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玉的话在叶月兮心间上轻轻撞了一下。
对面前的这个人,当真只有利用吗?
叶月兮如今也看不透了。
她向来是个清醒的人。从小到大,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做,知道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该信。
母亲的死为她筑起了满身的利刺和坚韧的堡垒。
最初接近他,不过是因为他是连亲王世子,是在珲都城内为她打开局面的人。她需要他的身份,需要他的关系。
后来呢?
他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所有决定、支持自己的所有做法。他默许她救陈锦于水火,默许她杀了周茂槐,默许她插入了本不该插手的事情。
叶月兮垂下眼帘。
“好了,别想太多。”楚风玉带着叶月兮在一间屋子前站定,“热水已经备好了,里面也有衣衫。我在这儿守着,放心。”
叶月兮沉默地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屋内,她将自己浸在热水中,任由那水没过自己的肩头,带走她身上的血腥气,可却无法带走她心底那烦闷纷杂的思绪。
楚风玉于她,究竟算什么人?
是盟友、是踏板、是可信任的朋友,至于更深层的关系,叶月兮说不出。
她的堡垒高筑,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而如今楚风玉便站在那堡垒前,轻轻敲响了门。
但叶月兮的选择是,不开门。
至少现在不是打开那道门的时机。
叶月兮睁开眼来,从浴桶里站起来。
她擦干了身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一件天青色的衣裙,料子柔软,针脚细密,一看便是用心准备的。
叶月兮将自己银白面具上的血渍擦净,重新戴上,系好了衣带,推门而出。
楚风玉正背对着门,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换了自己给他准备的衣裳,湿漉漉的墨发还披散在肩头。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清情绪。
楚风玉不知何时手上多了一块干净帕子,他绕到叶月兮身后,拢了拢她的墨发,将帕子附上,轻轻擦干上面的水分。
叶月兮一怔,身体本能地绷紧。
她的第一反应是躲开,是后退,这几乎来源于她本能的反应。
但叶月兮却没动,任由楚风玉摩挲着她的发,任由他擦干那水分。
他只是用帕子拢着她的发丝,一点点地吸干上面的水分,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没有任何让她感到不适的举动。
叶月兮道:“其实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楚风玉打断她,“知道你自己会擦,也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他手上的动作不断,声音也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可我想,你就容我这次好不好?”
叶月兮没有说话,默许了。
月影之下,楚风玉就这样站在她身后,一点一点擦拭着她的发丝,直到那湿漉的头发慢慢变干了一些。
他放下了帕子,为叶月兮理了理发丝,然后退后一步。
“好了。我带你去见见我叔父,你定然也会喜欢他的。”说着,他似乎怕叶月兮放心不下,续道:“我叔父很好的,是自己人,放心吧。”
叶月兮点了点头。
她跟着楚风玉穿过回廊,路过一个庭院的时候,叶月兮的目光朝着那院中看去,院内似乎引了一活水,自假山的山顶石缝中流淌而下,汇入山脚的一汪清池中。
楚风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当年叔父自宫中搬出,修建这宅子的时候便让人在这假山之后修了一水车,将池中的水渡到假山上,再顺着假山流下。”
那汪清池中的水常年流转,池水清澈,水面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静悄悄地飘着。
水流不息,循环往复。
“明明是个王爷,偏偏不喜那些繁文缛节,整日躲在自己的小院中,听曲看戏,逗鸟观鱼的,甚是自在。”
叶月兮听着楚风玉的话,收回了视线,“这样的人在珲都,的确要活得比旁人都舒坦些。”
“是啊,朝堂里面那些人争来争去,他从不掺和。若是心烦了,来此寻他作一作乐,也未尝不可。”
楚风玉带着叶月兮来到一厅堂前,“到了。”
抬眼看去,这逸王府的厅堂并不似其余王侯将相那般奢靡华丽,偌大的厅堂中,没有那些繁复的屏风、名贵的瓷器、耀眼的金器,只有一炉熏香,袅袅地冒着青烟,散出淡淡的松木气息,周围的墙上挂着的都是名贵的山水画,看得出这主人乃为一雅士。
逸王楚江清正站在那山水前,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见到叶月兮的时候,他微微怔楞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你便是叶姑娘吧,久仰久仰。”
看样子楚风玉是已经和他说过自己了。
叶月兮欠身行礼,“见过逸王殿下。”
楚江清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不用叫逸王,你若是不介意,可以随风玉一样叫我叔父。”
叶月兮顿了一下。叔父?
这个称呼从楚风玉口中叫出来,是亲近,是依赖,是家人之间才会有的亲昵。
可叶月兮却没立场这样叫。
“殿下抬爱了,民女不敢逾矩。”叶月兮婉拒道。
楚江清倒是也并无不耐,只是挥挥手,“罢了,想叫什么都行,一时半会儿让你叫这个,的确有些为难你了。”
他说着,视线还投向楚风玉,带着些调侃的笑。
楚风玉轻咳了一声,“叔父,先布些菜吧,她恐怕还未吃呢。”
楚风玉话落,楚江清才似大梦初醒一般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记性,菜布好了,走吧,去院子内吃。”
叶月兮被两人带着离开了厅堂,入了后院。
后院不似前院那般是山水墨画,后院中独立一小亭,周边种满了梅花,如今梅花尚未开,只孤零零地挂了几朵骨朵。
“坐。”楚风玉拉着叶月兮在亭中的石桌前坐下,三四小菜已经布好,还袅袅飘着热气。
楚江清道:“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叶月兮沉默一瞬,抬眼看了楚江清一眼,其实比起用膳,她此刻更想知道她入珲都第二日,他派人跟着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但碍于面子上,叶月兮还是答:“很不错,多谢殿下。”
楚江清的目光一直在叶月兮面上打转,尽管隔着面具看不真切什么,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楚风玉殷勤地给叶月兮布着菜,絮絮叨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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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哪道菜最好吃。
突然,楚江清开了口:“叶姑娘,你入珲都第二日我便派人跟过你,你伤了我的人。”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并未继续说下去。
叶月兮倒是未料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提这事,她面上神情不变,慢悠悠地吃着碗中的吃食,“殿下息怒。我初入珲都警觉了一些。”
叶月兮的话语虽说着让楚江清息怒,但她的语气中可并未有半分歉意,平淡极了。
楚江清道:“你不问问为什么?”
叶月兮一直垂着眸看着碗中的菜,楚江清问她她也不愿抬头回看他一眼,“殿下若是不想说,我问了又有何意义?”
闻言,楚江清笑了起来,“楚风玉,你小子带回来的姑娘,倒是有一些胆识。”
楚江清这才缓缓解释道:“之前在陈先生那听闻过你,后来又听说楚风玉将你带回了珲都,便一时心生好奇,愿安排那两人一是为了一探虚实,二也是想着你初来珲都,能护你一些也是好的,却没想到惊扰了你,抱歉啊。”
叶月兮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终是抬起了头,看向楚江清。
他方才说……抱歉?
一个王爷,对她一个民女说抱歉。
叶月兮沉默了一瞬,这个王爷似乎也的确不像她所想的那般。
“殿下言重了。是民女冒失了。”
楚江清摆了摆手,笑道:“什么冒失不冒失的,你一个人在珲都,警觉些总归不是坏事。要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在珲都可是很难活下去的。”
楚江清的眼神还睨了一眼一旁的楚风玉,语气中还带上了些责备:“这小子若是靠不住,你便来寻我。怎的敢放心你一人在这珲都里行走,身边连个人都不配带。”
楚风玉被自家叔父这么一眼看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配过人的,她不要,她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他这话一出,一双筷子便已经打上了他夹菜的手,“人家说不要你便不配?”
楚风玉手一抖,方夹的菜差点从筷间滑落下去,“……”
楚江清将筷收了回来,淡然地抿了一口茶,这才问道:“今日都是怎么回事?”
话题总算回归到了叶月兮感兴趣的正题上。
眼见楚风玉叹息一声,索性饭也不吃了,将碗筷一撂,“今日入宫,杨珃伦的事情算是得到了解决,他已然被陛下暂且押入牢中,等着过后定罪,死罪……应该是逃不掉了。”
“但……还有另一件事,便是边关。”说着,楚风玉的语气便越发凝重,“那李荃也不知是哪方势力,主动将我于那火坑中推。若说给的兵力充足,边关这一趟或许真能立下军功,但如今,陛下只许了五百骑兵,军功便莫要想了,说不定失城之罪也可扣我头上。”
楚风玉作为宣慰使前往边关,意为犒军,但实则便是让他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世子去主持大局,试图将其逆转。
云州已失,守将谢广率残部退守崇阳岭,粮草将尽,援军未至,孤立无援的局势,要如何逆转?
楚风玉说完,亭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叹息一声,看向叶月兮,“你今夜这情形,恐怕明日珲都便会戒严。三日后我便要离开珲都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叶月兮却并未犹豫:“我陪你一起去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