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兮如今的状况,并不适合出去探寻自己所求之事。
唯有借助他人。
叶月兮出了周家后,便漫无目的地走在珲都城最繁华的街道上。
这里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这也曾经是叶家的产业。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家绸缎店门前。
铺面三间开阔,门头气派,进出的客人来来往往。伙计站在门口笑脸相迎,一声声“客官里面请”喊得中气十足。
她继续往前走。茶楼、酒庄、当铺、脂粉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各异,掌柜不同。
可陈锦说,这些地方,曾经都姓叶。
如今姓什么呢?叶月兮不知道。
叶月兮如今只是在这条道上来回地走着,走到头又转至尾,一遍遍描摹着这条街道的模样。
自己脚下的青砖,十多年前,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是否也在这条道上依偎着走过,是否母亲也会满怀憧憬地等待着自己的降生。
叶月兮闭上眼,试着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样的画面。
但无论她怎样努力,那画面总是模糊的,母亲的面容总是一片空白的。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对于母亲的印象,只有那一幅画像,还是背影,以及那灵位前永远燃着的香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叶月兮睁开眼,初升的太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上,孤零零的一道。
叶月兮往前走去,将自己融入进人群中去,自此,她的影子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道,而是和无数道影子交叠在一起。
临近午时了,叶月兮才离开那条街道,但她并未回府,反倒转向了城西。
这是叶月兮第二次来城西,上一次前来还是为了寻人去揍周茂槐一顿,如今事已落定,叶月兮才得空拿着之前的纸条寻了过来。
她着实未曾想到,杜衡所住的,竟然会是远离都城繁华的破败街道。
原以为他乃一介太医,身份也算尊贵,即便不在城中置办宅子,也该住在宫中官舍之中。
可城西的巷子,窄得连马车都进不来,两侧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褐的土坯。地面坑洼不平,人走起来都甚是困难。
叶月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确认地址无误,继续往里走去。
巷子深处,一户人家门户半掩,门口排起长龙,或咳嗽或喘息,亦或面露痛色。
叶月兮走到那户门前,看了看,确认这便是杜衡家。
抬眼朝里看去,杜衡在自家不大的小院中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对立而放。此刻的杜衡正为面前之人细细把脉。
叶月兮没有惊动他,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杜衡家的院子很小,比陈锦家的小上一半多。角落中都是支满了架子,架子上放着晒干的草药,还有几个药炉堆放在一旁。
杜衡还是如同当初在江宁那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便能坐一日,看完一条又一条的长龙。
叶月兮不如他。那时候的江宁雨下个不停,寒凉的江风一遍遍刮着面庞,令人生畏,从白日坐到黑夜,叶月兮便已经感觉到腰酸背痛有些力不从心了,可反观杜衡,依旧一如既往。
这个人似乎不会累一般,又或许是将百姓装在心中,分量太重。
杜衡提笔写下药方,递给面前人,抬头去看队伍的时候,竟然是意料之外地,看见了叶月兮。
纵然叶月兮蒙着面,但杜衡还是一眼便能看出,这个人是谁。
他一笑,站起身来,越过那遥遥人群,视线精准地落在叶月兮身上。
叶月兮也看见了他在看自己,便抬脚跨入。
“好久不见。”杜衡看了一眼那长龙,眼中透出一丝歉意来,“我这儿可能还得好一会儿,恐怕得让你久等了。”
“那我陪你一起?”叶月兮道。
杜衡失笑,却并未拒绝,他入了屋内,为叶月兮抬了桌子和椅子,“那便劳烦我们这位小医仙了。”
两人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多,天边的那抹艳阳已经逐步西移,快要隐入山间。
门口的长龙总算短了,只余下两三人。叶月兮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个病患,她开方子和扎针的动作从未停歇,已经好久未曾有过这般忙碌的时候了。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杜衡站起身子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看向叶月兮。
“饿了吧?”
叶月兮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晨间那一碗馄饨到现在,粒米未进。
杜衡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两碗清粥,一碟咸菜。
他似乎颇为为难,“简陋了些,近些日子手头有些紧,招待不周了。”
叶月兮接过那粥,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软烂,带着米香,温热入腹,驱散了一些暮色里的凉意。
“你日日都如此吗?看病也不收钱,甚至看见一些贫苦之人还要出钱替他们买药,那你自己怎么办?”叶月兮问。
杜衡倒是一愣,却毫不在意,他夹了一筷子咸菜,并着那粥喝了一口,“也不是日日都这样,只有休沐的时候会来看看。住在这儿的百姓不说富裕,大多都舍不得掏出银钱去看病,这样拖着迟早出问题,我能帮则帮,没什么的。”
叶月兮叹息一声,倒也不是不让杜衡帮,只是在帮他人之前,是否也得先顾惜一下自己呢?
杜衡道:“前段时间我便听说世子回来了,料想着你应该也一并来了,不过却未等到你来寻我。”
叶月兮回:“前几日一直在忙着杨珃伦的事情,一入珲都我们便被盯上了,也不敢贸然来找你,怕将你拖入这场斗争中。”
“杨珃伦的事,我听闻了。”杜衡一笑:“做得很好。”
粥喝完了,叶月兮将碗放下,“今日前来找你,其实是有事相求。”她有些无奈,“方才一见面便让你为我做事,你可会生气?”
杜衡一愣,旋即笑了:“怎么会呢?我说过了,你若想要向上爬,我愿意做你之阶梯。你且说说,要我做什么?”
叶月兮道:“帮我查查十六年前,第一皇商的叶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月兮和杜衡聊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沉下去,叶月兮不得不在距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之前离开。
让杜衡查叶家的事,倒也不是不信陈锦,只是陈锦毕竟只是一介布衣,所能得到的消息有限,叶月兮需要的,便是她和杜衡的消息合并,这样方能看出何为真相。
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坊间的传闻是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或夸大其词或添油加醋、颠倒是非,人云亦云,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唯有两相印证,方能拨开一丝迷雾。
叶月兮回了连亲王府。
推开自己院子门的时候,叶月兮在那颗光秃秃的树下,看见了熟悉的人。
楚风玉放下书来,抬眼看着她,眉目含笑:“今日一早你便离开逸王府了,我料想你出去办事了,想着你也不会回逸王府,便在此等你了。”
叶月兮看了过去,隔着厚厚的纱帘,她倒是看不清楚风玉的神情了。
她将帷帽摘下,露出了那些有些骇人的红斑,却是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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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楚风玉那一直处于担忧的眼睛中。
楚风玉看见叶月兮面上那些红斑时,惊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两步,伸出手抚上了叶月兮的面容。
叶月兮刚反应过来,想要后退之际,被楚风玉拉住了手腕,一把扯了回去。
温热的指腹贴上了叶月兮的面容,她抬眼看过去,原本那双本就满是担忧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愁容,还有一些别样的……心疼?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才出去了一早上便成了这个样子?疼不疼?难不难受?”楚风玉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
还不等叶月兮说出真相,他便一转身要朝外去,“我入宫去寻太医!”
叶月兮一把拉住了楚风玉,连忙解释道:“这是胭脂。”
楚风玉的脚步一顿,这才低下头去看自己指腹上沾染的些许红印。
他愣住了。
转过身来,慢慢抬头看向叶月兮的面容。那些密密麻麻的“红斑”分布在她脸上,有些地方已经被他蹭花了。
楚风玉的神情从震惊变为茫然,又从茫然转变为欣喜。
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叶月兮松开了楚风玉,解释道:“昨日的官兵都见过我戴面具的模样,而我又不能以原本模样出去示人,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你倒是激灵。”楚风玉着实松了口气,轻抚着自己的胸口,走回石桌前将上面明黄的圣旨拿起,递给了叶月兮,“这是今晨陛下下的圣旨。”
叶月兮接过那圣旨看了看。
楚风玉受封宣慰使,代陛下犒慰边军,领五百骑兵,翌日出发。
五百骑兵,当真是好笑。
边境云州驻扎着上万精锐都无法抵抗的漠梁大军,咱们这位陛下却觉得五百骑兵便能解决这件事。
愚蠢至极。
叶月兮合上了圣旨。原想着或许还有三日的喘息之机,如今竟是只剩下半日。
“五百骑兵?你可想好应对之策?”叶月兮问道。
楚风玉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那颗光秃秃的树。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他轻轻叹息一口气:“所以才不愿你和我一起去。”
叶月兮没有说话。
楚风玉继续道:“云州驻军八千,尚且节节败退。漠梁铁骑势如破竹,五百人过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叶月兮,嘴角扯出一个笑。
“可是不去,便是抗旨。”他看向叶月兮手中的圣旨,“你问我如今可有对策,自然是没有的,如今还不知道谢广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一切也只能先去看看。”
楚风玉的目光盯着叶月兮,却是失笑。他入了屋中,将绢帕用水打湿,走出来递给了叶月兮,“如今这样的局势,你可想好当真要同我一起前往云州?如今的你,尚有反悔的机会。”
叶月兮接过了绢帕,细细将面上的那些胭脂和眉墨擦净,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她看向楚风玉,一笑:“那世子可有别法,助我渡这危机?”
若不去边关,纵然叶月兮出都避一些时日,但也终究解决不了其根本。
杀母仇人还在珲都,楚风玉一走,叶月兮便当真陷入了那孤立无援的境地,举目看去,四周皆是敌人。指不定何时她身份败露,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楚风玉默了,如今的他尚且难以自保,又有何本事去确保叶月兮安然无忧呢?
叶月兮将绢帕收起,“好了世子,收拾收拾吧,明日我们便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