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问问,好推算时日去珲都给你收尸。”叶月兮回道。
“有你的助力,或许就不需要收尸了呢?”楚风玉淡笑着,又问:“不过我很好奇,你不是一个会轻易付出信任的人,为什么到了楼心月这,反而放宽了?”
叶月兮靠着墙,带着浅笑看着他,道:“世子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因着我才允了楼姑娘一样。”
楚风玉倒是毫不掩饰:“是啊。就是因为你,你松口了,我也便允了。”
这话倒是让叶月兮一愣,没想到楚风玉居然这般直白。
原还想着依他的性子,必然要胡诌打岔一番。
楚风玉道:“这是我信任你的诚意,只是不知,我何时方能得到姑娘的青睐。”
“这才过了一日呢,莫急。”
楚风玉也知今日恐是不会有结果的,倒也不再问询。
他走到窗边,站在了叶月兮身旁。
临近午时,樊州的太阳越发毒辣,阳光斜照过来,打在他的面上。
刺眼的阳光接触到眼的瞬间,楚风玉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朝着状元桥看去,最后一点血色也被清除得干净。
一切就好似未曾发生过一样。
叶月兮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没说话,两人就这般彼此陪伴着。
不必说什么,也无需说什么,这份苦楚他们两人彼此都知晓,都能清楚且剧烈地感受到。
楚风玉道:“我会打点好的。已然让人去寻他父母葬在何处了,待将他从官衙带出来,就将他也葬在那。”
叶月兮虽和吕文博相处的不算久,不过几日光景,但却也能看出来,吕文博的心性不坏。
有鸿鹄之志却难以施展,有远大抱负却寸步难行。
不怪吕文博,是这个世道,太吃人。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楼心月便已经带着消息回来了,她已然寻到了吕文博的住处。
那张写着住处的纸条被楼心月递给了叶月兮,“我就不能陪你们去了,已然午时了,楼内要开始准备了,脱不开身。”
楼心月不去倒也不错,她的身世尚未清明,不去倒也省下一些遮掩来。
叶月兮收了纸条道了谢便和楚风玉一起离开了不尽春。
吕文博家住的偏僻,远离官道和江岸,甚至连通往家门口面前的路都满是泥泞,坑洼不止。
叶月兮看着这路段。
路面上两条显眼的车轱印,路面上不少潮湿的痕迹,大多集中在道路中间,两侧大部分都是湿的,想来应该是哪家运水所致。
这路面本就不够平坦,百姓外出打水,车行在这坎坷道路上便会洒出不少水来。
故而这条路一直泥泞着。
楚风玉出声道:“需不需要我背你过去?这路若是走过去,你的鞋袜和衣裙恐是要不成了。”
楚风玉此话方落,便见叶月兮提着衣裙朝着道路两侧水少的地方而去,并未接他的话。
他无奈一笑,跟随在叶月兮身后朝着巷子深处而去。
吕文博家在巷子深处,深到那透着水汽的泥泞路段在他家门口戛然而止。
一道木门有些颤颤巍巍地立在那,仿若稍微使点力气便会身殒。
不过好在,这道小门没有上锁,故而轻轻一推便也就开了。
入门后,看见的便是用土夯起的房子。这样的房子若是夏日还好,但在秋冬的时候,自远方的江风一吹,便再也寻不到一丝暖意。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单,包罗了正厅、卧房和厨房,一张木制的简易小床就摆在墙角,小床旁边是炉灶,炉灶对面有一张做工粗糙的小木桌。
如此逼仄的地方,竟然还被隔出了一个单独的小间,甚至还安上了一道门。
推开那扇薄薄的门板,里面便更显狭小。仅容一床一桌。
屋内的墙上糊满了纸,这纸张粗糙,甚至还能看见毛边,远不及吕文博撒在江边的那些。
但这些纸上却是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空白之处。
叶月兮凑近细看,都是吕博文手抄的圣人言论和策论。
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卷边,墨迹深浅不一,可见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
这便不难看出,吕文博的父母对他究竟给予了多少厚望。
在如此条件下能单独隔出一个小间供吕文博的科举之路。
叶月兮走到桌前,看见了墨砚里已然干涸的红色血渍,旁边是一只已燃尽的蜡烛。
看着这些,叶月兮似乎能想象到,吕文博日日坐在此处剜血作墨,一笔笔写下那血泪。
楚风玉在外面翻找了一圈,并没见到什么别的证据。
反倒是叶月兮在吕文博的枕头下翻到了一封信。
这信被封存完好,并未有拆开的痕迹,叶月兮拿着那信出了小门,对上了楚风玉的视线,“这里有封信。要拆吗?”
楚风玉停下了翻找的动作,直起身子来看向叶月兮手里的那信,深呼吸了一口气问道:“除了这个,还找到其他东西了吗?”
叶月兮摇了摇头。
整个屋子里,唯有这一样东西。
“先离开这儿吧,一会儿官衙要来了。虽然如今那便以我世子之名保着吕文博,但我还是不要轻易将面貌暴露于人。”
叶月兮将那封信收了起来,应了一声。
两人收拾好这里的东西,又将门关上,前脚方出巷子后脚便看见了五六官衙朝着那小巷而去。
楚风玉带着叶月兮混入了人群中,悄然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带着叶月兮回了自己的客栈,还是先前捉弄叶月兮时的那个。
上房内,那封信被拆开平铺在桌面上:
公子,冒昧致书,伏乞恕罪。
我深知自己命如草芥,本不该攀扰贵人。然,天地茫然,我难以祈愿。
珲都科举舞弊一事,已延续百年,或自开国之时便已深刻其烙印。据我所知,朝中官员十有六七参与此事,而齐家身为皇商,买卖官职、以公图私,所获之利巨大。
此番落榜,我心生有愧,愧于父母,愧于自己。
再然,仔细思虑数月,终得头绪,这几人入珲都之时便是不学无术之辈,行为孟浪、欺男霸女,却得榜上有名,我心不愤。
若天地尚未想要绝我寒士之路,此信必然得见贵人真颜。我已无路可退,愿以此薄命,换寒门学子一条生路。
吕文博,顿首再拜。
此信在此绝笔。
楚风玉顿住了,还是叶月兮将那书信翻了一面,在后看见的一小纸,这纸张是粘附上去的,上面满是名字,为首的便是樊州齐家。
叶月兮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拿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将那小纸自信上取下。这小纸太薄,轻微一点动作便会破开,但这小纸却又太厚,承载了不少人的命。
叶月兮将那小纸取下,卷曲起来,却也只有一段指骨的长度,她将这小纸递给楚风玉,“接下吧,这都是罪证。或许污秽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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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慢了些,但总归,会真相大白的。”
楚风玉缓慢地抬起手,接了下来,却又迟迟未动。
叶月兮道:“吕文博他信你,信你不会坐视不理,故而才有胆量敢将这封书信藏于家中,而你,也没有辜负他。”
楚风玉轻叹一声,他将小纸和那血书一并放在了一起。
薄薄的两张纸,却重得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楚风玉还是扯出了一个笑来,不过这笑带着些牵强,他道:“为何要这般信任我呢,万一我做不到怎么办?”
“在江宁的时候,你不是挺有鸿鹄之志的吗?怎么如今反倒退缩了。”
楚风玉默了。
良久,他方才像找回了声音,他抬眼看着叶月兮道:“江宁贪污一事,虽知其恐深不可测,能力渗透江南五郡,但我还尚且愿意相信,这是朝堂中的一小部分。可这封信、这个名册,它掀开的可不止一角,乃是整个地基下的腐朽。朝中官员十之六七……”楚风玉自嘲一笑:“吕文博以命相搏,递过来的不是扳倒一两人的证据,而是烧向整个朝堂的熊熊烈火。”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慎,“这把火烧起来,会焚毁多少?又会波及多少无辜,我真的……担得起吗?”
叶月兮对上了他的视线。这位平日里带着玩世不恭、运筹帷幄的世子,如今倒是罕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掩饰,露出了内里真实的重量。
她并未出声安慰,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屋外的樊州,投向了那再度被云彩遮蔽的太阳。
“吕文博将东西给你的时候,也并未想过你是否担得起。”她缓慢地开口,声音清晰且平静,却是一下下地砸在了楚风玉的心上,“你可以选择将它呈至御前,等待也许漫长、也许无果的圣裁;也可以选择将它按下,养精蓄锐,待到将来的一击毙命;更能选择将它烧毁,当作从未见过。”
叶月兮轻笑一声,收回了视线,她再度对上了楚风玉那双茫然到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
叶月兮道:“你看,你有许多选择。但你纠结的却是担不担得起。吕文博赌的,从来不是你能否立即翻天覆地让这个世道做出改变,他赌的是你会不会坐视不理。显然你应下了,这可比盲目的冲动更对得起他的命。”
房间内再度陷入沉默,却不再是先前的凝重和压抑。江风掠过窗户探入,在两人之间流转,也带来了屋外市井间的喧嚣。
楚风玉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月兮,她好像,和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珲都,权力之上的国都,那里的人从来只会告诉他,何为对,何为错,如何能走得更远,又如何能保全自身。
很少会有人去在乎自己究竟怎么想的。
从未有人将他的扭捏和不安如此袒露出来,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楚风玉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纠结的从来不是能否应下吕文博这沾着鲜血的请求,他纠结的是自己是否担得起。
从一开始,楚风玉就未曾想过拒绝。
他竟是移开了目光,不敢再对叶月兮的视线。
似有些难为情。
叶月兮原以为他是当真准备放弃了。却不料听见了一声低笑。
楚风玉笑了,那份牵强少了很多,反倒是多了些释然,“你倒是比我还了解我自己。”他小心地将那两张纸收入一个防水的油纸小嚢中,贴身收好,“是啊,他将这东西给了我,如何用,是我的事情。但至少,我不会让这把火在我手中悄无声息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