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剑拔弩张的“谈判”之后,易恒就如一只被扼住爪牙的虎豹,忽然收敛了锋芒与气焰,不再对董良吹毛求疵,无视了此人的存在只专心围着李清月团团转,董良也依旧摆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吃饭时还会知会一声他。这在李清月眼里,便算是二人解除误会、重归于好了。
而对于那张无故“遗失”的画像,二人皆是保持缄默。
李清月伤心了一段时间便不再纠结了,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个鬼点子,于是重整旗鼓开始在家专心练字。真可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没想过摆在面前的一个个“字”会叫她这样头疼。
她并非自小就不识字,虽然幼时顽皮并不好学,但也不是目光短浅之辈,知道识字有大学问、大作用在,跟着亲长读过一些书,只可惜天意难测,在她九岁那年突如其来的大病了一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一年里李清月身子时常不好,弱不禁风,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能叫她染上热病,一连许多天卧榻不能起。
那段时间她几乎什么都不做,大多是靠在床边出神,身边没有玩伴和亲眷,除了成日枯坐就是迷蒙着浅眠。病好之后随之而来的是茫然的恐惧,有时梦魇会不清楚自己是谁,因着连月的高烧反复、身体奇特的异状,之前许多年的记忆都被病痛冲刷得支离破碎,逐渐模糊,回想时如同隔着一场雨幕,冲淡了岁月的墨痕。
之后十岁那年,李清月便有了易恒这个玩伴,有人说话她的精神头便逐渐恢复了,性格也活泼好动起来,话总是一箩筐往外倒,心里藏不住事。只是那时她也有了新的课业,没再顾得上读书习字一事,也变得不再那么紧要。
识文断字,最讲求日积月累的磨砺与消化,方能学以致用、融会贯通。然而现在时隔十载,再让她拾起来此事,对于李清月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来说,难如登天。
她看着董良写给她的字帖,依葫芦画瓢的誊到纸上,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舞骚弄姿的鬼画符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李清月凭着一腔热血写了十几张鬼画符。
董良看见时都惊呆于她的毅力,甘拜下风。
只见那些宣纸乱七八糟铺的满桌案都是,有的跟雪花一样散落在地上,墨渍飞溅得四处都是,坐在一旁写字的人都要将自己变成“墨人”了,衣裙斑驳,白净的脸上也不能幸免。
“你是怎么用这双手和这支笔画出这些字的?”
董良看着这一页页蝇头狂草,和她大花猫一样的脸,一时间哭笑不得。
“之恒,我已经够努力了……”李清月哭丧着脸,抬手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将墨渍晕染的更融洽了,“这笔不听使唤,总是拐弯。”
董良避开脚下的纸张,脚步轻缓的走过去,犹豫着从怀里掏出锦帕递给李清月,又转头看了看被指控为罪魁祸首的那只笔——确实不算什么好笔,村塾借来的笔应该都是几个讲师共用的,经过岁月磋磨,笔尖早已分了岔,毛躁不堪,笔杆也磨出了木头本来的浆白色。
他无奈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们同使一支笔,纵使再难用,写出来也不会有天差地别。”
李清月没能狡辩成功,对于董良不近人情的拆穿,又让她暗自责怪这人太过冷漠,连句奉承的话也不愿说。
然而下一瞬,她的埋怨就一扫而空了,董良那因为伤病而有些单薄的身影缓缓俯下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收敛了笑容,此刻容颜淡漠,薄唇微微抿着。
李清月坐在一张腿脚不工整的椅子上,随着他的俯身整个人被囚在椅背里,感受着后背贴上来的炽热、头顶平稳的气息,香囊随动作卷起一阵兰香,缭绕在身侧,让她脸颊发烫。
这个动作就像被董良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屋外的艳阳撒在桌上和他的侧脸上,眼睫也染上流光溢彩的洒金色,乌发松散的束着,此刻随着倾斜的身子散落下来,丝丝缕缕的挨着李清月的后颈,一片冰凉。
这凉意仿佛能解热一般,让李清月忍不住微微向蹭,得来微弱的痒意。
“罢了,手握好笔,我亲自教你。”
董良清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让人无端想到一捧山泉。
李清月忍着渴意,拿起桌上的笔,正襟危坐,不敢仰头看他。
纵火之人却没有丝毫紊乱,反而将胸膛压的更低,脸颊近乎与她齐平,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怀里那人的手腕,看她纤细的腕子一颤,被自己的手虚握住。
“执笔的姿势都不对,如何能写稳?”
李清月感受着耳畔的呼吸,脸颊愈发红晕,微微颤栗。
待李清月手忙脚乱的调整好握笔姿势,董良再次覆上她的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带动起笔尖在纸上徐徐书写。
李清月觉得自己脑中已然空白一片,心跳如擂鼓,什么读书习字,什么凡俗礼节,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终究没忍住偏头看向身边人,离那张白皙又清俊的脸太近,近到能看清面颊上的温度。嘴角那颗黑色的小痣愈发妖冶,失去了往日那副淡泊疏远,反而染上一股勾人的情欲,请君入瓮。
“李清月,盯着我看就能写好了吗?”
她慌忙回神,转过头绷紧了身体,盯着纸上行云流水的字迹,怔怔的说:“没,我刚刚……脖子疼,活动一下。”
董良挑了下眉,语气上挑道:“哦?是吗,那不如我帮你按一按。”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诱惑,明面上的陷阱,李清月强忍着自愿往里跳的心思,僵硬的摇头道:“不,不用了,已经不疼了,一定是昨夜没睡好,落枕了。”
董良缓缓直起身,又带起一阵微弱的兰花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昨夜落枕,今日不宜久坐,垂头练字恐怕会加重疼痛,还是起来到院里多活动活动吧。”
李清月做贼心虚的点点头,胡乱收拾着桌案上的废纸,身旁人抬脚刚要走,忽然感觉头皮一阵揪着疼,回头一看——竟是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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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低垂的发丝与李清月挽发的簪子纠缠在一起,牢牢勾着玉簪上的花瓣。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而屋里的人却不知道门口还站着一个人,一直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许久之后,待到秋风将他的手脚都吹得冰凉了,他才默默回首,转身走远了。
夜里两人都各怀心思睡下了,深更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秋雨,丝缕的雨水打在门扉上,敲得董良阵阵心慌。
不堪重负的破屋屋顶漏下一滴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彻底将身处梦魇的人惊醒了。
他本想坐起身,却发现全身瘫软无力,手脚冰凉。好冷,冷的他裹紧了棉被也无济于事,寒意像冰锥一样刺进骨肉,沿着四肢百骸不断涌起刺痛。
董良翻了个身,伸手抹掉脸上的雨渍,发现脸颊滚烫,身上全是冷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清月……”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可病魔让大脑迷蒙一片,方才的梦魇又叫他心力交瘁,仿若沉在深海之中,口舌都被淹没。
“清月,清月……”董良勉力撑起身子,如今他不得不倚仗着和自己同屋而眠的姑娘,可对方睡得很沉,他声音又虚弱,唤了几声都没有动静。
董良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下了床,顾不上穿戴整齐鞋袜,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摇摇晃晃走到李清月床边,轻轻推了她一下。
李清月舒展着眉眼正睡得香甜,不知道梦见什么了嘟囔了一下嘴,便没有了后文。
董良觉得自己真是脑子不正常了,勉强保持的理智随着分秒愈发涣散。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李清月有些稚气的脸,忽然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那凉意解热不解渴,四下无人,他何不自取……
董良喉结滚动,使劲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保持冷静,随后再次俯身在她耳边,带有私心的吹了一口气,让滚烫的温度落在她耳朵里。
“李清月,醒醒……我好像有些……”
他忽然一阵眩晕、身形不稳,慌乱的撑住床沿,这才没有砸在李清月的身上。
董良晃了晃脑袋,眉宇间染上痛苦身上的伤又疼了起来,他声音沙哑道:“李清月,你再不醒……我可就……”
床上的人似乎因为刚才床板那一晃,终于将要转醒,迷糊的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黑影吓了一跳,刚要出声被董良一把捂住嘴。
“别叫,是我。”
李清月听到董良的声音才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正要发问,忽然察觉他体温不对,猛的坐起身握住董良的手摸了摸,又去探他的额头,果不其然,滚烫无比,还发着冷汗。
“之恒!你这是发热病了!”
董良半死不活的点点头,无力的掀起眼帘道:“我怕是……咳咳,吹风着了凉……”
没等话说完,那人就不知是因为神志不清、还是因为安下心来,再也没有强撑的力气,一头栽倒在李清月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