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庭院更显幽静。陆修远引着两人穿过堂屋。来到西侧一间狭窄的厢房。
房间很小,仅容一床一桌,墙面斑驳,墙角还堆着些蒙尘的旧书。
陆修远有些赧然:“实在简陋了些,委屈两位了。床铺是新换的,还算干净。夜里若是有事,我在隔壁,敲门便是。”
“已是感激不尽。”楚风玉将叶月兮扶到床边坐下。
陆修远点点头,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掩门离去。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油灯被陆修远留在了桌上,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晃不定。
肩上的伤痛在放松下来后更加鲜明,叶月兮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眉心紧蹙。
楚风玉立刻上前,坐于叶月兮身旁,替她将那披风取下。
肩上的重量顷刻少了很多。
楚风玉的视线定格在叶月兮的肩上,眉头紧锁,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复而抬头看着叶月兮的脸庞。
叶月兮能感受到他的挣扎和摇摆不定,侧目对上了他的视线,“要说什么?”
“虽说男女有隔,但如今你这伤……恐是得处理一下。”难得在楚风玉的面上看到难为情的神色。
叶月兮却是明了了他的意思,她笑了起来:“世子,我的伤在肩头,我可以自己处理的。”
此话一出,楚风玉方如恍然大悟一般,“啊……对,对。”他有些无措地将披风放在床旁,连带着将药膏也放在床上,然后站起身子来慌张地走远了几步,背对着叶月兮,“你上药吧,我不看。”
叶月兮解开衣衫来,露出了肩头缠绕的白色细布。细布上,一点暗红正缓缓洇开。
伤口裂开了。掀开那细布,箭伤周围的皮肤红肿,创口虽不算深,但边缘皮肤外翻,看得人有些触目惊心。
叶月兮打开了楚风玉给的那药膏,冰凉的药膏涂抹上去时,叶月兮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却是引得背对自己的人有些心焦,“你轻点,慢慢来,别急。”
分明是自己的身子,自己的疼痛,却是从旁人口里听出一分因为自己下手过重的责备。
叶月兮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我的伤,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楚风玉有些哑口无言,看着墙上晃动的人影半晌,方才吞吞吐吐道:“将来要回珲都的,你若是落下了病根,在珲都因为这个出了事怎么办?”
叶月兮上药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无奈的弧度。“世子倒是思虑长远。”
她没再多言,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药膏的清凉逐渐压下了灼痛,她将细布一圈圈缠上,动作熟稔利落。
只是单手操作,终归不便,包扎到最后一圈打结时,细布几次从指尖滑脱。
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楚风玉背对着她,耳朵却是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他没忍住,轻轻侧目,用余光瞥见墙上的影子——纤细的手臂抬起又落下,终而复始,那细布总是狡猾地自叶月兮手中逃脱。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叶月兮轻声叹息了一下,似乎总算放弃了,“那便有劳世子了。”
楚风玉转过身,低垂着眸,盯着那地板朝着叶月兮走去。
他走到床边坐下,接过了叶月兮手中的细布,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药膏的湿润。
楚风玉定了定神,视线专注于那细布上,不敢上移半分,轻巧地打了个牢固又松紧适宜的结。
罢了,他长呼出一口气来,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好了。”楚风玉收回手,退开一些距离,这才抬眼看她。烛火下,叶月兮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方才的疼痛似乎已经过去,眼神归于平静。
“先前擅自说你是我夫人,多有冒昧,你……别气。”楚风玉说着,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月兮的神情,心中那颗刚落下的石子顷刻间又升了起来。
叶月兮道:“无碍,事出有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让人去查他们的身份了。先前在门外不是听闻他们想要入珲都告御状吗,此去必死,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且不说他们究竟能否安全抵达珲都,但论上告御状一事,古往今来,又有多少能活下来的。
御状一告,上到皇帝,下至地方官员,无一不被牵扯。三省六部,官府衙门,通通问责。
御状,本就是自寻死路。
“阻止,谈何容易。”叶月兮整理好了衣襟,“吕文博的死对这些学子冲击太大了,寻常理由可阻不了他们。”
楚风玉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
他推开一条窗缝,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涌入,吹得灯火摇曳。院中寂静,唯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叶月兮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抵挡了下这寒意。
楚风玉察觉到后,在确认四周无人后这才急忙将窗户关上。
他道:“若是实在劝不下,便也只能亮出身份,以权势镇压。吕文博的血还未冷,那七位学子还尸骨未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人,再因同一件事,踏上死路。”
叶月兮从前不算喜欢楚风玉的处理方式,威逼利诱、权势镇压,但如今她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那群学子都是心怀热血的人,满腔志向,他们的勇气让他们从不会畏惧寒凉的刀刃,也不会畏惧前路未卜的凶险。
叶月兮这次支持了楚风玉的做法:“好。”
正事商量完了,屋内又顷刻寂静下来。安静的环境内,疲惫感骤然席卷。叶月兮肩上的伤处仍在隐隐作痛,她靠向床头,微微合眼。
楚风玉见状,走到门边,将门闩插好。
叶月兮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烛火剧烈的晃动,而光源似乎也在越来越近。
屋内唯一一盏灯火被楚风玉拖来一个椅子,放在了床旁,将叶月兮周围的环境照亮。
“你睡床。”他低声道,自己在桌边那长凳上坐下,背靠着墙壁,“我守夜。”
叶月兮没有推辞。这张床榻窄小,其实也就能够躺下一人,若是两人挤一挤,也必须是肌肤相亲,紧紧贴在一起才成。
她拉过薄被,侧躺着,左肩有伤的情况下,她也只能右躺着,而对面便是楚风玉。
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她能听见楚风玉悠长平稳的呼吸,能闻见空气中残留的药膏清苦,能感受到肩头包扎处传来的、属于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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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力道。
这感觉很陌生。她自小丧母,纵然父亲百般宠爱,但终归有些事情父亲不便上手,而家中的仆人也是毕恭毕敬地。于受伤和疼痛这件事上,她不愿父亲担忧,从不在他面前吐露,自小便是自己处理,独自忍耐。
可今夜,在这间简陋陌生的厢房里,一个相识不过月余、彼此算计又不得不携手的人,却让她感受到了近乎荒谬的安稳。
她睁开眼,望向半隐在黑暗中的身影。
“楚风玉。”她轻声唤道。
“嗯?”那边立刻传来回应,声音清晰,毫无睡意。
许是因为叶月兮以往一贯唤他世子,如今骤然唤他姓名,楚风玉有些紧张。
他站起身来朝着床榻而去,关切地问道:“可是冷?”楚风玉说着,将一旁的披风盖在了那薄被上,似乎觉得不够,转而又想脱下自己的外衫,却被叶月兮阻了。
叶月兮道:“与你聊聊而已,你不必如此紧绷。”
楚风玉还是自顾自地将那外衫盖在了披风上,给叶月兮盖得严实,却又还专门避开了左肩。
他坐回长凳上,这才问道:“聊什么?”
叶月兮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叹息一声,也没再拒绝楚风玉的好意。
她借着烛火微弱的光看着楚风玉,问道:“你可有后悔过踏上这条不归路?”
这话曾经楚风玉也问过叶月兮,经过刺杀后,在不尽春。尽管当时叶月兮存着逗弄的心思答了悔,但楚风玉还是能知道,她不悔。
只是未曾想过,如今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楚风玉失笑:“为何会这么问?”
叶月兮如实道:“想知道我的盟友,可曾萌生过退意。”她顿了顿,续道:“新皇登基,本是不许亲王及其子嗣离开珲都的,而你却是在登基前夜离开了珲都,当真是自己意愿吗?”
不可否认,叶月兮问这个,是存了一些旁的心思。
她自觉楚风玉对于自己受伤之事心存愧疚,她便是想要利用这份愧疚,套出一些楚风玉的更多信息。
毕竟日后必然是要随着他去珲都的,叶月兮想要知道珲都当下的格局,楚风玉在珲都,究竟算是一个怎样的身份。
对面之人沉默了良久,久到叶月兮视线中的那烛火有些刺得她眼睛疼,方才听到楚风玉道:“我自小到大,每一步都是被安排好的。出珲都的确不是我的本意,但我好像,也无法选择。”
楚风玉讪笑着,他靠着墙,视线有些漫不经心地投向叶月兮。
从叶月兮的视角看,或许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对于楚风玉而言,看向床榻上的人,眉眼都是如此清晰。
他道:“我曾经和你说过,我想要的,是在珲都活下去。这并不是对你的权宜之言。珲都于我而言,很是危险,单从他们敢于刺杀世子你便能看出,我的死在珲都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我父亲是连亲王,他的名号响彻珲都,当年甚至是毋庸置疑的下一任皇帝。由此便可看出,他在当今皇帝那的威胁。”
“这条不归路也不是我非要踏上,而是我不得不踏上。我没有退路。”楚风玉轻笑出声:“不过,我可以让你有一条退路。你现在后悔,依旧来得及,我会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地,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