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燃尽,火墙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灰烬还有一些被烧得焦黑的漠梁军尸首。
远处漠梁军的营地,那里的火光也渐渐熄灭了。
山中并没有那么多的水前来灭火,能用得更多的是沙子,故而漠梁军的营地烧了大半夜,能烧的都烧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焦土。
叶月兮从山壁上下来,楚风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还伸手扶了一把。
谷底的血腥气比山壁上闻到的要浓烈得多,浓烈到几乎呛人。叶月兮屏了屏气,可那气味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黏腻的,腥甜的,让人作呕。
叶月兮低头看着地上那蜿蜒的血溪,到处都是血,有从那些活着的人身上滴下来的,有从尸首上流下来的,还有从谢广的那把豁口大刀上淌下来的。
叶月兮跨过那血溪朝着谢广走去,“现下漠梁那边已经乱作一团了,趁此机会,我们撤离吧。”
谢广的神情依旧带着严肃,他的视线从面前那成堆的尸首中移开,看向叶月兮,“当真要撤吗?我们一旦撤了,他们可就长驱直入,直接到朔方城了。”
要放弃崇阳岭,的确很难。
毕竟这是谢广带着四千人守了一个月的地方,死了一波又一波人,方才熬到今日。
这是他们拼死守下来的地方,要放弃,谈何容易。
叶月兮沉默了一瞬,继而道:“将军,如今已然入冬了。如今这样的情形,崇阳岭失守是早晚的事,那我们何不将伤亡降至最小?若是上天垂怜,降下一场大雪,那么崇阳岭对于漠梁军而言,也是一条死路。”
谢广默了,他抬起头看向峡谷上方的那一线天空,如今那里还是漆黑一片,火光窜上去的浓烟将星空都湮灭在黑暗中,看不到一丝亮光。
是啊,要入冬了。如若再这样耗下去,待到大雪封山,死得便不只是漠梁军了。
谢广松了口,“好。”
因着谢广这一个字,队伍总算动了起来,待到收拾差不多之时,天也快亮了。
接连两日的奔波,叶月兮和楚风玉身上都已经带上了疲倦。
看着士兵们一个个踏上回朔方城的小路,叶月兮却未动。
她的目光一直往漠梁军的营地看去。
楚风玉走到她身边,将那干裂的粗饼递给叶月兮,问道:“在想楼心月?”
叶月兮接过饼,点了点头。
楼心月放火烧了漠梁军的大营,此举若是被抓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叶月兮咬了一口那粗饼。那饼又干又硬,在嘴里嚼半天也咽不下去。她干脆不嚼了,就那么含在嘴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那片焦土的方向。
天已经快亮了。
一抹青白攀附在东边的山脊之上,挣扎着想要爬上来。峡谷这边背着光,还暗着,也只能隐约看清面前人的面庞。
楚风玉站在叶月兮身边,没催促她离开,他知道叶月兮在忧心着什么。
还未等楚风玉宽慰几句,叶月兮便将口中那生硬的粗饼咽了下去,甚至又咬了一口。
叶月兮率先转过身朝着队伍而去,反倒是楚风玉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追上去。
叶月兮边吃着饼边和楚风玉道:“还要劳烦世子派几人在山中搜寻一番,若是能寻到楼心月他们的踪迹自然是好的,若是寻不到……也得带个消息回来,免得忧心不止。”
楚风玉走在叶月兮身侧,点了点头,“已经派人去寻了。”
他路过叶月兮放药箱的那个小石槽时,顺手一提,自然地将药箱挎在肩上。
楚风玉侧目,借着队伍中的火光看了一眼叶月兮,她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别样的情绪来,但楚风玉却是知道,她心是慌的。
他终究还是宽慰出了声,“楼心月会没事的,她命那么硬。”
闻言,叶月兮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侧过头看着楚风玉,“如何看出她命硬的?”
“直觉。”
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叶月兮却是信的。
她点了点头,“那还得仰仗一下世子的直觉了。”
队伍不断前行着,留了百人在后断路。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越来越亮,那层青白已逐渐变为橘红,橘红又染上一层金边。
太阳要出来了。
但山间的冷意不减反增,冻得人瑟瑟发抖,队伍也只能加快脚步。
人多起来,这行路的时间便比叶月兮他们来时要多得多,从日出走到日落,才方到朔方。
许是上天当真垂怜,队伍看见朔方城之时,天色已黑,自那苍穹之上竟是晃晃悠悠飘下了几朵雪花来。
叶月兮站在城门口,等着队伍尽数入内,她伸出手来,接住了一片飘下的雪花,那雪花接触到她手心的时候,触感冰凉,却不一会儿便化作凉水,随后消散在空中。
叶月兮抬头看去,城门上的灯笼映照在那些纷飞的雪花上,倒是映出了一幅别样的星河。
雪花越飘越多,起初只有零星几点,到如今如同鹅毛一般,肉眼可见地变大。
她仰着头,任由那雪花落在面上。
身后,队伍还在陆续入城。脚步声、低语声,还有那劫后余生庆幸声,这些声音在耳边交织,混成一片,在她耳畔嗡嗡地响着。
可叶月兮仿佛听不见,只是看着那漫天飘落的雪,看着它们在夜空中翻飞、盘旋、落下。
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叶月兮没回头,只觉得肩上多了一些重量。
楚风玉接过手下递来的大氅,为她披上。
“真的下雪了。”叶月兮道。
楚风玉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去,天地一片茫然。
叶月兮道:“我们离开霁城匆忙了些。若是待到过年那段时日,那时候的霁城便是一片白茫茫的,青瓦白墙被雪覆盖,摇橹船上也皆是雪。坐在船中,饮一壶热茶,看着雪花落入江水,听着吴侬小调,好不惬意。”
叶月兮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我们那的雪不像这儿,也不像珲都那样光秃秃的,我们那儿下雪的时候,树也是绿荫盎然的,充满生机。不像这儿……”她顿了顿,“太冷了。”
楚风玉侧目看着叶月兮,她面上难得地流露出这样怀念的神情,但这份怀念太淡了,淡得像这落入掌心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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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稍纵即逝。
楚风玉道:“待我们平安顺利地回去,我便带你一起回霁城,在那儿多住一段时日。”
“太远了。”叶月兮淡淡笑着,“不过等有机会,一定带你亲眼看一看霁城的雪景。”
“会有的。”
身旁不断入内的队伍总算到了末尾,这朔方城前,便只有他们两人站在此处。
楚风玉觉得这样挺好的,无人打扰,他陪着她将烦事抛之脑后,赏一会儿雪,便很好。
可事情总是不如他愿。
身后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恒步履匆匆地赶来,声音里还带上了焦急:“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崇阳岭失守了吗?怎么全部都回来了?”
楚风玉有些无奈地失笑一声,这才摇着头慢慢从雪景上移开目光,看向周恒,“周将军切莫着急。崇阳岭内我们小胜,随后思量片刻,便决定退守朔方城。”
周恒眉头紧蹙,似乎有些不解,“大人这般行事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且不说朔方如今并无援兵,就算有,依照城中如今的情况,也撑不过半月!”
叶月兮在一旁低低一笑,接过楚风玉肩上的药箱,绕过了他先一步回了城中。
楚风玉看着这远走的人,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叶月兮出的主意,如今这烂摊子倒是落在了楚风玉身上。
叶月兮拢着大氅入了城中。城中的百姓已经全部撤走了,空旷的城因为谢广他们的到来倒是又显出了一些生机来。
只是不知道那些出城的百姓又该去往何处。
叶月兮在朔方城的街道前面无目的地走着,看着那些死里逃生出来的将士、看着相互依偎轻声宽慰的亲友,还有为了下一场战争而做准备的将领们。
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的心像是一个不会被填满的饕餮,无数欲望钩织而成,而贪欲化身的饕餮,却选择吞噬人血。
王侯贵族站在那至高之位上,轻描淡写地一句话,便令多少人失去了自己的家?
叶月兮低着头,踹开了路边的一颗石子,长叹一声。
平阳看起来如此强大,却又如此被动,内部被蠹虫腐蚀,而国土正被外敌啃食。
这场战争,究竟谁会是赢者?叶月兮不知道。
但赢者,不会是百姓。
她拿下自己的药箱,上前去为伤员诊治。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叶月兮脱去了那厚重的甲胄,披着那大氅便蹲在地上为人看病。
面前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人,他手臂上有一道极深的刀伤,皮肉外翻,血已经凝固,将衣袖和伤口黏在一起。
叶月兮半跪在地上,手中那把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那衣袖和伤口分开,垂着头,仔仔细细地将伤口清理好,再包上。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那落在身上化水的雪被遮挡,身上总算不那么寒凉了。
叶月兮抬眼看去,却见一熟悉的身影。
她笑开来,站起身,头顶的伞便又往她这边来了一些,将她整个人笼在伞下,隔绝了那纷飞的雪花。
叶月兮道:“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