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六日,凌晨三点,龙华野坟岗深处
黑暗粘稠得化不开,风穿过枯树和石碑的呜咽声如同鬼哭。顾沉舟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坟茔、沟壑和齐腰深的枯草丛间疾行。匕首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武器”和慰藉。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限,眼睛适应着近乎绝对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细微动静——远处工业区隐约的机器嗡鸣、更远处苏州河上夜航船的汽笛、以及……身后方向,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看坟人的窝棚并不难找,它坐落在野坟岗边缘,靠近一段早已干涸龟裂的旧河床。那只是一个用泥巴、树枝和破烂油毡搭成的低矮棚子,大半已经坍塌,在夜色中如同一个蹲伏的、奄奄一息的怪兽。
顾沉舟没有贸然靠近。他伏在距离窝棚二十多米外的一处土坎后,借着黯淡的星光,仔细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窝棚周围没有新鲜脚印,没有隐藏的人影,只有风吹动破油毡发出的噼啪声。棚子里面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是空的?还是陷阱?
时间不等人。昭华在盗洞里,每一秒都可能滑向死亡的深渊。
顾沉舟不再犹豫,如同猎豹般从土坎后窜出,几个箭步便冲到窝棚那扇歪斜的木门旁。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侧耳倾听,同时用匕首尖端轻轻拨开门缝。
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和动物粪便的臭味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漆黑。
他闪身进入,迅速适应着棚内更深的黑暗。棚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草席、生锈的铁罐和一个倒地的破瓦缸。角落里堆着一些发黑的柴禾。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品。
顾沉舟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放弃,开始快速而仔细地翻找。草席下只有尘土和虫壳。铁罐空空如也。当他掀开那个倒地的破瓦缸时,里面除了厚厚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的脚踢到了柴禾堆边缘一个硬物。他蹲下身,拨开表层的枯枝,下面露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约莫书本大小的扁平物体。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入手沉重。顾沉舟迅速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打开盒盖,借着从破棚顶漏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星光,他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他急需的食物或药品,而是——
几根金条。一小卷用油纸包着的、面额不小的日元和法币。还有一把保养得很好、擦着枪油的勃朗宁手枪,旁边放着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最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用细绳捆扎的笔记本。
金银细软,武器,还有……记录?
顾沉舟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绝不是普通看坟人该有的东西。这是某个“人物”藏在这里的应急物资,或者“棺材本”。很可能属于某个早已消失的黑市贩子、逃亡者,甚至……情报人员。
他毫不犹豫地将勃朗宁手枪和弹夹塞进怀里,金条和钱币也一并收起。然后,他飞快地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前面大部分是空白,只有最后几页,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看似毫无规律的日期、数字和简短的代号,像是某种私人密码或交易记录。但在倒数第二页的角落,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一行小字:
丙三号撤离点:法租界辣斐德路‘平安’钟表行后巷,第三块松动墙砖内。暗号:修‘劳伦斯’怀表。找‘老潘’。仅限紧急。
这行字让顾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一个备用的、极其隐秘的撤离或联络点信息!“丙三号”这个编号,带着浓厚的旧情报系统色彩。
没有时间深究这个“老潘”是谁,为何会在这里留下这样的信息。他迅速将笔记本揣入怀中。至少,枪和子弹是实实在在的收获,而这个意外的联络点信息,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派上用场。
他不敢久留,迅速清理了自己进入的痕迹,将那把军用匕首也收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霉味和秘密的窝棚,转身冲入了外面的黑暗。
回程比来时更加急切。怀里的手枪和金条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但昭华的状况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几乎是奔跑着穿越荒野,凭着记忆和来时刻下的隐蔽记号,迅速找到了那个盗洞。
洞口依旧黑黢黢的,寂静无声。
顾沉舟的心猛地一沉。他压低声音,对着洞口内急促地唤了一声:“昭华!”
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瞬间屏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不再犹豫,立刻钻了进去。
墓穴内的黑暗和气味依旧。他摸到最里面的角落——
昭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在绝对的黑暗中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异常的冰冷。顾沉舟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颈侧。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寒的皮肤,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缓慢到几乎不存在的脉搏跳动。
还活着!但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
顾沉舟立刻行动起来。他将那件工装外套和窝棚里找到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破油毡都盖在她身上,试图隔绝地下的寒气。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卷在窝棚柴禾堆里顺手抓的、相对干燥的细软枯草和引火物,又找到两块碎砖,开始尝试用匕首敲击燧石取火。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好几次差点成功又熄灭。汗水从他额头滑落,混合着泥土。他的动作稳定而快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终于,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枯草上颤巍巍地燃了起来。他小心地护着这簇宝贵的火苗,慢慢添加更粗的枯枝。很快,一个小小的、跳跃着温暖光芒的火堆,在阴冷的墓穴角落里亮了起来。
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微弱的热量。顾沉舟将昭华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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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离火堆更近一些,小心避免火星溅到她身上。他握住她冰冷的手,靠近火焰烘烤,同时不停地低声呼唤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逐渐沉寂的意识。
火光映照下,昭华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的空气开始缓慢地驱散墓穴的阴寒。顾沉舟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不曾须臾离开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昭华冰冷的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眼睫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顾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昭华!”他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昭华的眼睛,极其缓慢地、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瞳孔最初是涣散的,映照着跳动的火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有了焦距,落在顾沉舟布满疲惫和焦虑的脸上。
“……火……”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难以置信的微弱暖意。
“是火。”顾沉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感受着那指尖似乎回升了一丁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你会没事的。我们找到了一点……物资。天快亮了。”
昭华似乎想说什么,但力气只够她微微转动眼珠,看了看那簇小小的、却如同生命般珍贵的火焰,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身体的僵硬也略有放松。
她还活着。在鬼门关前,被这意外得来的、微弱的火焰,暂时拉了回来。
顾沉舟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略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但他不敢放松警惕,一边维持着火堆,一边倾听着洞口外的动静。
东方的天际,那浓重的黑暗,似乎真的开始透出一丝极其晦暗的、青灰色的微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但顾沉舟知道,真正的黎明并未到来。当阳光再次普照大地时,等待着他们的,不会是安宁,而是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局面。
“渡鸦”的龙华据点遭遇了“污染警报”,此刻必然处于高度戒备和内部清查状态,秦岳小组的行动结果未知。秋吉在闸北的“清理”可能已经完成,搜捕网只会收紧。重庆方面在参与了这次行动后,态度会更加微妙。而昭华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怀里的勃朗宁手枪沉甸甸的,那个意外得到的“丙三号撤离点”信息更像一个谜。
所有的线索、危机、未解的谜团和微弱的机会,都在这黎明前的微光中,缓缓浮出水面,交织成一张更加庞大而危险的网。
而他们,刚刚从死亡的边缘挣扎回来,即将面对的,或许是比黑夜更加残酷的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