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兮动作顿住,方堪堪起的身又顷刻坐了回去。
她对上王浮休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心跳如雷。
倒是未曾想过,才入珲都第一日,便有了线索。
“左相……认识我母亲?”叶月兮问道。
王浮休轻轻吹动水中漂浮的茶叶,他喝了一口茶水,入口回甘,“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第一眼我便知晓,你是谁的孩子。”
茶杯被王浮休轻轻放下,看着杯中的茶叶浮起又落下,他并未回答叶月兮的问题,只是道:“你入珲都的目的,我也知晓。只是……”王浮休抬起眼来,看向叶月兮:“你所求的事情,太过艰难。若只是想要在珲都立足,这很简单。但若是冲着那件事来的,我只能给个忠告,别查了。”
王浮休这幅神情,必然知晓内幕。叶月兮张口刚想追问下去,却被王浮休抬手打断:“好了。天色不早了,先下去休息吧。”
叶月兮目光定定地看着王浮休,未语。
他身为左相,能接触到这件事的深处,理所应当。只是,他和叶秋序都劝过叶月兮,别查了。
若单单是她父亲这般说,叶月兮或许只觉是爱女心切,不忍自己受苦,但此言自左相口中而出,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当年母亲牵扯之事,恐怕远非寻常权贵争斗,其中牵扯的必然更深、更大。
叶月兮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之人,她起身礼数周全地行了礼,便由下人带着去了院子。
听竹轩幽深僻静,倒是合了叶月兮的心意。
院内的小竹林茂盛,随着夜间的秋风摇曳。叶月兮推开门入了屋内,她将门闩合上,转身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她的手顺着脖颈,摸出了一直以来佩戴的玉佩。
手指摩挲在上面,叶月兮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那是一个观音像。
它洁白无瑕、温润如凝脂。这是用上等白玉雕刻而成,观音坐于其上,眉目垂敛。
叶月兮的手指不断摩挲着它的轮廓。
她不信神佛,但偏偏她的母亲为她留了一个观音像,用于保佑她。
如果神佛是真的,那么此刻的叶月兮更希望,祂能护佑自己早日找到真凶,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明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却难以问询。
那玉观音被叶月兮握在手中。
倘若猜测不错,此事牵扯甚广的话,那么想要查出,叶月兮只能往上爬。
爬到一个无人能够威胁到她、无人能够阻止她的位置上去。
母亲留给她的,除了这玉观音,便只剩下一团迷雾和一段戛然而止的生命。若连她都放弃了追寻真相,那么这个世间,又会有谁去计较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是如何凋零的。
叶月兮将那玉观音安放回了衣襟中,吹灭了屋内的那盏烛火。
入了珲都,叶月兮便再无回头路。和楚风玉同盟,便也如同站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在珲都,一个女子想要爬到足以无视威胁、抗衡阻力的位置,几乎是天方夜谭。乱世之中,或许尚有奇径能够实现,可如今朝局尚稳,循规蹈矩的路,她走不通。
那么,唯有借势、寻隙、行险。
如今她已然借了楚风玉的势入了珲都,甚至于已然接触到了左相这样的人物,接下来所需要的,便是寻隙。
寻一条足以令她立身的裂隙。
窗外的风声似乎紧了,竹影摇晃得更加厉害,影子折射在窗上,成了夜间想要吃人的鬼怪。
叶月兮躺在榻上,看着那张牙舞爪的“鬼影”,她的手隔着衣料碰上那玉观音。
娘,若您在天有灵。
不必佑我安康,不必佑我无忧。
要佑,便佑我昂扬,佑我坚毅,佑我不屈,佑我决绝!
看着我如何一步步踏入珲都这泥潭之中,如何杀出重围,扯下那掩盖你凋零真相的帷幔,让仇人鲜血,成为祭奠你的烈酒!
黑暗并未侵蚀叶月兮太久,未令她整夜辗转难眠,这黑暗只会令她更加坚韧,更加确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第二日清早的时候,屋外还是一片寂静时,叶月兮便已经起身。
她净了面,墨发用一根简易的木簪束起,随后行至前厅。
楚风玉也醒了,看他那个样子,似乎入珲都的第一夜,并未安枕。
“世子今日是要回府吗?”叶月兮站在他身后问道。
楚风玉闻言,回过头来看向叶月兮。
左相坐于厅堂主位上,一袭红衣官服鲜艳,看似是要前去上朝。
楚风玉道:“晚些回去。你是要留在老师这儿,还是同我回府?”
“我与你一同回去。”叶月兮答。如今她方入珲都,人生地不熟,她需要呆在楚风玉身边,去了解珲都的形势,把握珲都的时局。
叶月兮上前几步,朝着王浮休行了礼。他即将出门,如今楚风玉尚且在此,叶月兮已然失去了和左相单独聊聊的时机,只能静待下次。
她抬眼看着王浮休手中一张带血的纸张,顷刻便认了出来,那是吕文博的血书。
王浮休将手中那血书放于桌上,茶盏压于其上。
他道:“江宁贪污一事,尚未有结论。科举舞弊,先压一压,纵然你们有证据,但单凭这血书,可不足以让两案并查。反而会让你们暴露,知道的太多,在珲都会丧命的。”
王浮休站起身来,“回府先不急,等我下朝回来再做商榷。”
叶月兮看着王浮休离去的背影,没说话。
厅堂内只剩下一片沉寂,那桌上被茶盏压着的血书,仿佛还有吕文博身上的炽热,还有冤魂叫冤的声音。
楚风玉上前去,移开了那茶盏,小心翼翼地将血书拿起折好收了回去。
他轻叹一声:“虽然老师总说不能心急,但我还是……,终究是忘了,珲都不是一个能一蹴而就的地方。”
叶月兮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空了的桌子上:“你不是心急,只是责任在肩,做不到那么从容。”她抬手拍了拍楚风玉的肩膀,“吕文博的话还压在你身上,你不过是想早日让他解脱罢了。”
楚风玉心中一颤。他侧头看向叶月兮,她的话语很轻,拍在他肩上的手也只是轻轻一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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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收回,但却似一缕光,驱散了他心头笼罩的阴霾与沉重。
叶月兮没注意到楚风玉的愣神,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着楚风玉道:“既然左相大人让我们在此等待,那我们便等等。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楚风玉收敛心神,却并未坐下,反而是道:“那你可得等我一会儿。”
还未等叶月兮有所反应,楚风玉便径直离开了正厅。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楚风玉这才回来,他拉起叶月兮,带着她穿过走廊,朝着后院而去。
庭院深处,竹林郁郁葱葱,一方石桌静静立在那。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先用早饭。”楚风玉松开手,按着叶月兮的肩膀将人按着坐下,他落座于叶月兮对面,“边吃边说。”
叶月兮看着眼前简单的餐食,她的确有些饿了。
“多谢。”叶月兮端起面前的粥,拿起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些晨起带来的寒凉。
叶月兮垂目看着那白粥,口中的咽下后方道:“如今按你所说,我们已然是盟友,我想知道,你在珲都,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楚风玉用干净的筷子往叶月兮碗中夹着青菜,倒是未做隐瞒:“很被动。”楚风玉放下筷子,将热茶递到叶月兮面前,这才抬眼看着她:“在这珲都中,先要我死的人很多,其中可能包括皇帝。”
叶月兮闻言,握着瓷勺的手一顿,她抬目对上楚风玉的目光,却是笑道:“那你面子还挺大。”
楚风玉无奈耸肩:“全拜家父所赐。你也知道,连亲王当年风头无量,在外,他为平阳连攻下两座城池,在内,他所提新政广受百姓拥戴。”
楚风玉轻笑一声,抬手挥散了自己那杯茶中升起的热气,“如此功绩,如此声望,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下一任皇帝。当今圣上临朝不过无奈之举,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当今圣上登基,确为无奈之举。三年前,先皇无故驾崩,未曾留下遗诏,也未立太子,一时间朝局震荡,为防生乱,大臣们依照祖制,扶持嫡长子楚阳泽登基为帝。
“我父亲的野心是否存在,尚未可知,而我初出茅庐,若是想要借此打压我父亲,便是轻而易举得多。况且当年我父亲深受先帝喜爱,可是不少人的眼中钉。”
楚风玉淡然一笑:“所以我更倾向于让你呆在左相府内,至少不会像在王府那样危险。离开珲都三年,王府内的人连我都难保好坏。”
权势之争,总是如此。
叶月兮将那碗粥喝尽,把碗放下,“我身为你的谋士,自然要跟在你身边洞察时局。我如今刚入珲都,并不了解珲都各世家以及朝堂局势,这段时间还望世子助我。”
不单单了解珲都局势,叶月兮要的,也是属于自己的人脉。
她和楚风玉如今尚且只是盟友,谁也难料日后会发生什么。
最是无情帝王家。
叶月兮可不信那么虚的承诺。
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