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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既来之则安之

作者:_幾錢_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从前那样活络是多亏了李清月话多,但现在她收敛性子闭了嘴,有时反倒叫董良不适应。


    但他也没有过分在意,左右不过再待数月,就要着手筹谋回城的打算。


    李清月倒是因此勤奋了不少,她下定决心,一改偷懒的作风,董良每晚吹了灯,她就跟着一起睡,早上让他帮忙叫自己起来。


    夏末退却,蝉鸣消散,秋风裹着丝丝微凉送入屋中,带起一地枯叶。


    一月过去,董良的伤已经不怎么会痛,只要不牵扯到腰腹就没有大碍,他硬生生躺了一个月,实在要闲出毛了,就想下床走走。


    刚推开房门,就见李清月弓着腰拨弄着田里种的乱七八糟的蔬菜苗。


    “在做什么呢?”董良缓步走近。


    李清月吓了一激灵,懊恼的说:“我没想到,菜不够吃了。”


    董良瞥了一眼菜田里那些歪瓜裂枣,“你从前一个人住,吃穿用度都从哪来?”


    李清月讪笑道:“我一个人,田里的菜或是去远一些的山里摘的果子都够吃了,还有帮村里人带孩子也能得些酬礼,不怎么进城。”


    董良一脸错愕的盯着李清月看了一会,确信她说的是真的,但不免多问一句:“你没有正经的营生吗?”


    李清月摇了摇头。


    “村子里旁人都靠什么生活?”


    “家里有男丁的,大多靠夫君或是长子,没有的则倚靠种田去城里卖菜,还有一些摆摊做绣品、木工。”


    “……那你会哪样?”


    李清月挠挠头笑说:“好像都不大行。”


    董良顿感疲惫,“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怎么长这么大的。”


    “早些年不住这里,和家人一同生活,没愁过吃穿……”


    董良微眯了眯眼睛,没有追问下去,轻叹一声:“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口粮,让你一个姑娘养着,我反倒成日无所事事,终究不妥。”


    李清月慌忙摆手要打断,却听他执意说完——


    “我近日能下地了,又不算残废,不好让你一直一个人忙活,若有力所能及的事,自当去做。”


    李清月有些吃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算好。


    自从上次“约法三章”之后,她尽可能避免与董良共处一室,没事就找由头出门溜达,正好去附近小山头采草药回来,要么就在邻里串门、去村塾借书回来给董良解闷——总而言之,她一直认为董良没有消气,或是已经厌烦自己了,她也不自讨没趣。而且董良刚来时那身衣裳的料子……绝不是什么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居然愿意屈尊降贵帮自己做农活赚钱?李清月觉得有些痴人说梦。


    不过他真的自己提出来了,李清月心里还是升腾起一丝雀跃。


    “你的伤不在腿上,却在肺腑间,下地走动没磕碰倒是无伤大雅,但要做使力的事就不行了。”


    李清月直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土,松散的束发随着动作颠动,垂下一缕在脖颈后,一旁的董良看着她细白的后颈和耳边翘起的一撮发丝,抿紧嘴唇默默移开了目光。


    “那便不做力气活,总有谋生之道。”


    李清月抬眼看着他问:“那还能做什么?”


    董良嘴角勾起一抹笑,“足不出户也能解决温饱。”


    李清月眼睛一亮,绽开一个笑。那一刻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迸发出属于豆蔻年华的蓬勃,如同鸟雀一般轻盈。


    “是什么?”


    见她越好奇,董良越想卖关子,“现在不说,等你为我寻来笔墨纸砚,我细细讲给你听。”


    李清月连连点头,仰着脸冲董良笑:“这个不难,村塾就有。”


    只是说完,她又犹豫的皱起眉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于是董良微微俯身问:“怎么了?”


    “董良,你为什么愿意做这些?你明明可以假装病痛,袖手旁观。”


    “……缘由我方才交待过,有哪里不解?”


    李清月摇摇头,清亮的眸子好像能直直望进人心里。


    董良心中的算盘拨乱了一瞬,轻咳一声道:“李清月,你真的很敏锐……其实倒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像你愿意救我一样。很多事情……是想做就做了。”


    那时他还不知,自己口中说的“想做就做了”会牵扯出多少纷扰不休的思绪。只是当下便像李清月曾说的那样,从心而为。


    李清月听了这一番话,忽然觉得自己与董良中间的那堵墙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坚不摧。


    赶在晌午之前,李清月去了私塾,留董良在家掌勺——毕竟再难吃也不会比她做的一锅乱炖要好吃。


    私塾是这几个村里唯一一个读书的地方,都是村民们合伙出钱,从买木材开始一点点建起来的,只为了给下一代孩子们一个识字的机会。虽说饱经风霜,已经有破旧之相,但仍旧窗明几净,时有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传出,是村里最干净的地方。


    李清月没读过几本书,字认不全,但对读书一事总有敬畏之心,来之前刮干净了鞋底的泥,小心踏上学堂的木回廊。此时夫子们都在屋里讲书,她没敢叨扰,靠在廊柱上静静听着。


    正讲到《礼记》的一句:“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这是孩童开蒙所学,李清月听着熟悉,依稀觉得董良好像扯过一两句类似的,只是自己没听懂,现在听讲师娓娓道来,心里又涌上那股熟悉的自惭形秽。


    她耐着性子听完这一堂课,等夫子将要走出来时挺直了脊背,收敛起方才的心绪。


    三言两语讲明来意,对方没有吝啬,只说有人能物尽其用是好事,取来笔墨没有收钱财。


    李清月心里有些酸涩,郑重接过道了谢,挥手作别。


    走到家门口,她看见董良正坐在院里的木桌前,听见响动便往这边望:“回来啦。”


    李清月心中升腾起一丝暖意,好像万家灯火之中,也有一盏为她而亮。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一块石头硌着喉咙,一脸沮丧。董良接过东西微微皱眉,“怎么了?是私塾有人为难你了?”


    李清月摇了摇头,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之恒,我想识字。”


    董良眼中闪过愕然,试探着问:“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可是因为……去私塾的原因?”


    李清月摆弄着衣袖上的一根线头,低声道:“并不全是,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若想打发时间,闲来认个字倒是正途,总比每日招猫逗狗好。”


    李清月犹豫着开口:“所以我想着,我这个年纪不好再去村塾请教……”


    董良瞥了她一眼,走到桌边铺开宣纸坐下:“去帮我倒杯茶水过来。”


    李清月怔愣着点点头,将茶水递给董良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董良倒了几滴水落在砚台上,随即拿出墨条在上面画圈磨,“你站到我身后来,看好。”


    李清月听话照做,从他肩背后看去,只见他一手镇纸,另一手执笔沾了点墨,落笔在宣纸上,徐徐写下一个“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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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是你的姓氏,‘李’。”


    李清月不自觉攀住董良的肩,发出一声真挚的赞叹,“董良,你写字真漂亮。”


    董良没有抬眼,接着又写下“清月”两个字。


    “这便是你的名字,‘清月’。”


    李清月看着纸上的形状,把这两个字在口中嚼了一遍:“清月……”


    他转过头,微微颔首:“记住笔画了吗?”


    李清月心虚的左右乱看,董良便知道她一定分神想别的了,一时有些后悔揽下这桩差事,只能皱着眉道:“我再写一遍,你用心记,一遍两遍记不住不要紧,关键在于有多少决心。”


    她连连点头,看着董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执着笔,目光凝神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写下字迹,侧着的半边脸勾勒出冷峻,是他不苟言笑时才会显露的本性。


    董良皱眉抬眼,语气不耐:“你真的看了?”


    李清月傻笑了几声。


    他无奈摇了摇头,放下笔,“今天先到这里,你没有心思学,便听我交代些别的事情。”


    李清月如蒙大赦,屁颠屁颠走到他面前等着他说。


    董良几句交代清楚了章程,从靠什么赚钱到如何贩卖都说的事无巨细,就怕哪一环这个文盲听不懂。


    “你是说你要仿字画以此卖钱?!”


    董良点点头。


    “可是……你会吗?感觉画这东西可不容易……”


    他思索片刻道:“为今之计,只有这个最可能实现。


    “字画你不必担心,我从幼时就学这些,虽拿不出什么水准来,但也能看得过去。再者这种流传在民间的仿品大多都很粗陋,真正的藏家不会去买。”


    李清月又问:“那能卖的出去吗?如你所说,若藏家不买,普通人家要这百无一用的纸做什么?”


    董良轻笑几声,边收拾桌案边道:“所以才要像我教你那般,不要大张旗鼓的卖,而是偷偷贩卖,自然有酒囊饭袋为了逞风雅而上钩。”


    李清月一听,心里豁然开朗,这么一说这真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说不准不日两人就能过上有牛有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


    她激动的在心里谋划,等董良喊她回屋时,都已经想到在邻镇买的新房长什么样了。


    董良习惯了李清月这股风风火火的做派,自己去厨房盛饭去了。


    如果说李清月做的饭是“融汇天下食材”,那么董良做的饭就是“清心寡欲丸”,一个一锅乱炖,一个不放油盐、还夹生。


    两个人吃了都是一脸菜色,董良难以置信的回屋翻出菜谱,一一比对步骤。


    晚上,李清月吹了烛火躺到床上,回想这一天的事心里美滋滋的,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碰上一个玉树临风、还学识渊博的人与自己作伴。当初想留下董良她是没想那么多的,只知道迫切渴望一个同伴,哪怕不能够理解自己,只是愿意听她说什么。


    况且留董良养伤她也不亏什么,反而能帮自己赚到钱,可谓是“烛底花焰锦上添”,百利而无一害。


    想着想着,李清月就困倦的笑着睡着了,徒留董良一人仰躺在床上发愁。


    他伸手摸出枕下的匕首,刀刃出鞘露出曾沾满血液的刀面。


    从前的日子就是在这刀刃上行走,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要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自从失去避护,董良从没睡过一个好觉,有时夜半惊醒,背后连着床褥都被冷汗浸湿。


    然而现在他闭上眼,只觉得往日的腥风血雨都已经远去了,只剩下一股野花淡淡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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