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暮色渐沉。
峡谷里暗了下来,只有远处漠梁军的营地还亮着点点火光。
谢广将手下分成了四队。
一队他亲自带领,守在两军交战之口。他需要做的,是假装被溃退,将敌军引诱深入。
一队由楚风玉带队,负责封死敌军的退路。他们在道路上以干枯的树枝和衣料为引,待到敌军深入,便一把火将其点燃,让他们退无可退。
一队由副将带领,将那些已经不能继续坚持下去的人带回朔方城。叶月兮已经给那些人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虽然性命无忧,但动作缓慢,让他们先走,若要撤离,剩下的这些能跑能动的尚且可以快些。
最后一队,由叶月兮带领,他们爬上两侧的山壁,藏在那些天然的凹洞内,等着给敌军致命一击。
叶月兮带着人往山壁上爬,这路要难走得多,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旁边是峡谷,跌落下去不死也得要了半条命。
楚风玉原本是不答应让叶月兮带队的,可拗不过她便也只能放行。
他的目光不断地随着叶月兮自下而上,始终追随。
叶月兮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夜里的风格外刺骨,将她的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这才终于到了第一处的凹陷。
她停了下来,拉了一下肩上的绳索,将滑落下去的箭袋又往上提了提。
楚风玉他们一百五十人自朔方城而来,带来的箭矢足有上千支,也不知道今夜一战,这些箭矢能杀死多少敌军。
“你们几个留在这儿,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叶月兮平静地安排着。
叶月兮带着剩余的人继续往前。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直到四百人全部立于那山壁之上。
叶月兮留在了最高的那一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这里视野最好,能看见整条峡谷,也能看见漠梁军的营地。
她便趴在那冰冷的岩石上,盯着远处那些跳动的火光。
等。
身下的峡谷中,谢广还坐在那块岩石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有豁口的大刀。他没有动,只是盯着峡谷口的方向。
忽然,远处传来了那熟悉的号角声。
低沉、悠长。
只是这一次,谢广以及他的兵,不再因为听到这一声声号角声而绝望、悲号。
叶月兮看过去,峡谷口的方向,那里火光涌动,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火光中冲了过来。
漠梁军,来了。
谢广站起身来,他没有回头,提着那把豁口的大刀,大步朝着峡谷口的方向而去。那些靠着岩壁休息的士兵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抓起兵器跟了上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
峡谷口,漠梁军已经冲了进来。
火把的光将整条峡谷照得通亮,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火光中涌动。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得整个山壁都在颤动。
谢广的队伍在最前方,他举起了那把大刀,“杀——”
两股洪流撞在了一起。
刀剑相撞的脆响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血腥气从底部随着那夜里的寒潮涌上,让整个峡谷都蔓延在了死亡的阴影中。
谢广手中的刀不断挥舞着,身边也不断有人倒下。
他带着士兵们边打边退,直到漠梁的军队入了那枯枝和衣衫构成的地带。
“撤!”谢广厉声道。
那些正在厮杀的士兵们果断抽身,瞬间朝后撤去。他们撤得很快,那狼狈的样子像是真的被击溃了一般。
漠梁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追了上来,追得很急,像是生怕这些人跑掉一般。
这一场征战,折磨的并非只有平阳的将士们,漠梁的将士也同样煎熬。一日攻不下崇阳岭,他们便也只能一日日耗在这阴凉的峡谷之中,而后出去一趟又一趟。
谢广带着人一路后退,退到了峡谷深处。
身后的漠梁军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峡谷。
谢广抬起头来,看向两侧的山壁,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有人在那里。
叶月兮趴在岩石上,盯着下面挤满人的峡谷。
火把将那些人的身影照得很亮,他们还在追,他们还在喊,还在挥舞着手中的刀。
骤然地,叶月兮余光中蹿出了一抹盛大的火光,她寻着那火光看去。
那抹火光极为盛大,近乎照亮了半个峡谷。
叶月兮心下一沉,这不是楚风玉他们放的火。
那火光的方位,是漠梁军的营地。
她盯着那处,看着火光冲天而起,看着浓烟滚滚翻涌,看着营地里士兵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逃窜。
有人烧了漠梁军的营地。
是谁?
叶月兮脑海中顷刻闪过一个念头,快到几乎让她抓不住,而是下意识地认为。
楼心月。
那时她还在同谢广说自己的计划之时,楼心月派回来的人告诉了他们这一噩耗:援兵来不了了。
前方伏奚城唯一的一条山路被巨石所拦,楼心月他们在那耗费了很多功夫,但依旧无法撼动,前往伏奚城的计划,被腰斩了。
楼心月派回了四十人,回来报信,她带着余下的十人不知所踪。
原本的叶月兮还在愁容之中,不知道楼心月究竟想要做什么,她带着十个人在这深山之中单打独斗,太过危险。
而如今叶月兮知道了,楼心月竟然是去火烧了漠梁军的大营。
下面峡谷中,冲击而来的漠梁军显然也发现了后方的火光。
有人停下来,回头看去,有人已经开始喊叫并朝后跑去。
叶月兮能看见他们明显慌乱的步伐,本来前去追谢广他们的脚步逐渐停下,开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营地被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粮草也会被波及,那他们便变成了身陷囹圄之人。
漠梁军有一将领,如今也在峡谷之中,他回头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却并未退去,只是挡住了那些想要往回走的将士。
他做了个决定,继续向前。
他要拿下崇阳岭,杀死这些人,然后再回头救火。
叶月兮看着那将领挥手下令,看着原本慌乱的士兵重新向前。
她深呼吸出一口气,抓起身旁的号角。
呜——
那号角之声响起,接连三声。
楚风玉他们得了令,枯枝被点燃,火焰升起,铸就了一道跨越不过去的火墙。
号角声在峡谷中回荡。
“放箭!”
叶月兮一声令下,顷刻间,箭矢如雨,自两侧的山壁倾泻而下。
那些漠梁军还在向前冲,根本来不及反应。第一轮箭雨落下,队伍中的许多人应声而倒,惨叫声都还未来得及发出,第二轮箭雨已经到了。
峡谷太窄了。
窄到他们无处可躲,无处可藏。只能挤在一起,任由那些箭矢自头顶、侧面,任何一个地方射来。
有人转身想跑,却发现退路早已被火墙堵死。那火墙烧得正旺,枯枝劈啪作响,火焰舔舐着夜空,和远处那簇更大的火苗相交映着,照亮了整个峡谷。
漠梁军的将领骑于马上,挥舞着手中的刀,嘶吼着让士兵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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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冲。
可往前冲的人,一批批倒下。
叶月兮半蹲起身,一箭一箭地射出去。她的手很稳,稳得犹如那日想杀周茂槐一般,拉弓,瞄准,松手。
随后,中!
每一箭,都有人倒下。
身侧,那些藏在凹陷中的士兵也在不断放箭。他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往下射,下面的人太多了,随便一箭都能射中。
可箭矢是有限的。
叶月兮知道,她们带来的上千只箭矢,总有用完的时候。
峡谷深处,谢广站在暗处,这里旁边的山壁上并未有他们的人,他们站在此处,能将自己隔绝出去。
箭雨还在下,漠梁军还在往前冲,火墙还在烧。
等到箭雨停下的时候,便该他们上了。
箭雨渐渐稀落。
叶月兮伸手去摸箭袋,空了。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藏身于凹陷中的士兵,那些人也朝她张望过来,有人轻轻摇了摇头。
箭矢已经用尽了。
峡谷底部,横七竖八躺满了漠梁军的尸体,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活着的漠梁军尚有百人数,他们挤在火墙与箭阵的狭长地带,背靠着同伴的尸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恐与慌张。
那将领还在嘶吼,声音已经沙哑。叶月兮听不懂漠梁的话,只见那将领神情激动,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身旁的漠梁军随着他的话语倾巢而出。
叶月兮放下了弓,她拿起号角,吹向了第二声。
二声既出,巨大的滚木掀起尘土,裹挟着碎石从山壁两侧倾泻而下。
那些刚刚鼓起勇气往前冲的漠梁军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巨大的滚木砸中。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隆隆的巨响中,惨叫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四根滚木落下,砸进人群中,砸进尸堆中,砸得人东倒西歪。
漠梁军彻底乱了。
那将领的马早已被滚木砸死,他自己也被压住了一条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如何也挣扎不脱。
叶月兮站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这些滚木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有一些是自朔方城千辛万苦带来的,还有一些便是就地取材,从那些枯木上锯下来的。
不过,总得也只凑出四根来,但却也足够了。
峡谷中的滚木总算停歇,原本漠梁军的百人如今不过稀稀疏疏地站着十数人。
那将领倒是命大,腿被压在巨木之下,倒是留了一条命。他面色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嘶吼着什么。
叶月兮虽然听不懂漠梁话,但隐约也能猜出,无非是让余下的人继续往前冲,继续杀,继续送死。
谢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那把豁口的大刀被他拖在地上,刀尖划过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围的漠梁军看见他都止不住地往后退了退。
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凭借四千人对上了他们上万的军队,还坚守了一个月,可谓恐怖。
谢广走到那将领面前,停下脚步。
那将领抬起头来,看着谢广,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谢广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了那把大刀。
刀落。
血溅了他一身。
他转身看向那些还活着的漠梁士兵。
那些人站在尸体中央,站在血泊中间,瑟瑟发抖。
谢广并不是良善之辈,并未说些什么“降者不杀”的话。
他并未再看那些漠梁士兵,只是转过身去,语气轻飘飘地在峡谷中回荡着。
“都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