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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波澜不惊

作者:_幾錢_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雨欲来风满楼,苍白的云沉甸甸的笼罩住日头,光亮戳不透其浓重肃穆的颜色,将人间都暗藏进一片萧瑟中。雨打风吹后,枯叶嵌进泥里掺成脏乱的土地,四处都飘着土腥气。


    李清月背着箩筐走后董良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下了,再次醒来时,天色依旧黑压压的,看不出昼夜。


    他身上的寒意退却了些许,眸中还有迷蒙,下意识唤了一声“清月”,半晌没人应才想起人已经走了。


    董良恍惚的坐起身,环顾了一圈屋子,雨过的木屋带着潮湿的水汽,漏雨那处更显破败。


    屋内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他有心想喝杯热茶,哆嗦着下了床。刚离开被子全身都被冷风席卷,两扇屋门中间有一条小缝,窸窸窣窣的凉气就是从那吹进来的。


    董良只好裹紧衣衫,手指轻轻碰了碰茶壶——果不其然,水都凉透了。


    他盯着这壶凉透的水,忽然不可遏制的想起李清月。


    若是她在,这间屋子兴许会像火炉一般,“呼哧呼哧”烧个不停,而自己只需要负责听着就行了。


    有好一会董良都回不过身来,待他从纷乱的思绪中逐渐清醒时,全身上下都冻的发僵了,像一块浸在池水里的石头。


    这是一座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山,离石坡村大约几里开外,小山无幸坐拥风水宝地,也没山泉灵水坐镇,再加之处在一片荒郊之中,背后没有大靠山,脚下无人居住,所以是一座无名之辈。


    李清月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对于爬高上低这等绝活可谓是信手拈来,两年间为了搜刮凤毛麟角、万金良药,许多次一个人潜进山里,对地势轻车熟路,不过多久便找到了想要的药草。


    只是走在泥泞不堪的山路牺牲了衣裙鞋袜兄,被泥土糊的斑驳陆离,当然她白净的小脸也未能幸免,每次一做事都跟着主子遭殃。


    原是计划下午便能采完需要的药材,打道回府的,只可惜李清月有个天大的毛病——她一旦碰上关于草药这些事便同走火入魔了一般,陶醉的不省人事。采完一株还想要下一株、看见适宜生长的地处环境便想过去淘两把里面是否藏着药材,就如同一位老辣的淘金者,见钱眼开。


    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她上了山,不偷鸡摸狗一番是誓不罢休的。


    待到她心满意足背着满满当当一箩筐的鸡零狗碎下山时,天色已然日暮西沉。她着急忙慌几乎是“滚”下山坡,临近官道时果不其然狠狠跌了一跤,手掌膝盖都呲破了皮,但想着家里还有一位郎君在等着她,李清月没有半分憋屈,撑着泥地就爬了起来,一身神清气爽,拾起散落的几株草药掷进箩筐里便背着继续走了。


    来回十几里地的脚程,她却迈的很轻快,像一只轻盈的鸟雀,满心都是得意,家里那位还不知道自己有这般能耐吧,以为自己能采到草药是信口开河,却没想自己不仅采到了,多余的还能拿到镇上换不少银两,为他备件过冬的衣裳。


    李清月揣摩着如意算盘,低头看了眼身上糊里糊涂的一身脏衣裙,思来想去还是决心先去镇上一趟把草药卖了再说,毕竟这种物件有的只有新鲜的最稀罕,过了时辰蔫巴了可要折损不少,平白让到口的银子都飞走了。


    她又半途转弯,哼哧哼哧一路紧赶慢赶跑到邻镇上。


    邻镇说是镇子也不过是比村大了点,叫了个洋气名字,实际上也没多么繁华,十里八乡的人大多都认识,嘴碎的平日里还会聚起来串个门说闲话,屁大点事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从街东边传到西边。


    李清月背着筐子刚进了镇子没有一会,便有个伙计远远的喊叫着来了,正是“杏林堂”药铺老板的帮工。


    他看见筐子便伸手要接,李清月没让,二人一道走去药铺,说是老板就知道李姑娘箭无虚发,必然带了好东西来。


    杏林堂的老板是位风采依旧的温柔姐姐,近年刚接手了父亲的铺子,和家中入赘的夫婿一同打理,知道李清月一个人住对她多有照拂,天色昏暗这才派人来接。


    “梓嫣姐,”


    李清月人未到声先至,听着腔调就知道有好东西,里头的人赶紧从掌柜后边绕出来。


    “娘呀,孩子你怎么这幅鬼样子,这是刚从山上回来?”


    李清月笑着点点头,把箩筐递给小伙计点数,回话道:“是,方才回来,身上有些埋汰了,姐你可别见怪。”


    梓嫣惊诧了好一会,立即倒了杯茶水递给她,轻声道:“这下着雨,你怎么跑山上去了,也不怕着凉,这孩子。”


    李清月笑着摇摇头,一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从前自己采药回家,累的换衣裳的气力都没有,照旧得自己烧水喝,可如今有董良在家等她,她心里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从嗓子眼暖到了心里,从未这么满足过。


    原来有人相伴,甘愿为自己点一盏灯,静候佳音,是这么温暖又珍贵的事,好似人间只得此一人,便足矣慰藉百年。


    卖完草药回去后,天色已然黑透了,圆月挂在当空,是漆黑墨色的一点白昼,夜里倒是放晴了,银光无阻的散落在房舍四处,月白风清。


    村里多数烛火都熄了,只有寥寥星火,村尽头谁家的灯火着随夜风飘摇不定,撑起一叶暖舟,游荡在夜色里。


    李清月知道,那正是自己家的光亮,屋里应当正坐着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正披着衣裳坐在炉火边煮茶等自己回家。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连发梢都跟着雀跃的翘着弧度,可临近了,她却忽然顿住脚步。


    屋里有两人交谈声。


    可此刻理应只有董良一人在家,易恒大清早便匆匆离去了,这样的夜里还有谁会到访与董良攀谈呢?再者董良几乎没有出过院子,对左邻右舍一概不知……


    李清月微微蹙眉,轻手轻脚迈进院子,方才还能侥幸以为自己是否听错了,可线下交谈的音色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清晰,绷紧李清月心中的弦。


    她心里有些慌,只大致分辨出是一道女声与一道男声,待到她做贼一般悄悄趴在门边,将耳朵贴到两扇门中间不大的缝中,耐心去听——


    竟是张大娘与董良的声音?!


    这两人有什么好谈的,就是放屁也放不到一个坑里啊!


    但仔细一想,张大娘东拉西扯的功力可谓是逐年递增,有过之而无不及,随手拽住一个人就能天南海北的侃大山,虽然此人心肠不坏,十分热情,但话却只能听听就好。


    若是让李清月自己猜,就算是想破头也想不到他两人在聊什么,于是只能又侧耳去听,一边不耻自己偷听,一边又急不可耐的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表哥呀,你我说,就算你并非是那丫头的父母亲长,你也算是个长辈了,长兄如父,这事你听听也好的。”张大娘扯着腔调说。


    对面的人声音带笑,正是董良,他说:“这等事情我不好决断,并非是我婚嫁,也并非我的亲生妹妹,我还没有那么大官威。”


    “哎呀,你听我讲嘛,这事没有丫头点头我自然是不敢拍板的,我是想着先同你知会,这是一桩美事,你也好劝劝她的。”


    “大娘,我不过是个远房的表哥,暂住已经是多有叨扰,不敢再开口让她因我做什么。”


    李清月越听越不对劲。


    远房表哥?婚嫁?


    张大娘这是……


    李清月噌的一下直起身子,醍醐灌顶,紧蹙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心里一落千丈,本想着回来能投身入温柔乡,却被一句“表哥”搅得手脚冰凉。


    为何董良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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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表哥?


    她明白董良要隐藏身份,但除了表哥之外也还有那么多可以摘选的称谓,又何必冰凉凉的唤一句疏不间亲的表哥。


    那一刻她近乎怀着想要质问的气愤推开房门,可真看到他那带着病气而有些脆弱的脸,李清月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就那么呆愣愣立在门口,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才有人开口。


    “哎呦丫头回来啦,快来快来,怎么弄的一身脏泥巴,又去山里啦,你看看这……”


    李清月慢慢拖着脚步挪到张大娘近前,眼神却一直定在董良身上。只见那个人脸不红心不跳,还微微勾唇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李清月简直要气炸了,又无可奈何。


    “张大娘,”她勉强扯起嘴角,任由大娘扯过她冰凉的手捂热,“这么晚了您怎么会来我这?而且……还和我表哥聊上了,都在说些什么?”


    董良自然看得出其中端倪,只是垂下眼眸,默默收拾好李清月踩的几个泥脚印,又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晾着。


    张大娘索性不再遮掩,拉着李清月的手像八辈子没见的亲人一般,好一番说的热泪盈眶、感天动地,大致意思是——


    她想给李清月撮合一门亲事。


    纵使有了先前偷听的心理准备,李清月还是一阵头疼,怎么也没想到张大娘能想起这一出来。


    细细一问才知道,原是她有个远房的表侄儿,年岁比李清月大四岁,是个屡考不第的书生。家住在不远的山村,在那还有几亩农田,只可惜过了县试就自命不凡,非要舞文弄墨,瞧不上种田的,到了这个年纪该要婚配了,村里的姑娘都不稀罕娶,城里的又没人能瞧上他,家里人这才发愁。


    恰巧这个书生又要进城筹备县试,来张大娘家借住几日,张大娘知道李清月尚未婚配,没怎么细想脑一热乎就上门来找了,只说先是见一面两家一块吃个酒,不合眼缘便就算了。


    李清月憋着气把她的话听完了,其实她知道张大娘是心肠热的急性子,能将话说的这么婉转也是煞费苦心了,但她从来没想过成亲一回事,不愿意的事就是不愿意,再三权衡之下,正准备回绝,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董良忽然插了一句:


    “清月,既然大娘耗费口舌上门说了这一场,不若你便承了这份情吧。”


    李清月登时火冒三丈,这里哪有他什么时候,再者他难道不该向着自己说话吗?


    李清月抬头狠狠剜了一眼董良,对方却避开没有接茬,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


    “表哥,你是真心想劝我吗?”她盯着董良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叫了那么久的“之恒”,表哥这两个字叫的她口中发涩。


    董良自然不再回避,抬起眼,在心中饶有兴味的欣赏着李清月硬憋着委屈的模样,嘴上轻咳几声说道:“自然是。”


    李清月点点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好,既然董良真的觉得别人用心良苦,而她却是不肯领情的人,既然他觉得这些礼节更重要,那自己便去!反正只是用一顿饭,又少不了一块肉,那就如他所愿。


    “好吧,表哥都发话了,”李清月拿起桌上放凉的水,一口饮尽,像做了什么决断似的,“那我也不好驳您的面子,明晚便同表哥一起去大娘家里吃酒。”


    张大娘听了这话欢欢喜喜的走了,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李清月此时已经冷静了一半,知道自己方才多半的心绪都是无理取闹,可她还是心里别扭,不能明白董良为什么不可以站在自己这边。


    就好像那堵隔阂的墙又窜高了几分一般,每次她刚以为能看到头了,就又朝她泼一盆冷水。


    而董良永远是在墙的上方居高临下的坐着,一脸波澜不惊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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