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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青萍之末

作者:月折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柳家是江南第一药商,树大根深,若非涉及根本,绝不会在短时间内凋敝至此,更不可能让新任探花郎,如此失魂落魄。”


    叶月兮声音很轻,话语却又一次次地撞击着柳景年的心防,“高中探花,你本该过段时日入翰林院,但你却向皇帝告假,一告便是半年。这半年你打算作何安排,凭一己之力扭转柳家现状吗?”


    叶月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们运出去的,不单单是药材,对吗?”


    柳景年瞳孔骤缩,脸上最后的一点血色也褪尽。他看着叶月兮,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不是的!”他声音发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但那声音带着微微战栗,毫无说服力。


    柳景年低声喃喃着,移开了目光,他将头埋入臂弯之中,肩膀颤动,口中一直道:“不是的……不是的……”


    叶月兮没开口宽慰,也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让沉默在积满灰烬的屋子里流淌。


    许久,久到窗棂投下的光斑都偏移了一寸,柳景年才像是终于积蓄了一点力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月兮,江南起风了。你既回来了,凡事应当多加小心才是。有些热闹,不看也罢,有些浑水,不趟更好。你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府吧。”


    叶月兮看着柳景年,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愿将头抬起来。或许是因为不愿面对,又或许是不知如何面对。


    他下令赶客,但叶月兮却没走。


    叶月兮非但没有走,反而轻轻起身,走到那扇积尘的雕花窗前。她伸出手指,慢慢拂过窗棂上厚厚的灰,指尖上也染了一层污垢。


    “风起于青萍之末。”她背对着柳景年,声音在空旷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柳家这棵大树,根须到底扎进了多深的水里,又缠上了多沉的石头,才被这‘风’连根都撼动。”


    她转过身来,看着蜷缩的人影颤了一下,续道:“二哥,我知道你不想说是怕连累我,也怕事情再无转圜余地。但你可曾想过,若柳家真的卷入了某些不可告人之事,并且已经到了遮掩不住、日夜不安的地步,那么沉默和硬抗,只会让事情愈发严重。”


    柳景年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阳光照射在他身上,却只剩一片寒意,他逐渐被寒意吞噬,拼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


    他听见叶月兮道:“到时候,不止柳家会覆灭,所有与柳家有牵连的人,包括我,也会被卷入其中。”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柳景年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


    “我……”柳景年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挣扎更甚。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背后的真相太过骇人,牵扯太广,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我不是要逼你现在就说出一切。”叶月兮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承诺意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柳家的事,或许比你以为的更复杂,牵扯的或许也不止你柳家的存亡。如果你信得过我,或许……我可以成为那个为你分担一点重量的人。”


    叶月兮缓步走至他身前,她在柳景年前面蹲下身来,温热的手覆上了柳景年冰凉到有些刺骨的手,她道:“至少,让我知道,你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柳景年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他指尖微动,感受着自叶月兮手心传来的温度。


    半晌,他抬起头,睁开眼来,那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柳景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知道的越多,对你越危险。柳家已经陷下去了,抽不了身了。”


    柳景年的顾虑太多,这些顾虑倒是铸就了他如何也难以攻破的心防。


    叶月兮笑了,不愿再这般下去,她直截了当地道:“是齐家吗?”她要做的,便是告诉柳景年,自己已然牵扯其中,是能与他并肩共行的盟友,而非是一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邻家妹妹。


    听到“齐家”这两个字,柳景年猛然将手自叶月兮手中抽出,整个人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双带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月兮。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失声吼道,声音尖锐而破碎,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刺耳。


    随即,他好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色平静下来,还带上了些许歉意看向叶月兮,“……抱歉,二哥吼了你。”


    叶月兮没有后退,她摇了摇头,膝行半步,依旧维持着与他平视的高度,目光沉浸而坚定地看着柳景年,“二哥,我也在查齐家。我外出的这段日子里,已经和齐家背后的势力交过手了。在江宁、在樊州,都有他们的身影。我并非一无所知、需要你保护在羽翼下的小妹了。”


    “齐家,也是我的敌人。”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柳景年的耳畔炸响,巨大的雷鸣在他混沌而恐惧的脑海中回响。


    他怔怔地看着叶月兮,那张熟悉的、总透着几分病弱苍白的脸庞,已经不似从前,现在的叶月兮,身上透着一股连他都未曾见过的、仿佛淬火过后新生的艳丽决绝。


    她眼中的光芒,锐利地令他心惊,却也让他心中的那寒窟罕见地被炙热融化,生出一股无名的希望。


    “你……怎会和他们扯上联系。”但尽管这样,柳景年还是抑制不住地担心,生怕面前这个人因为这些牵扯陷入沼泽,爬不上来。


    他扶着叶月兮一并站起身来,四处看了看叶月兮,心中的担忧溢于言表:“你没被他们伤到吧。齐家可不是一个善茬。”


    似乎在确认叶月兮身子并无什么不适后,他伸出手点在叶月兮的额上,推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责备:“你怎么敢的啊!你怎么敢去插手齐家的事情。我知你自小难见不平,但你也总得先顾惜自己才是,还要不要命了!”


    柳景年似乎平静下来了不少,他深深叹息出一口气来,看着库房内在阳光下不断飘飞的尘埃。


    他慢声道:“运出去的的确不止药材,药材下面摆放着的,是金银珠宝。”


    今年金榜一出,齐家夺得榜首,成为状元,而柳家排位第三成为探花。


    原本柳景年还沉浸在高中探花之举的兴奋中,却被齐家找上门来,告诉了柳景年,他的探花之位,是齐家安排的。


    这个消息让柳景年如遭雷劈。


    苦读十数年,一朝登榜,却被告知竟是靠污秽手段。


    柳景年近乎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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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溃。


    柳家世代清白,毁在了他手里。柳景年害怕、无助。


    在珲都的时候,他甚至试图拔剑自刎,希望将那份不堪永远埋藏在鲜血之下。


    但齐家又怎会这般轻易放过他。


    他们找到了柳景年的住处,夺下了那把抵在喉上的利剑,告诉柳景年,若是不想柳家覆灭,便乖乖听他们的话,回家,执掌柳家。


    柳景年告病回乡,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想要解决这件事,更多的,是齐家的逼迫。


    柳景年回到霁城后,在祠堂跪了三日,跪自己无用、跪自己受迫、更跪自己将整个柳家陷入危难之中。


    他还是将这一切告知了父母和兄长。为此,父亲连日地疲劳,在各家族中流转,为的就是摆脱齐家,可惜,结果并不如愿,甚至还累倒了。


    父亲病倒的那一刻,柳景年当真绝望了,他看不清前路,恐惧自心底蔓延向四肢百骸,罪意将他裹挟。


    齐家要挟柳家为他们运送东西。


    柳家作为江南第一药商,生意遍布平阳,他们手下运输的脉络在整个江南,乃至半个平阳,都无人可及。


    而齐家要运送的,是一箱箱装满金银的箱子。


    这些金银不用想也知来源何处。


    既然无法反抗,为了保全柳家,他们只能妥协。又为了事情不败露,他们遣散了诸多仆从,只留下一些可信的。


    造就了柳家这般萧条景象。


    柳景年声音暗哑,有些无力道:“原本齐家也就一月寻一回,但最近这一个月里,前前后后找了我们数次,运出去的金银也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急。”


    叶月兮在旁静静地听着,没太大的情绪,唯有眼底掠过一丝凉意。


    她早已猜到与齐家有关,但未曾想到竟是这般龌龊和逼迫。


    但一瞬她又想到,若是齐家所言非虚,那么他们不单单可以将齐峥安排上榜,连带着旁人也可。


    权力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叶月兮看向柳景年,问道:“那些金银运往何处,你们可知道幕后之人?”


    柳景年摇了摇头,“东西是运往珲都的。但背后之人,寻不到,唯独第一次运送时入过珲都,此后便不曾再入过,为此……我们还死过一队人。那是第一次运东西,才交过去便全被杀了,未留一个活口。”


    叶月兮眉头紧锁,竟是未想到,这般决绝狠厉。


    她问:“后来呢?后来那些运送的人也被杀了吗?”


    柳景年道:“后面我们闹过一次。因为运送所需之人本就多,若次次这般杀下去,且不论我们柳家是否有那么多人给他杀,单论后续运送都不会有人敢接。”他神情悲愤,手掌握拳朝着门上狠狠一击,怦然一声响。


    他续道:“而后他们便不让我们再入珲都了,次次都是在珲都城外交接的货物。”


    柳景年叹息一声:“所以我不愿你来掺和这些事,或许远离祸端方有福气。”


    叶月兮低声笑了一下,轻声道:“二哥,自我插手齐家之事,回了霁城,便没想过要什么‘福气’。齐家的手伸得太长了,若是我坐视不理,将来祸及己身,可不吃了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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