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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困兽犹斗

作者:金粟白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六日,凌晨一点十五分,龙华工业区外围荒地


    冰冷的夜风如同鞭子抽打着脸颊,带走了最后一丝体热。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碎玻璃。脚下的土地从杂草丛变成了更加松软湿滑的、遍布低洼水坑的荒地,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泥浆飞溅,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身后,仓库方向传来的警报声和混乱的喧嚣,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遥远了,但更加清晰的是从侧后方包抄过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敌人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搜索网撒开的速度惊人,而且显然有熟悉地形的人引导,正从仓库侧面呈扇形向他们这个方向快速压过来!


    顾沉舟一只手紧紧搀扶着几乎完全倚靠在他身上的昭华,另一只手握着枪,一边在黑暗中努力辨识方向,一边听着后方追兵的动静,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速度和可能的逃脱路线。他们选择的这个撤退方向通往一片更加荒凉、沟壑纵横的废弃河滩地和更远处的野坟岗,地形复杂,易于隐蔽,但也容易迷路,且缺乏可利用的掩体。


    “左前方,那个土坎后面!”顾沉舟低吼一声,拖着昭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下一个小斜坡,躲进一条早已干涸的、深约半米的河沟边缘。冰凉的泥土和腐烂的芦苇杆气味扑面而来。


    他们刚刚趴下,几道手电光柱就从不远处扫了过去,光斑在荒草和土堆上跳跃,伴随着急促的日语对话。


    “……这边没有脚印!”


    “扩大搜索范围!一定要找到!污染源不可能凭空消失!”


    “一组去河边!二组去坟地方向!动作快!”


    脚步声分成了两股,朝着不同方向奔去。其中一股,距离他们藏身的河沟边缘,最近时不过十几米。


    昭华蜷缩在冰冷的泥土里,身体因为剧烈的奔跑和极度的寒冷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她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怀里的监测终端早已在奔跑中不知掉落在何处,但体内那股幽蓝物质,在经历了刚才“投放样本”时的剧烈悸动后,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深沉的“平静”,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只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麻木的冰冷。这种平静甚至比之前的刺痛更让她感到不安。


    顾沉舟伏在她身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脚步声和手电光都远去,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但眉头并未舒展。


    “不能留在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他们很快会扩大搜索圈,这条河沟太明显。我们必须继续移动,往更深处走,找个能暂时藏身、又有视野观察的地方。”


    他看向昭华,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只能看到她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睛。“还能坚持吗?”


    昭华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她撑着想爬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


    顾沉舟不再多问,将枪插回腰间,双手用力,几乎是半抱半扛地将她从河沟里弄了出来。两人沿着河沟边缘,朝着更荒僻、地势更复杂的野坟岗方向,再次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野坟岗比想象的更加阴森。歪斜残破的石碑、坍塌的坟包、被野狗刨开的土坑、在夜风中呜咽的枯树……构成了一幅鬼气森森的图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死亡的寂静。


    顾沉舟选择了一处相对背风、被几块巨大墓碑和茂密荆棘半包围的凹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看到来路的方向,又足够隐蔽。


    他将昭华安置在一块倾倒的石碑后面,让她靠坐着,自己则蹲在墓碑边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远处,仓库方向的灯光依旧明亮,警报声似乎停了,但那种紧绷的搜索气氛并未消散。更近处,荒野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荆棘的沙沙声和不知名夜鸟偶尔凄厉的啼叫。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的。


    顾沉舟收回目光,看向昭华。她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急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紫。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甚。他心中一沉,知道她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


    “昭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急促,“听着,不能睡。保持清醒。”


    昭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过了几秒才勉强聚焦到顾沉舟脸上。


    “冷……”她微弱地吐出这个字,声音几乎听不见。


    顾沉舟立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泥污的工装外套,盖在她身上,又将她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但他的手也同样冰冷。


    “坚持住。天快亮了。只要撑到天亮,我们或许就有机会。”他说道,既是鼓励她,也是在说服自己。


    昭华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黑暗的夜空,那里依旧浓云密布,看不到丝毫黎明的迹象。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顾沉舟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留意着昭华的状况。她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得几乎停止,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僵硬。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想办法获取热量,或者……找到更安全的藏身所。


    顾沉舟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坟墓。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盗洞。有些老坟年久失修,或者早年被盗墓贼光顾过,可能会有深入地下、相对避风的洞穴。虽然不祥,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提供一点庇护的地方。


    他示意昭华不要动,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起身,开始在附近的坟包间搜寻。很快,他在一个坍塌了大半的坟包侧面,发现了一个黑黢黢的、约莫脸盆大小的洞口,显然是盗墓贼留下的。洞口有新鲜的泥土痕迹,说明最近可能有人或动物进出过。


    他折返回来,低声对昭华说:“那边有个洞,可能通往地下,能避风。我们得过去。”


    昭华已经没有力气做出反应,只是任由顾沉舟将她再次扶起,半拖半抱地带到那个盗洞前。洞口狭窄,勉强能容一人钻入,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散发出一股浓重的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顾沉舟先钻了进去,探了探深度。洞是斜向下延伸的,大约两米后似乎变得宽阔一些。他回身,将昭华小心地拉了进去。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略大,像一个小型的墓室前厅,但空空荡荡,只有散落的碎砖和腐朽的棺木残片。空气污浊,但确实比外面避风许多,温度也似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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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点点。


    顾沉舟将昭华安置在最里面的角落,用能找到的破木板和碎砖稍微垫了一下,让她躺得稍微舒服些。然后,他自己守在洞口内侧,既能观察外面情况,又能遮挡一些灌入的冷风。


    暂时的庇护所找到了,但困境并未缓解。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品,昭华的身体情况危在旦夕,而敌人可能还在外面搜索。


    就在顾沉舟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昭华,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音。


    顾沉舟立刻俯身:“怎么了?”


    昭华的眼睛在黑暗中费力地睁开,瞳孔涣散,却似乎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醒。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顾沉舟……”


    “我在。”


    “如果……我撑不到天亮……”她的气息断断续续,“我怀里的笔记本……石灰窑……墙缝……有记录……我的身体……数据……可能……有用……给穆勒……或者……能帮到的人……”


    她在交代遗言。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交代实验数据的口吻。


    顾沉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为之一窒。他没有打断,只是紧紧握住了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还有……”昭华的目光似乎想要聚焦在他脸上,却无法做到,“‘渡鸦’……‘白狐’……我妹妹……她……可能……不是……”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身体蜷缩起来,咳出的气息带着冰寒。


    “别说话了。”顾沉舟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意味,“保存体力。你会没事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出去。”


    昭华似乎想摇头,但已经没有力气。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微弱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顾沉舟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感受着她手心里那越来越微弱的生命迹象。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愤怒、无力感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东西,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不能让她死在这里。绝不能。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缝隙望向外面依旧黑暗的荒野。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冒险。


    他想起“穿山甲”在分开前,曾隐晦地提到,在野坟岗更深处,靠近旧河床的地方,有一个早年看坟人遗弃的窝棚,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但也可能只是个陷阱。


    现在,那是唯一的希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昭华,咬了咬牙。将她独自留在这里,同样危险。但出去寻找生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尽全力,在旁边一块相对坚硬的墓砖上,刻下了一个箭头符号和一个简单的数字“3”,指向洞口方向,表示自己离开,大约三刻钟内返回。这是他们之前约定过的紧急标记。


    然后,他将手枪留在了昭华手边,尽管只剩最后一颗子弹……自己只带着匕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如同即将投入狩猎的孤狼,悄无声息地钻出了盗洞,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与寒风之中。


    困兽犹斗,只为那一线渺茫的生机。而地下的黑暗墓穴中,生命之火正在微弱地摇曳,等待着不知是否会归来的同伴,带回来的是希望,还是彻底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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