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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棋差一着

作者:金粟白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九三八年五月十五日,上午九时,法租界西区,秋吉弘一临时办公室


    百叶窗将上午的阳光过滤成整齐的、略显苍白的光栅,投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办公室里弥漫着高级雪茄的醇厚香气,与消毒水的味道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墙上挂着一张大幅的、用红蓝铅笔精细标注的上海分区地图,重点圈出了闸北“核心区”、“惠仁疗养院”及周边几个点。


    秋吉弘一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庭院里几棵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他依旧穿着熨帖平整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经燃了半截,烟灰却稳稳地挂在末端,显示出主人极佳的控制力。


    山口少佐如同一尊黑色的铁塔,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军服袖口也沾着些许污迹。


    “这么说,”秋吉弘一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昨晚针对‘慈心’育婴堂和印刷厂的联合清除行动,失败了。目标人物逃脱,我方损失了六名行动队员,其中包括一名‘穿山甲’的骨干。而你们,连一个明确的追踪方向都没有。”


    山口少佐的下颌线绷紧,硬邦邦地回答:“是属下失职!目标的反侦察和逃脱能力超出预期,且……行动过程中,遭遇了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强力阻击,火力配置和战术素养极高,绝非普通地下抵抗组织。我们怀疑……”


    “怀疑顾沉舟还掌握着另一支不为人知的力量?”秋吉弘一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刺向山口,“或者说,你们怀疑有其他势力介入?”


    山口少佐喉结滚动了一下:“是。阻击者的风格……与我们掌握的任何一方都不完全吻合。干净利落,一击即退,像是……职业军人。”


    “职业军人……”秋吉弘一低声重复,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慈心”育婴堂的位置点了点,“冯伯年那条线上的残存力量,不可能有这种水准。顾沉舟在军统或中统的旧关系?还是……重庆方面另外派来的人?抑或是……”他的手指滑向公共租界方向,“某个国际势力,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想插一手?”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那个‘灰鸽’呢?有线索了吗?”


    “暂时没有。通讯监听显示,那个特定呼号和密电码在凌晨四点后完全沉寂。我们突袭了几个可能的据点,都扑空了。这个女人非常狡猾,可能已经切断了所有已知的联系渠道,转入深度潜伏。”山口少佐的声音带着不甘。


    “预料之中。”秋吉弘一并不意外,“能成为顾沉舟最后的保险丝,自然有过人之处。不过,她越是隐藏,越是说明她掌握的东西,或者她联系的人,至关重要。”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将雪茄在精致的黄铜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弹掉烟灰。“永丰仓库那边呢?”


    “工程进展顺利。‘紧急封闭作业’已完成百分之七十,预计今天中午前可以全部完成。现场未发现新的有价值线索。”山口少佐报告,“按照您的指示,以‘防疫物资调配’名义调集的部分设备和人员,已经分批秘密运抵龙华‘大丰纱厂’备用场地。‘惠仁’地下核心实验区的非核心样本和部分设备,也开始了第一阶段转移。”


    “很好。”秋吉弘一微微颔首,“既然水面上的诱饵和陷阱暂时未能奏效,那就加速水下的布局。‘N7’第三阶段激活实验的数据反馈如何?”


    山口少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初步数据显示,在模拟战场低温环境下,‘N7’的定向休眠与激活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对非目标生物的误伤率降至百分之十以下。‘夜莺’植入体的远程信号调制与生理反馈测试也进展顺利,稳定性超出预期。”


    “超出预期……”秋吉弘一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但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理性,“‘夜莺’本体呢?还是没有确切下落?”


    “我们扩大了对闸北及周边区域的医疗监控和搜查,筛查了大量可疑病例,但尚未发现与‘夜莺’植入体生物信号特征完全匹配的目标。她可能被顾沉舟藏得非常深,或者……已经转移到了更远的区域。”山口少佐皱眉,“另外,‘杜鹃’截获的一些零碎信息显示,今天清晨在‘阴阳街’附近,发生过一次小规模交火,疑似有我们的人在追捕某个目标时,遭遇了第三方武装介入,目标逃脱。现场遗留的弹壳制式混杂,目前还在分析。”


    “又是第三方……”秋吉弘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顾沉舟本人呢?有消息吗?”


    “没有。他像是蒸发了一样。我们监控了他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和可能藏身处,都没有发现。他和那个绘图员,很可能还藏在某个我们尚未掌握的、极其隐蔽的角落。”山口少佐顿了顿,“教授,我们是否需要……动用更激进的手段?比如,对顾沉舟在公共租界的家人施压,或者,在全市范围内制造更大的‘防疫恐慌’,逼迫他们现身?”


    秋吉弘一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顾沉舟的履历和背景分析,目光在“黄埔六期”、“德国军事顾问团随员”、“曾参与一二八淞沪抗战前期情报工作”等字句上停留片刻。


    “顾沉舟不是普通的对手。用这种直白的手段对付他的家人,只会激怒他,让他更疯狂,更不可预测,也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政治和舆论风险。至于扩大恐慌……”他摇了摇头,“现在的舆论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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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恰到好处,既能诱捕无知者,又不至于引起国际社会过度的、不受控制的关注。过度反而容易失控。”


    他将文件放下,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我们的优势在于时间、资源和主动权。顾沉舟和他的同伴现在是惊弓之鸟,资源匮乏,信息断绝。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我们要做的,是保持高压态势,持续挤压他们的活动空间,同时,加速我们自己的步伐。”


    他抬起头,看向山口:“通知‘杜鹃’,继续加强舆论控制,将‘帝国科学家无私奉献、攻克防疫难关’的故事讲得更生动,更感人。同时,以‘观察团’名义,向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工部局递交正式照会,请求‘基于人道主义和国际防疫合作精神’,协助我方在租界内设立更多‘临时观察点’,并‘分享’近期所有异常死亡或重症病例的医疗记录。措辞要‘恳切’,姿态要‘低调’。”


    这是要利用外交和政治压力,将搜捕的触角进一步伸向相对独立的租界区。


    “是!”山口少佐立正。


    “另外,‘惠仁’的转移要加快,但务必确保核心实验数据和原始样本的绝对安全。龙华的备用场地要立刻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还有……”秋吉弘一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启动对那个地下清淤老头的监控。他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不是偶然。或许,他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关于地下世界的有趣情报。”


    “明白!”


    “最后,”秋吉弘一站起身,走到窗边,重新看向外面的庭院,“告诉‘穿山甲’,暂停对顾沉舟可能藏身点的无差别强攻。改为重点监控所有可能的食物、药品、通讯物资的流通节点。困兽犹斗,他们总要出来觅食,总要设法联系外界。守株待兔,有时候比主动出击更有效。”


    “是!”山口少佐敬礼,转身大步离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秋吉弘一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阳光在梧桐叶间跳跃。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着窗外明亮的世界,却没有任何温度。


    棋局已至中盘。对手虽然狡猾难缠,接连逃脱,甚至可能有未知的援手,但大局依旧在他掌控之中。他损失的不过是几枚卒子,而对手失去的,却是赖以周旋的据点和情报网络。时间和资源的天平,依旧严重倾斜。


    现在,只需要耐心,像最优秀的猎人一样,等待猎物在饥饿、疲惫和绝望中,自己露出破绽。


    他轻轻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棋差一着,往往并非技不如人,而是……耐心与节奏的掌控。


    而他秋吉弘一,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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