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心月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回了朔方城。
屋内只有一股子药味,闻着便苦得令人干呕。
她慢悠悠地坐起来,旁边的门传来声响。
叶月兮端着药进来了,看见楼心月坐起身子时顿了一下。
她将那碗方才熬好还冒着热气的药放在一旁,问楼心月:“可还有何不舒服?”
楼心月摇了摇头。
叶月兮轻叹一声,“你这几日将自己绷得太紧了,一朝松弛下去,竟是身体先没抗住。”她轻笑一声,调侃着,“楚风玉生死之战都未有你这般紧绷,你这是怎么了?”
楼心月低垂着眸,手指不断相互绞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月兮注意到了,她上前握住了楼心月的手,“这是怎么了?”
楼心月动作停顿了下来,她抬起眼,眼中满是迷茫,她轻声道:“这其实是我第一次上战场。”
闻言,叶月兮一顿,倒是从未想过。
楼心月续道:“我父兄和母亲将我护得很好。我母亲其实也是一位将才,他们都上过战场,唯独我没有。”
叶月兮能感受到,自己手下,楼心月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我以前只觉得我父兄和母亲很厉害,阵前那番豪言听得人热血沸腾,可从未想过,他们身后背负着的,竟是如此重任。”
楼心月笑了一下,但眼中却满是悲凉,“那么多人的命交在自己手中。这分量太重了,我握不住。”
叶月兮紧了紧握着楼心月的手,“并没有。你握住了,并且,这一仗赢得很漂亮。杨柳,你很棒。”
楼心月顷刻怔住,她看着叶月兮的目光逐渐有星星点点闪过,那泪花在眼中闪烁着,却又固执地不愿落下。
杨柳,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叶月兮看着她那双含泪却不愿落的眼睛,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她眼角的湿意。
“想哭就哭。”她道,“这里没有人。”
楼心月却摇了摇头,“不哭。赢了为什么还要哭?”
楼心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她忽然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内,一道细细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已经被妥帖处理过了。
“叶月兮。”楼心月忽然开口。
“嗯?”
“你说,”楼心月摸索着那包着伤口的细布,“我父兄他们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怕不怕?”
叶月兮沉默了一会儿,并未立刻回答。
她思索了好一阵,这才回答道:“或许是怕的,又或许不怕。”
楼心月问:“此话何言?”
叶月兮解释道:“怕,是因为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将命搭了进去,家中还有一小女可如何是好?不怕,亦是因为家中有一小女,若是伏奚被破,漠梁军长驱直入,那家中的小女可怎么办?”
叶月兮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着楼心月的发,“无论他们怕或不怕,终归是因为有你,有家国在身后,他们不得不勇往直前。身为将领,他们不能退。”
楼心月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叶月兮也笑了,“不是安慰,是实话。”
楼心月深吸一口气,靠在床头,拿过了一旁小凳子上放着的药,一饮而尽。
她苦得直皱眉,却还是扬起了一个笑来,“那既然如此,我必然不能让他们失望,当打起精神来。云州还未收回来呢。”
在楼心月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楚风玉已经和伏奚带兵而来的将领了解透彻了。
他们在伏奚城中的确思虑了很久,这才延误了前来支援的速度。
伏奚城接到了楼心月送来的信件,却始终存疑。
杨家六年前就被灭了,当年虽然的确未曾见到杨家小女儿的尸首,可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自己是杨家遗孤,总归要被怀疑一番是否冒名顶替的。
伏奚城纵然被杨家守了几十年,可一旦出兵,面临的可能是龙颜大怒。
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出兵。
“也不为别的,若是朔方城当真被破,就算我等死守伏奚城,但平阳依旧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还不如抗旨一番,为大家都搏一条生路。”那将领看着很是年轻,年纪也不过比楚风玉稍长一些,英姿飒爽的,眼中满是昂扬。
楚风玉对着其深深作了一揖,“还是要多谢伏奚的出手相助。”
那小将连忙上前两步扶起了楚风玉,“我等本就是平阳子民,相互扶持,理所应当。”
门口,叶月兮扶着楼心月已经入了屋内,顷刻吸引了屋中所有人的目光。
这屋内的人,除了楚风玉和叶月兮两个知情者,也就只有谢广是之前楚风玉告知的,其余人都是今日才知晓楼心月的真正身份。
那伏奚而来的小将,盯着楼心月看了许久,似乎真的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楼心月慢慢走上前去,却并未过多说什么,只是盯着前方的舆图问道:“朔方城如今姑且算保住了。诸位对于夺回云州,有何高见?”
那小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楼心月,问道:“你不休息休息吗?”
楼心月只是摆了摆手,“不用。”
楚风玉对上叶月兮的视线,只见对方无奈地摇了摇头,想来也是楼心月自己要求要来的。
楚风玉接过了楼心月的话语,“现下朔方是守住了,我觉得当趁着士气大涨之际,将云州夺回来。”
他的手指指在舆图上云州所在的地方。
云州为边关要塞,却又四面环山,故而求援极为困难,几乎算是被困死于山中。
故而自平阳建国以来,云州的兵力相较于其他边关要塞都是要多上许多的。可这一次漠梁有备而来,似乎也看重了这环山之地,硬是不惜代价地将云州攻了下来。
谢广作为云州的守将,心中愧疚万分。他看着舆图上云州所在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谢广轻声道:“云州,不好打。”
云州百姓要前往旁处,要么走绕过崇阳岭,行官道,脚程便久了些,要么便是横跨崇阳岭,崇阳岭虽然山路崎岖,但胜在能省不少时间。
如今崇阳岭还被漠梁军所把持,那么朔方的将士们想要直攻云州,便也只能绕路。
但这一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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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多出来的时间,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这个时候,那伏奚城的小将发话了,“云州旁边便是伏奚和石关两大城,如今我们伏奚已经确定能够出兵,何不问问石关那边?若能成,三军并进,还拿不下一个云州?”
话落,周围却是一片寂静。
这伏奚小将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三城合围,云州必复。
谢广开了口:“伏奚出兵容易,可石关呢?又有谁能确保,石关也愿意出兵。”
小将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楼心月身上,“这不是还有她的吗?敢问这边关周围,何处不曾受过杨家的帮助,何人不曾受过杨家的恩惠?”
楼心月一顿,对上了他的目光。
的确,单楼心月举起的那面纛旗便足以让朔方城转败为胜,单楼心月一人,便能鼓舞这上万将士的士气。
这皆是杨家这些年的根基。
楼心月似乎也认可了这个法子,“此法的确可试,那我便跑一趟石关。”
楼心月要去石关,必然是需要人陪的。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伏奚的小将,他挠了挠脑袋,“我叫李度安,是伏奚守将李荀之子。我可以护你去石关。”
楼心月却是摇了摇头,“你不能去,你得回伏奚去,将这个计划告诉你父亲,配合我们。”
李度安哑言。
楼心月没选这屋内的一众将士们,反倒是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站在楚风玉身边的叶月兮。
楼心月轻咳了两声,看着她的目光中泛着光亮,“不知这位大夫,可愿意陪我走一遭?”
楚风玉果断上前两步,拦在了叶月兮身前,“她不行。”
此行太过危险,且不论能带的兵马太少,单单要绕过漠梁军便是一件极其危险之事。
更何况入了石关,人生地不熟,劝的还是那抗旨杀头之罪。石关的将领完全有权在自己领地内杀了她们。
叶月兮被楚风玉护在身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楚风玉的背,绕过他走了出来,“好。此行,我伴你。”
楼心月一笑。她知道叶月兮会答应的。
楼心月如今的身子,也撑不住她再在这儿陪他们商议到天明了。
叶月兮先搀扶着她出了屋子。
入了夜,朔方城伴着风雪更加寒凉了。
叶月兮都止不住几声咳嗽,引得楼心月转目看她:“还行吗?若实在不行,我可以独自去的。”
叶月兮摇了摇头,“没事的。或是冬天气干,嗓子发痒。”
既然叶月兮都这般说了,楼心月便未再问,毕竟谁能清楚过大夫呢。
“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了。世子那边……”
“无碍。”叶月兮虽然不知道为何楼心月非得点明要自己一同前往,但终归有她的用意。
楼心月看着这漫天的飘雪,问叶月兮:“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叶月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天穹漆黑一片,看不见星辰,寻不见月光。雪花纷飞落下,被烛火照射下的星星点点,代替星河,挂在了天上。
叶月兮回:“会的。平阳,绝不会灭在我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