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心月看着并无大碍，只是面上脏了一些，衣摆被泥土染黄了一些。
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楼心月看着她道：“你继续吧，我替你挡一下这风雪。崇阳岭的事情，我细细于你说。”
叶月兮并未推脱，她继而走到下一个伤员身前，蹲下身来。
楼心月一直为她举着伞，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缓慢地说道：“我带着人走的另一条路，临近伏奚的时候，路却断了。巨石拦路，横木拦身，我们尝试过能否撼动那些拦路的山石和巨木，但是将身前的移开了，后面却还有。”
楼心月长叹出一口气，那抹热气在空中化形而出，“我想着不能再在那浪费时间了，便差人回来报信。我原是想着去看一看那漠梁军的大营是何等状况的，却遇见了他们举兵朝着你们而去，故而火烧了大营。此举本意是要提醒你们来着，但没曾想你们那边也有所行动，这一举倒不失为配合默契。”
楼心月边说着边打量了一下叶月兮的神情，见她神情无异这才继续道：“后来我派去探寻你们的人回来说你们已经开始准备下山了，我便带着人先一步回来了。”
叶月兮手下动作不停，问道：“那……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楼心月弯下腰，替叶月兮抖落了些落在她大氅上即将化水的雪花，“在出发崇阳岭之前，我已经书信一封，让人送去伏奚城了。只是要的时间久一些。”
按照原计划，若是自山中而去，还能抄一些近路，一夜便可抵达伏奚，但若是走官道，得绕过崇阳岭，纵然骑马，也需一日的时间，这一来一回，再加上在伏奚内耽搁的时间，怎么也得三日方有回音。
只要撑过三日，一切便都会尘埃落定的。
“还要那么久啊……”叶月兮处理完，拎着自己的药箱站起来，“不过，也不妨一试。史书中也不是没有以少胜多之战，若是我们赢了，说不定将来也会载入史册呢。”
叶月兮拍了拍楼心月的肩。这话像是宽慰她，又像是在宽慰自己。
楼心月却是一笑。她似乎察觉出了叶月兮语气中的牵强。
她道：“天已经黑透了，先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这场风雪来得极快，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翌日清晨，天边的晨光逐渐将黑夜替代，叶月兮这才从清晨的严寒中醒来。
她睁开眼，屋里还暗着，那放在床头的烛台不知何时早已熄灭，灯油凝固起来。几缕青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作用却不大。
叶月兮掀开被子来，很冷，冷得像是能将人的骨头冻住一般。
她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白气化形飘散在空中，随后热气散尽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月兮到底还是起床了。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片白，白得有些刺眼。
屋檐上、院子里、墙头上，全都覆盖着一层浓厚得白，那雪足有半尺，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枝干上也全是白雪，像是一夜之间绽开出的白花。
“醒了？”楚风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叶月兮这才侧目看去，自己房门旁边，不知道楚风玉和楼心月两人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楚风玉眉目温情，带着笑意地看着她，而楼心月一改往日的娇柔模样，换上了一身劲衣，墨发高扎，好不飒爽。
楚风玉先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氅衣解下，给叶月兮披上。
这氅衣已经被楚风玉捂热乎了，一披上便是被温热包裹，将这清早的寒凉驱散了不少。
叶月兮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几声。
楚风玉原本懒懒散散的模样被叶月兮这几声轻咳瞬间驱散，他眉眼间染上了紧张，凑上去抬手覆上了叶月兮的额，关切地问道：“着凉了？”
叶月兮摆了摆手，“没事。”她看着天上还在不断往下落的雪花，忍不住问，“你们在这儿站了多久了？不冷吗？”
楚风玉放下手，后退了几步，“并未多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楼心月从楚风玉身后蹿出，歪着脑袋看着叶月兮，“他可比我来得早多了，我等了半个时辰，他可就不知道了。”
楼心月凑上前去，挤开了楚风玉，将手伸入叶月兮的氅衣之内，感受着那股暖意，“那可真是太冷了。”
楚风玉哑然，只能又后退几步，给楼心月让了一些位置。
如此说得叶月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有些无措地摸了摸鼻梁，随后又伸手轻轻拍了拍楼心月的背，“让你们等这么久，抱歉。怎么不叫我呢？”
楼心月将下巴搭在叶月兮肩上，“是我们自己要来等你的，怪不了你，我们心甘情愿，又何苦让你也来作陪呢？”
她赖在叶月兮身上赖了一会儿，这才直起身子来拉着叶月兮往外走，“走吧，昨日答应了你的。”
楼心月带着叶月兮来到了马厩。
或许因为在边关，边关又较为苦寒。这里的马厩不像珲都那样是用棚子搭建的，而是在屋内。
外面大雪纷飞，这屋檐墙壁能为马儿们遮挡一些风雪。
楼心月道：“昨日我路过此处，本说来看一眼战马如何，却意外寻见了三匹烈马，还未被驯服呢。据说是周将军与友人的赌注，旁人输给他的。”
楼心月将护腕紧了紧，走上前去，“许久未曾训过马了，心下难耐。本是昨日就欲驯上一驯的，不过我转念一想，你应当也对此感兴趣，便留到今日了。”
叶月兮跟着她的步伐入了屋内，“你还会驯马？”
“当然了。”楼心月回头一笑，“莫不是忘了，我家是哪的？”
楼心月自幼在边关长大，骑马射箭、吃肉饮酒，便都是最在行的。
楼心月问：“要试一试吗？”
叶月兮默了默。
她倒是会骑马，但是幼时学骑马的时候，那马儿都是师父找好的，分外温顺。长大后骑的马也都是被驯服过的。
如今要自己驯服一匹烈马吗？叶月兮倒是从未试过，不过却也有些跃跃欲试。
楚风玉在叶月兮身后，看向了马厩内那些低着头吃着草的马匹。
他走上前，站在叶月兮身边，“烈马之所谓烈马，便是其性情难驯，但大多数烈马驯服过后便是良驹。不过这其中危险，也无处不在，若是以前从未尝试过，此举便有些冒险了。”
楚风玉并未直白地告诉叶月兮不要去尝试，而是将利弊都告知于她。
毕竟就算叶月兮要去尝试，还有他在身边护着呢。
楼心月在两人说话期间，已经入了马厩，将已经被强制带上马鞍的马牵出。
她抚了抚那马的颈，和叶月兮说道：“马是有灵性的，它能感知到马背上人的状态，若是你畏它、怕它，那么它便越发不服管教。但一旦让它知道，你有勇、有胆，它便能屈服在你身下。”
楼心月牵着那匹马出了马厩。马厩前是一片阔地，很大，能让人活动开来，甚至于马儿在其中奔跑起来也较为洒脱些。
但楼心月看着，却是摇了摇头，“这地方不行，若是要驯马，得找一块更加宽阔的地。”
旁边饲养马的小厮上前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楼心月，“姑娘，在这儿驯马马才不会跑远，若是失手的话……”
楼心月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只是笑着，“放心吧，今日，本姑娘替你们将它们都驯了，保证出去几个回来几个。”
小厮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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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但奈何楚风玉发话了。珲都来的大人，他们不敢惹。
三匹烈马派了至少十个将士跟着到了朔方城西城门处。
楼心月看着这阵仗，不禁失笑，“这是不是有点太怕了？”
叶月兮看着那死死拉着缰绳的将士，“不可多得的良驹，自然是要多护着些的。”
楼心月拉着自己选中的那匹马远离了人群一些，她转过头看向叶月兮，“你且看好，我先行驯一遍给你看。”
叶月兮站得靠前了一些，还被楚风玉往回拉了些，“离远些，一会儿马儿发狂的。”
楼心月并未直接踩着马鞍上马，而是直接跳起，手迅速抓住马鞍借助臂力直接翻身上马。
在马背上坐稳后，楼心月的手方才抓住缰绳，那匹马瞬间暴起，前后蹄不断上下踢踏着，试图将楼心月从马背上甩下去。
但楼心月手中的缰绳却是死死拉住，她高扎的墨发随着那烈马的动作在空中翻飞着。
烈马感受到那缰绳的死力拉扯，腿一蹬便朝着前方开阔的领域跑去。
楼心月手里的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击着马身，那马长声嘶鸣。
叶月兮看着，直觉那缰绳都快被拉断了，但这又是不可能的事。
楼心月骑着那马奔腾出去一段距离，一人一马死力抗争着，最终以那匹马儿的屈服告终。
楼心月笑着将马儿骑回来，那神清气爽的模样当真是潇洒极了。
她骑着马在众人面前晃悠了一会儿，倒是看得叶月兮有些心痒。
楼心月高坐马上问叶月兮：“要来试一试吗？”
叶月兮点头，找了一匹看似乖巧的马儿。
那匹马儿人靠近的时候都是挺乖的，并看不出什么逆反心来，并不像楼心月那匹人一靠近就开始喷气哼哼唧唧地表达不满。
叶月兮伸出手抚了抚它的面，就这般看着，倒是人畜无害。
叶月兮从将士手中接过了缰绳，带离了人群。
她方才踏着那马鞍上马，才坐稳之际，那马便顷刻昂扬起前蹄！
叶月兮心下一惊，抓着缰绳的同时伏身抱住马的脖颈，双腿夹紧马腹，以防被它甩下去。
楚风玉在一旁看着，急得上前了两步，“抓紧！”
楼心月骑着那匹已经被驯服的马儿不断在叶月兮周围转着圈，以防万一叶月兮被甩下来她好将人捞起。
叶月兮身下的那马儿如同发了狂一般，不断仰着前蹄跳起来，一下又一下，在马背上的叶月兮颠簸不止，叶月兮一度觉得，再这样颠簸下去，自己面上的面具也得被它颠下来。
这匹马竟是如此会装乖顺，人一旦上了它的身，便是如此桀骜难驯。
叶月兮可算知道了它为何是烈马了。
叶月兮稳住了心神，身下的马儿抵伏着头，不断甩背腾跃。叶月兮放开了马颈，她直起了身子来，脚死死踏住马鞍，一手抓住马鞍，一手死抓缰绳。
叶月兮腰部力量稳扎，便是这般和那匹马死耗着，她紧抿着唇，眼中却毫不见惧意，反倒更多的是想要将这匹烈马驯服的豪情壮志。
马儿颠簸了许久，似乎总算力竭，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叶月兮却丝毫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便在边关的沙尘之上疾驰起来。
棕红的烈马在雪花纷飞中疾驰，那抹青色成为这苍茫天地间的一抹亮色。
墨发和衣袂在烈风中翻飞着，叶月兮眼中满是笑意，她徜徉在这天地间。
这匹马被叶月兮驯服了。
身后另一道马蹄声响起，楼心月骑着马追上。两道身影在这雪天内不断追逐着彼此、策马奔腾着。
她们越跑越快，身下的马儿听着她们的号令，向着远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