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地上的雪已经厚厚堆积起来,到了人们的脚踝。
将士们用闲暇之余扫除了街道上的厚雪,为前路铺出一条大道来,以至于不会阻了路过人行走的脚步。
漠梁军的确准备进攻了,他们阵列整齐,整装待发,人人如同一只准备狩猎的猎鹰一般。
罕见地,朔方城并未出兵迎战,反而是在城墙之上竖起了一面纛旗。
漠梁军先是一疑,随后互相看了两眼,并未放在眼中。
倒是士兵身后,那高骑在马上的将领眯眼看了看那纛旗,面色一变。
杨家军的纛旗!
杨家镇守边关数十年,乃是这边关最为凶猛的虎、最为敏捷的豹,数十年来将来犯的漠梁军连连击退,无一败绩。
可……杨家不是在六年前便已经被他们的皇帝给灭了吗?
那如今这纛旗,从何而来?
纵然知晓杨家被灭之事,可那将领却依旧并未下令出兵,反倒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扶着纛旗之人。
楼心月穿着自己的甲胄,高站在那城墙之上。她一手纛旗,一手红枪。
那红缨在烈风中翻飞着,如同崇阳岭那日燃烧的火焰。
楼心月就站在那高墙之上,身后是看着她的一众将士,头顶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雪还在下。
她就那样站着,站得笔直,站得像一颗松。
所有人看着那纛旗,单一个“杨”字,用金线所绣,绣在赤红的缎面上,六年前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战场上,出现在漠梁军溃逃的路上,出现在他们噩梦中的纛旗。
漠梁军中自然也不只有那将领认得出这面纛旗,也有在边关征战不断的漠梁军认了出来,一人传一人。
漠梁军的阵列开始微微骚动。他们的军心面临溃散。
毕竟这么些年来,漠梁和平阳交锋不断,可从未有人能在杨家军之下讨到一点好处。
那将领的视线移到了楼心月身上,是杨家的后人吗?莫非杨家又重新获得了平阳皇帝的信任,再度驻守边关吗?
漠梁军看着那面纛旗,久久未动。
他们不敢赌,若是杨家真的卷土重来,那么又该有多少漠梁军骨埋边关。
城墙上,楼心月看着停顿下来的漠梁军,嘴角微微翘了翘。
“有效果。”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那硕大的纛旗摇晃不止,但却被楼心月死死按住,她的手很稳,稳得像已经握了这面旗一辈子。
这面旗是她当年从伏奚带出来的,跟着她辗转到了樊州,又从樊州到了珲都,没想到第一次展开,竟不是为取狗皇帝的命,而是为那楚家再守一次江山。
杨家纵然身死,却也不容旁人踏足国土,染民鲜血。
楼心月看着底下的那漠梁军缓慢动了起来,她并未退缩,她将纛旗交给了旁边的士兵,轻轻将那红缨枪放下,接过了叶月兮递过来的弓。
搭箭、拉弦、瞄准、脱手。
那箭矢自楼心月手中射出,朝着那将领而去。
那将领举起刀,打落了迎面而来的箭矢。
但楼心月这一箭,本就不为击退敌军,意为震慑。
漠梁军停了下来。
楼心月的声音在这广阔的天地间响起:“我杨家,身死魂不灭!辱我百姓者!杀!踏我城池者!灭!乱我平阳者!诛!”
“陷阵营!可有畏者?!”
“死战不退!”
“中军!可有惧者?!”
“死战不退!”
“朔方将士们!可有怕者?!”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城墙之上,喊声震天。
原本溃散一片的军心,竟是被楼心月几句话重振起来,那些士兵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朝着那漠梁军怒吼。
他们站在那面纛旗之下,看着杨家的军魂飘散着,落在每一个人心中。
那个守了边关几十年的杨家,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杨家,那个被皇帝灭了满门的杨家,军魂仍在,热血仍在。
杨家被灭了,可边关将士,谁都能是杨家将,这平阳百姓,谁都能成为杨家将。
城下,漠梁军的骚动越发大,那些士兵听着那怒吼,听着那震天的声响,心中的恐惧却越发浓墨。
杨家,当真回来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这一次不是半步,而是一步、两步……
那将领脸色铁青,想要喝止,却发现身边的都在往后退。
他看着城墙上持弓的女人,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真的像极了杨家的那个老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箭,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着他身后的这群士兵们。
是冲着他们的士气来的。
是冲着他们心里的恐惧来的。
他挥了挥手,鸣金的声音传出,却依旧被朔方城内的怒吼声盖住。
那些漠梁军听见鸣金之音,原本慢慢后退的步伐便迈得越发大,甚至于一些人还跑了起来。
楼心月站在城墙之上,却见远处尘土飞扬不止,马蹄声震耳。
她的目光追寻过去,却见伏奚军旗在空中飘荡着,随着马儿奔跑的动作不断漂浮。
她心中一喜,抽出弓箭对准了那漠梁的将领,厉声道:“众将士听令!诛杀蛮夷!护我国山!”
“杀!——”
号角声顷刻而出,那浑厚的声音在空中不断沉吟着,像一头蓄势而发的龙怒。
战鼓的声音从最初的缓慢逐渐变快,城门大开,朔方城将士们鱼贯而出!
伏奚的援兵到了。
马儿在雪地中不断疾驰,踏破掩藏在雪下的尘土。
“诛蛮夷!护国山!”
他们冲过城门,冲过那道被雪覆盖的吊桥,冲入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中。
杨家的纛旗立于城墙之上,任其猛烈的风不断吹拂,它依旧屹立不倒。
楼心月拿起自己的红缨枪,下了城墙,她骑上马,随着众人一并冲了出去。
叶月兮和楚风玉对视一眼,这一次的楚风玉并未再拦叶月兮。
如今被燃起的士气,可不能轻易剿灭。
两人纵身上马,举着长刀,随了出去。
天上的雪还在下,落在那些冲锋的人身上,落在那些倒下的人身上,落在那被血染红的雪地上。
远处,伏奚城的援兵已经率先和漠梁军交上了手,那些陷阵营冲入了已经溃散的漠梁军中,如同虎入羊群。
漠梁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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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本就军心溃散,又被那面纛旗吓破了胆,根本无力反抗。
那将领大喊着听不懂的漠梁话,似乎想要重新组织阵队,却无济于事。
楼心月骑着马,带着那枪长驱直入,每一次挥舞,枪上的红缨便如同一只画笔,在这白茫的天地下绘下一朵朵鲜艳的梅花。
她的枪法是兄长教的,如今握着这把红缨枪,宛如兄长还在。
兄长此刻或许正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斩杀那些令杨家恨之入骨的漠梁大军。
杨家男儿十有八九战死沙场,杨家为平阳江山培养出多少将才,杨家忠心耿耿,杨家绝不叛国!
楼心月恨!恨皇室,恨楚家,甚至恨过整个珲都!但她依旧不愿看到平阳被他人践踏,不愿看见父兄所护之江山被他人染指。
楼心月冲到了最前方,看见了那将领。
漠梁和平阳之间的斗争,究竟何时才会落下?!
楼心月的长枪宛如游龙一般直出而去,直取那将领首级。
她不知道。
将领的刀抵住了楼心月的进攻。
战争永无休止,或许等到平阳彻底将漠梁打下,又或许漠梁将平阳吞灭。
红缨在将领面前不断翻飞着,楼心月的进攻一次比一次迅猛。
但这个漠梁灭了,还会有下一个漠梁!
楼心月长枪一挑,将那将领的刀挑飞。
长枪破空而去,带着六年的恨,带着父兄的魂,带着那面在城墙上飘扬的纛旗所承载的一切。
那将领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枪尖穿透他的胸膛,从背后透出。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楼心月的脸上,温热的,腥腻的。
她没有躲,就那么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失去色彩,看着他的身体逐渐从马背上滑落。
长枪被她抽出,随后高高举起。
“敌将已死——”
她的声音在雪原之上回荡。
那些还在抵抗的漠梁军回头看去,看见自己的将领躺在血泊之中,那高举的长枪之上,他的鲜血还在往下滴着,砸入雪中,展开出一朵梅来。
远处,杨家的纛旗还在城墙上猎猎作响。
最后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楼心月立于马上,看着那些四处奔逃的漠梁军,雪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那杆长枪上。
枪上的红缨已经被鲜血彻底浸染,变成了暗红色。
楼心月并未下令撤兵,她只是慢慢在马鞍上站起,身下的马儿乖巧,一动不动,“杀敌军!破漠梁!以之鲜血,奠我平阳亡魂!”
震天的喊声再次响起,他们冲入敌军之中,砍杀那些还在逃跑的人,追击那些失去斗志的敌人。
雪原上,鲜血一路蔓延。
楼心月就这么站着,没再追击出去,冰凉刺骨的风席卷而来,吹在她僵硬的脸上,吹得她发丝散乱地飞舞着。
楼心月看着,看着身后再无其他将士,身形有些不稳,竟是朝着一旁栽过去。
“楼心月!”叶月兮的声音在后响起,她身上的甲胄也已经沾满了鲜血,可如今的她却已经顾不上其他。
身下的马儿速度越发快,叶月兮上前,接住了倒下的楼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