨……他当初既然还怀疑容九瑶觊觎他的美色! 简直是太叫人羞愧了! 谢云归立刻放下碗,朝着容九瑶所住院落的方向,郑重其事地跪下。 磕了三个响头:“主子大恩大德,谢云归没齿难忘!” “此生必定肝脑涂地,以命相还!”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 “主子又不在这儿,你再怎么作秀他也看不着。” 白桐摆摆手,语气却缓和了些。 看见谢云归感激涕零的样子,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主子到底看中了你哪点……” “不就是饭菜做得好吃点吗?” “要是她喜欢吃,我也能学着做呀……” 后面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谢云归没有听清。 不过他还是朝着白桐感激一笑:“看来您与主子关系极好,相当喜欢她呀。” “什么?!谁、谁喜欢她了?!” 不知这句话哪里踩中了白桐的痛脚,他像是炸了毛的猫一般,提高声音道。 “我才没有喜欢他!” “主子又霸道,又会使唤人,四处留情还不自知……” “要不是我的卖身契在她手里,我早就走了!” 他说完,发觉自己话语前后矛盾,面色涨得更红。 气冲冲一扭头,“药记得喝,我走了!” 白桐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谢云归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轻声笑了笑。 虽然这位小哥嘴上说着讨厌,但言语行动间,分明是仰慕着那位主子的。 这也正常,那位主子如此宽宏仁慈,又这般厉害,谁会不为她着迷呢? -- 容九瑶第二天带着大军启程之前,又将众人召来,举办了一个简单的饯别宴。 就这一会儿,她敏锐地发现,谢云归的忠诚度已经悄然上涨到了六十点,好感度也增加了不少。 昨天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不过容九瑶也没有想太多。 既然好感度涨了便是好事。 她只简单叮嘱了两句府中事务,便率大军启程。 在路上,容九瑶同时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信。 看着信中内容,她的眉头渐渐蹙起,勒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用上了几分力道。 瞧见她表情不太好,萧破军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公主,可是京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容九瑶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密函递过去:“你自己看看吧。” 看完信上内容,萧破军一瞬面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纸张在掌心被揉成一团。 “这帮该死的……”似乎察觉在容九瑶面前说脏话不雅,他将后面半截话给咽进了肚子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申屠炎还不知所谓。 等接过了信看完,他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咬牙切齿。 “申屠桀……他居然做下这等蠢事!” 他直接将信纸拧成一团,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边境将其杀之而后快。 “我从前便知晓他行事荒唐暴虐,没想到他竟糊涂残暴到这种地步!” “就为了享乐助兴,竟然将边关三城全部屠尽!” 容九瑶心中也是一片森寒。 行军打仗,攻城掠地是常事。 杀戮战俘,也不少见。 但是屠城……自古以来,史书上都少见。 一旦犯下屠城之罪,那便是千古骂名。 这申屠桀之所以杀如此多之百姓,没有其他缘由,竟然只是为了享乐,实在是可恨至极。 申屠炎喉头滚动,脸上也火辣辣的。 他咬了咬嘴唇:“我也是北漠人。但是若我是狼王,绝不会做这种事。” 容九瑶定定看着他,眼中冷意虽未完全消融,却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我知道,你与他不同。” “我也信你此刻的真心。”她垂眸看着他,“你记得当初你说的话。” 申屠炎点了点头,眼神灼灼。 他忽然抓住容九瑶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烙下一个虔诚的吻:“我以北漠先祖的魂灵,以草原长生天的名义起誓。” “我申屠炎此生,只会效忠你一人。” “北漠的狼,只会向它的明月……永不背弃。” 男人的唇很烫,眼神更烫,那里面翻滚着野心、忠诚,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狂热。 容九瑶手指微蜷,抽回手,感受着手背灼热的温度。 “我接受你的效忠。” “当然,前提是你能够夺得北漠的皇位。” 第117章 线报 申屠炎咧嘴一笑:“你放心。” “此事因北漠而起,也势必由我而终。” “我会亲手终结他的暴行,用他的鲜血向你证明。” -- 大军接连奔行三日,终于抵达边境外围。 然而,斥候传回的情报却叫几人眉头紧锁。 “回主公,根据前线斥候来报。” “北漠大军悉数驻扎边境三城,人数有二十万余众。” “军容严整,不容小觑。” “二十万?还有这般多?”容九瑶皱眉。 她本以为经过攻打边关三城,人手多少会有所折损。 再加上屠城一事,定不会从汉民当中补充丁壮。 可如今北漠依旧有如此多人马。 “难不成他们攻打边关三城时,没有遭遇任何守兵抵抗?” 三人面色发沉。 “恐怕真是如此。” 萧破军指着简易沙盘,“根据线报,他们士气虽然略显浮躁,但军容未见明显损耗。” “防线也布置得颇有章法。” “按照往常对敌北漠的经验来看,他们推进如此之快。” “屠城更是耗费精力,现在本应是最松懈、兵力相对分散的时候。” “眼下情景,实在反常。” 申屠炎盯着桌面许久,皱起眉:“莫非是……大夏内部有内奸?” “里外通敌,事先削弱了边塞防御?” 容九瑶这时开口:“我也觉得如此。” “北漠入侵的时机抓得实在太巧。” “他们早不攻晚不攻,偏偏在大夏军队掉头攻打我们的时候进行攻击。” “他但凡早来几天,都会直面大夏三十万大军了。” 她顿了顿,“定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申屠炎在沙盘上做了一个标记:“大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如今容千苍已经跟北漠撕破脸,两方再无明面上合作。” “将边关三城割让给北漠,对于大夏来说也并无好处。” “这么说来,投奔北漠的叛徒,并非容千苍身边的人。” 容九瑶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认为的。” “那看来……出此计策的,有可能是他。”申屠炎想到了某个人影。 拳头攥得死紧,心头止不住的烦躁。 容九瑶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在案几上敲击。 脑中不由得开始模拟起战场局势变化。 以她的角度来看,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她却突兀地想起,白桐之前同她分析南蛮手下势力时的话语。 思路一转,她看向申屠炎:“你与你兄长是一同长大的吧?” “他这个人秉性如何,你了解吗?” 一提到申屠桀,申屠炎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忌惮,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不甘,最终化为了一句:“他这个人……就是个天生的暴君。” “哦?具体体现在何事呢?”容九瑶挑眉。 “我忽然想起来,我似乎都还未曾问过你,当初是他将你送到大夏为质的吗?” 申屠炎低垂下脸,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容九瑶也耐心等着。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与申屠桀两人,并非一母所出。” “他天生神力,八岁时便能举起重达百斤的石狮子,力能扛鼎。” “十五岁时,他在部落的勇士选拔赛中拔得头筹,博得父王青睐。” 提到过往的事,申屠炎脸上露出明显的不甘与艳羡。 “他几乎符合了父王对于下一任狼王的所有期待。” “强大、残暴、尊崇力量,” “又冷漠无情。” “在我的十岁生日宴上,父王曾抱着申屠桀,对众人高喝说,‘北漠男儿就应当像申屠桀那般,傲视群雄,绝不能活得窝囊’。” 容九瑶沉默看着他。 申屠炎忽然嗤笑一声:“哼,不过我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就是因为父王那般偏爱,才养成他那副刚愎自用、鲁莽冲动的性子。” “在我小时候,有老臣议政时提了两句他残暴的事,用词并不激烈,却被他当场射杀。” “就因为这事,他差点被父王给废黜。” 容九瑶听到这,心中反而起了一丝疑问。 根据她这段时间对申屠炎的观察,他虽性子有些鲁莽,但算不上一个无脑的人。 可以说得上是胆大心细。 若他的兄长申屠桀真是如他所说这么一个人,申屠炎靠着自己的手段未必斗不过他。 又怎么会被他逼得沦落至大夏为质,甚至不得不成为她的门客,来获取一线争夺王位的机会? 容九瑶将自己心中疑问说出。 “还不是因为那个叫曹满的军师。”申屠炎一拳狠狠砸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挫败。 “数年前,这个汉人突兀地出现在他身边。” “此人极擅长谋略,又很隐忍。” “申屠桀那个莽夫,不知道为什么,很笃信于他。” “有军师为他出谋划策后,申屠桀就和开了智一样。” “在部族里迅速拉拢其他部族,打压对手,稳住根基。” “又将我等对他有竞争力的血缘兄弟送到各国为质。” “他风格转变太突然,我根本反应不及,就被送到了大夏。” “要是没有他……没有那个该死的汉人,他绝不会有今日之势!” “他叫曹满啊……” 容九瑶托着下巴。 她对这么一号人物也有印象。 不过并非好印象,而是对他的差评印象深刻。 曹满并非可攻略角色,但也是可以收为臣子的角色之一。 在战场上,他智谋极高,经常能想出奇策。 但是在论坛内,他的风评差的惊人。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厮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当初曹满就是因为在大夏不得重用,酒后多舌得罪大官后逃到了北漠。 如果玩家打下北漠,曹满就会立刻倒戈阵营,如果玩家同意投降,就可作为玩家阵营的角色使用。 若只到这里,还挺收玩家欢迎的。毕竟他也是很有能力的一张牌。 但是曹满这人差就差在,他背刺的可能性极高。 几乎没有人将他的忠诚堆到40以上过。 玩家阵营派他出战,一旦显出败势,这个曹满就会光速抛弃原本阵营倒戈对方。 第118章 背刺卡 连带着玩家砸在他身上的资源,交给他的势力,全都拱手想让给敌人! 简直是恶心至极! 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两面派,难怪在论坛当中人人喊打。 容九瑶对这么一号人物也没兴趣。 她是喜欢收拢人才不错,但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像是这种随时会背叛的人,留在身边只会是一颗定时炸弹。 还是尽早除掉为妙。 “难怪申屠桀能够不废吹灰之力拿下边关三城。” 萧破军露出了然的神情,眸色冰冷。 “这个叛徒,定是将边塞的布防图交给了北漠。” “又提前获知了朝廷大军回转的消息,故意让北漠在那时候出兵!” 容九瑶指尖在桌岸上划过一道冷厉的线。 “曹满熟知大夏内部民情,又知晓边关军情,” “有他为申屠桀出谋划策,对我们是个麻烦。” 思考片刻,她忽然抬起头。 “想要扳倒申屠桀,”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拔掉他的獠牙,挖去他的双眼,” “让他失去方向,无法识别我们的意图。” 二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公主是打算……从曹满这人身上入手?” “不错。”容九瑶点头,她朝着边塞三城的方向看去。 目光似乎看透王帐,看到某人桀骜自大的身影。 “他身为一个汉人,就算能得到申屠桀青睐,但也必定如履薄冰。” “申屠桀性格刚愎自用,” “北漠贵族也肯定不会真心接纳这么一个汉人在己方阵营,” “其内部必定不是铁板一块,” “其中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容九瑶脑中想出一个办法,对申屠炎道。 “我有一计。” “接下来,我们二人乔装打扮,偷偷混进镇北关。” “萧破军,你暂时留在城外策应。” “这怎么能行?!”听到这话,两人异口同声反驳。 萧破军更是眉头紧锁,“公主,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事怎能由您亲自去?” “派几个得力探子进去打探消息,已经足够。” 容九瑶却摇了摇头:“我要的可不只是打探情报。” “我还想打入他们内部。” “若是可以说得申屠桀与曹满之间产生裂隙,甚至将曹满从此处调离,” “我们的计划将会容易上许多。” 话虽如此,萧破军仍是不赞同:“我们也可以派其他人……” “派何人?”容九瑶无奈叹了口气,“现如今,我们这边能得用的多是汉人。” “边塞活着的汉人寥寥无几,大多已被屠杀。” “他们就算再怎么乔装打扮,也难以混进城去。” “但我为女子,申屠炎又本就是北漠人,” “乔装打扮想要混进城中就容易许多。” 她顿了顿,语气转沉,“机会只有一次,”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消耗在情报试探上,必须尽快拿下北漠。” “否则……” 她没有往下说,微微叹了一口气。 其他二人思索一瞬,也明白了容九瑶的意思。 朝廷大军还在对容九瑶蠢蠢欲动,想要搜寻她的下落。 虽说河洛城破、被南蛮占据,容千苍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她。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对方迟早会找上门来,到时若容九瑶还陷在北漠战事中。 后方永宁大本营若被偷袭,情况将会变得对她大为不利。 萧破军目光落在容九瑶脸上,对上她那双神采奕奕、不容置疑的眼眸。 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臣……遵公主殿下令。” “不过,此事必须得从长计议,万万不能有失。” 容九瑶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计划,她也早有腹稿。 “如今北漠占据边关三城,但防卫并未因此变得疏松。” “想要混进去,最好是以商人的身份。” 她打算让申屠炎扮成一个奴隶商人,而她则扮演被贩来的汉族歌姬。 以此身份被“献”给申屠桀。 这样一方面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混入王帐附近,这个身份也不易引起过多怀疑。 这计划换由其他人实施,未必能达成效果。 容九瑶必须将这最关键的一步,牢牢掌控在自己掌心。 申屠炎和萧破军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是一步险棋。 最终,申屠炎沉声道:“我会护你周全,寸步不离。” 容九瑶却摇了摇头:“你的角色是唯利是图、善于钻营的商人。” “对于我这个‘货物’,只需要表现出适当的看重和待价而沽即可。” “过度保护反倒会引人怀疑。” 容九瑶心思缜密,连这一点细节也考虑了进去。 在当天晚上,她便敲定了这个计划的全部细节。 将二人的身份背景、行头装备,全都安排妥当。 接下来,就只等见机行事了。 -- 夜色初降。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驶入边塞三关之一的镇北关内。 马车的精致豪华引起了周围不少侧目。 一个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走在最前方。 他时不时回首看向身后的马车,这副架势引得路人纷纷议论。 镇北关内。 虽刚经历过屠城,但在北漠刻意维持的某些区域,竟透出一种畸形的繁华。 街上灯火渐次点亮。 其中,一座名为“胡璇阁”的楼馆前人声鼎沸,宝马香车络绎不绝。 这家胡璇阁本是汉家乐坊。 如今被北漠贵族占下,充作寻欢作乐的场所。 北漠将士们都喜欢来此处找乐子亦或者谈事。 楼内觥筹交错。 夹杂着女子或真或假的娇笑与哀泣。 一楼大厅,申屠炎化名“兀朮”,正坐在一处显眼的位置。 周围坐着几个北漠的将领,众人谈笑风生。 申屠炎身量高大,如今换上了一身镶着银狼毛边的锦袍,外穿名贵貂裘。 面容用特殊草药涂抹得黝黑粗砺。 鼻梁中央还贴了一道逼真的旧疤,彻底掩去了原本的容貌与气质。 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精明的胡商。 申屠炎主要聊自己在“中原内地”见识到的奇珍异宝与香料。 他扮演得极为自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半点不显突兀。 酒过三巡,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中年将领哈哈大笑,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第119章 汉家儿女 “兀朮兄弟,你真是见识广博,对这些都了解甚多!” “想必在男欢女爱之事上,也比我们经历更多吧?” “我问问你,”他朝申屠炎挤眉弄眼,带着猥琐的笑意。 “咱们北漠女儿和汉家儿女,两者相比,哪者更胜一筹啊?” 申屠炎手中的酒杯略微一顿,脸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只微微一笑。 “要说这两族相比嘛……那是各有各的妙趣啊。” “哦?难道不是我们北漠儿女更加英武豪情,气势万丈吗?” 中年将领感叹一声。 “除了床笫之事,其他方面,我也觉得是北漠女郎更胜一筹。” “这汉家女儿性格太过柔软。” “虽则如水一般,但也顶多在后院做个妾罢了,没有办法当得正堂。” 申屠炎垂眸看着杯中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商业笑容。 要说英武豪情、气势万丈…… 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子,比他要效忠的那位,更诠释这两个词。 “这话倒也未必尽然。” 申屠炎迅速转移了话题,将话引到今天真正的目的上来。 “不过我这次在中原,倒是遇到了一个‘良家女’。” “她刚入欢场不久,尤其有一技之长。” “我花了大价钱带到这边关,便是想在此地,好好用它谋划一番前程。” “哦?什么样的汉家女儿,让兀朮兄弟你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都如此宝贝?” 中年将领来了兴趣。 “呵呵,”兀朮站起身来,环视一周,“我与几位今日相逢,感觉颇为投缘。” “原本要见我家这女郎,是要花上不少银钱的。” “今日便不收诸位银子了。” 他提高声音,朝着后方朗声道:“阿九——快过来,给诸位将军们亮个相!” 下一秒,一道红色的长绸从二楼径直甩下! 众人只觉得一阵幽香迎面扑来。 无数淡粉色的花瓣从天洒落。 在纷纷扬扬的花雨中,一道窈窕身影在纱帐后缓缓显现。 女子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帷幔面纱,只露出一双狭长沉静的凤眸,怀中抱着一柄紫檀琵琶。 她的衣裙既非典型胡服,也非寻常汉女装扮。 而是巧妙地融合了两者。 上身是月白窄袖胡服,下身裙摆则是轻柔如雾的绡纱。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微风,将那绡纱缓缓掀起。 在灯火与月色映照下,显出美轮美奂的光彩。 那女子也不抬眼,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她指尖轻轻划过琵琶弦。 清冷的音调如水般流淌而出。 起初时,并不像高山流水那般沉静。 反而隐含肃杀之气。 像是有无数杀手在大漠中埋伏四周,蛰伏着准备偷袭。 冰泉般冷冽的音符瞬间压过了场内的嘈杂。 众人霎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于那女子和她怀中的琵琶。 容九瑶指尖一阵疾拨。 乐曲调子越发气势磅。 在她指法流转间,竟将金戈铁马化作了孤月照关山。 一股苍凉之感油然而生。 刚才还在与兀朮称兄道弟的中年将领,直接举着酒杯忘了放下,就那么愣愣地坐在原地。 然而,这只是开始。 那肃杀激昂的旋律,在最高亢处又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悲怆。 时而急促如马蹄万壑雷,时而舒缓,仿佛是寒风吹过松枝。 闭上眼,众人便恍惚觉得自己正置身惨烈沙场。 面临金戈铁马,浴血厮杀。 待那想象中的战争结束,耳边只剩下无边荒凉与一地仓惶。 当最后一声音符颤巍巍地消弭于空气中。 容九瑶放下手,朝着众人方向微微躬身,表示自己演奏完了。 片刻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后,喝彩之声轰然爆发! “这是什么曲子?竟如此豪情万丈!” “妙啊!胜过那些软绵绵的调子千百倍!” “我听着……不像纯粹的汉家曲,倒有几分我们北漠的苍凉气魄,可又从未听过!” “好!太好了!真想再听上一阵!” 中年将领回过神来,满面激动,看向申屠炎:“好小子!你居然藏着这等珍宝!” “这女人……合我的胃口!” 申屠炎袖下的拳头微微攥紧,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笑容。 “哈哈,将军说笑了。” “她这点技艺,还上不得什么大台面,不过是曲子选得讨巧些罢了。” 他身后感受到一道平静的目光——是容九瑶的眼神示意。 申屠炎即便心中万般不愿,却还是按捺住情绪,对纱帐后的身影招了招手。 语气轻佻,如同真正的商人对待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阿九,你且过来。” 容九瑶快步上前。 申屠炎开口介绍。 “我在中原时见到这个女子,她家道中落,祖上曾在中原有过官位。” “之后她父亲身死,为了抵账便被卖给了我。” 凑近了,众人的目光便聚集在她脸上的面纱之上。 “为何此女脸上带着面纱?”中年将领忍不住问了一句。 “莫非她面纱之下容貌奇丑?” 众人表情一瞬都有些遗憾。若是能够弹奏出此曲的女人,相貌却很丑的话。 那也太过煞风景,少了许多乐趣。 “并非如此。”申屠炎开口。 “其实不瞒诸位,我这是为了能够将这‘奇货’卖出一个好价钱。” “她在中原时就常以面纱遮掩,不示于人前。” “但她长相……极好。”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我认为像是这等汉人女子,就应当好好关在后院。” “未来的金主,也肯定不愿意她显露人前。” “所以故作此处置,等来日将其卖出。” “那金主见她,定能留下一个独享的好印象。” “这……这不愧是商人!”中年将领摇头感叹几句。 “你这是把中原汉商那一套,全都给学过来了。” “这手段确实了得,倒引起我许多好奇心了。” 申屠炎预料到他下一句大概就要开口讨要,抢先一步道。 “这女子其实我是打算敬献给大王的。” “我觉得大王或许会好这一口。” “若是她能够在大王面前露脸,赢得欢心,想必我也能获得不少好处。” 第120章 醋意小狗 “你要敬献给大王?!”其他几个汉子面露惊讶。 不过看着容九瑶,眼神依旧贪婪。 一个喝得满面红光的北漠千夫长粗声道:“兀朮老板,我看你也别想着去献给大王了!” “他帐下美女众多,后宫如云。” “未必能看上这么一个女子。” “不如你给我开个价,这女人老子要了!” “乌拉元,你急什么!”另外一个部落首领嗤笑。 “如此佳人,岂是你这莽夫懂得欣赏的?” “老板,若是她面纱下的容貌令我满意,” “我愿出骏马五十匹,换此女!” 有人先开了口,众人纷纷竞价起来: “兀朮老兄,我与你颇为投缘,价格也开得诚心。” “我出一百两,买这个女人,再加上好皮草十张!” “你就先将她卖于我吧!” “区区一百两罢了,我出二百两!卖给我!” 场上众人顿时热闹起来。 申屠炎额头上的青筋都快暴凸出来,恨不得将这群该死的情敌一个个全部当场打一顿。 却为了计划不得不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怒意。 他咬牙朝众人拱手道:“诸位贵人厚爱,折煞我了!” “不过这阿九性格独特,鄙人也不敢擅专。” “以她的殊色妙音,又怎么是寻常的俗物所能衡量的呢?” “所以今日只献艺,咱们不谈买卖啊。” “为了表达对诸位的感谢,今日诸位美酒,皆由我买单。” 众人听闻此话,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阿九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顾低头抚摸手上那柄琵琶。 看来,她的出场给众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今日过后,在这镇北关的王公贵族当中,应该能够打响名声。 等她名声彻底大噪,势必能够吸引目标人物的注意力。 -- 等到后半夜,喧闹散尽,申屠炎才得以带着容九瑶回到下榻的客栈。 一关上门,他内里那股商人的市侩做派立刻全部消失,俊朗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愠怒。 “那群混账东西——” 他几乎咬牙吐出这句话。 额头青筋在跳动。 回想起那些男人用赤裸裸的贪婪眼神打量着容九瑶的模样,一股暴虐杀意就在他胸腔内横冲直撞。 恨不得将那些人杀之而后快。 容九瑶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无奈轻笑。 “不过就是多看两眼罢了,又不会少块肉。” “你还笑呢!”申屠爷猛然转身,几步逼近容九瑶。 “你知不知道,你在那帮人眼中,就跟一块上了锅的肥肉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恨不得将你活吞了!” 容九瑶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便被抵上了冰凉的门板。 但申屠原不退反进,双手撑在她头两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缩小。 头微微俯下。 如此近的距离,容九瑶能够感觉到他的鼻息透过面纱,拂过自己的脸颊,带来温热的触感。 在夜色里,他的眼眸亮得惊人,其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当初真不该答应你这个计划,换个人也好。” “这计划由谁来执行不行,非得是你?” 容九瑶无奈,轻轻伸手抚上他脸颊。 “呵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们带的人当中,除了我,还有谁是个女人?” “那叫白桐来也行啊。” 申屠吟不屑的撇了撇嘴。 “反正那男的本来就长得像是个女人,又扮作你的丫鬟。” “我记得当初他在拍卖场还被拍卖过,想来现在被卖第二次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容九瑶闷笑一声。 要是白头听到这话,回头定要和申屠炎打一架。 “这一回不是没带上他吗?” “那执行这个计划自然只有我了。” 容九瑶手顺着他脸颊缓缓摸向他颈侧,再顺着肩膀滑下,轻轻勾住他的衣领。 温热的触感让男人紧绷的表情舒缓一些。 不过容九瑶依旧是有些吃醋,将头抵住容九瑶的额头,小声嘀咕。 “我之前都还不知道你会弹琵琶……” “要不是今日这次任务,只怕这辈子我都听不到你为我弹一回。” 容九瑶眯了眯眼,垂下眼眸。 其实她本身也不会弹。 但是在游戏当中,身为长公主,必须要学会相关技能。 容九瑶也点了相应的技能点。 虽然说都不出众,但胜在她选曲不错。 并没有选那些吴侬软语、水乡小调。 反而选了更容易为北漠人所喜欢的破阵曲,所以一出场便博得众人好感。 “如果你喜欢,下次我教你。” “教我弹琵琶?”申屠炎一挑眉,低头吻她的眉眼,顺着鼻子一路向下。 下面的双唇被面纱遮住,申屠炎不耐烦的皱眉,伸手摘掉容九瑶脸上碍事的面纱,俯身贴了上去。 “我才不要,我就想要听你给我弹。” 当双唇接触上柔软的唇瓣一瞬间,呼吸和声音都被吞没。 他紧紧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令人沉沦的甜蜜柔软,几乎要将她口腔所有甘甜都给吞噬殆尽。 过了好半晌,容九瑶感觉自己的双腿都有些酸软,一把将他推开。 “行了,别得寸进尺。” 申屠爷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看着怀中女人脸色微红、呼吸为自己打乱的模样,他心头那股烦躁总算被压下来些许。 “这才哪到哪,不过瘾。” “一切都还不够。” 他眼眸深深,眼中的怒火逐渐染上欲望的颜色。 手指也缓缓勾上容九瑶的腰间。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人群当中最瞩目的那一个。” “你本来就有万般好……” “但是今天我才知道,你有多么受男人欢迎。” 申屠炎低头轻轻咬上她的唇瓣,语气含糊不清。 “只不过是一首曲子的时间罢了,” “那些北漠男人全都被你给迷的神魂颠倒,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也是……哼,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你的谁。” “那些男人爱慕的眼神,让你觉得很得意很愉悦是不是?” 语气当中的醋味越来越浓了。 第121章 未遇知音 像是要亲眼确认,容九瑶为他而心动,好像心头那些不安才会被压下似的。 申屠炎低下头,俯身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 接下来一连几日,容九瑶日日去胡璇阁。 不过她到阁内,却并不如第一日那般弹奏琵琶,只是独自一人高坐在二楼看台上,在那品茶。 那副高雅做态,并不像是青楼女子,反倒像是哪户人家大小姐。 叫众人不由得心中生出些许疑惑。 这女子又不唱歌,弹琴也不表演才艺。 只是天天坐在看台中央,是做什么的? 直到第五六日,有人开始问起。 申屠炎这才故作苦恼地开口:“我们家这歌姬,实在是脾气大得很。” “我让她去展台上,原是为了她能够在诸位面前亮亮相。” “给诸位献才艺,博得众人喜爱。” “但是她硬是不肯,说‘一曲肝肠,未遇知音’。” “旁人若想要她弹曲的话,必须得先向她献上才艺。” “得到她的青睐,互为知己,才肯表演。” “寻常人的技艺,她还瞧不上。” 说到这儿,他故意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倒是想狠狠责罚她一番,叫她听话些。” “但她性格实在太倔。” “稍有不顺心,便会动辄绝食。” “这么漂亮的美人,若是饿瘦了,身上肉少一分,魅力便也削减一分。” “因此,我也只好由着她了。” 众人听到这个,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女郎还是个颇有性子的。”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这不就是以才会友嘛。” “不过这是中原汉人才玩的那一套吧?” “这套在我们北漠可不好使。” “这可未必呀。”申屠炎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呵呵笑道。 “阿九曾对我说,她最崇尚北漠男儿威武雄壮,” “若能在她面前舞剑一曲,博得她青睐。” “她愿意折腰为对方弹奏一曲。” “此话当真?”这话题一转,众北漠将领顿时都兴奋起来。 他们对于诗词歌赋并没有兴趣,但若能比较谁更骁勇,还同时有女郎青睐作为报酬。 哪个男儿心中不热血激荡? “我来!先让我试试!” “呵,就凭你?” “谁有胆速速与我比试一番!” “你们都是一些莽夫,我才是最雄壮的!” “我来为美人儿舞剑一曲!” 众人纷纷涌上前,想要在容九瑶面前拔得头筹。 一时之间人声鼎沸,甚至连大堂内都乱成了一锅粥。 还是申屠炎先平息下众人情绪:“诸位不要急。” “这一楼大堂处的展台,可暂时撤下。” “转为擂台,供诸位一一上前对阵。” “赢者继续站台,输者自行跳下擂台。” “谁能站到最后,谁便能博得美人青睐。如何?” “好!”众人摩拳擦掌。 立刻有一个汉子先跳上了大厅中央,朝众人抱拳:“谁敢来挑战我?” 很快另一个汉子跳上。 “我来会会你!” 两人之间刀光剑影,比拼得火热。 二楼站台上,容九瑶将这一切收拢于眼中。 脸上无波无澜,态度十分平静。 无人知晓她面纱下藏着怎样心绪。 实际上,容九瑶压根不在乎。 容九瑶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知己”而特意设计这么一出“比武博得女郎青睐”的戏码。 而是因为她知道,凭借自己如今的名声,想要吸引北漠狼王前来关注,希望实在太过渺茫。 北漠狼王本就后宫美女如云。 如今这一打下疆土,三城之内美女皆可进供他挑选。 对于寻常凡俗女子,他自然没有什么兴趣。 只有将这名声给打出去,她才有可能博得那人青睐。 或者通过高官引荐,进入王帐。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最重要的并非是美貌,而是名气和故事。 史上美女不知凡几,然而真正留下名声的只有四大美人。 而这四大美人,每个人都有与之名气相匹配的典故。 就如王昭君是昭君出塞,杨贵妃则有红颜祸水之名,让一国为之沦陷…… 由此可见,她想要博得帝王垂青的机会,就必须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名”与“势”。 换做寻常人,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为自己造势,都需要碰运气。 好在容九瑶在现世其实是追过不少星,清楚那些网络流量明星造势的一些戏码。 首先第一点便是要塑造人物特色。 对于这些北漠儿郎而言,烈酒豪情或是江南水乡吴侬软语,他们都已经见过。 根本不会产生新奇的情绪。 但是他们未必见过这一套高冷神秘的女子形象。 她只要静坐高台,装作对诸事毫无兴趣、只求知音的神秘女子形象。 自然会引起旁人对她的探究欲和征服欲,这种男人对一个女人感兴趣最根本的欲望。 因此,她才故意连续几日都不弹奏任何琴曲,只为吊足众人胃口。 现在,有了这么多人帮她营销名声。 她的名头一传十、十传百,定会吸引不少人注意。 …… 台下众人打了个昏天黑地,无数北漠男儿,要么刀枪剑戟,要么赤手空拳肉搏。 纷纷争着为求在女子面前展现出他们的强大。 不过容九瑶压根动也没动,只顾着低头拨弄手中的琵琶,并不看众人一眼。 过了半日,众人都没有听到半曲音调,不由得有些灰心丧气。 就在这时,人群当中一个年轻男子忽然站出来。 他仰头,对着展台二楼的容九瑶道:“这位小姐,” “若是我接下来能够连续站到最后,能否为我弹奏一曲?” 他这话一出,全场众人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容九瑶也不由得为之侧目。 他这话可不单单是在邀请自己,更是向在场所有北漠男人宣战。 那态度就像是自信能够在这么多人的挑战之下,依旧能够坚持到最后一般。 这男人对自己有这么大的自信? 有这么一个愣头青出来,整合一下气氛倒也不错。 男子长相颇为年轻,看上去才约莫十八九岁,身着一身黑色窄衫。 他身材并不像其他北漠将军那般膀大腰圆。 第122章 拓拔野 反而更偏向中原人审美那般瘦窄身材。 一双虎目生的亮眼,宛如星光般灼人。 与人对视时,总叫人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双眼睛上。 年轻男子露出虎牙,微微一笑:“不知这个愿望可否实现?” 容九瑶没有答话,只轻微点了点头。 得到她首肯,众人顿时哗然。 “真是好狂妄的小子,为了在美人面前出风头,什么大话都夸得出来呀!” “还想站到最后?” “我刚才上去站三轮便已经站不下去了,许多人连一回合都撑不了呢!他知不知晓?” “想要在这个擂台上一直守下去,需要多少功夫!” “只怕他守到一半,便会功败垂成啊!” “要我说,这个女郎也是冷心冷情。” “我们这么多男人为她厮杀,她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哎呀,人家都说是为了寻觅知音嘛,哪能轻易为哪个人折腰。” “我看倒未必,或许只是我们生的不入他眼罢了……” 众人熙熙攘攘之语传入容九瑶耳中。 她眼睫微垂,依旧不发一语。 年轻男子已经纵身跃上擂台,身法干净利落。 他抱拳对着四周行了一礼,随即微微一笑,露出那半颗可爱的虎牙:“请诸位赐教。” “哼,让我先来杀一杀你的锐气!” 一个身着皮甲、五大三粗的北漠汉子跳上擂台,活动了一下拳头。 他身上肌肉虬结,肱二头肌几乎有人脑袋大,一看就是个能打抗揍的。 他轻蔑地看了少年一眼——对方的身高根本不到他的肩膀。 “小伙子,就让我来教教你道理,” “做人不要说大话,不然会咬了舌头!” “哼,到底是不是说大话,你试试就知道了。” 年轻男子丝毫不惧。 见对方没有带武器,他将自己手中的剑也扔下了擂台。 他这个举动倒让对面一愣:“你……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用你的剑?”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既然你不用武器,那我用武器便是占了便宜。” “比武这事儿,还是要以公平为准。” 这番话倒是引起周围众人不少好感。 站在他对面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哈哈一笑:“我倒是喜欢你这副脾性!” “等会儿打你的时候,我会留你一条小命。” “你要是撑不下去,也尽早喊投降,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我不会的。” 话音刚落,大汉便冲了上来,一拳砸向年轻男子面门。 年轻男子嘿然一笑,往后撤了一步,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 “小伙子,身法倒是挺快嘛!” 大汉自恃身量比对方高大,得势后也不顾忌年轻男子会出什么后招。 直接反手暴扣向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摔到地上。 然而,这年轻男子的身体却比他灵活得多。 在即将被扣上那一刻之前先行矮身,绕开他的攻击,又一拳狠狠砸在他小腹处。 “噗!”这一下砸得严严实实。 大汉直接被砸得倒退数十步,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这年轻男子看上去身材不壮,但却好大的力气! 刚才那一击把他打得五脏六腑都麻了。 年轻男子朝他微微一笑:“你不该轻敌的。” “哈哈,那我倒要拿出几分真功夫来了!”五大三粗的汉子哈哈一笑。 双臂在胸前隆隆地捶了几拳,仿佛大猩猩一般。 底下有众人为他欢呼:“蒙特将军,给他点颜色看看!” “别让那小年轻在我们面前张狂!” “就是!好好给他展示一下将军你的神力!” “原来你还是个将军。”年轻男子眼睛一亮,“正好,来检验一番我的实力。” 两人拳头在空气中对撞。 巨大力道震得二人拳头同时一麻,又彼此纷纷后退几步。 年轻男子夸张的甩了甩手:“哎呀,好痛。” 在他对面的蒙特将军脸色却不好看。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下几乎都要指骨碎裂了。 这小孩看上去年纪这么轻,力道却比他想的要重得多。 两人又接连对了几拳。 蒙特将军已有不好的预感,自己恐怕要不行了。 要是再打下去,要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出丑。 打到第十拳时,他拳头已经开裂出血,不得不停住手。 “够了够了,真是没劲。”蒙特将军摆摆手,朝对面的少年男子道。 “我年纪大了,就不陪你们这些年轻人玩这些争女人的把戏了。” “反正也不过听个曲而已,哪天不能听。” 说罢,主动跳下了擂台。 旁边的众将士见他认输,对年轻男子顿时更加高看。 “蒙特将军居然败给了这么一个年轻人?这也太叫人诧异了。” “我也没想到啊,之前将士们大比时,蒙特将军可是连败十人都未曾败阵!” “我还以为他这次必定会赢呢,看来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我觉得蒙特将军应该也是年纪大了……” “嘘,你这话要是被将军听到,小心掉脑袋。”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有了蒙特将军这个先例之后,接下来来挑战的将士都谨慎了些。 很快又有一个稍高男子上前挑战。 但这人实力差了些许,谨慎又多余。 没过多久,也被年轻男子击败,下了擂台。 之后半个时辰,一共上来接连数人,都无人能够击败年轻男子。 他接连守住擂台十次。 这会儿大家看他的眼神,与之前已很不一样。 能够守得了一轮两轮算不得什么英雄,或许是对手实力差或状态不好。 挑了些软弱的对手也说不定。 但是他可是从刚开始守擂台一直到如今,接连被十数人挑战。 这意味着强度全然不一样。 这样下去,难不成真要叫这个年轻人抱得美人归了? 众人议论之时,台下忽然又站起一个人。 一个一直在喝酒的中年将军感觉身旁一道阴影掠过,就见邻桌那一直独饮的商人兀朮,放下酒杯,缓步走向台前。 “咦?兀朮老板怎么也上台去了?” “他是要上去宣判结果了吗?” “结束的这么早?我都还没有喝尽兴呢。” 第123章 名字 “真是可惜啊,结果到最后也没有再听那女子弹奏一曲。” “她昨日那首曲子真是令我印象深刻呢。”有人叹息道。 年轻男子拓拔野见他上台,顿时高兴地露出虎牙:“你是要宣读我赢了吗?” “那现在可以让那位姑娘为我弹奏一曲了吗?” 申屠炎没有答他的话,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眼,面色有些阴沉。 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啊?”年轻男子愣了一下,傻乎乎地回道,“我叫拓拔野。怎么了吗?” “我不打无名之辈。”话音落下,申屠炎解开身上紧束着的大氅。 上半身只着一件贴身的汗衫,显露出宽肩窄腰,还有那线条分明的臂膀,竟也是一副习武的好身材。 看到他如此举动,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 “什么?那个商人也敢上前去挑战?” “开什么玩笑?” “这个少年可是接连守擂守了这么长时间,实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商人?” “啧啧,是怕自己手底下的歌姬被人骗走了芳心吧?” “只是他这下上去必定要挨打丢脸了!” 拓拔野也有些迟疑地开口:“你……确定?你当真要和我打?” 申屠炎已经二话不说,直接一拳迎着面门而上。 拓拔野立刻抬手抵挡。 这一下,他就察觉到对方的实力其实并不弱于他! 对拳震得他掌心发疼。 两人的拳法都是刚猛路子,但是申屠炎的攻击方式明显更加成熟。 速度奇快,往往能够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 在方寸之间逼得拓拔野连连变招。 虽然拓拔野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但依旧受不住这一阵猛攻,到最后不得不连退数步,卸去对方手上力道。 “你好厉害!”拓拔野满眼赞叹,单纯道:“我之前还没遇到过你这么厉害的人。” 申屠炎淡淡开口:“你也不错。” 又攻上前去。 二人身影交错,拳掌相接,发出阵阵闷响。 数十个回合之后,申屠炎忽然卖了个破绽。 拓拔野体力已支撑不住,明知这个破绽有可能是申屠炎故意暴露出的,却也不得不抓住这个机会奋力一搏。 他一拳猛然向他空门打去。 申屠炎不闪不避,反手一掌拂过拓拔野手腕。 另一手已按在他肩头,用了几分巧劲。 拓拔野只觉得自己肩膀连同半身都微微一麻,力道泄了三分。 脚下也跟着踉跄一步,不自觉就退到了擂台边缘线。 他还未调整站姿,申屠炎紧跟着飞上一脚,直接将他踹了出去。 “扑通”一声,拓拔野踉跄摔倒在地,目光震惊地看着他:“好……好厉害的身手。” 他本以为接连击败了那么多将军,自己实力已经是人上人了呢…… 他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没事。”申屠炎淡淡一笑,这笑容是胜利者的余裕。 “我也算是占了你便宜,毕竟你接连守擂台守了这么长时间。” “也已经和多人对打过,体力有所损耗。” 拓拔野却摇了摇头。 “你不必这般为我挽尊,我知道自己实力如何。” “就算没有被人消耗,我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赢你。” “我输了,心服口服。” 说罢,拓拔野便打算回到人群当中。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音符从楼上传到众人耳边。 在看台之上,原本一直对众人恍若未闻的容九瑶,不知何时缓缓拨动了琴弦。 今日她所弹奏的,并非是昨日那首《破阵曲》,而是在此基础上进行的变调。 音调少了几分杀意磅礴,多了几分苍凉和惋惜。 琴声宛若寒泉咽石,平息了众人方才被战斗激起的那份热血。 所有人此刻都不禁停下手中事,闭眼陶醉于这乐声当中。 拓拔野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他愣愣地望着那道纱帘后的人影。 透过乐声,他仿佛能够看见容九瑶低垂的眉眼,那专注的神情。 等一曲完毕,余音绕梁,容九瑶这时才微微抬头,朝他方向掠过一眼。 就这一眼,拓拔野便确定。 方才这一曲,容九瑶弹奏的对象并非是为了申屠炎,而是为了他。 为什么? 拓拔野有些不解。 明明自己已经输了。 拓拔野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有道道淤痕,也是他败绩的证明。 但是那个女子还是为他弹奏了。 那音调,是为了他而弹奏,似是怜悯他的失败,为他激励,又像是赞叹他的勇气…… 种种复杂情绪混杂在琴音当中,让拓拔野心中的池水溅起阵阵波澜。 莫非……这便是知音? 众人已经纷纷围绕上来,大部分人都簇拥在申屠炎身边,纷纷夸赞。 “兀朮老板竟有如此身手,这是深藏不露啊!” “方才那几招简直精妙得很!” “真是没想到,今日来胡璇阁喝酒,能够见着这么精彩的一幕!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申屠炎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圆滑模样,笑着朝他们拱手:“诸位过奖了。” “我其实本就是个商人,对于拳脚并不算精通。”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旁边一个中年将领感慨地夸他,“你那身手,可比我们几个老将都要利索多了。” “你这一身武艺,到底是同谁学的?” 申屠炎垂下眼眸:“不过是在中原游历时,跟着几位老师傅胡乱学了几手强身健体的把戏,不成气候。” 他顿了顿,又似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说来惭愧。” “家母出身草原东部的赫哲部。” “早年间部落离散,我是为数不多的后人。” “或许也掺杂了些母族早年尚武的野路子,让诸位见笑了。” “赫哲部?”有年长的北漠人恍然,“难怪!” “听说赫哲部当年确实以悍勇著称,只是后来因为阴差阳错,部族南迁……” “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渊源。” 北漠人对于血统、信仰以及部族都相当看重。 强大的血脉会诞生强大的子嗣。 申屠炎这般解释,其他人便也并不再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