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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你即明月

作者:月折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霁城的夜晚,那轮圆月高悬于天上,光辉铺洒大地。而地下,百姓们也有自己的圆月。


    一盏盏花灯在街道巷尾中穿梭着。


    街边的孩子额上点着朱砂,手中提着兔子灯笼你追我赶;老人坐于门槛上,手中的细长竹条在指间游走,顷刻间一盏荷花灯的轮廓便浮现出来;少女结伴而行,手中的河灯轻轻入水,载着期许飘向远方。


    虽说是让柳景年与叶月兮一同带着楚风玉逛花灯,但才一上街,柳景年便借口溜了。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楚风玉的手虚虚在后护着叶月兮。


    远处,一阵喧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人群分开来,一条金红相间的龙灯摇头摆尾地“游”了过来。


    壮实的汉子们手中举着龙首灯,竹骨撑起的龙身蜿蜒数尺,每一片鳞甲都透着暖黄的光,随着他们稳健的步伐,真如游龙夜巡。


    楚风玉只觉得护在叶月兮身后的手一沉——原是被人群往前挤推了半步。


    他连忙侧身挡在她身后,却在不经意间垂眸时,看见她正仰头望着那游走的龙灯,眼中映着灯火阑珊,连楚风玉自己都未察觉,不经意间,他唇角早已带上笑意。


    龙灯游走而过,人群顷刻攒动,像被光河裹挟的鱼群,随着那条游龙而去。


    楚风玉还在犹豫要不要随着人流走动时,却被叶月兮拉了拉衣摆,“我们去那边吧,这儿人太多了。”


    楚风玉想都未想便应下声来。


    江畔边,人比街道中少了很多,多数都是来此放河灯的。


    江水上映照着点点星河,火光明灭不定,随着江水的流淌不断走远。


    楚风玉看了一眼,问道:“可要放一个河灯?”


    虽知晓叶月兮不信神佛,唯信自身,但楚风玉还是希望,能和眼前这个人留下一丝羁绊来。


    一份能留存下来的羁绊。


    出乎意料地,叶月兮没有拒绝。


    她自小放的河灯也不在少数,不过都是为了乐趣才放的。


    她将铜钱递给了卖河灯的阿嬷,那阿嬷还贴心地拿起了两根红绸道:“姑娘,要不要再来两根红绸啊?将名字写在上面,一并放入花灯中,能祝你们白头偕老呢。”


    叶月兮目光甚至都未曾放在那红绸上,方要开口拒绝,身旁便传来了一道男音。


    “那给我们来两根。”楚风玉笑着接过红绸,将铜钱给了出去,还不忘俯身到叶月兮耳畔道:“老人家这么晚了还在外卖东西,还不如多买些,让她早日归家呢。”


    楚风玉都这般说了,叶月兮若是再拒绝,便显得有些薄情了。


    她倒是没再说什么,率先拿着那河灯先一步去了江畔。


    楚风玉未与她一道,反倒是向阿嬷借了笔墨,低头在红绸上写些什么,写完后将其小心翼翼折起放入了花灯中,这才向前追上叶月兮。


    两人坐在江畔的阶梯上,河灯中的灯芯被点燃,照得人面庞一阵柔和。楚风玉率先将带着红绸的河灯放入了江水中。


    叶月兮轻轻将河灯放在江面上,手指轻拂水面,荡起的涟漪推动着那河灯往前飘去。


    江水悠悠,河灯顺流而下,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星星点点的灯海中。


    两人的目光跟随着各自的河灯,直至它们彻底远去,变为一个模糊的光影。


    “你说,这灯能飘多远?会不会被江水打熄,或者被浪掀翻。”楚风玉盯着那个光点问道。


    叶月兮一怔,随即轻声一笑:“旁人放河灯,想的都是风花雪月。你倒是实在。”叶月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总会熄灭的,就算平平安安地度过了江中的波涛,待灯芯燃尽,也总会熄的。”


    “那我便祝它飘得再远一些,燃得再长一些。”言罢,楚风玉转过头看向叶月兮,“你呢?许愿了吗?”


    叶月兮的目光仍追随着那远去的河灯,灯火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她开口道:“没有。”


    这答案倒是也在意料之中。


    叶月兮总算收回了视线,她侧目看向楚风玉,问道:“中秋或许是我们最后一个清闲日子了。过完中秋,你有何打算?”


    楚风玉懒散地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口气,笑了一声:“回珲都吧我们。江南呆够了,所需要的东西和人也有了实证,该回去解决根源了。”


    和叶月兮猜的不错,的确是时候启程去珲都了。


    而她想要的答案,也在珲都。


    楚风玉站起身来,拉起叶月兮,“过中秋要祈福,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叶月兮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楚风玉去了。


    他拉着叶月兮朝着巷子内而去,越靠里面,孩童嬉笑的声音便越发亮耳。


    巷子内来回奔跑的也都是孩童,手中拎着那兔子灯,欢声笑语盖过了外面市井中的吵闹声。


    若是叶月兮记得不错,这巷子尽头有一家学堂,只是不知为何如此晚了,学堂却还开着。


    走到巷子尽头,叶月兮方才明了。


    那夫子手中握笔,笔尖沾上朱砂,给那昂扬着脑袋的孩童额间点上了一点朱砂红。


    朱砂启智。


    楚风玉拉着叶月兮径直走向夫子。


    叶月兮眼睁睁看着楚风玉朝着那夫子要了一杆笔,细腻的毛尖染上红。


    叶月兮好似知晓了楚风玉想要做什么,她后退一步,“不要。这是给孩子的。”


    楚风玉却笑着上前一步:“谁说只是给孩子的?”


    他手中的笔尖在月光下看着格外清晰,朱砂红得犹如寒雪中的傲梅。四周孩童嬉笑的声音停了下来,许多双好奇的眼睛张望过来。


    “朱砂启智。虽然你已经够聪明了,但……”楚风玉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叶月兮的耳中,“我们马上要回珲都了,我希望,你再聪明一些,聪明到这世间无人能够企及。这样,就不会受伤了。”


    他望着她,眼中映着学堂窗内透出的暖黄烛光,还有她微微怔楞的面容。


    “叶月兮,”楚风玉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认真,“你说你不信神佛,唯信自己。那我这份拜月祈福,便交由你自己。”


    叶月兮想说些什么,却被楚风玉轻轻按住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别动。”他道。


    然后,笔尖轻轻落下。


    冰凉的触感从额间传来,带着些酥痒。凑得有些近了,叶月兮还能感受到楚风玉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脸庞,她下意识闭上眼,任由那笔尖在她眉心缓缓画过一个圆点。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周围传来孩童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夫子温和的笑声。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笔尖离开的瞬间,叶月兮睁开眼。骤然撞入了楚风玉的眼中,那眼中带着她有些读不懂的情绪。


    “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你也有自己的明月了。”


    这样,便不必再对月相拜,寻求神佛的庇佑;这样,你便可以做自己的明月,不再需要依附它物;这样,你方才能更加随心地做自己想做之事。


    你便是自己的明月。


    叶月兮愣住,抬手想要抚上额间,却被楚风玉轻轻握住手腕。


    “别碰,还没干呢。”楚风玉拿过一旁给孩童们相照的铜镜,递到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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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兮面前。


    叶月兮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样貌,她的面容在月光烛火间格外清晰。额间那点朱红,让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一分别样的生动。


    她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自己,却又隐隐觉得,镜中人眉眼间似乎真切地多了一缕别样的情绪。


    “你……”叶月兮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失语。


    楚风玉收起铜镜,抢先一步道:“若是不喜,一会儿再擦。至少此时,让我心中所愿多停留一会儿,好吗?”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江水的湿意和孩童们重新嬉闹的欢笑声。夫子已经为下一个孩子点上了朱砂,那孩子挺着小胸脯,脸上满是自豪。


    叶月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的叶月兮也同今夜的这些孩童一般,在入学堂之前夕满怀期待地等着朱砂启智,但天气骤变,一场寒凉便能要了幼时她的命,以至于高热不退,灭了叶月兮的这份期许。


    叶月兮的幼时近乎都是在那苦得令人发颤的药汤中度过的。


    高热过后,周遭的人似乎都忘了叶月兮这份小小的期许。但叶月兮却从未忘过。


    可今夜,在这条寻常的巷子中,在月色和烛光的交织下,有一个人替她点上了这抹红。


    不为功利,不为期许,只为她能成为自己的明月。


    一阵夜风吹过,叶月兮额前的碎发被撩起,那点朱红在发丝间若隐若现。楚风玉下意识想要伸手替她将那碎发别至耳后,手指抬起一半,却又收了回去。


    “时辰不早了,回去吧。”楚风玉轻声道:“过几日便要启程了,这几日好好陪陪伯父。”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巷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回到主街的时候,花灯会已近尾声,商贩们开始收拾摊位,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有天上那轮圆月,依旧清冷地悬着,照着这座即将入眠的城。


    楚风玉将叶月兮送至家门口,看着她额上的朱红笑了:“回去吧。过几日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珲都。”


    和楚风玉告别后,叶月兮入了府。


    绕过那照壁,方到前厅,叶月兮便看见了一个人坐在那。


    叶秋序面上的醉意全消,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见人回来了,他轻轻吹开那漂浮着的茶叶,抿一口茶后方才抬眼看向叶月兮:“岁绥,你已经找好去珲都的途径了吗?”


    叶月兮动作一顿,她上前去,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向主位之上的叶秋序,声音清亮:“阿爹,我说过了,我会为娘报仇的。”


    叶秋序又怎会不知自己女儿心中所想,他叹息一声:“哪怕前路险阻吗?”


    “当然。”自从叶月兮将楚风玉带回家中,便已然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瞒不过叶秋序的。


    知女莫若父,更何况,叶秋序是自珲都回来的。


    “阿爹的确不太愿意你去珲都,不愿你去找寻什么所谓的真相。因为真相一般令人难以承受。”


    叶秋序将茶杯放下,看着叶月兮叮嘱道:“我不会阻止你前进的脚步。但,岁绥,珲都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你身边之人也不尽然是个好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珲都之人。”


    叶月兮有些呆愣地看着叶秋序。


    他这话的意思,是在告诫自己,要对楚风玉有提防之心吗?莫非楚风玉的“满家公子”他并不信。


    叶月兮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叶秋序是不会说的。


    他虽然从不阻止自己追寻真相,但也从不会向自己透露一丝信息。


    有时叶月兮也难以明了,他究竟是真的放任自己去追寻,还是料定自己无法寻到。


    “知道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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