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兮对于自己的母亲,其实了解甚少。
唯知母亲姓甚名谁,籍贯何人,其余的近乎一无所知。
这些年叶秋序的刻意隐瞒,让本就处于年少缺乏母亲关怀的叶月兮一度感到恐慌。
这份恐慌源自于幼时的害怕、孤寂。
夜里独自面对屋内一盏摇曳的烛火、角落处母亲灵位前燃烧的香火,以及旁人家母子的欢声笑语。
无一不成为过叶月兮儿时的梦魇。
而如今,叶月兮想要的,便是亲手将这梦魇撕碎。
她在桌前布开了纸张,桌旁的烛火摇曳的烛光投射在纸张上,也将叶月兮的影子映了上去。
她提起笔,在纸张上写下一个个人名。
第一个便是王浮休,身居左相,乃是父亲故交,明白当年叶家之事,却不愿告知。
第二个,楚桑晚,连亲王。虽然不知道他在当年那件事中究竟是什么身份和立场,但叶月兮能够确信,他必然也知晓当年之事。
第三个,陈先生,左相门客。跟随左相多年,想必多多少少也该知道一些,但他和左相为一体,必然也问不出什么。
第四个,楚风玉,连亲王世子。如今年十七,也就比叶月兮年长一岁,叶月兮的母亲当年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那时候的楚风玉虽不过一岁,却是个变数。他自幼在珲都生长,若叶家当年的确名冠珲都,那他必然有所耳闻。
第五个,陈锦。
叶月兮在陈锦的名字上画上了一个圈。
这是目前最大的线索。
周茂槐是宫中录事,可以说能接触到的消息要比很多人多得多,也更快,而身为他的发妻,陈锦是否也能知晓一些什么?
叶月兮如今需要的,是一个跳出珲都各个势力和棋局中的旁观者,也需要一个能明了珲都各事的人。
她在珲都认识的人不多,陈锦算目前看来,最合适的人。
也只能去试一试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青。
叶月兮坐在妆奁前,看着铜镜中映出自己的模样。
镜中女子眉眼清冷,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叶月兮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这张脸,和母亲有几分相似?
她不知道。
自她出世,母亲便离开了人世间,家中的画像甚至只有一个背景。
母亲于叶月兮而言,太过遥远,遥远到叶月兮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那消散的影子;但母亲却又离自己很近,近到叶月兮伸出手抚上脸颊,便能窥探一丝她当年的柔情。
但这张脸,在珲都会平添事端。连左相和连亲王都曾认得的面容,只会让叶月兮往前行走的步伐越发艰难。
叶月兮拿起了妆奁中的胭脂,轻轻沾了一点,将那艳红化作一颗颗小点,点于面上。
如今的她,满面生“疮”,看起来有些骇人,令人想要退避三舍。
叶月兮看着镜中的这幅模样。还不够。
她拿起眉黛,一遍遍将自己的柳眉涂黑、涂阔,以此用于遮盖自己原本的面貌。
最后,冰凉的面具贴上面,叶月兮推门而出。
别家这个时候,丫鬟奴仆已经起来洒扫院子了,可逸王府依旧沉寂一片。
或许随了主子的性子,整个逸王府也是闲散得多。
却正是合了叶月兮的意。
叶月兮并未直接去寻陈锦。她出了逸王府后便将脸上的面具摘下,以袖遮面,出了巷子。
叶月兮去了一家成衣铺,将身上的衣衫换了。昨日官兵已经见过了楚风玉为她备的这衣衫,若是还以此外出,便是授人以柄。
成衣店的老板看见叶月兮的面容时还吓了一跳,慌忙地让她结了银子。
叶月兮踏出成衣店时,心满意足地带上了新买的帷帽,将那面容藏于纱帘之下。
她今日未骑马,反倒是头一次有此闲心在珲都的街头慢步行走着。
晨光渐起,街边的铺子也陆续开了门。早点铺子的摊贩支起了棚子,热气腾腾的蒸汽裹挟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还有老农挑着担子,在街角寻了个位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若这般看来,珲都也并未和其他地方相差过多,只是珲都多了一些权势滔天、左右旁人生死的人物,而底层的百姓,在哪都是一样的。
无论上面的人怎么斗,怎么争,怎么你死我活,底层的百姓,还是要一日三餐,要柴米油盐,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叶月兮走到那卖馄饨的老妇前,张口要了一碗。
那清晨的微风将叶月兮的帷帽吹起一个角,便见那老妇动作一顿。
“哎,好,姑娘稍坐,马上便好。”
叶月兮在一旁的简陋的长凳上坐下,她看着老妇人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将一把馄饨撒入滚水,白雾腾起,模糊了视线。
若是母亲还在,是否也会在这样一个清晨,为她的孩子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呢?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叶月兮压了下去。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热气铺面。叶月兮掀起纱帘的一角,慢慢吃着。
吃到后面,叶月兮已然饱了,可看着碗中的馄饨还剩许多。
她的视线又转向了那忙碌妇人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这馄饨似乎多了些。
叶月兮将馄饨吃完,将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叶月兮走街串巷,时而驻足在货摊前,时而拐入窄巷中,最后确定身后无人跟着,这才带着自己买的几包点心敲响了周家的门。
陈锦过了一会儿才来开门,她面上的淤青还未消散,唇角还挂着一点红晕,看见面前女子的时候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即让开身来。
入了屋内,原本的满屋狼藉已经被陈锦收拾妥当,再也不见昨日的狼藉。
叶月兮问:“一个人住在这儿,害怕吗?”
陈锦一愣,似乎没想到叶月兮会这样问,她笑着摇了摇头,“这么些年来,从未有此夜这般睡得安心,睡得香甜。”
周茂槐死了,她便不用再每夜担惊受怕,恐惧着那些前来要债的人,害怕着周茂槐落下的拳脚,惧怕着这个家的支离破碎。
但曾经那些日日夜夜困扰着自己的东西,好像因为周茂槐的死都变得烟消云散了。
叶月兮将点心放在了桌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她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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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扁瓶放在桌上,“这是伤药,你日日涂抹,便不会留疤了。”
陈锦道了谢后便收下了,转而看见那包点心,倒了杯茶推了过去,问道:“姑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何事?”
叶月兮倒是简洁明了道:“你自小在珲都长大,不知可曾听过珲都之前有一个叶家?”
陈锦喝茶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看向叶月兮,“叶乃大姓,不知姑娘说的,是哪个叶?”
“叶家和单家结亲的,很少吧。”
叶月兮曾听王浮休提过,她母亲当年乃是珲都第一才女,那么她的名字便不会陌生。
但陈锦不过双十有五的年岁,叶月兮不敢保证,陈锦一定知道。
眼见陈锦放下了茶杯,“这样一说,那我便知晓了。姑娘所言,是当年第一皇商的叶家吧。”
第一皇商……
叶月兮一怔。
遥想在樊州所见的皇商,无一不是将权之一字玩弄于股掌,其势之大。
陈锦续道:“当年叶家可是珲都城响当当的皇商,产业几乎遍布整个珲都城,生意做得极大。珲都城中如今最为繁华的那几条街道,曾经都是叶家的产业。那时候的叶家,马车能从街头排到巷尾,运货的伙计都比别家气派。”
说着,陈锦看了叶月兮一眼,只是隔着那帷帽,并看不清叶月兮的面容,更不知她此刻神情。
陈锦道:“而单家小姐单青辞,不单单是珲都第一才女,其父更是吏部尚书。叶单两家结亲,当年的热闹可谓轰动整个珲都,叶家大摆宴席,宴请全城,连庆三日,我阿娘带我去吃了好几顿。”
叶月兮手指微曲,原来母亲当年如此有名,原来父亲也不是什么落魄清流。
可这些,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问:“后来呢?”
“后来?”陈锦摇了摇头,“后来的事我一个百姓也所知甚少。只记得叶家忽然就败了,叶家的商铺或关门,或转让,宅子也易了主。好似一夜之间,叶家就自珲都消失了。”
叶月兮静静听着。
一夜之间?这珲都城内有谁的势力能将这偌大的一个皇商一夜间架空。
皇室吗?或许是那些身居高位,视别人性命为草芥的达官显贵。
“姑娘问这桩陈年旧事作何?”陈锦看着叶月兮似乎有些情绪不对,“姑娘是想查当年之事?”
叶月兮没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将心底涌上的那股燥意压下。
叶月兮轻轻一笑,问道:“我可以信你吗?”
陈锦一怔,起身忙要下跪,却被叶月兮拉住了,她的目光似乎越过那纱帘看着叶月兮,语气郑重:“姑娘助我脱离苦海,此举乃为我新生之始。姑娘之事便是我之事,我如今不过孤身飘零一人,若是能在姑娘这儿找到些重量拴住我,指不定我哪日,便随着那阵风消散了呢。”
陈锦笑着。
周茂槐活着的时候,陈锦日日活在恐惧里,反倒有股劲撑着。如今周茂槐死了,那些压了她多年的东西突然没了,人反而空了。
叶月兮站起身,将陈锦半弯着的身子扶正,“不必如此,救你,又何尝不是在救其余的千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