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家住在李清月那座破屋的右手边,算是邻户的邻户,中间还要再隔着一位孤寡的王婆婆。今早董良又喝了副药,身子没那么畏寒了,再加上留他一位病人在家没水没粮,不过张大娘并不讲究那些避讳,便让董良随着李清月一道来。
昨夜一事过后,董良一如既往的待她温柔体贴,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下李清月就算有气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讲都好像是自己理亏,只能憋在心里,整个人都蔫吧了。
董良这等奸猾的狐狸自然门清她心里在想什么,他甚至要比李清月本人更为明白对方的心思,可他就是不点破,一句话也不说,当做无事发生一般顺着她的意思附和。
于是在两人一同踏上去往张大娘的家里时,都各怀心思,谁也没再提这通突如其来的荒唐事。
张大娘家与李清月家可谓云泥之别,李清月的屋子原先是没人住而荒废了的房子,而张大娘一家则在风水一说上极为讲究,上至房梁、下至院子里的鸡,都要守风水的准则,致使院子与屋内的风格天差地别——外面一片菜绿,里头一片红火,喜庆的像婚房。
各种摆件也是千奇百怪,董良随着李清月一起进屋门时,前脚刚迈过门槛,后脚还没跟上、脑门“啪”的一下就被一条不知名的穗子甩的七荤八素,一时有些藏不住火气偏头去看李清月,奈何人家个子小,一点没被打到。
“这是什么东西?”董良没好气的皱着眉。
“哦,是大娘家招财纳福的葫芦和铜钱,”李清月习以为常的走进屋,不一会里面就响起张大娘打鸣一般的嗓音,董良无奈的在原地立了一会,低低说了句“迂腐”,便木着脸跟着走进去了。
“哎呦她哥,快坐快坐,还有个菜,待一会就好,我们先说说话,熟络熟络。”
董良一进去便看见满是红火的陈设,墙壁上挂了各路神仙的画像,屋子中间摆了张长方桌,李清月和张大娘正面对坐着,还有一个约莫十岁的稚童钻在桌子底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董良在李清月身旁落座,整了整衣摆。
李清月暗自攥紧了衣袖,装作与张大娘搭话,没拿正眼看他,张大娘则张罗着倒了热茶先端上桌,此外还有一堆的瓜果炒货,可见着实用心了。
“清月姐,”桌下的小孩悄悄钻出脑袋,伏在她腿上压低声音,“我想吃个果子。”
李清月一边不动声色的和大娘闲聊,一边若无其事的拿了颗红果子偷偷塞到桌下。
“谢谢清月姐!”小孩拿着激动的一抬头,“砰”一声磕到桌沿上,震得房子都要塌了一般,一下将张大娘震得火冒三丈。
“牛凯轩!你给我滚出来!”
小屁孩立马抓起果子就往外跑,窜的跟猴一样。
这个藏在桌下偷吃果子被抓包的小屁孩正是牛凯轩,小名三牛,张大娘的三儿子,大儿子早年在城里落户了,二女儿嫁到了别的村里,家里就剩个小的。
张大娘对她这个儿子真是恨铁不成钢,每回抓着错处便想打个皮开肉绽,又下不去手,此时正追着他满院子跑,依着张大娘的嗓门,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事,李清月也习以为常了。
她没动桌上的茶水,探头探脑在屋里环视了一圈,除了董良外,一片男子的衣角都没有瞧见,她心里生疑问道:“大娘,您说的那位书生小哥呢?怎么不见他人?”
张大娘百忙之中还抽空冲李清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放低了音量说:“就来,就来,半途非说自己穿的衣裳不够端方,硬是折回去换衣裳了,这孩子……”
李清月顺坡下驴地点了点头,没好驳张大娘的面子,实则昨晚的气焰一直没消,胸中烦闷,硬是耐着性子坐着等。
半晌之后,那位书生终于是姗姗来迟。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衫,手里还拿着本破书,装腔作调的走进来,躬身作揖:“诸位久等,方才出门衣摆溅上了泥,怕失了礼数,索性回去换了一身才来。”
没等人接茬,他自己直起腰,眼眸一转,落在李清月身上:“这位便是李姑娘了,真是人比花娇、小家碧玉啊。”
李清月微微颔首,客气的唤了一声:“齐公子。”
齐源便是这位书生的姓名。李清月刚与他一打照面,心里便开始吹毛求疵、挑三拣四,且先不说他舞骚弄姿换的那一身月白衣裳,他当真觉得自己风神俊朗,天仙下凡吗?
李清月微微侧头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董良,他如画的眉目像他笔下行云流水的字一般,铺开在那张白纸般的脸上。此刻他正拿着茶杯,低头启唇轻轻吹气,热气缭绕在眼睫上,熏得那人微眯起眼。
有这样谪仙一般的一张脸放在旁侧对比,其他的全部黯然失色,根本无需再比。
“你们聊,我去看看菜啊。”张大娘笑着迈出门,把三牛也扯走了。
“那我也……”董良放下杯子正准备起身,李清月眼疾手快的在桌子底下扯住了他的腰带,暗暗用力猛地将他拉回座上,压低声音道:
“你是我表哥,有什么好避嫌的?”
董良挑了下眉,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李清月的手腕示意她松手,她这才不情不愿的饶过摇摇欲坠的腰带。
站着的齐源没注意到桌下的明争暗斗,神色自然的坐到李清月身旁,笑着开口说:“李姑娘,你可曾读过书啊?”
李清月瞥了一眼齐源,在脑子里面翻找了半天,扯出一句不知何时听董良随口说的古话:“学而不思则忘,思而不学则呆。”
这齐源应当是半个假书生,一时间竟没听出来,顺着李清月的话头头是道的夸赞了一番,在旁的董良听着两人“驴唇不对马嘴,牛头不对马尾”的信口胡诌,硬生生把笑憋回肚子里了。
用饭时,掌勺的牛叔与窜来窜去的小猴也一齐落座了,不大的方桌霎时变得拥挤起来,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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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月明显感觉那齐源又离自己这边挪了几分,近乎要挨着她的胳膊了。
她登时有些犯恶心,对于这个只会装腔作势的酸腐书生没有半分好感,也悄悄向董良的方向挪了一些。
董良偏头看了李清月一眼,眸色说不出喜怒,刻意的侧身挪到桌角,其他几人都正在兴头上,嚷嚷着要开酒,虽然幅度小,但李清月还是当即便注意到了。
他就那么不愿亲近她吗?
哪怕有旁人要欺负她,他也要坐视不理,端起表哥疏远的架子将她推远,再美其名曰为她好吗?
李清月攥紧了筷子,强忍住鼻头的酸涩,埋头狠扒了一口饭,感觉吃进嘴里的饭菜都变成了树枝枯叶,味同嚼蜡。
“丫头呀,来口酒吧。”
“哎,小丫头喝什么酒啊,你别瞎掺和了。”
张大娘刚开封了一坛自家酿的果酒,众人都少喝了一些,气氛正是沸反盈天之时,李清月看着满桌的酒菜、一家其乐融融的气氛、与屋内火红的烛灯,悲从中来,一举站起来,拿起茶杯道:“大娘,我要喝。”
董良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微微皱起眉,正要去拦,李清月已经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这杯酒她近乎是带着泄愤与不甘强逼着自己咽下的,仿佛这样就能冲淡自己的委屈,重新来过了。
“李清月。”
董良的声音微微带有斥责之意,可李清月却一口打断他。
“董良,你别管我,反正你只是我的远房表哥罢了,”她的脸顷刻就红的如山上的野果一般,身形摇晃着坐下,“酒原来是这个滋味啊。”
董良下意识伸手搀扶住她,她却忽然像花枝柳条一般,腰肢软进他怀里,将空了的酒杯抵到他唇边,掐着嗓子说:“之恒,你要不要也尝一口啊?”
“胡闹。”他立即将李青月推回椅子上摆正了身子,偏过头一眼也不看他,只低头夹了口菜。
李清月顿时落寞地垂下眼眸,他知道自己又触及董良的约定了,可她就是想趁醉装不清醒,想好好问一问董良到底有没有真心在意自己。
他把董良当朋友,当无话不说的知己,可她自己有难时,董良却把她推得远远的,好像是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到头来好像上心的一直只有自己,原来董良从来没把自己当做过挚友,只觉得是一个欠了恩情的恩人罢了。
李清月一抹袖子,擦去了眼角,不知是泪,还是方才拿不稳茶杯的酒渍。
在一旁的齐源全都看在眼里,心中狐疑,觉得这两人有些蹊跷,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毕竟一人是表哥,一人是表妹,再怎么亲近也不算越界。
只有两个各怀心思、有意避嫌的人才知道,他们互相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可惜一个有意疏远,只为玩弄人心,而另一个却动了真心,傻傻不自知,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吃完了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