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居然敢当街刺杀,当真是狂妄至极!”楚风玉听着叶月兮语气平淡地讲述完了事情经过,怒不可遏。
倒是反观这个被刺杀的人,神情淡淡,没有丝毫波澜,仿若她只是看戏人一般。
楚风玉倒是突然神情一转,看向叶月兮,那双桃花眼半眯起来,带上了些审问的味道:“我留给你的人为何不用?”
叶月兮倒是没想到楚风玉这么早就来兴师问罪了。她面上空白了一瞬,旋即又平静下来,淡然开口:“当时只是想着出去转转,寻一寻可有什么忽略之事,便也没带他们。”
“没有下次了。”楚风玉声音沉了沉,“我知你有自保之力,留人给你是为以防万一,不是摆设。以后不可再如此托大。”
此事的确是叶月兮理亏,受伤了也怪不得旁人,她默默颔首应下。
楚风玉这才放过她,转而问道:“对于刺杀之人,你可有头绪?”
“应是齐家。”叶月兮道:“若是为着贪污一事而来,必然是要将你也一并除去才是上策,而如今却只挑着我下手,反倒可疑了些。”
若是账簿入了珲都后,工部侍郎将江宁发生的一切都讲于了那“公子”,那么除去证据最快的方法,无非就两条路。
一便是杀了陈先生,阻账簿入都。
二是杀了楚风玉,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楚风玉一死,无论再如何,叶月兮一介平民百姓,也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但要杀了陈先生又谈何容易。陈先生也不过带了两三人马赶回珲都,其间官道小路不断变换,想要找到他们可不是一件易事。
入了珲都城后,身为左相的幕僚,想要动手更是难如登天。
唯一可取的,便只有杀了楚风玉。
初到樊州的几日内他们便已经在不尽春内遭遇过一次刺杀,那才是奔着楚风玉命去的。
如今这次,楚风玉去了府衙,还分了一些人手给叶月兮。两人分隔两地,身旁人手骤减,乃为刺杀良机。
但却偏偏只有叶月兮一人遇刺,还是在江边如此光明正大的地方。
贪污和舞弊之事,加起来罪名不小。当街刺杀无异于将此事昭告天下。
更何况那么短的时间内,和珲都做不到那么朝发夕至,那便就只有可能是樊州内人动的手脚。
不尽春那次可未留活口,叶月兮并不觉得会是自己暴露于众人面前。
这更像吕文博捅破了科举舞弊,齐家狗急跳墙之举。
叶月兮道:“齐家在樊州的关系盘根错节,甚至于我在江边遇刺的这段时间内都未曾有官府之人前来探查,可见官府也牵扯其中。”
叶月兮对楚风玉说完,却见他迟迟不回话,反倒是垂眸思索着什么。
叶月兮果断开口道:“如今我们可碰不了齐家。齐家乃是皇商,在江南五郡内都是说得上话的,更何况背后还有那公子。”
楚风玉的小心思被叶月兮察觉,他抬眸看向叶月兮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莫非,是心有灵犀?”
楚风玉这般插科打诨,让叶月兮将原本要说的话卡住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就这般和楚风玉四目相视。
一阵哑然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落败了一般。
叶月兮有些不服气,她笑着道:“身为谋士,洞悉主君心思,乃是本分。”
楚风玉:“……”这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这身份你倒是适应的快。”
叶月兮收回了视线,接着方才道:“想要推倒齐家,还不如从旁的入手。”
楚风玉道:“你是说那个名单吗?你想先从哪查起?”
叶月兮想的是柳家,霁城柳家。
樊州学子状元多,霁城便是名医名药多。
霁城位于樊州上游,更为富庶。
自霁城而出的药草生意遍布全国,这里的名医也不少,前来求诊之人络绎不绝。
商贩来往打通了霁城的道路,而那些求诊之人为霁城带来了名望。
霁城乃是江南五郡之首,也是江南一带最为富庶之地。
叶月兮没明确告诉楚风玉,她要从柳家入手。此事还不能让他知晓,叶家与柳家那十多年的情义,叶月兮更愿意相信柳家是清白的。
也愿意先放一放,若是查明后柳家果真行了此等浊事,叶月兮也不会包庇。
“先将这些学子之事解决了,再说齐家之事吧。”叶月兮问楚风玉:“此事一出,樊州学子只会愈发往上扑,你要如何解决?”
说到这个,楚风玉只能叹息一声,“我已让人去查那些学子。”
楚风玉拿出一封密报来,在叶月兮面前展开来:“我的人打探到,城南有一私塾,里头的教书先生是个落第多年的老秀才,姓孟。先前在府衙身亡的七人,皆是他门下学生。我料想,或许根源便在此处。”
叶月兮的目光扫过那密报上的字句,“去探一探?”
楚风玉道:“这密报原是不打算拿出来给你看的,你如今有伤在身,我也不想你太过操劳。”他笑着低下头却是长长叹出一口气来,“可惜,你问了。我不忍瞒你,故而说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安心养伤。”
话落,也不等叶月兮说什么,他便心有灵犀地道:“但我知道你必然是也要去的,所以,我不拦你。”
楚风玉伸出臂膀给叶月兮,“走吧,我扶你。”
叶月兮没再拒绝,她的手搭上楚风玉结实有力的小臂,借力起了身。
肩处的伤随着她动作被拉扯,阵阵痛意传来,让叶月兮动作慢下来不少。
直到叶月兮站稳了,楚风玉这才收回手。他将一旁的手炉塞入叶月兮手中,又拿起先前楼心月准备好的披风替她披上,仔细地系好带子:“天快黑了,夜里风大,你伤还没好,仔细些别着凉了。”
他动作自然地让叶月兮微微一怔。她抬眼看他,却见楚风玉始终垂眸,神情专注地放在手上的系带上,不愿看她。
但叶月兮能在傍晚夕阳照射进来的余晖中,看见楚风玉耳根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楚风玉能感受到叶月兮看着自己的目光,于他而言,有些炽热了,令人难以忽视。他轻咳一声,将帷帽为叶月兮戴上,再度抬起臂弯,“走吧,再不去私塾该关门了。”
叶月兮没说什么,手搭上臂弯,在楚风玉的搀扶下出了不尽春。
两人随身只带了两个侍卫,一路避开主街,穿小巷朝着城南而去。
江边的红霞将最后一丝余温散尽,樊州便染上了寒意。
两人在一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自外向里看去,小院依旧灯火通明。说这是私塾,其实也不算,不过是那孟秀才在自家小院隔出两间厢房,收了附近十几户穷苦人家的孩子,收些米粮当做束脩。
两人到了门口,看着那低矮的院墙,楚风玉朝着身后的两个侍卫使了个眼神。
两人动作迅速地翻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这才带着消息回来。
“世子,屋内共有五人。正在商榷拿着血书入都告御状。”
楚风玉和叶月兮对视一眼,心中满是忧愁。叶月兮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去了。
楚风玉上前两步屈指敲响了那木门。
敲门声方落,便能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慌乱,有人碰到了凳子,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足够响亮。
楚风玉拉了一把叶月兮,将人往后拉了些,低声在她耳畔道:“待会儿你别出声,我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叶月兮指尖蜷了蜷,没抽回手,只是颔首。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隙,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探出头来,看着楚风玉和叶月兮,他四下环顾了一周,门口只站着他们两。
楚风玉的侍卫早已隐于暗处。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开口问道。
楚风玉搀扶住叶月兮的手,一脸歉意地看着那少年,“我们夫妻二人自江宁而来,途中遇到了山匪,夫人受了伤实在有些走不动道了,不知可否讨碗水喝,让我夫人歇息一会儿。”
那少年面带警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夜晚的凉风吹拂而过,将叶月兮面上的纱幔吹起,露出她伤后还略显苍白和无力的面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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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月兮抬起手,掩住唇轻咳了几声。
下一瞬楚风玉的手便拍上了她的背,声音关切地问道:“夫人,还好吗?”
叶月兮没说话,配合着楚风玉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等、等一下。”少年回过头朝着屋内低喊了一声,“夫子,是路过讨水的……看着像遭了难。”
屋内静了静,随即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衣的人走至门前。
叶月兮看着,也不像是老秀才。面前之人年龄约莫双十出头。
他的目光在楚风玉和叶月兮身上扫过,眼中纵然警惕未消,但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小院比外头看着更简陋一些,正中一间堂屋,两侧厢房的门都紧闭着。堂屋内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另外三人便围桌而坐。
门口最先见到的少年已经端过两碗水来,将楚风玉他们引到靠墙的长凳上坐下,将水递了过去。
楚风玉接过那粗瓷碗,先将一碗放在了凳上,抬着的那碗却是小心翼翼地掀起叶月兮面前的纱幔,将碗中水喂于她。
叶月兮虽有些不太适应和楚风玉这般亲昵的举动,但眼下为了博取信任,倒也没说什么,就着楚风玉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楚风玉将叶月兮喝剩的水一饮而尽,状似随意地环顾四周,“几位都是读书人?”
楚风玉话落,倒是无人作答。
坐于主位的年长者捋了捋胡,看着楚风玉却是反问道:“听闻你们是自江宁来的,怎的想到来樊州呢?”
楚风玉拉过叶月兮的手替她暖着,忽然他长叹一口气:“内子体虚,江宁前些日子又遭了洪灾,我今年科举又落榜了,没能如愿做官,家境本就不殷实。洪灾一来,江宁药毁了大半,剩下好的价钱又高,买不起啊,但夫人药不能断,故而带着她来樊州寻药,谁曾想竟然碰上了山匪。”
屋内几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动。
那长须老者想来就是孟秀才。
楚风玉对着他道:“这么晚叨扰各位,着实抱歉。实在是夫人已经有些力竭了,附近门户只有你们还亮着光,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他转而对着叶月兮低语温声道:“夫人,如今水也喝了,歇也歇了,咱们不好再叨扰了,该走了。我且将书卖了,为你寻一客栈,好好养养伤。”
楚风玉作势要扶叶月兮起身,手方才搭上叶月兮的臂便被人开口拦住。
“公子,实在不行可先在此处住下。”孟秀才开了口,“你夫人身上有伤,你又身无分文,既是有才之人,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会卖书求生呢。”
楚风玉的动作硬生生顿下,“不必麻烦了吧……”
先前让楚风玉他们两人进来的那个少年上前按下楚风玉的肩膀,将他按着重新坐下,他道:“我叫陆修远,也借住在孟先生家中。孟先生心地善良,既然决定让你们留下便不会觉得麻烦,你们且安心住下,待日后周转过来再想办法报答孟先生即可。”
陆修远看着楚风玉问道:“公子也是今年科考的?”
此话问出,楚风玉面上便满是悲愤之情,他有些痛彻心扉地道:“不瞒陆兄,在下科考了三次了,次次落榜。”他语气顷刻低落下去,“家中捉襟见肘,已然供不起下次科考,或许,我本就不是这块料子罢。”
身后传来一巨大的响动,将几人都吓了一跳。
抬眼望去,坐在桌前的一位学子拍响了桌子。
他满腔愤怒,直言道:“如今这个世道,是否有才华还尚未定夺,公正却早已被那些蠹虫蚕食。”
他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孟秀才打断:“翰池,好了,如今天色已晚,先歇息吧。”
既然孟秀才都已经开口了,那被唤作翰池的书生也只能忍下满心不愤,起身行礼告退。
人散了,屋内倒是只留下了孟秀才和陆修远以及楚风玉他们两人。
陆修远对着孟秀才作了一揖:“先生,我先带他们下去歇息,先生也早些歇下吧。”
得到孟秀才的默许,楚风玉扶起了叶月兮,“慢些。”他对着孟秀才行礼,“便多谢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