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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琅郡满家

作者:月折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月兮再来客栈的时候,楚风玉已等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墨发高高扎起,发冠上的流苏珠子伴随着白纱发带在墨发中翻飞着,额前碎发恰到好处地分散两侧,柔和了眉眼间惯有的凛冽。


    那双桃花眼中盛满了笑意,更似秋日里骤然席卷而来的春意,从不打招呼,便这般直硬得闯入人眼中。


    楚风玉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竹制食盒和两坛酒,立在傍晚斜阳映照的檐下,摒弃了以往惯有的张扬,整个人清朗得像一幅刚刚研好墨的山水。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而叶月兮却从他这幅难见的正经模样中,察觉到了一丝罕见的局促。


    “想着空手去总是不妥。”他将食盒略提了提,解释道:“这是城西那家铺子今早新出的月饼,还有两坛桂花酿,听说味道尚可。”


    叶月兮接过那坛酒,触手微凉,能嗅到淡淡的桂花香。


    “今日中秋,那家铺子早已人满为患,”她抬眼看他,唇角微弯,“世子有心了。”


    “喜欢便好。”楚风玉别开眼,耳尖泛着红晕,看向了叶月兮身后的那颗桂花树。


    单府距离客栈不远,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在道路的尽头便看见了单府宅院。


    叶秋序不喜张扬,故而单府门楣还没有江宁李主簿的宅院磅礴大气,却自有江南园林的清雅意趣。白墙黛瓦,院墙内探出几枝金桂,花香扑鼻。


    楚风玉抬眼看着牌匾之上,那板正的“单府”两字,行路的动作一顿。


    叶月兮察觉到了身后人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楚风玉的视线自门匾上移开,落在了叶月兮的面上,方才了然。


    “竟是未曾想到,叶姑娘身世如此不凡。”楚风玉跟上了叶月兮的脚步,“只是为什么会是单府?”


    叶月兮不愿过多解释,“我母亲姓单。”


    门内早有等候的仆役迎了上来,叶月兮轻轻摆手,打断了他们上前接东西的动作。


    她带着楚风玉略过庭院,这庭院深深,不同于寻常江南小院那般紧凑,单府显然占地颇广。


    两侧翠竹猗猗,几株晚桂开得正盛,金灿灿的碎花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却不甜腻。墙角摆着几盆兰草,打理得十分精心。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和淡泊宁静的心境。


    楚风玉脚步不疾不徐,随着叶月兮穿过圆洞门,走向传来人声和香气的正厅。


    还未进门便听见一声爽朗的声音,“岁绥回来啦?快来尝尝这个,你柳二哥方才派人送来的糕点。”紧接着,一个身穿湖蓝锦袍、面色儒雅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叶秋序。


    他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随即转向她身后的楚风玉。


    只一眼,叶秋序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


    但他并未失态,笑容重新漾开,“这便是岁绥提到过的朋友吧。”


    相比于叶秋序,楚风玉便显得拘谨多了。


    他手上提着东西,还是笨拙地朝着叶秋序作了一揖,“今日多谢叶伯父相邀了。”


    叶秋序看着楚风玉直起身后这才面上带笑去虚虚扶了他一下,顺势接过他手中的东西,“你到霁城来,还未好好招待你,是月兮未尽到地主之谊。今日中秋,不讲虚礼。”


    也不再等楚风玉说些什么,叶秋序便招呼着叶月兮去将柳家一家邀来共度中秋。


    叶月兮虽然有些疑惑,以往的中秋都是他们父女两一起过,如今不过多了一个楚风玉,何至于将柳家也一并叫来。


    不过她倒也未多问,应了声便朝着柳家而去。


    叶月兮在楚风玉那消失的这两天,其实一直待在柳家。柳家家主病重,按照柳家如今的现状,请大夫来诊治,风险太大。


    所幸叶月兮医术相较于太医院而言也不遑多让,两日的时间内,便已经将柳伯父自奄奄一息拉回来了不少。


    踏入柳府,便能闻到一股子扑面而来的药味,不似那种药草的清香,而是煮沸后略带苦味的药味。


    叶月兮闻这味道是有些怕了。


    她用绢帕捂住口鼻,去屋内先看了一眼柳伯父。他面色红润了不少,至少如今已经有精力起身靠着床头喘息一会儿了。


    柳景年将刚熬好的药端了过来,见到叶月兮的时候诧异了一瞬:“不是说今日便不过来了吗?”


    索性来都来了,叶月兮拿出针袋便为柳伯父施起针来,她回答道:“我阿爹让我来邀你们一同过中秋,”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楚风玉。”


    柳景年看了看自己父亲,眼看叶月兮未有意隐瞒,倒是不再顾虑,他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父亲……知晓他的身份吗?”


    “不知。”一根根银针在叶月兮手下排布着,她神情专注,将最后一根针施完,这才继续道:“他的身份绝不能让阿爹知道,否则,他又要担心了。”


    柳景年将药搁置在一旁的桌上,拿过几个蜜饯递给叶月兮,“那你还将他带回家。”


    “是之前同他去泛舟,被老伯看见了,传着传着便入了我阿爹的耳。”叶月兮接过蜜饯,含入口中。


    或许是自小吃药的缘故,叶月兮便独爱这些甜的东西。甜能压住那遏制不住上涌的苦意。


    看着柳伯父慢慢入睡,柳景年将叶月兮拉出屋内,两人站在了屋门口。柳景年左右看看,确认四下安全后,他方才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


    叶月兮沉思了一会儿。


    如今江南五郡,已知其三。楚风玉的人还在其余两郡中不断试探,想要看看那剩余的净土是否被污浊沾染。


    如今证据在手。账簿入珲都后,竟是一丝消息都未曾有,也是令人忧心,陈先生是否将账簿送入了珲都。


    种种一切疑云,似乎也只有回到珲都方可解。


    叶月兮未遮掩:“过完中秋,或许我们便要动身去珲都了。”


    柳景年长叹一口气。他看着叶月兮,不知道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如今竟然能如此独当一面。


    “我虽不知道你为何执意要入珲都,珲都那种地方,食人骨肉,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再劝阻。若是柳家此番能度过这道难关,柳家日后便是你的后盾。”


    柳景年说着,抬手抚上叶月兮的发,轻声道:“我也会站在你的身后的。待我努力努力,早日上珲都去寻你。”


    叶月兮笑了起来。这番话可比什么豪言壮志有用得多。


    “二哥放宽心,清者自清,柳家会无事的。”


    两人也未在柳家耽搁太久,待家中饭菜上齐的时候,柳家之人方才和叶月兮一并入了府内。


    也难得总算在中秋之日见到了柳家长子柳景明。


    柳景明不似柳景年那般温润,眉宇间带着几分经商历练出的沉稳与疏离。


    与叶秋序行礼时,动作一丝不苟,目光却不经意间将楚风玉周身扫过,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掩在得体的微笑之下。


    席面摆在庭院中的桂花树下,月色逐渐攀爬而上,与灯笼的光辉交映,别有一番意趣。


    叶秋序坐于主位上,左手边是柳家双子,右手边则是叶月兮和楚风玉。


    起初气氛有些微妙。柳景明与楚风玉皆是初次见面,一个心思深沉,一个刻意收敛,彼此客套寒暄着,字字句句都斟酌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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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柳景年,因着和叶月兮熟稔,又与楚风玉打过几次照面,言语间尚算自然,偶尔还能与叶月兮说笑几句,冲淡了些无形的拘谨。


    叶秋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笑呵呵地劝酒布菜,并不点破。他尝了一口楚风玉带来的月饼,点头赞道:“酥皮细润,内馅清甜不腻。满公子费心了。”


    楚风玉忙道:“伯父喜欢便好。”


    听到自己父亲唤楚风玉为满公子,叶月兮有些不解地看向楚风玉,却只得了后者一个笑。


    不过想来也是,楚乃国姓,说出口便是败露了。


    酒过三巡,月色愈发明亮,桂香也愈发醉人。叶秋序似乎酒意微醺,话也多了起来,他看向楚风玉,状似随意地问道:“满公子气度不凡,不知家乡何处,此番来霁城是游历,还是……?”


    此言一出,席间静了一瞬。柳景年夹菜的手顿了顿,柳景明则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楚风玉面上。


    叶月兮心中一紧,看向楚风玉。


    只见他放下筷子,神色坦然,答道:“晚辈祖籍琅郡,不过近些年居于北地,家中做些生意。此次南下,一半为游历江南风光,一半也是替家中长辈看望几位故交。霁城人杰地灵,有幸与叶姑娘和柳公子相识,实是幸事。”


    他答得圆融,既未透露真实身份,也未完全虚言搪塞,将“故交”与“生意”轻轻带过,寻常商贾子弟的身份便显得合情合理。


    “琅郡满家,略有耳闻。”叶秋序笑着,点破道:“听闻你家出了一个王妃,我记得,似乎是与连亲王结了姻?”


    楚风玉神色不变,依旧谦和,颔首道:“伯父言重了。姑母确是连亲王妃。不过满家虽蒙皇恩,亦是寻常门第,家中长辈常教导,为人处世当以品行为先,不可倚仗身份。我此番南下游历,家中亦是嘱托多看、多学,不可张扬。霁城风物人情,于晚辈而言,皆是宝贵的经历。”


    叶秋序依旧面上挂笑,看不出情绪来,他将酒给楚风玉满上:“既是如此,那自当好好游玩一番霁城风光。今夜市集有花灯,过会儿你们几个孩子去看看吧。”


    柳景明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琅郡满家,他自然是知道的,曾经满家不过一介布衣,后满家女子与连亲王结亲后,满家才一跃而起,成了琅郡新贵。


    算起来也有二十年的荣光了。


    只是……眼前这位“满公子”,那份隐隐透出的贵气与威仪,似乎又不仅仅是一个后起之秀家族精心培养的子弟所能拥有。他瞥了一眼自家弟弟柳景年,见他对这番对话似乎毫不意外,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应着叶秋序的话。


    宴席在看似和乐的气氛中继续。叶秋序似乎接受了楚风玉“满家子弟”的身份,言谈间更多了几分对晚辈的关切。


    月色渐至中天,清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澄明。桂花的香气在微凉的夜风中愈显浓郁,几乎要浸透人的衣衫。


    酒足饭饱,柳景明便起身告辞。临别前,柳景明对叶秋序拱手道:“叶伯父,今日叨扰了。家父病体未愈,未能亲至,深感歉疚。待他日家父康复,定当再设宴答谢。”


    “景明客气了,柳兄安康要紧。”叶秋序回礼。


    柳景明的目光又在楚风玉身上停留了一瞬,微笑道:“满公子,今日得见,幸会。他日若再临霁城,或是我兄弟二人北上,定要再聚。”


    “一定。柳兄,一路顺风。”楚风玉拱手还礼,态度无可挑剔。


    柳景明的视线移向柳景年,“我先回去照看父亲,你和叶妹妹做好地主之谊,带着满公子好好逛逛霁城的花灯。”


    柳景年的目光在楚风玉和叶月兮之间流转片刻,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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