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被呈了上去。
成昭帝依旧一副懒散模样,甚至有些过于疲乏而打了个哈欠。
他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内侍念。
那内侍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他熟练地将装有军报的信筒打开,取出里面的纸张,视线粗略地扫了一眼。
顷刻间,那纸张落了地。
内侍一慌张,连忙弯腰捞起了那落地的军报,口中颤颤巍巍地道:“臣云州守将谢广,急奏陛下——”
“漠梁军力骤增,我军鏖战半月,粮草将尽,将士伤亡惨重,现下云州……已然失守。”
那内侍读到后面,声音中的颤意便愈发明显。
“以我军如今战力,恐难撑十日,恳请陛下速发援兵,救北境于水火!北境关隘要地一旦失守,则蛮族长驱直入,珲都危矣!”
内侍念完,御书房内安静地闻针可落。
成昭帝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究竟是在听还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道:“念完了?”
内侍鞠躬回道:“回陛下,念完了。”
“哦。”成昭帝点了点头,便再无下文。
御书房内的各位官员面面相觑。
王浮休上前一步,面色凝重:“陛下,云州失守,此事非同小可!漠梁大军若是一路南下,沿途州县根本无力阻拦,若是不及时发兵……”
“发兵?”成昭帝打断他,睁开眼来看着王浮休,“边境那么多兵,何须还要自珲都调兵前去,从临县借一些过去不就好了。”
王浮休哑然,“陛下!若是自临县借兵,可云州地处边境,它所在地的周围州县也都为边境关隘要地,若是擅自调兵,州县兵力减弱,恐被乘虚而入啊!”
“行了行了,”成昭帝摆了摆手,“都城之内的虎贲军,五万,那是忽悠都城的,不能动。各地驻军零零散散加起来,虽说不少,但要调到云州去,得多久,一月?两月?远水可救不了近火。”
李坤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走到王浮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左相,陛下说得在理,你又何苦非要惹陛下不悦呢?”
这朝堂中势力纷杂,若是细细分来,可为三党。
一党以右相李坤为首,这些人不谈功绩,不论天下,唯会油嘴滑舌,顺从陛下的任何决定,专讨陛下欢心。故而官职也升得极快,方才三十有七的李坤,却已然稳坐右相之位三年。
一党以左相王浮休为首,这些人多是实干之臣,以社稷为重。他们在朝中不结党不营私,却因行事耿直,不讨圣心,往往升迁缓慢,甚至屡屡遭贬。王浮休如今年逾五十,若非先皇在世时靠着功绩坐上左相之位,恐怕这左相也轮不到他来当。
还有一党,便是游离于两党之外、不参与党争的中立之人,多为皇亲国戚。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他们的态度往往能左右朝局。
而如今楚风玉观此局势,恐怕三党之外,还有一个党羽。
便是杨珃伦在江宁中所提及的“公子”。
能在江宁之事中布局,能把杨珃伦那样的四品官员作为棋子,甚至能在珲都城内翻云覆雨,此人绝非等闲。
是李坤的人吗?不像。若杨珃伦当真是李坤的人,又何必一锤定音,直接判了杨珃伦死罪,一个工部侍郎,在朝中还是有些用的。
那会是谁?
楚风玉的目光扫过御书房内的众人。
王浮休还站在那苦口婆心地劝皇帝发兵,李坤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拆台,几个老臣面色凝重地站在王浮休身后,一群年轻官员站在李坤身后笑嘻嘻地看热闹。
不知道那位“公子”,是否混迹其中。
楚风玉收回视线,看向成昭帝。
成昭帝依旧靠在椅背上,那双眉头紧紧蹙起,一脸的不耐。
突然,楚风玉身后传来了一个年轻官员的声音:“陛下,云州既已报了军情求兵,若是不出些兵,恐会寒了边境将士们的心,这样一来陛下会更加难以控制他们。不如,派一个人带几百骑兵去吧,好表明陛下心中念着他们。”
楚风玉转过头看去,说话的这个人他认识,算得上是近期朝堂中的新贵。
此人姓赵,单名一个荃,乃是去年科举新科探花,入朝不过一年半,便已官居从五品,升迁之快,令人咋舌。
成昭帝似乎总算听见了一个满意的答案,他身子微微从椅背上直起了一些,“哦?那赵卿且说说,这个人选,由谁来担任呢?”
赵荃毕恭毕敬地作了一揖,声音清朗,却回荡在整个御书房中:“陛下近日里不是正忧愁要赐世子何官职吗?不如趁机暂封世子为云州宣慰使,代天子犒军,出征云州。待殿下凯旋归来,再论功行赏,或入六部,或掌军权,皆可名正言顺。”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
云州宣慰使,位同三品。
这可不是一个小官。但的确是一个苦差。
王浮休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李坤神情僵了一瞬,随即笑了:“赵大人怕是糊涂了,咱们这位世子殿下,自小锦衣玉食,哪经历过这战场厮杀,你要让他去边境受苦,这怎么受得了啊。况且如今云州是什么情况?大军压境,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的,若是世子有个什么好歹,你如何向连亲王交代啊?”
赵荃不卑不亢,“正因为世子殿下身份尊贵,又是陛下亲侄,这才更能体现陛下对云州将士的重视。若是派一个无名小卒去,恐会寒了边关将士们的心。”
成昭帝靠着椅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神情辨不出喜怒,最终,他将视线停留在楚风玉身上:“楚风玉,你怎么看?”
云州,如今可当真不是一个太平地。云州失守,那么功过何论?让他收复云州为功,还是单守住下一城池为功?
又何为过?不收云州为过,城池失守也为过。
功难论,过好断。
况且皇帝只许几百骑兵去“犒军”。
这不是犒军,是送死。
楚风玉的视线投向了赵荃。此人看来也不算自己人啊。
但楚风玉如今还真就别无他法,只能领命。
赵荃已经将他架于火上炙烤,况且他都已经将话说到了陛下对云州将士的重视。
若是楚风玉不去,那便是不重视边关将士,他不去,便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楚风玉跪下身去,“臣,愿往。”
与此同时,珲都长宁街。
夜色降临,将珲都城笼罩于黑夜之下,街上行人寥寥,几盏灯笼挂在檐下,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马蹄声踏破长街的寂静。
叶月兮骑于马上,不紧不慢地行在青石板路上。
她方从城东出来。周茂槐的小院已经被京兆府的人清理干净了,周茂槐的尸首也被人带走。
叶月兮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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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京兆府搜集的证据中动了些手脚,那带有血渍的长弓和箭羽,无一不是自杨府流出的。
自从叶月兮带着这些东西前往周家小院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今日便让杨珃伦再无翻身可能。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
可她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太安静了。
长宁街是通往连亲王府的必经之路,白日里车水马龙,入夜后虽然行人稀少,但也不至于如此死寂。
如今离宵禁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按理说平日这个时间就算再寂静,也总能看见一两个赶着归家之人。
而如今的长宁街,却是空无一人,连宵禁前来打更的更夫都不见。
叶月兮勒紧了缰绳,马儿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长街笔直地延伸出去,在数十丈外分割为两条巷子。
叶月兮看着那长街的拐角,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却听见了几声细微的声响。
有脚步踏过屋顶瓦片的声音,极轻,极快,像是夜猫掠过。
但那不是猫。
叶月兮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果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叶月兮杀了那公子一颗棋子,还是布局谋划多年的棋子,料想他也不会放过自己和楚风玉。
这在情理之中,且又有些意料之外。
叶月兮没曾想他竟然敢在珲都城这般光明正大地动手。
天子脚下,恍若入无人之地一般,毫不避讳。
叶月兮没有动,只是坐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屋檐。月光下,隐约能看见几道身影匍匐在屋脊后,像是与月光融为一体。
“出来吧。”她忽然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这空荡荡的长街上。
没有人应声。
叶月兮轻轻一笑,“难道,还要我请你们出来?”
话音刚落。
“嗖——!”一支箭矢自左侧的屋顶破空而出,直朝着叶月兮而来。
叶月兮的身形在瞬间后仰,整个人几乎躺在了马背上。那支箭矢擦过叶月兮面前的空气朝后射去,“笃”的一声钉入了她身后的商铺门上。
她没有起身。
第二支箭紧跟而来!
叶月兮就这后仰的姿势,手中短匕向上一挥,将那飞速而来的箭羽击飞。
第三支箭、第四支箭、第五支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自两侧的屋顶倾斜而下。
叶月兮猛地翻身,整个人自马背滑落,单手勾着马鞍,身体悬挂在马腹一侧,她拉紧缰绳往左侧一拽,墨黑的骏马受惊,嘶鸣着向左狂奔,隐入商铺屋檐之下,偏离那笔直的路线,那些箭雨便也就只能徒劳地钉入地面中。
“驾!”叶月兮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骏马猛地向前冲刺。
前方,二十余个身着黑衣之人自巷口涌出,手持利刃,堵住了去路。
但这些人却并未蒙面。
来不及细细思索。
叶月兮没有减速。
她猛地一拉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鸣——
马蹄落地时,那些黑衣人还未看清,马背上的人便已经借势下马。
短匕出鞘。
月光下,那道月白的身影如同惊鸿,自上而下,直直落入黑衣人阵中。
刀光一闪。
血光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