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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皆是缘分

作者:月折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福伯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中,激起阵阵涟漪。


    叶月兮偏头看向门口。


    来人并未身着华服,而是如陈先生一般,粗布麻衣上系着襻膊。他面容儒雅,虽已有些风霜之色,但一双眼睛清亮温和,看起来更像一位田间归来、兴致勃勃的老农。


    这便是当今朝堂、民间赫赫有名的左相,王浮休。


    楚风玉和陈先生并未起身相迎,反倒依旧专注于手上的玉米。


    王浮休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走进来,先在盆中净了手,也搬过一个竹凳坐下,随手拿起一根玉米,手法熟练地拨起来。


    “老师。”楚风玉这才唤了一声。


    “嗯。”王浮休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叶月兮身上,带着温和的探究:“这就是你信中提到的姑娘?”


    叶月兮站起身来,朝着他行礼:“民女叶月兮,见过左相。”


    “不必多礼,坐。”王浮休抬手虚扶,笑容和煦:“楚风玉这小子在信中向我提到过你,胆识非凡,功夫卓越,是一个很好的盟友。”


    叶月兮依言坐回了自己的竹凳上,“是世子抬举,方有今日入珲都之殊荣。”她轻声回答着,心中却从未放松。


    眼前这三位,一位是当朝左相,一位是连亲王世子,还有一位尚不知何身份,但却深不可测的陈先生。如今几人挤在这间小屋中,围着一筐玉米,手法娴熟地搓着玉米粒。这场景着实令人生疑。


    楚风玉或许是看破了叶月兮的不自在,开口解释道:“你应当知道,左相是我的老师。陈先生是左相府内门客,前几年同我一道出了珲都,便是他将账簿送回来的。老师一贯便是这般不拘小节,平日就爱种些菜、逗逗鸟。”


    王浮休呵呵一笑,将手中搓干净的玉米棒子丢进一旁的竹筐里:“年纪大了,就图个清净自在。我这院子里的菜,可比朝堂上那些折子有趣多了。”他复而又拿起一根米粒饱满的玉米,手上动作不停:“叶姑娘不必拘束,既然他将你带到此处,那此处便是安全的,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虚礼。”


    但单凭这么几句话便想让叶月兮放松下来,着实有些困难。


    叶月兮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明白。”


    而楚风玉来此也不是专门来唠家常的,他将空棒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道:“老师,我让陈先生带回来的账簿,您查得如何了?”


    “按照你信中所说,那工部侍郎不过一个棋子罢了。江宁贪污一事……”王浮休手中的玉米棒顿了顿,原本和煦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眼中透出一股锐利:“那账簿我仔细看过了,工部侍郎的确是一条不小的鱼,但背后牵扯出的线,直通户部。”


    他声音压低了些,虽在自家隐秘院落,但谈及此事依旧谨慎:“钱财流向蹊跷,目前还未挖出朝堂内部之人,但一部分钱财流向了几个看似与朝政无关的皇商手中。至于这些皇商背后,站着恐怕不止一两位贵人。”


    能让王浮休称之为贵人的,在珲都城内,除了皇家子弟,楚风玉再想不出旁人。


    楚风玉面色凝重:“老师的意思是,此事背后,是皇家……”


    王浮休抬手打断了他,“此事尚需进一步查证,不可妄言。但可以确定的是,江宁贪污案绝非孤立,它像藤蔓一样,缠在朝中一颗盘根错节的大树上。砍断一根藤蔓容易但要撼动大树,难。”


    王浮休的话语在寂静的小屋内回荡,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他抬起了那满是玉米粒的竹匾轻轻晃动着,灰尘顺着那竹匾的孔洞向下掉落去。


    “风玉,你离都三年,此番回来,且不可冲动行事。”王浮休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拨动着那玉米粒,“江宁一案,牵扯甚广,已然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料。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浑,也要深。”


    陈先生从一旁拿过一个粗麻袋子撑开,王浮休站了起来,将那粒粒分明的玉米粒倒入麻袋中。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长辈的安心:“树大根深,盘根错节,不易撼动。但再大的树,若从内部开始腐朽,也终有倾倒的一日。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砍,而是找到那腐朽的根源,让它自己慢慢烂掉,或者……在适当的时候,轻轻推一把。”


    王浮休接过了陈先生手中的麻袋,用绳索将其系上:“好了。你们才回珲都,还未吃饭的吧,走,去前厅,饭菜应当好了。”


    楚风玉净了手,叶月兮跟着站起身。


    王浮休领着他们穿过一条小径。


    出了那偏院,方才是真正地入了左相府。


    府邸开阔却不显奢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引着一脉活水蜿蜒而过,发出潺潺轻响,处处透着一种经年沉淀的从容与雅致。


    叶月兮心中了然,方才那偏院,只怕是这位左相大人真正的秘密天地,也是心腹汇聚之所。能踏入那里,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前厅早已布置妥当,菜肴陆续上桌,并不奢华,四菜一汤,皆是时蔬。


    “粗茶淡饭,叶姑娘莫要嫌弃。”王浮休在主位坐下,示意大家动筷。


    楚风玉显然习以为常,先给叶月兮夹了一筷子青菜:“老师这里的饭菜,比王府的山珍海味更养人,你尝尝。”


    叶月兮道了谢,低头尝了一口。菜是简单的滋味,火候掌控极好,青菜的爽脆完全保留了下来。


    席间无人再提朝堂之事,恢复了之前在偏院那种看似闲适的氛围。


    王浮休甚至亲自给叶月兮舀了一碗排骨汤,笑道:“这青菜还是霜打过的好吃,甜。”


    叶月兮双手接过汤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那份暖意也顺着指尖,将她心头的戒备微微化开了一些。她低声应道:“是,霜打过的青菜是更有滋味一些。”


    王浮休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像是长辈看着拘谨的小辈总算放松了一些。


    他又转向楚风玉,问了他这些年在外游历的见闻,楚风玉也一一答了,语气里带着对老师的敬重,却又不失亲近。陈先生在一旁布菜,偶然还会揭短几句,打趣着楚风玉的糗。


    突然,王浮休话锋一转,视线在楚风玉和叶月兮之间流转,他问道:“那你和叶姑娘呢?如今只是盟友?”


    叶月兮喝汤的动作一顿,有些不明白王浮休这话的意思。


    王浮休的问题来得突然,却问得温和,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寻常的关切。但在这特殊的场合,由这样一位人物问出,便平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叶月兮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碗中清汤映出她微蹙的眉尖。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抬眸,目光落在了楚风玉脸上。


    楚风玉显然也没料到老师会突然问这个。他正夹起一块豆腐,闻言,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那块白嫩的豆腐颤了颤,险些掉回盘中。他抬眼看向王浮休,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眼神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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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老师……”楚风玉放下筷子,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却并无不悦,“您这话问的……叶姑娘是我请来的助力,自然是盟友,亦是……朋友。”


    他说“朋友”二字时,略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叶月兮,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异样,才继续道:“此番江宁之事,若无叶姑娘,那账簿还不知身在何地呢。”


    王浮休“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完全懂。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细细嚼着,目光在两人之间又转了一圈,才慢悠悠道:“原来如此。盟友,朋友……嗯,不错。”


    他复又看向叶月兮,笑容更添几分暖意:“叶姑娘莫怪老夫唐突。只是我这学生,自小性子孤僻,心思又重,难得见他带人回来,还是位这般出色的姑娘家,老夫不免多问一句。”


    叶月兮面上带笑,心中却有些电光火石。


    王浮休此言,看似随意家常,实则却是试探。试探她的反应。


    楚风玉如今处境不算太好,若叶月兮单纯只是盟友,那么许多事便少了转圜余地,其中恐怕也夹杂着长辈对自己小辈识人的担忧。但若这层关系更近一些,都能为他们彼此多一层保护和便利。


    叶月兮放下汤碗,抬眸迎上了王浮休的目光,唇角漾起一抹极淡却清晰的弧度,她语气平稳而坦然:“左相言重了。民女与世子的确因江宁一事结缘。世子心怀百姓,立志肃清朝野,民女钦佩,愿尽绵薄之力。至于其他……”


    叶月兮顿了顿,眼睫微垂,复而抬起,目光清澈,“世子待民女以诚,民女自当以诚相报。盟友也好,朋友也罢,皆是缘分。”


    她这番回答,不卑不亢,将问题全然倾向于楚风玉那边。


    若是楚风玉以诚相待,她自然不会做出什么危害其利益之事。反之……叶月兮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王浮休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情,他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拍了拍楚风玉的肩膀道:“这缘分来之不易,须得珍重。”


    楚风玉神色一肃,认真应道:“学生谨记。”


    一顿饭在看似轻松,实则心思各异的氛围中结束。


    王浮休放下筷子,用绢帕擦了擦嘴角。陈先生便无声地指挥下人撤下碗碟,换上清茶。


    茶是寻常的炒青,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王浮休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之后,看向楚风玉:“你接下来作何打算?何时回王府?”


    楚风玉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王府明日再回。今夜还需叨扰老师。”


    王浮休了然。


    楚风玉自小便不愿在家中多呆,认了王浮休为师后,更是日日来此。


    楚风玉道:“先来老师这儿,心里踏实些。况且,”他顿了顿,“叶姑娘的身份暂且不宜暴露。王府人多眼杂,不如老师这里清净。”


    王浮休点点头:“后院的‘听竹轩’给叶姑娘,你还住你那屋。”


    言罢,王浮休的目光看向了陈先生,出言道:“还劳烦陈先生将世子带下去,盯着他写一封家书送于王爷。”他对楚风玉道:“既然回来了,有些事避无可避,你父亲那需要知道,出了事方有应对之道。”


    楚风玉叹息一声,应道:“好。”


    眼看着楚风玉和陈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叶月兮本欲起身告辞,却被王浮休一句话顿住了动作。


    “你来珲都,是因为你母亲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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